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蛊” |
| 作者:狐山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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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3-11-27 12:15: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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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写一些东西,总觉得生活已经很充实,毕竟天天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还发表过一些。然而想起我写的文章中的人物,便有些啧啧羡慕,男人女人发生的事的确丰富神韵,我这个单身劳动者只有哀叹的份了。 引用一下阿Q的精神,“女人我也有过,年轻时咱也风流过,我说的是比我现在更年轻的时候。”虽然有过,可是现在摆放在衣柜里的一大堆衣服没人给洗;扔在书桌上的一大堆书稿,没人给整理。不知道我这个垃圾堆生活何时是一个尽头。 其实,想起女人,并不是因为没人给洗衣服,没人给整理书稿,而是我心中的那“蛊”一直无药可解,抓着我的心脏直痛。 以前,我是不相信天下的女人都会下“蛊”的。曾在白桦的文章里看到过“傣族的姑娘会下‘蛊’”,我才相信傣族的姑娘会让你一生放不下,牵挂一辈子,即使你已经几十年未曾见到她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也被下了“蛊”,是被一个汉族的姑娘下的。那时她十七岁,我十五岁。 “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我竟然无缘无故的问起身边的朋友,朋友很惊诧,但还是反问一句:“你很爱她吗?”“爱不爱我不知道,但是我时常想起她,希望她过的好些,起码比我好,她曾是可爱的女孩子,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我告诉朋友。 “为什么不去找她呢?她还在吗?”朋友问。我说:“在当然在,她比我才大两岁。” 朋友和我在吧台上要了两瓶啤酒,我慢慢回忆着五年前我和“我的女人”。 十五岁,我并未觉得我还小,因为那时我已经能看懂舒婷的诗和路遥的文章了,那种男女之间事虽然被他们融化在诗和文章里,但是已经被我翻出来,看了个透彻,我认为我成熟了。成熟是个高兴的事,意味着我能做大人能做的事,能闯我自己的事业了。所以我一定要到学校餐厅一杯啤酒庆贺我的成熟,预先庆贺我将来的事业。正当我要宣读我的成熟宣言的时候,频过来了,穿着长袖绿衫,胳膊上戴着红袖章,活象个六七十年代的红小兵。虽然好笑,不过我可不敢笑这可是个厉害的丫头,也是个厉害的头。我喝啤酒违反了学校的规定,这个“头”又要大叫:“笑,不好好学习,跑这里来喝酒,看我不告诉校长,给你留校查看处分。”为了证实我的聪明,我等待着频的大叫,然而不远处,校长正端一碗面,朝餐桌走来。哎,这个校长,怎么老是吃面,是工作忙,还是校长娘不给饭吃?最怕校长的不幸转移到我的身上来,我一把拉起频的手,逃离着这个不幸的地方。 我仍然在拉着频的手,我成熟了,我可以拉着频的手。就这样,我一直拉着她的手,那个暖呼呼的小手,我不再叫她姐,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姐,而是我的频,为什么要叫她姐呢频是个很乖的女孩子,所以我认为这个学校里只有频一个女孩子成熟了,她十七岁。成熟的人要和成熟的人在一起,所以我们天天在一起,包括睡觉的时候。 频睡觉时很安静,一躺下就睡着了。而我却觉得太安静了,老人才一躺下就睡着呢,频和我一样年轻,不是老人,所以不能这样安静睡着。于是我把频的衣服脱光了。频的皮肤很光滑,很细腻。我习惯先在频的身上先压一会,再抱着频睡一个夜晚。因为我是成熟的男人,她是成熟的女人。 “频,你和路遥写的小说里的田晓霞一样漂亮,可惜田晓霞死了。你会死吗?你千万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我突然觉得我不成熟了。“田晓霞死了,死得其所,重于泰山,这是她的光荣,我倒情愿这样死,”频的声音象铜铃一样响亮,“你为什么要叫狐山笑啊,这个名字怪怪的。” “我喜欢这个名字,我什么都懂了,有权利也有资格创造自己的名字。” “百家姓里好象没有狐山这个姓啊?” “你管这个做什么,这是男人的事。”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取这个听起来怪怪的名字,不过为了维护作为男人的面子,为了“男人的事”,我大发雷霆,然而发玩便睡了,我根本就没有从心里生气。我梦到了舒婷笔下的橡树。 是的,她真的把“姓狐山”当作男人的事了,她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半年后,我辗转到县城的一所学校读高中,之后又来到南昌读大学。其中,我一直没有放弃写东西,写男女之间的欢爱之事,写天上人间的芜杂之事,写的多了,大脑也就变了,变的呆痴,与平常人考虑事情的思维方式都有了很大的差异。却一直没有忘记她,可能是那时我的成熟让她成为了我的女人吧。 多日以来,想去她的住所看看她,却不是工作忙,就是陪身边的朋友闲逛人文行迹。把看望她的事一日一日的往后抛,抛到今天,一晃就是五年。 春节期假伊始,和朋友在吧台上喝过的啤酒瓶可以摆满吧台。到这里,我就告别了我的朋友,打算先回家探望我的父亲和母亲,再去找频。 母亲照例在村口的那座桥上等我,可能是因为每个外出的亲人回村的必须走过的地方吧。每次回村我也必定经过那里。 老远就看到母亲腰里扎着几年前就扎着的灰色围裙,前倾着身子张望。我下了车,付了车钱。 “回来了。”母亲像招呼外出打工的父亲一样招呼我,我却有些惊慌,然而又想,也不足为怪,村里人招呼外出归来的成年人都这样,我都二十了,理所当然被划到成年人之列了。是啊,我成年了,母亲仿佛因为我的成年变老了好多。头发不再是乌黑,几根白丝点缀着苍茫的脸,眼角的皱纹随着落下的眼泪不时的波动。 “妈,我回来了,你哭啥?”我并没有劝阻母亲,亲人归来,哭是必须的,这是规矩。其实,我知道,母亲的眼泪是真实的,无论什么时候。所以母亲的眼泪还是不断的落下来,从农村人所特有的麻木的眼睛里。 大脑袋里载着母亲的一堆唠叨,我去了同镇的米桥村,找“我的女人”频。 问了众多乡亲,才找到频的家。大门没有锁,虚掩着,我便顺手推门进去。远望见一个看似年近中年的女人正在猪圈旁给猪喂食,嘴里边唠叨:“唠唠唠——” 是的,她就是我的女人,我感觉的到,但几乎认出不得。 频差异的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嘴巴停下来,手也停下来,不再往猪槽里下料,“你找谁?”她和我妈没有什么不同了,粗糙而无力,却有些洪亮。 这是我的女人吗?找不到五年前的半点可爱,头发乱糟糟的,好象离开我的这五年里没有梳过一次头。脏漆漆的一身衣服,时不时有个洞露着棉花套子。眼睛呆痴的看着我,麻木的的样子让我想起我的母亲,她也有了农村人所特有的目光。 “哐啷。”她手里提着的桶掉在地上,猪料撒了她一裤子。她赶紧用手抓粘满猪料的裤子,却抓了两手猪料。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好象越发紧张了,竟顺手把两手的猪料抹在猪圈的墙上,又在胸前的围裙上摸了两下,才说:“原来是你啊,先进屋吧。” 从频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悦还是另外什么。我却很听话的跟她进了屋,坐在她搬过来的板凳上。 “你走的那天早上,我梦见了舒婷笔下的橡树了。”我竟然把五年来一直想告诉她的话都说出来了。“什么橡树,你看你,还是文绉绉的,没有变。个子却长高了。吃了饭不?冷不?”频说话越来越象我的母亲。 “弟弟妹妹呢,怎么不在家?” “大弟去青岛读大学去了,小妹在县城,都和你一样常年不回家。”好象她经常打听我的消息一样,知道我也常年不回家,不过我和弟弟妹妹是不一样的,弟弟妹妹妹还小,需要在外面磨练,而我则是实在太忙,没有空闲回家。 “那叔父叔母呢?” 频先是一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随后说:“我给你弄饭吃,恐怕你真的饿了。” “嗯。”我还是很听话。 频终于露出一点微笑,这个微笑和五年前的微笑不一样。 饭很快就端了上来,我们都没有说话,一会就吃完了。频收拾碗筷,我愣愣的看着她的手晃来晃去——她的手也像我母亲的手。 屋子很简陋,是九十年代初的样式,象农村人的吃食和穿戴一样,一点都没有特点;几件破旧的家具也是九十年代初的。 “我给你铺被窝吧,你睡炕上,会暖和些,我睡地上。”她的话依然很简单。“我们还是睡在一起吧,和五年前一样,我们说说话。”我不敢猜想频的回应,她是个农村人了,思想已经封闭,我猜也猜不透。 频静静的铺着被窝,我还是沉默,五年前的丫头怎么就不见了,没有了说笑。频的身体已经很臃肿了,盆骨变的宽大,腰也增围了不少,看来农活很多,手臂上满是肌肉。我的内心如我的脸,很苦。旁边炉火上的壶水开的直冒泡,我才发现炉子向我移近了好多。她依然很细心,保留了女人的一分细腻。 我努力回忆五年前发生的事,做着五年前做的事,可是我的身下不是个脸颊绯红绯红小姑娘,没有了抱着脸不放的嫩嫩的小手,却有一对带有肌肉的胸。我吻着频,寻找五年前留下的痕迹,唯一的只有收割玉米时划破颈部留下的伤疤。 “叔父叔母怎么不在家?”我又在问。 “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五年前我就认为自己成熟了,然而频却拿我当作小孩子,难道在她面前和在我的母亲面前一样,我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有解药吗?” “什么解药?” “我听说过傣族的姑娘会下‘蛊’,没想到你也会下‘蛊’,让我这些年几乎都在牵挂你,做不了其他事情。你知道‘蛊’只有下‘蛊’的人才能解的。” “什么‘蛊’不‘蛊’的,我给你弄饭去,天都快明了。”她显然已经忘记了“蛊”是什么,五年前她知道的,还问我会不会中她下的“蛊”呢。 起床后照例是吃饭,然后她喂猪。可能猪不太听话,只听见频大叫:“不给吃就整天叫,给你吃又不吃,再瞎哼哼,赶明把你们都卖了,正好给弟弟妹妹交学费。” 让我想起五年前那一句她冲我的大叫。于是我兴奋的跑到猪圈旁,冲着猪就喊:“不好好学习,跑这里喝酒,看我不报告校长,给你留校查看处分。”频笑了,“笑,你冲猪喊什么呢,猪可不会学习。”频把五年前挂在嘴边的话忘记了。 “频子,你的鞋样子给我用一下,你做那么多男人的鞋也不知道给谁——”一个体态一样臃肿的中年妇女一进门就乱叫,看到我在频的身边就不说话了。频带她进了屋子,打开一个九十年代初样式的衣柜。我随后跟了进去,看到一堆男人的鞋躺了一地,和频昨天拿出来给我穿的鞋一样大。中年妇女拿了鞋样说还忙,看了我一眼,便扭着她的肥胖的臀部走了。剩下我和频呆呆站在那里,频很紧张。 “笑啊,记住,我是你姐,以后娶了媳妇带来给我看。” “嗯。”我依然听话。 我离开频的家的时候,频送我到了村口。 我说:“我走了,姐。” 她说:“嗯。”然后是两行眼泪。 我离开父亲和母亲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送我到了村口。 我说“我走了,爸妈。” 他们说:“嗯。”然后是四行眼泪。 农村人用眼泪送亲人外出,我是知道的。 故乡冬天的寒风很烈,偶尔掠过耳朵和鼻都会有一阵疼痛。其实这都没有什么,因为我曾在这里生活了十八个冬天,已经习惯了。 坐在返程南昌火车上,静静的望着窗外景物的变化。外面的景象好象变的有生机起来,而我的心脏却在隐隐作痛。我知道频给我下的“蛊”又发作了,原来“蛊”是不能解的,除非留下来,永远看守着她。我还是走了,火车的客桌上放着半杯未喝完的苦茶,时时因为火车的震动而撞击出一些泡沫。火车的汽笛声没有在黄河边上停留,那是频的家,不是我的,我不应该再去打扰频的本来已恢复平静的生活。 南昌时时刻刻都在忙碌之中,街上的人都匆匆的走。只有我面黄肌瘦,拖着时常发作的中“蛊”的心脏。我知道我的心情很沉重。 “见到了吗?她怎么样了?”朋友问。 “见到了。她的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两个弟弟妹妹在外地上学。”我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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