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已从梦中路过 |
| 作者:冷月无声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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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5-7-10 22:04: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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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梦,同凌晨残星一起,星星点点映在残缺黑暗记忆里岁片里。我已忆不起梦中那些色彩斑斓花纹,它们同这梅雨季节的房间一般,在风中发酵着,发出颓靡空洞的声响,让人误以为这是在某个悲伤的海岸边刚死去的生命,风把它和岁月一齐悄无声息的剥落,一片片在螺旋般的飞落,最终和整个世界一起落入死亡的黑暗里。只是当我握紧了它,却分明感觉到它狂跳不已的心和海浪在嘶声裂肺的歌唱着。风和我被侵吞的记忆岁片在海浪的罅隙声中提醒我她的存在。
风留给我的记忆,是梦中亘亘于怀的扇动的残缺翅膀,如死去的蝴蝶般跳着末日的舞蹈。就像昨夜,我隐约看见风得意的骑在一只旋转木马上用苍白无力的双唇亲吻着木马卓越上扬的耳朵。远处,夕阳的心房伤痕累累,风悄然穿过被氤红的云翼。在梦中我想靠近这受惊的精灵,可它却一次次的重复着简单的躲猫猫游戏,木马惊恐地和风一起发出咯咯扭曲的呜咽声。风扬起,落下,最终疲倦的聚拢成寥落的笑容,你轻轻的触摸她寂寞的微笑,看着她碎裂在你的指间然后悄悄溜走。风短暂的生命,是她永恒消逝的前奏曲。
一
妈妈总说我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我发现我的免疫力也和我同样幼稚。每次,我都得在它大哭大闹之后把它送进医院治疗。在消毒水气味肆意流浪的房间,我抱着可怜兮兮的免疫力战战兢兢的做在一位上帝般慈祥的老者面前,祈祷上帝不要判我的免疫力是次品,然后带着慈祥的微笑一脚把我踢进地狱。 上帝爷爷用他那双被岁月啃的污七八糟的手,对我进行了地毯式的轰炸,终于他透过厚厚的啤酒瓶底把目光锁盯在我惊魂未定的脸上。 小意思,受了点风寒而已。他花白的胡子随着嘴唇做了几下简谐振动,随即垂头丧气的看着老者在纸上来来回回。 这用的着吗?我惊异我的免疫力如此伟大,因为老医生把整个药库都搬了出来压在我身上,我带着愚公移山的毅力告别了这位可爱的上帝爷爷。
刺鼻的消毒水味再次扑面而来,给我一个热情过度的冰凉拥抱。此时走廊里突然喧嚣了很多,护士们的高跟鞋底发出噼哩啪啦的撞击声,如趋鬼的鞭炮声赶着一群麻雀般的冤魂飞过来。透过人群的罅隙,我看见一位如风一般苍白的女孩,她如风一般静静入睡在担架床上。 风掠过,不留下一点痕迹,我下意识的竖起我的衣领,象一只破落的帆船摇了摇它长长的脖子扬它破落的布帆。 冷月无声?她突兀的出现在医院凄惨的灯下,长长的背影丢落在寒冷与黑暗的伤口。她静静的站着。她在风的尽头看着我。 我生了点小病,来检查一下。我的笑容冻结在走廊的寒风里。 那个女孩。她扬起脸看着远处说。她是我的妹妹,白血病,是她让我去见你的,“随风而逝”让我来见你。一直这样。远处的风中在微弱的抽涕,她突然伏在我的身上。 抢救室的门外,我们沉默的矗立,看着那淡蓝色的玻璃窗渐渐冰冷了我们的视线和那个女孩的生命,心电图的声音在低低的哀鸣。
那天晚上,妹妹约好来和你见面,她说你是个有趣的人,一个她不想失去的人。她不想让你失望。她说,可做了三次骨髓移植手术的她根本无法下地行走。 我明白,谢谢。 她起身,象要掏什么东西。这封信,是她留给你的,她掏出那封信。 这时,在静谧中掺进一点不和谐的插曲,她衣袋里的钱夹掉落在地上。本来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钱夹,黑色的,只是在未拉好的拉链处冒失的探出一截照片,像溺水者求救的手臂。可当我则下意识的抓住这只手,它却用冰冷的指关节刺痛了我。 这张照片我再熟悉不过了。
二
一年前的圣诞节。 依稀记得当时的天气,云朵被冻的缩在天空一动不动。我带着自己被冻僵的思维走在同样冰冷的人群间。傍晚时分,天空突然象死人的皮肤般暗了下来。路边的橱窗上有圣诞老人可爱的微笑和Merry Christmas的花体字,桃莉·巴顿用幸灾乐祸的声音唱着“let it snow,let it snow……”
回到家中,看见茶几上有一张被茶杯压的变了形的可怜巴巴的便条。旁边有圣诞老人图案包起来的礼物盒,寂寞的蝴蝶结静静的趴在上面。 我出差了,冰箱里有食物,你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桌上的礼物是妈妈送给你的,祝你生日快乐。 我拆开包装纸,带着很俗气的微笑看着同样红的很俗气的Mp3。 在十九点钟,我为自己过完了十九岁的生日,一个人对着奄奄一息的蜡烛许下几个乱七八糟的愿望,然后径直走进卧室打开电脑。打开QQ,不巧,“我的好友”们的头象都带着阴森森的表情看着我。我起身冲了杯咖啡,再回到电脑前,“随风而逝”上线了。她发过来的魔法表情正笑的花枝乱颤。
我已记不清在某个聊天室的角落邂逅了她,也忆不起在多少失眠的夜里同她一起折磨各自的电脑。总之,我知道我们很乐意和对方交谈。 我的孩子们,天气有些冷,穿上你们的外套,待会我要粉刷大地。她传过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圣诞节快乐。我说,不懂你的意思,抽象主义? 我乞求上帝把生日的祝福送给你,拉开窗帘吧,祝你生日快乐。 外面下起了雪,我望见远远的天空里,天使们破碎的翅膀在风的指引下翩然而降。它们在我的窗前得意的舞动。风扬起,落下。大地回荡着寂寞的声响。 谢谢,我回到了电脑前,她们真美。
深夜的市中心广场沉睡在风静谧的摇篮曲中,我踏着天使破碎的羽翼,听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声响。我在轻舞飞扬的雪花中寻觅一个身影,她象雪花一样纯洁,她会和风一齐跳着复杂的舞蹈。终于,在空旷与宁静的尽头我看见与一切潋滟成永恒的白色的她风一般的微笑正寥落的舒展。她嘴角温柔的倾斜成一只弯弯的翅膀,使劲的拍打着,扇起雪花亲吻着她长长的头发在空中盘旋。 随风而逝,我对她微笑着说。
夜深人静,我们在无人的广场上追逐着风奔跑,在挂满了雪花的树下留下我们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曾经停留过无数恋人脚步的台阶上用雪堆起万物的形状。我看见雪花停在空中吃惊的看着我们,风在空旷中咯咯的笑着从我们身边走过。
路边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座,夜深人静是时会有翩翩起舞的爱尔兰音乐拍打着剔透的翅膀从寂寞的灯光里飞出。在loreena Mckennitt尘封了几个世纪的声线中,我听见风这样对我说,有一个女孩,她在风中诞生,这就注定了她风一般的命运,风代表着虚无。世界在很久以前就在她面前分开了,此后,只剩下无尽的飘泊和她永远找不到的依托的世界。 她看着我,笑了。风乍起,吹皱平静的心湖。
茶座里的音乐换成了enya的may it be,她数着杯子里轮回的茶叶,然后告诉我她很喜欢这首歌,她喜欢听enya唱那幸福的词句.也许,黑暗褪去,她就会在风的尽头看见曙光。 杯子里氤氲的热气在凝结了我们的视线。我确信无疑,命运将把我们仅仅相连。歌声朦胧的上升,在天花板上留下永不褪去的痕迹。回忆被我们遗留在这个叫ONLY TIME的音乐茶座里。
三
沉默。我们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望着自己荒诞的命运。它源于一张我一直放在床头的黑白照片,上面,是童年的我,带着一张稚气的脸站在有着幸福微笑的母亲边,父亲穿着那一件绿色的军外套,被母亲的绣花衣映红了那张沧桑的脸。站在前面的,是我两个只有三岁的姐姐。
我仍然清晰的记得那个淅沥的雨天,在爬满了青苔的屋檐下,父亲撑起那把破落的老黑伞,母亲在屋里静静的织着毛衣不愿出来。周围很静,我能听见谁在轻轻的叹气。我说,姐姐,你们要去哪里?是很远的地方吗? 没有人回答我,树上的麻雀此时亦不知去向,整个世界都转过脸去。雨开始下大,它们随着我母亲的泪水一齐落在泥泞的路上,我在烟雨的天际,以沉默的方式望着眼前的一切,远处黑布伞下的熟悉背影,被我从记忆里一直望到十六年后的今天,此时我的一位姐姐正在抢救室里,冰冷的仪器正吞噬这她的生命。我则和另一位姐姐站在寒风的路过的走廊里,我不知道怎么来描述眼前的一切,命运是上帝手中的扑克牌,我们不幸抽到最荒诞的那一张。 寒冷。 她靠在我身旁睡熟了,姐姐,我亲爱的姐姐,她带着惊喜和失望睡熟了。 当我对她说,姐姐,我的姐姐,她笑了。她象十六年前的那天一样抱住我,亲吻我的额头。风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吞没了一切,风中,我隐约听见风哽咽的声音。她突然惊醒,然后一切沉没了,周围笼罩在一片刺耳的声音中,像风的尖叫,从灯火通明的抢救室里冲出。风的生命和平坦的心电图一起义无返顾的冲向终点。
我听见风咯咯的笑了,她在自己的下课零声中悄悄的走过,把对这个世界的记忆都带走了。风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生命,就如她在信中对我说的一样,风只有借助树,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它的身影,就像我遇见了你一样,风在寒冷的月色下路过她一生最美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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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elancelotlee 责任编辑:xd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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