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情动物 |
| 作者：荒林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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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10-31 19:2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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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居住在城市里的人和动物间接触是越来越少了。除了去动物园我们这辈子能有多少机会和它们碰面呢？更不用说相识以至相互之间产生一种情感关系了。
当然，宠物是不在其中的，宠物已经不是动物了，它更像是人类的玩偶。当我在街上看见那些装扮时髦的太太小姐或绅士们牵着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宠物在散步时，我常常会感到一丝悲哀、一种孤独感油然而生，这既是为我们人类，同样也为动物。我不清楚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但这时候我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几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城南旧事》，这是吴贻弓导演的一部很抒情的电影，具体的情节大都模糊了，但有一些细节却很深地嵌人记忆中。
那是一个从南方(台湾)初来北平的小姑娘小英子第一次见到笨拙而可爱的骆驼的场景，小姑娘被骆驼咀嚼食物的动作深深地吸引了，这个大家伙吃东西的样子怎么这么奇怪呀，小姑娘看得入迷了，竟也在一旁学了起来。当时我为这场景深深地感动了，似乎冥冥间人类和动物之间的理解的障碍突然间就被打破了，有一个什么东西将它们连接了起来。
中央电视台和北京电视台有两个关于动物的节目，一个是赵忠祥主持的“人与自然”，另一个是王刚主持的“东芝动物园”，它们都给我们带来许多这个社会之外的另一个陌生世界的知识，至少它们可以作为一个参照系来反观以至反省我们的社会关系和组织结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不喜欢王刚的“东芝动物园”，首先是这个名字让我不舒服，一个现代机器工业社会的知名品牌无论如何都很难让我将它与充满自然“搞笑”的轻松娱乐的形式，王刚当然很有喜剧演员幽默的天赋。但我觉得将这种节目定位于轻松、幽默，定位于作show似的“乐园”似乎很不合适。幽默意味着主体对于对象在地位以及智力上的优势，而我们人类如果不是自大狂的话，我们凭什么君临于自然界之上呢？凭借我们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手段吗？凭借我们发明的各种高速的深水摄影机就可以随随便便地窥视它们的隐私，然后将此作为一种猎奇来展览并编排一些愚蠢的问题来满足那些周末来电视台演播室度过轻松一刻的人们：或者说是凭借我们引以为豪的“万物的灵长”的理性？
我不认为我们有这样的特权。所以我更喜欢赵忠祥主持的“动物世界”以及“人与自然”的节目，尽管他那过于“历史感”的声音有时候会让人联想起余秋雨的散文而让人觉得有些矫情，但他毕竟呈现一种“自知知明”的人类的惊异与谦逊，会让我们认识到人类社会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原来是和我们连为一体须臾不可分离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两个世界就开始逐渐分离，以至完全陌生了；惊异和谦逊地面对难道不意味着一种自我发现么？承认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我们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匆匆的过客，而且知道：远在人类出现以前，昆虫就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尽管我们现在可能很有力量，可以改变许多东西，但谁知道呢？也许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突然的灾变，我们人类自身以及所引以为豪的一切都可能在瞬间毁灭。所以我们应该存有敬畏之心，至少应该平等地看待那些曾经是我们同类的生灵们。
很难说清楚为什么我们小时候总喜欢去动物园，喜欢看猴子的跳跃嘻戏，孔雀的美丽开屏，而老虎向来总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假寐，我们总是耐心地盯着它，同时一双小脚随时准备拔腿就逃。偶尔它会打一个大大的哈欠，那时候我们就知道什么是血盆大口。可这一切都引起我们无限的欢乐。
成人了，我们就很少去动物园了，是因为我们失去了对外界的兴趣？还是我们失去了最为宝贵的想象力：但现在的孩子也很少会嚷嚷着吵着父母要去动物园了，他们更愿意去迪斯尼乐园，进麦当劳餐厅，或者是在家里聚精会神地看唐老鸭、米老鼠之类。在我们与动物的联系日渐稀疏以至终将断裂的时候，我们悲哀地面对着“模仿动物”在孩子世界的充斥，那是些没有血肉热息的千篇一律的复制，它们的没有兽性的躯体，又怎能唤醒我们人性中深深沉睡的情感？比如爱与同情，恐惧与忧伤，忏悔与宽容，等等。我常常想，倘若现代人重又如《圣经》中的夏娃与亚当，甘愿为蛇的兽性所引诱，也许人性那原罪般的欢乐与痛苦纠织的丰富时代便将重归人类罢！
重归的时代遥遥无期，是因为这样我们现代人才感到格外孤独吗？就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书桌前爬过一只蚂蚁，棕褐色的弱小的身躯，这个书桌对于它来说是太大了，它有些惊慌失措，它找不到它的同伴了，在我写下的文字间犹疑不定，毫无目的地奔走，我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将这只蚂蚁看成是离家出走，认为它是——只孤独的而不是快乐的蚂蚁，是因为我们自己就是孤独的吗？还有齐秦演唱的《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为什么会是一匹向往北方草原的离群索居的孤狼呢？在我的想象里它是女的，在别人的想象里，它也许是男的。蚂蚁和狼都是群居动物，它们很少单独行动，它们的团队精神甚至令我们人类自愧弗如，孤独的不是它们而是我们自己。
还是说说蚂蚁吧，相对而言我们对它还比较熟悉。一只蚂蚁，发现了食物，如果它自己搬得动的话，它会将食物搬回家，不会找个地方偷偷地独自吃个饱；如果它搬不动，它一定会通知它的兄弟姐妹，排成长队快快乐乐地一路唱着歌将食物扛回家。要是一些搬不了的美食呢?比如洒在桌子上的可口可乐，一只蚂蚁发现了，它也不会私吞的，它会叫来它的伙伴。我想，我们人类呢?比如他发现了一个宝藏，他会告诉其他人吗?不会的，一定不会。一个人心里埋藏了太多的私欲和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就是他孤独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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