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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水乡,最富有春天色彩的莫过于红杜鹃了。每年春天,村前村后,山涧溪旁,漫山遍野、姹紫嫣红到处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杜鹃。
说起红杜鹃,就想起了我高中时代的女同学杜鹃,她喜欢穿一条红艳艳的裙子,长得跟杜鹃一样漂亮,同学们都叫她红杜鹃。她的学习很好,又能歌善舞交际广泛,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记得就快毕业的那年春天,我们骑自行车到郊外的月明山风景区去踏青。那天风和日丽,春光明媚。一路上同学们欢歌笑语,兴致勃勃。每到一地,都忘不了要采撷几朵鲜艳的红杜鹃。唯有杜鹃郁郁寡欢,似有难言之隐。我们倘佯在大自然的怀抱,尽情地享受春天的温馨。
春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阳光灿烂,转眼间乌云密布,暴雨倾盆。同学们只好拥入附近的红花庵暂且避雨,红花庵建在月明山腰,洁白的马头墙,黝黑的屋脊瓦,参差错落,檐牙高啄,古色古香,与对面的千年古刹红莲寺隔山相望。庵里香客如云,香火不断,里面女尼成群,她们身着素袍,超凡脱俗。只听见唱经诵课,木鱼声声,寺院的钟鼓,缭绕不绝。这里是一片静土,一个安祥的世界。同学们仿佛受了感染,一个个虔诚地烧香叩头,参拜观音菩萨。暴风雨过后,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周围变得幽静空灵,草丛、树木被雨水筛洗得干干净净,山涧水声哗哗,山顶雾气腾腾,一朵朵、一簇簇红杜鹃傲然怒放,就象一团团跳动的火焰,把四周点缀得分外娇妖。就在回去的路上,当老师清点完人数时,忽然发现少了杜鹃,于是大家四处寻找,不见人影。这时有人突然失声惊叫:杜鹃还在红花庵!
杜鹃的举动惊得大家目瞪口呆,可能这是杜鹃早就蓄谋已久的,任同学们怎样苦口婆心地劝她,甚至强行拉她,她就象一个木头人似的长跪不起。只见她双目紧闭,两行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样子,大家只好作罢。 这一跪,她跪了一天一夜,庵里的主持见她诚心向佛,只得度她为尼,取法号妙灵。同学们怎么也想不到,好好的一个人忽然之间就着了魔似地要出家为尼,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她自称是看破红尘,参悟禅机。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一个妙龄少女要走上这一步呢?同学们百思不得其解,有人说她与某个老师暖味,可能发生了某种关系,又有同学说她与某个男同学特好,不久又分手了,有人发现她经常半夜三更偷偷地哭,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原来她出身书香门弟,父亲是大学教授,早年病逝,母亲是中学教师,后改嫁,继父长年酗酒,动辄打人,家庭充满了冷酷与暴力。
杜鹃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高中毕业后,同学们有的读大学,有的做生意,有的外出打工,一个个都各奔前程,无情的岁月早把杜鹃给淡忘了。转眼十几年过去了,不知杜鹃如何?去年春天,我回到家乡,特意上月明山红花庵拜访杜鹃。当我找到杜鹃时,见她手执拂尘,一身尼袍,神情坦然,这与以前的杜鹃简直是判若两人。见我叫她,她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见她双手合十,念声道:“施主,这里没有杜鹃,昔日的杜鹃早已死了,只有贫尼妙灵,阿弥驼佛!”听了这话,我不由肃然,当我问及她的近况时,她说:“施主有所不知,万物皆变,人生无常,好与不好皆在心中,阿弥驼佛!”说完,拂尘而去。
是啊,生活是无奈的,有时我们苦苦地去追求着一个制定的目标,但由于种种原因而无法实现时,突然会放弃初衷,转而去谋求另外一种全新的生活,这时往往会有如释重负,豁然开朗的感觉。
直到今天,我还不明白杜鹃为什么要削发为尼,但我理解她当时的心情。或许她真的是看破了红尘,看淡了人世间的功名利禄,总之这世间存在的东西总是有它内在的原因。为了纪念昔日的同窗好友,我特意种了一盆红杜鹃,并将她放在窗前。如今又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望着窗户上那朵朵盛开的杜鹃花,我又想起了我的同学红杜鹃。
1998.4.8于广东省云安县六都镇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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