| 冰河 |
| 作者：银州铁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9-8 15:54:36 |
|
|
| |
|
在三月，春风料峭中，积雪开始消解，山峦逐渐露出它青苍的本色，仿佛一夜之间变得年轻了。广大平原一片赤裸，现出寒伧枯索的窘态。这时依稀看见迎春的枝条泛绿，小桃红燃起一颗颗火星似的蓓蕾，是冬的凌虐后一种安慰人的许诺吧。太阳已不再是冬日的一张惨白脸孔，似乎希望又回到尘世。然而夜里还有霜冻，墙阴还有残雪，白日里偏僻的街道泥泞不堪。手掌的皲裂嘴唇的皲裂似土地的皲裂——一种干涸中的呼吁，空洞又喑哑。因为这平原的动脉，这条把城市一劈两半的河流还是老样子，一座坚硬冰冷的水晶宫。诚然它不再辉煌了，它在阳光与雪水的侵蚀下变得晦暗浑浊，然而仍强壮得可以托起车轮，象锁住大地的银链，把寒意留在人间。
这时我们却焦躁起来。山花的笑，百鸟的唱，虫子的搔爬，禾苗的茁壮好象就在眼前了。巨大的欲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但“一切又是那么的死寂”。一场接一场的寒潮拖延着春讯。而且，也许还会有大雪吧，还会有砭骨的冰冻吧。这时我常到河边去，切盼看见复苏的大地粉碎这最后的桎梏。我不信南风只是一句聒絮的谎言，春天只是句芒剑锋上的冰冷的梦。
3月22日是星期天。午饭后我骑单车北行出城，过辽河大桥右转，沿着滨河的沙土路向上游驶去。这里，河流与山岭相伴，在早春的辽廓萧瑟中，一路缭绕到天边。在河南岸园艺村的上空，我看见一只苍鹰高悬着。它当然不能“用晨光来哺育幼雏”，它那君临大地的雄姿却令人神往。
河还是禁锢的样子，听不见流水的幽咽。冰面因与日光的不均授受而呈现不同的面貌：河阴的堤堰下还有白色的残雪；而越靠近河的北岸，冰消融得越显著。冰面蜂窝似地塌陷下去，留下肮脏的黑斑，形成一汪汪清水，并在冰上汇出一条小溪。一些雪白的薄冰在这清清浅浅的溪流中辗转飘浮，擦过冰崖，倾折、破碎，发出风铃一般的声音。冰河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可是拿溪流对比广大深厚的冰层，你会觉得它不过是做做样子，其实象名作家文章中的语病一样不值一提。到了晚间它还会消失，冰河又恢复它冷峻的完整。这样看来，还是没有指望？
我坐在河边，面向广邈幽邃的天空，和风吹拂，太阳西转，那只鹰消失了。这时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冰河正在抬升。因为溪流弥漫开来，向堤岸翘起的冰翼平复下去了。这种变化开始时是那么迟滞，眼睛是无法做即时跟踪的。但后来就明显地加速，显示蜇伏的巨龙正在挺起它银甲的脊背。这样不断地隆起，沉默地蠕动着，酝酿着风暴。然后一霎时，恍惚中天空投下无数个霹雳，使冰川颤栗爆裂，在瞬息间崩溃了。现在巨大的冰排纵横驰骋，相互辗压冲撞，不停地崛起、倾塌、沉没，似乎重演着远古的版块运动。河面一片沸腾，到处是毁灭的伟力在奔突逞威。在骇人的鼙鼓声里，河水卷起掀天的狂澜，把小山似的冰块一再抛掷到岸上去。无数的冰块堆叠起来，阻塞了大河，使河水迅猛上涨。约一刻钟后，瓦解的冰川终于随河水滚滚西去，而北山水文站用铁链缚在河里的一只铁壳渡船也从此消失了踪迹。
挣脱了束缚的河水庄严地奔流，夹着初潮的浮沫涤荡着两岸。时有残余的冰块在波涛中翻滚着去追赶潮流。然后水潮回落，河面归于平静。河水带着惊讶的神情凝望澄碧的天空：那似乎不可破的坚牢铁幕的凛冽压迫在哪里呢？那反叛者战斗的激情、破坏的冲动又在哪里呢？
一排排的防风杨发出愉快的哨音。河流重新挽起平原，现在她是他的了。蕴藉的田畴期待着铧犁。
在河边的浅流中，出乎意外地，我发现一条羸弱的鲋鱼，好似丧失了游水的本能，费力地鼓着胸鳍，在小小的洄流里僵硬地打转。有一刻它停下来，把玲珑的小嘴怀疑地指向黑乎乎的崖岸。丰富的生活正在面前展开，而它惘然若失……河水流过平原，奔向更宽广的海洋。再见了，冰河！我已感到美满的疲倦。也许在我自己阴凉的的斗室里也可以滋生出一个鱼儿返乡的曲折的梦呢。
|
| 文章录入：银州铁树 责任编辑：gzh
|
|
上一篇文章： 另一种怀念
下一篇文章： 一位伪哲学家的诞生与夭折 |
| 【字体：小
大】【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
用户登录 
新用户注册 
（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