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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心醉,也为你心碎         
为你心醉,也为你心碎
作者:张振华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3-10 8:41:15

    

    1

    那是一个秋风瑟瑟的日子,下了晚自习,天空飘起了雨,好多同学都带来了伞。从来不看天气预报的我终于受到了惩罚——无法回家。也没有同学愿意和我共用一把伞,平时我的人缘很不好,老天给我一副娇好的面容和修长的身材,但我却非常清高,从来不理男同学,女同学也没有愿意和我走在一起的,也许是别处投来的目光分配不均的原因吧。他们虽然背后把我评为第一朵校花,却又给我起了个“带刺的玫瑰”的绰号。校花没有几个人能记住,“带刺的玫瑰”却响满了校园,校园内的墙上经常能看到:带刺的玫瑰——I  LOVE YOU。

    无论别人对我怎么评价,我一概充耳不闻,就象行空的天马——独来独往。今晚小雨飘飘,我离家很远,就这样回去肯定要淋成落汤鸡,晚秋已是很冷,爱漂亮的我衣衫却很单薄,望着愁云惨雨,我更是踌躇徘徊。爸爸在供电局工作,今晚值班,虽然他是司机,却也别指望能来接我了。我家住在闹市区,来回上学,爸爸不让我骑自行车,说那样很危险,并说走路能够锻炼身体,他们从来不娇惯我。今年已读到了高三,学习非常紧张。小雨淅淅沥沥,根本没有停的意思,望着惨淡的天空,我这才体会到“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含义。进退维谷之际,一个叫位楠的男同学腼腆地递给我一把雨伞:“白云同学,这把伞你用吧!我离家近,又骑自行车,很快就会到家的。”我心里感激却表情冷漠地看着他说:谢谢你!不用了。周围已有同学在偷偷地笑,好象在说“带刺的玫瑰”要扎人了,他很尴尬。我倒有些过意不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无法低下公主般的头。其实我也有火一般的热情,我也渴望有男同学向我大献殷勤,只是我把它深深地藏在心底,不让它见阳光罢了。我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好似不经意地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还没有走的同学,已发现几个女生用不肖一顾的眼光斜视着我。却使我突然陡增了勇气,微笑着并有意提高声音地对位楠说:一起走吧!你载着我。在众多的目光追赶下,我们一起打着伞走向车棚,背后传来了不停地唏嘘声。

    我打着伞,他骑着车。第一次坐男同学的车,心里很激动。我轻轻的说:到你家门口我下来自己走,先谢谢你这位活雷峰。他噗嗤一声笑起来:“实际你家近知道吗?我天天骑车从你家楼下过你都不清楚?”我听后很迷惑:刚才你说的你离家近啊!怎么又比我远了?你喜欢说谎吗?他轻松地蹬着车,不无幽默地说:“就这样说你还不愿意用我的伞呢?我清楚你是和同学们斗气才坐我的车。我应当谢谢你呢!”我有些糊涂地说:你好象大脑有问题,帮助我再谢我,你想折我阳寿吗?我一向对男生说话生硬,这次也不例外,心想不愿意载我就自己走,别想用一点小恩小惠赚我的心。他半开玩笑地说:“栽着你车子又快又轻松我不应当谢谢你吗?”我有些不能理解:奇怪,此话怎讲?他呵呵地笑着说:“人家说骑车子有三快知道吗?”“没听说过,有哪三快说说听?”我说。他耸了耸肩依旧呵呵地笑着说:“顺风下坡驮女生。对吗?”我也跟着笑起来,心想这小鬼头挺能油嘴滑舌的,于是故作娇嗔地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有人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也没能违背这个规律,从此以后我一直坐着他的自行车来回上学。唯一让我担心的是让父母看见了,爸妈是不允许我在学校恋爱的。所以每次都是离家远一点再上车或下车,倒也相安无事。位楠很会讨我欢心,每次来回他总有讲不完的笑话,常常让我笑的没一点淑女形象,好在我坐的后座,他看不到我因笑而变了形的脸。我姨说我笑起来更好看,可我认为女孩大笑就会失去矜持,就会被男孩看作放纵,所以平时我很注意不让自己大笑的。可和位楠在一起就不同了,常常笑的我前仰后合,笑的我在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腰,否则就会从后座上掉下来。有一次位楠问我:“都说你是‘带刺的玫瑰’,我却没感觉到扎人 ,其实你是一位温柔而善解人意的女孩,所表现的冷峻都是表面的,我差点被你蒙蔽过去。”我听后心里很是高兴,心想你个书呆子也能看出我细腻的心。位楠长相一般,高而颀长,学习成绩非常得好,在我的记忆里,他的总成绩在全年级没出过前五名,所以从内心深处我也很崇拜这位才子。

    高三的学习生活是紧张和短暂的,很快就要高考冲刺了,我的学习成绩一般,实在没有考上大学的希望。俗说高才无美女,在我的身上又同样应验了。既然考不上大学,我就把主要精力放在照顾位楠身上。我们虽然没有明确什么关系,但我已开始从内心深处有意无意地关心他。他家的条件不好,母亲去世了,父亲又重娶了一个,都没有正式的工作,经济很是拮据,对他也是不温不火的。我很心疼,每天都搞些好吃的偷偷放在书包里,在上学的路上看着他吃完。刚开始他不愿意吃,我骗他自己吃不了扔了可惜,请他帮忙吃。时间长了,他也落得个心安理得,好象我就天生该照顾他的,可我也能持之以恒。高考终于开始了,我买了好多营养品塞进他的书包里,这样我才能安下心来。出了考场,我喜笑颜开的,他却愁眉苦脸,我问他难道不如我考的好,他总是挠着头非常惋惜地说:“蠢、蠢、再仔细点就好了。”

    暑假里,我依旧坐着他的自行车一起到城外去踏青,还是他骑着车我打着伞,只是雨伞换成了遮阳伞罢了 。在野外,我们一起捉蝴蝶逮蜜蜂,采野花抓青蛙,玩得开心极了。累了就把报纸铺在地上,他坐着,我躺着,把头枕在他的腿上,慢慢地聊。我俩从没有提出恋爱的话题,都放在各自的心里,彼此感觉谁也离不开谁,在一起很高兴。他特别喜欢听我唱歌,静下来的时候,我就会哼小曲给他听。无聊的时候他又总喜欢谈他的远大理想和宏伟抱负,似霸气的曹操——壮心不已。这时我也会慷慨激昂,给他擂鼓助威。

    大学录取通知书终于来了,他考上了中国科技大学。我却名落孙山。其实这也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我虽然没有考上,但看到他考上了也特别得高兴,一起拿着通知书高兴地跳起来。爸爸已办好了退休手续,我来接班顶替,本人没费吹灰之力,就来到了铜山供电局的工作岗位,拿着高薪,吃着薪俸,也满惬意的。暑假很快过去了,他要启程到合肥去读书,学费还没有筹够,我把这几年自己挣的压岁钱总共一千多块都给了他,七凑八凑总算够了学费。夜里,我们从徐州一起坐上了北京开往合肥的特快列车,我向单位请了假亲自送他去读书—— 

    2                                  

    火车驰骋,我心飞扬。坐在位楠的身边,眼望着窗外,毫无睡意。虽然仅能偶尔看到点点灯火,我还是努力地寻找着,似乎在寻找着一个心中的梦幻。越过宿州,奔驰在淮河的铁桥上,星星渔火辉映着两岸。大禹的妻子站在望夫崖上,述说着一个沧桑的故事。滔滔的河水笼罩着一层历史的清笼寒烟,面对呼啸而过的钢铁巨龙,依旧无动于衷。跨过水家湖来到了美丽的合肥,这是一座号称中国电子工业技术最前沿的轻工业城市。中国科技大学坐落在南关,是郭漠若领导建起来的,并亲任院长。我们坐来接学生的校车到学院的,各系的集中在一起听系主任训话,然后是交费。当我和位楠打开背包取钱时,才发现背包的侧底部被割开一个大口子,所应交的学费就放在那里,再也不见了踪影,判断应是在火车上被小偷割包盗走的。我傻傻地坐在一块砖上,位楠急的直抹泪。这可是他家仅有的一点钱和我全部的积蓄。我们找到系主任说明情况,主任说可以给学校反应缓交,但不能不交。没有办法,只有想法再筹。他家很拮据,来的时候还借了些钱,并且后妈因此生了气,再到他家拿钱根本不可能。我们俩又没有挑明恋爱关系,向我的父母要钱找不出理由。但不交钱又不行,我也很愁,位楠饭也吃不下去了,我又很心疼,安慰他让他放心,自己回家一定能把钱拿回来,可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刚上班,又没有存款,和同事也不熟,没法张口借,现在连回去的路费都不够。突然想起来可以去卖血,于是我独自走出大学校门,来到血站卖了200CC鲜血,换来100元钱,总算解了燃眉之急。我临时告别了位楠,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一人孤行,又忧心如焚,回家的路显得多么漫长。再也无心欣赏车窗外的美丽景色,列车在奋勇地往前奔跑,似乎要碾碎轮下的铁轨,传来的“哐、哐”声再也不动听乐耳。忧心肿肿地回到家,实在无法向父母张口,即使张口也不一定能要的来,我家的经济总的讲还很好,学费也就600多元钱,完全能够拿的出来。我忽然想起妈妈存钱时让我记下密码,以防忘了。灵感的突然来临让我很高兴,于是从妈妈的箱底找出存折,拿出一张八百元的跑到银行取了出来。唉!第一次做小偷,心情特别复杂。连我都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为他这样做,我们是什么关系?谁也没有提起过。夜里又坐上了去合肥的列车,一夜颠簸来到学校,中午就把学费交清了。位楠显得很激动和担心,不停地追问我钱到底从哪里来的。我只有骗他说是跟妈妈要的,我想以后领了工资再慢慢地存起来还给妈妈。这两天位楠不上课,我们一起到合肥最出名的公园——逍遥津。这是历史上著名的大将张辽屯兵的地方,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英雄气概早已烟消云散,独留弯弯的护园河在轻轻地叹息。我们想寻找些历史的痕迹,给空白的大脑留些记忆的园地,可变幻的风霜雪雨已把昨日剥蚀的体无完肤,现代化的玩具正透露着新时代的前进气息。霓虹灯的余辉已遮住了寻古探幽的路------

    吃过晚饭,我挎着他的胳膊一起走在校园的小径上慢慢散步,小径通幽,我们来到一座假山旁,望着上面的泉水在日夜不停地流淌,怪石上长满了片片绿苔。我问他:你喜欢爱情象流水还是绿苔?他若有所思地说:“为什么要象别的?爱情应在感情和责任里演绎,平平淡淡才是真。”我也不喜欢爱情跌宕起伏,感天地,泣鬼神。我喜欢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夫妻相敬相随,充实地度过每一天。“你以后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我似有目的地问。他看了我好一会,才疑惑地说:“就想找一个和你一样的,你看行吗?”我咯咯地笑起来:世上本来就只一个我,似树叶一样没有相同的,想找一个和我一样的那你只有打光棍了。他也呵呵地笑起来,刮着我的鼻子说:“找不到就天天陪你玩吧!”“陪多久?”我追根问底。他一下把我揽在怀里,面对面地抱紧我,笑着说:“陪到老,陪到你哪也去不了,我们还要慢慢地聊。”我的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如此的接近,只听见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我换了个话题:你在这里要好好地学习,不要担心家里,我每月给你寄钱来,你只管好好地读书。他点了点头说:“我给家里要钱吧!怎么好意思老用你的钱。”他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也在上学,经济够紧张的了,我实在不忍心让位楠吃苦,供他上学应是我的份内之事。我不求什么报答,哪怕将来离我而去。

    两天很快地过去,我要回家了。位楠送我上了火车,我突然感觉特别得失落,自从和他相识,我们一天都没有分开过。隔着玻璃我还是流下了泪水,列车开动了,他在跟着车跑,不停的向我挥手------

    来到了家里,妈妈正急着找我。她说我姨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让我晚上就去见面。我听了很生气,坚决不愿意见。妈妈这一次不依我了,告诉我即使为了我姨的面子也应当去一趟。没有办法,晚上妈妈带着我去我姨家。男孩已早早的在那里等候。小伙子长的很帅,个子也很高,又是什么局长的公子,在银行工作,看起来我姨还是挺对我负责的。只是我心里早已有了位楠,已到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地步。对别人我的心已如止水,无法再有涟漪。妈妈和姨却告诉人家可以先处着看,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星期天,那个男孩竟买了东西到我家里来了,赖着不走,妈妈还要留他吃饭,我很生气------

    3                          

    我生气地问妈妈:为什么这么早给我介绍对象?我才刚刚上班,等几年再说吧!妈妈从小就很疼爱我,衣食住行都是她来操持,她是我们家的总理,大小事基本是她说了算,爸爸只是主外罢了。妈妈似有委屈地说:“人家是局长的公子,晚了就轮不到你了,你姨也是关心你,小伙子长的很帅,家庭条件又好,对得起你了。”事实上妈妈说的很有道理,想找一个好一点的,就应当早行动,否则也只有在瘸子里面寻将军了。可我已心有所属,怎么能另攀高枝呢!并且在我的思想深处一直认为高干家庭出来的大都是纨绔子弟,没有几个好东西。“看他就象个花花公子,你让他走吧!我现在真的不想找对象,得以事业为主,并且我也不认识他。”于是我对妈妈说。我的心里全是位楠,要好好挣钱供他读书,哪有闲心再问别的事,遇见这件事,所以特别烦恼。妈妈有点生气了,语气有点加重地对我说:“你要识抬举,感情可以慢慢发展,我和你爸结婚前还没说过话呢!现在不也过的很好吗?你在家里和他慢慢地聊,我先出去买菜。”妈妈说完就要走,我也要跟着她去。妈妈这次真的生气了:“你把人家一个人扔在家里象什么样子?要学会懂事。”说完气呼呼地走了。

    我坐在自己居室的床边上,正生着气,他从客厅里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坐在我的身边,一下揽住我的双肩,脸几乎贴到我的耳朵上说:“在学校里我就喜欢上你这朵校花了,天天地想你,都得了相思病,所以才让妈妈托人到你家里提亲。”我这才知道其中原因,起身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严肃地说:有话好好说,请你放尊重点。他脸毫无变色地笑着说:“好、好、我喜欢你这样子。不过也请你别太高傲,想嫁给我的女孩多的是,只是我独爱百花丛中你一朵罢了。”他那种盛气凌人和油腔滑调的说话方式让我看了就讨厌,我没有好气地说:我已有男朋友了,并且我也不是什么花,仅是一个丑小鸭,你还是另谋高就吧!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死皮赖脸地说:“我不信你有男友,我发过誓一定要得到你,你就是我的,没有人敢和我争。”话没有说完就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任凭我怎么挣扎也挣不脱,我气急败坏地说:你给我放开滚出去,永远都不要进我们家。他更得寸进尺地把我抱住,喘着粗气说 :“今天我就要摘了你这朵花,别人永远也别想得到。”说完把我抱起扔在床上,然后扑上来压住我。这时我已象发了疯的魔女,满脸泪花得拼命和他争斗。他也累的牛气直喘,一手掐着我的脖子,一手去解我的腰带,并咬牙切齿地说:“老子想玩的女人没有不能到手的,你算什么东西?从现在开始就是你做闺女的祭日,以后改叫女人得了。”我是又羞又愤,抓住他掐我脖子的那只手猛的一拉,只听见“嗤”的一声,我的褂子被他撕烂,扣子掉了多个,胸罩也露了出来。我气的已是恶向胆边生,张开口朝他的胳膊猛地咬去。只听见他杀猪般的一声嚎叫,另一只罪恶的手同时缩了回去。我一鼓作气,拼尽最后一点力把他从我身上猛地推开,然后跑向窗户,跨上窗台向他大声喊叫:你再逼我,我就从四楼跳下去。他终于被我的虎威所镇住,托着那条鲜血直流的胳膊,狼狈地开门而去。

    我下了窗台,累的瘫倒在地,腹部绞痛。委屈,伤心,无助一起涌来,泪水就象汩汩的山泉,喷涌而出。我恨妈妈和姨,为什么变的如此势利,眼里所看见的只有金钱和地位,为什么置我的感情归宿于不顾。用一个“局长的儿子”就能赌我的一生幸福吗?桌子上的闹钟还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响,室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身上,更显的我衣衫不整。妈妈终于买菜回来了,进屋看到我的惨样,什么都明白了,抱着我大哭,不停地怒骂:“畜生------。”

   爸爸回来知道这件事后不仅大吵了妈妈一顿,还要到派出所里去告那畜生,我和妈妈劝他为了我的名誉到此为止吧!我姨知道后不仅向我赔礼道歉,还大骂了那个畜生一次,这样事情才算有个了结。但对我的伤害却是永远的,我本守身如玉,夏天连短一点的裙子都不穿,位楠和我相爱这么久,都没有见过我的酮体,想起这件事,就象皮肤被撕开的那一刻。

    生命里,本有很多驿站。花开花落,爱、恨、情、愁装点着我的生活。思念的溪水,静静地漫流而过。有时我带着释怀的微笑,轻轻放下别离的寂寞,用一颗柔软宽谅的心,去笑看有情人相离的缺憾。有时幻灭催生着宁静,宁静又催生着汹涌澎湃。潮起潮落,生生灭灭,都在正常地演绎着生活的故事,一份浪漫,一份平淡------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吹绿了大江南北,我的工资也开始飞速地疯长,电业部门开始崭露头角,日子真的蒸蒸日上。每当我领了工资,都会马上拿出一份寄给位楠,嘱咐他好好学习。他每星期给我写来一封信,诉不完的相思,谈不尽的理想,还常常写些诗歌,最让我感动的一首是:《我爱蝶儿舞云天》

    天蓝云隐舞翩翩/谁家碟儿落人间/花黄不知为我愁/云天窗外舞悠悠/鸡鸣三遍仍酣睡/已是蝶儿满天飞/天幽云飘似闲鹤/身在学海忙做舟/风起云涌水波愁/惟有蝶儿舒广袖/绕树三匝难栖枝/乾坤难扭雾霭稠/云天本不为我生/天南地北舞聪明/蝶儿莫愁秋风紧/人生苦短竞风流

    云天本是我的小名,与诗溶为一体,他也真是苦心孤诣。仔细来回地品读这首诗,其深深的意境打动了我的心。有人说距离是一种美,我已明显地感觉到,长久地分离,不仅没有疏远我们的感情,还催生着那份相思愈发深深,让人生更为完美,让爱情得到永恒。位楠写信来说鼻孔经常出血,并且越来越频,每次都很难止住,校医让他到大医院检查。我很担心,于是请假去看看他。又来到风景如画的中国科技大学校园,郭沫若的半身塑像依旧遥视着远方,似乎要望穿天邃,寻找着世界科技前沿的日出东方。

    向老师请了假,我带着位楠来到了安医附院,挂了五官科的号。经过医生地仔细检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指点我们到血液科让医生看看。我很纳闷,鼻孔出血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还值得到血液科检查。为了位楠我们还是去了,医生检查了好长时间然后让我们去验血。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胳膊抽了出来,我的心疼疼的,还不如从我身上抽好受些。拿着化验单又来到血液科,医生看了半天说还要抽骨髓定性。这次真的把我吓坏了,抽骨髓就意味着不是小病。很大的一个针管,前面装了个粗粗的针头,经过麻醉从他的腿骨里抽出了红红的骨髓。我心惊胆战地抱着他的头,不让他看到这血腥的场面。经过止血处理后,医生让我们过两天来拿化验报告------

    4                      

    经过焦心等待,检验报告单终于出来了,诊断为再生障碍性贫血。我看到这个报告,还没有太害怕,心想贫血不是什么大病,经常听到,回去吃点好的就可以了。我们拿着报告单又来到血液科,交给了医生。我们都显得很轻松,认为医生看过后就会让我们回去。过了好一会,,又来了一个老医生,共同为位楠进行体检。结束后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告诉他们是恋人关系。老医生问我能否让他家人来一下,我示意他们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先让位楠出去在房外等着,此时我已预感到事情不太妙,心在急速地跳动着。这时老医生才慢慢地说:“位楠的病治疗很困难,目前还没有理想的办法,可以先化疗,尽量延长他的生命,你们要有一定的思想准备。现在可以先住院治疗,不能再拖了,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此时我已呆若木鸡,大脑一片空白,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打湿了我的衣袖。过了好一会我才反映过来,急切的对医生说:那就赶快办住院吧!我回去筹措钱。当我艰难地走出医生办公室,位楠迎了出来,问我到底怎么样,我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就会好的。我揽着他的腰,生怕他会突然间飞走,心事重重地走回学校。

    我先找到他的系主任说明情况,又和系主任一起找到主管副校长,尽量争取学校支持。我把位楠的家庭情况告诉他们,通过磋商,再根据有关规定,学校可以负担50%的医药费,但总数不能超过四万。总算解决了一部分,我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拿出自己的所有积蓄。同时向他父母说明情况,他们也给凑了些钱。晚上,我把自己的恋爱经过讲给了父母听,并说明了位楠的目前情况,爸妈出于同情,也给了我一万元钱。拖着疲惫的身体,我还是坚持登上了去合肥的列车。我不是游山玩水,我这是去救命。所以总有无穷的力量在推动着我,无论前途多么艰难和黯淡,我都要一往无前地走下去,别的我又有什么选择呢?我也只有自己安慰自己,海纳百川而阔,有情有意而长。支撑我的是那燃烧着的熊熊爱情之火。

    通过多方努力,位楠终于住进了医院。先是支持治疗,输了大量的全血和平衡液,然后进行抗感染,使用了进口的泰能,最后进行化疗。化疗是非常难受和危险的,先是口腔溃疡,满口烂的连水也无法喝。每到吃饭时,护士先往他口腔里喷麻醉剂利多卡因,然后再吃,勉强的进些食。然后是脱发,头发一片一片地掉下来,直到脱的一根不剩。更让人难熬的是无休无止的恶心,简直到了看什么烦什么,情绪非常地坏。我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床上的脱发,给他洗脸。吃过饭开始打吊针,当一滴一滴的救命之水慢慢输入他的身体时,我就在旁边念报纸给他听,也读些杂志。有些悲壮的爱情故事让我们联想到自己,心灵的同时震颤使我们产生共鸣,触景生情而泪洒衣襟。每当他情绪低落时,我就会盘腿坐在床上,把他抱在我的怀里,给他描述我们美好的未来,讲张海迪与疾病奋斗的故事。无论他如何的烦躁,都会强忍着痛苦趴在我的怀里,象一只温顺的小猫。我们共同地抗争着命运,不相信遥远的上帝,只认同命运之神就驾驭在自己的手中。

    许多时候,人常常不知道满足,前世埋怨父母没把自己生养在富贵之家;后世抱怨子孙不能成龙成凤。从不找自身的原因,欲望的驱使和幻想的冲动过后,常是不切实际的索取。我却常常地想,能让位楠有一个好的身体我也就满足了,哪怕吃的不好,穿的不好,住的不好。我需要的仅是他一个人,否则也就全部失去了意义。

    经过努力治疗,位楠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出院那天,我们的心情就象放飞的小鸟。走出病房,看到明媚的阳光倾泻在碧绿的草坪上,万紫千红的鲜花在争奇斗艳,迎风怒放,感觉惬意极了。我的假期一续再续,也该回去上班了。我还要挣工资,以维持他的后续治疗。这种病现在并不能完全治愈,只能尽量延长生命,以等待飞速发展的科技能够产生治愈的办法。我想让他休学一年养身体,他说什么也不同意。并说马上就要毕业了,出来挣好多好多的钱报答我。每当说到这我都笑着对他说:你能有一个好的身体我也就满足了,宁愿供养你这个白吃。他听后总是呵呵地笑。

    七月的日光如火,似乎要晒化大地。位楠也在磕磕绊绊中毕业了,当他来到我的身边时,我是多么得高兴与幸福。为了方便照顾他,我向他提出结婚,没想到他却不同意,并口口声声说什么男儿有志在四方。他在我的身边是短暂的,不久就起身和同学结伴前往深圳发展。先在一家小房地产公司做售楼先生,由于他爱动脑筋,很能掌握买楼者的心理。每月的个人业绩总是把第二名远远地甩在后面,半年后,销售部副经理的位置就给了他,收入也开始飞速地增长。薪水是按售楼总额进行提成,业绩好了还有奖励,有时奖金要远远地高于薪水。位楠更加努力了,每晚都要加班背诵房屋构造说明书,质检报告,物价局批文,售楼许可证等等。辛苦地努力总能换来可喜的回报,一年后,位楠已坐上售楼部经理的位置,年薪已能拿到五万多。他依然象过去那样节俭,去了自己必须开销的,其余全部寄给了我。由于他的业绩特别出色,老总破例奖给他一部桑塔纳轿车。但他却不能知恩图报,接二连三地跳槽,每跳一次,薪水就会增高一次,最后来到一个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当销售部经理。

    此时他的健康却每况愈下,我非常担心,办好停薪留职手续来到了他的身边,一心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可他的鼻孔又开始流血,我带他去看医生,经过仔细地诊断,病情已相当严重,医生说唯一救他的办法只有骨髓移植,但配型非常的困难,只能靠命运了------

                           

    经过商量,我们决定到北京301医院进行骨髓移植,钱已不再是我们治疗的拦路虎,关键是能否配型成功。我们坐飞机从深圳直飞北京。望着机翼下的片片白云,浮想联翩。是那样的悠闲,是那样的宁静。我这个白云却如此的每天提心吊胆,为给位楠治病而绞尽脑汁。但无论怎样辛苦,只要位楠的病能好,我也毫无怨言了。

    来到医院,通过熟人介绍搞到一个床位,先住下来进行支持治疗,为了止住血,输了不少全血和成分血,以防内脏出血。医生向全国各地的骨髓库求援,谢天谢地,总算在上海找到了相同的型号。配型成功给我们带来了喜悦,更给我们带来了向前冲锋的动力,终于有了战胜疾病的信心。骨髓捐献者和被捐者是不能见面的,我们想通过红十字会转给捐献者10万元钱,以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都被他们婉言谢绝,另我们非常感动。看起来世上还是好人多,我们无理由不爱戴这个世界。经过一段时间前期治疗后,开始进入移植程序。

    患者经过药浴杀菌消毒之后,开始进入层流房。层流房是经过严格消毒并完全封闭的特殊病房,换气是经过严格过滤的,医生护士出入都要经过多个程序进行消毒,并且病房内还要每天进行细菌培养,几乎做到了无菌的地步。接着就是化疗,把位楠体内的所有造血干细胞全部杀死。这个时候也可以说患者已完全失去造血功能,一旦新的骨髓不能及时输入,就会造成患者的突然死亡。骨髓是在上海现采的,由专人坐飞机带到北京,送到医院后直接输入了位楠的体内。关键的时候到了,我们等待着骨髓的成活。几天后,经抽血化验,骨髓成活了。我隔着层流房的玻璃墙用电话告诉了位楠,我们都激动的泪流满面。我似乎已看到我的位楠在慢慢地走向我的怀抱,不再那样虚无,不再那样飘渺------

    骨髓移植成功并不意味着生命就可以延续,因为病人的免疫系统被破坏,很难抗击疾病,一个感冒也可能要了他的命。但无论如何我们都算顺利的,也是非常幸运的。一个月后,位楠终于治愈出院。我们又回到了阔别很久的徐州,家乡的面貌日新月异,变化之大另人吃惊。国家的改革步伐日益加大,单位不再允许停薪留职。我不舍得扔掉职业,让位楠在家里好好养病,我又来到了铜山供电公司(单位已改名)上班。我的年龄已不小了,还没有结婚,每当同事问起,我总微笑无语。我多次向位楠提起结婚的事,他总是推脱。被我逼急的时候才说了实话:“我的病好了再结婚吧!否则会害你的,我不能只为自己想。”他的话虽然让我很感动,可我还是想做他的妻子,哪怕只一天,我也满足了。

    离开北京的时候,医生告诉我虽然移植成功了,但能活上几年的还很少,大部分都因并发感染而死亡,最可怕的就是肺部感染。所以我很害怕,回来后一直不让位楠出门。一次我下班回到家,发现他无精打采的,一摸他的额头正在发烧。我马上打的把他送往徐州二院,很快就办好了住院手。经诊断他患了大叶性肺炎,夜里高烧开始,医生想尽了办法也压不下他的热,第二天就进入了昏迷。给北京原来的主治医师打电话求援,回话说他也回天乏力,并让我作好思想准备。望着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一夜就不能心灵相通了呢?

    五天后,当我重新往他身上放冰袋时,他终于醒了过来,他的父母和我的爸妈都在身边。他好象很明白自己处境,抓着我的手轻轻地说:“我要走了,实在放心不下你,给我爸爸20万,其余的都留给你,找个好的嫁了吧!”我哭着告诉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这个人,你会好的。他微笑着,又迅速进入昏迷。我哭着摇着他,想再一次让他醒来------

    两天后,他终于离我而去。万丈的红尘里,我象一个折了翅的天使。长长的十年爱情跋涉,让我得到了一个涩涩的果实,我欲哭无泪。取出所有的存款,给他爸爸20万元,还剩下100多万。我的人去了,我已万念俱灰,我还要钱干什么?所剩下的钱我都捐给了希望工程。深圳还有我们一套房子,我想留着,当我想他的时候,我还可以到那里重温旧梦,看一看我的位楠是否还在那里------

    来到他的新坟前,冷风吹不干我的泪,我为他心醉,我也为他心碎。飘零的我已不知归宿何处,多么想再梦断一回。我写了一首《期盼花落花再开》的诗,放在他的坟前。 

    有一天我问你花怎么落了
    你笑着说花落了还会再开
    甜甜的话儿象徐徐的清风播入我的心田
    海阔的原野,碧草茵茵、繁花似锦
    躺在你的臂腕里
    你说我身轻如燕
    我倔强刚烈
    你温柔腼腆
    你说要善待我一生
    我说要保护你每一天
    就象邻家做爱的小白兔
    难辨雌雄

    一个洒满秋霜的深夜
    你怎么竟如落花般去了
    你说过花落了还会再开
    可你一去为什么再不回来
    我欲护你而亲不在
    茫茫人海
    再不见你的音容
    爱我的那个人去了
    留下不绝的绵绵愁思
    我爱的那个人走了
    也带走了皎洁的片片月光
    每夜雾滴打湿门前的芭蕉
    我期盼着
    阴阳轮回,花落花再开

 

文章录入:张振华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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