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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1、
一觉醒来,在招待所的床上,我还是赤身裸体,享受着一绺阳光破窗而入、轻抚肌肤的艳丽感觉。我看看胸口的几根长毛,它们曾经被吴子云一次次地捋成螺纹状。
在这个性感的时刻,我给吴子云打电话,她已经从北京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我有点儿失望。她回来已经三天了,可并没有像她电话中答应的,一回来就找我,告诉我一些事儿。也许在吴子云的生活中,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在她的感情记忆中,依然没有我的位置。我想她也有寂寞宁静的深夜吧,在那样的夜里她会给谁发短信、打电话?她会在日记本或者胸膛上不断地划着谁的名字?她会想着谁的眼睛和身体送自己到达高潮?
她倒是很平静,好象从来没有答应过我从北京回来后给我一个信息,也没有因为我再一次想念她而高兴。
我把张荟的情况告诉她,问她能不能帮上忙。她说当然,你成为的女友嘛,岂有不帮之理?我说但愿没有难为你。她说这种事儿嘛,要说难为也难为,要说不难为也不难为,关键是你成为的女友,我不能不帮。
我说那就先谢了,不过你吴子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酸溜溜的?吴子云说我为什么就不能酸溜溜?你以为我吴子云和人交往就不带感情吗?
我愕然。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吴子云的冷言冷语。
她接着说:你以为我和你上床仅仅是为了图个快活吗?
我说你怎么了?谁把你惹了?那么阳光灿烂的一个女孩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还是不依不饶,像是对着我又像是对着一个虚构的人物说:我什么样的女孩子你知道吗?谁能数年如一日地保持阳光灿烂?我就不能心情不好一次吗?非得谁把我惹了我才心情不好吗?
我说你不会是从北京带回来的恶劣心情吧,怎么刚刚回来就这么大的火药味?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回来?是你打电话问候过我吗?还是你关心我向别人打听过我?
我说子云姐姐,你让我无话可说了,我以前找你数十上百次,你允许我见过你吗?你数十次给我电话上说你正忙,完了给我电话,你给过吗?
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儿吗?我忙,忙得不可开交不行吗?为什么你非得在我忙的时候打电话?
我说我哪儿知道你什么时候闲什么时候忙,你在电话上给我详细解释过吗?
她说成为,你怎么这样一个男人?
我说我怎么样一个男人?到底把你怎么了?
你得理不饶人。
我说在你面前我有理吗?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理在哪儿就被粗暴地剥夺了发言权,还何谈饶人?
现在你在饶我吗?成为,想想你刚刚说的话。
我刚才的话我自己负责,你说吧,有什么问题?
我心情不好跟你发泄几句,你给我一点点台阶都不给。你算什么男人?
好好好,子云姐姐,我弃权,不跟你争了。现在我去见你好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有权力问那么清楚吗?
我没权力,可我想见你。
今天没时间,真的没时间。明天我给你去办你女友的事儿吧,完了跟你联系,好吗?
我说,好吧。‘完了跟你联系,好吗?’这样的话你已经说了数十次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你‘完了’的时候。
成为,你又不饶人了?
好好好,明天我给你电话。祝你开心!
拜拜!
2、
第二天,星期天,早上十点钟,我还没有起床,吴子云的电话来了。
“还没有起床吧,懒虫!”她好象看见我赤身裸体蜷在床上的样子。
“关键是我没有想到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不然就早起了。”我说,这话可是千真万确,吴子云给我打电话,而且这么早,真是世界末日的迹象。
“你在骂我?”
“岂敢!子云姐姐谁敢惹?”
“这会儿阳光是不是照在你的小屁屁上了?”吴子云显得很开心,她昨晚一定睡眠质量不错。
“没有,我仰躺着,你说它照在哪儿了?”
“小弟弟。它是不是现在翘得很高?”
“是啊,它正在想你呢。”
“让我看看它是怎么想我的。”
“我现在就去找你,你附近不是有个桃源大酒店吗,去那儿?”
“不,我不喜欢室内。你不是拿到驾照了吗?找辆车吧,然后来接我,我告诉你去哪儿?”
“太好了,我的子云姐姐,我马上联系,然后给你电话。”
“顺便告诉你,你女友的事搞定了,让她放心地办别的手续吧。当然,如果她不放心,可以打电话证实一下。”
“我说,太谢谢你了,你让我有了很大的面子,让我活人一下子好有光彩。”
“你成为的女友们,我敢不办吗?”这次她是用玩笑的口气,我也不给她往上爬的台阶了。
然后我迅速给椽子打电话。椽子还在睡觉,他二话没说,只说你来开吧,正好今天有人叫我出去,我不用车了。
我高呼万岁,向全世界致敬,向全世界光荣而伟大的劳动人民和他们创造的一切财富致敬,向给了我们光线让我们欣赏、给了我们身体让我们享受的伟大上帝致敬。
我抓紧时间起床,涮牙、洗脸,顺便把梦中不知不觉间搞得黏糊糊的小弟弟仔细地洗了一番,用一套干净的内裤把它包装起来。
在我刚要出门的时候椽子打电话,说你跑过来太麻烦,在宿舍等着,我让司机开车过来交给你,然后你把他带到他要去的地方就行了。
我说椽子,你他妈被女人塑造得这样体贴入微,谢谢你的女人们。 在等车的时间里,我没有忘记给张荟发了条短信:师大的事情搞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放心,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老师。过了一会儿张荟回复:什么时候见面亲自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说:今天不行,有重要的事,明天再联系。
我不知道明天以后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吴子云会改变我什么,或者什么也不会改变,但张荟,无疑是不会改变我任何一点什么的。
这天早上,我心潮澎湃,手舞足蹈,不停地用目光擦拭天空,向宇宙表达我内心的激动。吴子云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翻卷着雪白的浪花,将洁净的河水注入我的心里,让整个心田波光荡漾。
我提前来到楼下车站,等待椽子的车来。
这时候,阿美的短信来了:懒哥哥,起床了吗?今天干吗?要我来陪你玩吗?我马上回复:阿美,我今天有要事要办,晚上都回不来,明天再跟你联系吧。阿美回复:讨厌,不会是又和哪个姐姐上山吧?我说:一件伟大而意义深远的事,小孩子别问。她说:别是要去定亲?好了,不打扰了,哥哥顺利。
椽子的车来了,司机主动下来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告诉我他要到达的地方。我说我摸车次数不多,你给我看着点儿。他说不会有事儿,刚开车的人都不会出事儿,出事儿的全是老手,而且在城区,新手更不会出事。出了城上国道,记住不要硬抢就行了。
十一点左右,我开车进了师大,在吴子云的楼下等她。
吴子云从窗户里探出头,向我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她以那种优雅而干练的姿态走出了楼门。上身米黄色的T恤外罩一件线织的白色小坎肩,下身一条红黑大格子的大摆裙,长发披肩,不施粉黛,脚上穿的却是旅游鞋。尤其是一副精致的小墨镜,让她有了火辣辣的味道。
她的性感有时候真让人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我打开车门,请她上车。她一上来,我伸出右胳膊,一把搂过她,用左手先脱掉她的眼镜,揽住她的头,先咬她的鼻子,再吻她的嘴。我的舌头只是和她的舌头轻轻绞缠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深入最里面,她便有力地推开了我:“小心人看见。”
在吴子云的指示下,我们穿过师大校园,从师大后门钻出,驶向开往机场的路。这里已经是郊区,道路宽敞,车流均匀,我只管开在行车道上,任后面的车一辆辆超过我们,反正我既不抢也不压,感觉挺好。
在上高速之前,吴子云要我向左拐,走原先的老国道。我问她到底要上哪儿?她说你只管开车,到时候就知道了。
老国道有些破败,弯子也大,两面崇山峻岭,旁边间或一条深沟如影相随。我不得不降下速度,小心翼翼地前行。吴子云说你可别把我们俩葬送在我条深沟里。我说那我就叫作鬼也风流。吴子云打了一下我的胳膊,讨厌,不许提鬼。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终于走出了破败的国道,上了一条县乡公路,路宽仅容两车相错,但路面质量很好,柏油闪闪发亮,路两旁荒山秃岭不时有丛丛草团喷吐着盎然的绿意。这条路上基本没有车,反而比行走在国道上舒畅多了。
最后,吴子云指示我离开柏油路,走上了一条沙石路,拐过一个山头,哇,数百亩梨花铺张在眼前。这是一处坦荡的小河湾,黄河如带,好象是被谁甩了一下,在这里抖成了个半圈,像是温柔的怀抱环抱着数百亩梨树掩映的半岛,梨花似雪,无边无际。车进入梨树丛中,里面就有一处停车场,有人看守,旁边是一个小型的度假村,有不多的人散布在梨花丛中。
吴子云说:“这个地方好吧?”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好象这儿挺冷清的。”
“我前两天刚来过的。”
“和谁?”
“你管得宽了吧。”
我默然,心情有点儿暗淡。这样浪漫的地方,如果不是为了糟蹋行情,怎么可能不是来谈情说爱呢?
吴子云看了看我,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不高兴了?成为也会吃醋吗?”
吃醋?这两个字让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沉到了一下冰冷的所在,比如是深井里和海水中,是糟糕至极的感觉。我用极度黯然的口吻说:“吃醋?你不会连醋都不让我吃吧?”
“我可没有让你吃醋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个地方?”
“这里和你心目中的箭山一样,是记忆中很美好的地方,所以让你来一起分享。”吴子云说,“难道我做错了?”
我说:“是的,箭山很美好,但我只是和你分享了,我没有带第二个人去过。”
“你这醋吃得可不少啊,成为。”
“我只是心情有点糟糕,对不起。”
“呵呵呵,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也很男人味,我喜欢死了都。”这时我们正走在通往度假村的那两栋城堡一样的房子的路上,她突然扑在我怀里,勾着我的脖子,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是前几天刚来过,是我们团委的干部会完了后大家来这儿放松了一天,喝茶、打扑克、钓鱼,那时候我就想,在五一之前我一定要和你来这儿好好地享受一天。”
这时候发现我其实还是挺幼稚、挺沉不住气的,没提防就让吴子云戏弄了一把,心里的委屈一时还难以释放。我说:“为什么是和我而不是别人?”
这次却是吴子云突然变脸,她一把推开我,甩开我试图拉她的手,噔噔噔地往前走去:“你想说什么?我当然可以和别人,为什么不能呢?”
我又小肚鸡肠了,我怎么这么不堪呢?是啊,她当然有权力和别人,干我成为什么事?但是,她不是第一个而且可能唯一想到的是我吗? 我追上她,从后面抱着她:“对不起,子云姐,我真的不该那么小心眼儿?其实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对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因为我在乎你,就像你在乎我一样。”
她扑哧一下笑了:“谁在乎你了?你也太自信了吧?”
我从后面抱着她,把她的后背紧紧贴在我的胸前,揉着她的乳房,吻着她的脖子和耳朵:“权当你不在乎吧,我只在乎你就够了。可是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正好这时有个服务生模样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请问小姐先生,你们是要在梨树下喝茶打扑克还是上我们的城堡休息?”
吴子云说:“城堡,带我们去吧。”
小姑娘说:“我们有单间单人床,单间双人床,单间沙发和双人间、三人间、四人间,小姐先生要什么样的房间?”
吴子云说:“我要顶楼的那一间。”
“小姐,顶楼的那一间是观光休闲屋,里面没有床,但有沙发、地毯和木椅,还有盆景鲜花。”
“你很聪明,伶牙俐齿。”吴子云有些鬼魅地看了我一眼,对小姑娘说,“你说得很对,我们就是不要床,别的什么都要,呵呵。”
小姑娘很懂事地回头一笑:“姐姐你好漂亮,还有这位哥哥也好帅。”
这样的小姑娘和这样的景致是多么的相配啊。他妈的,商业社会,人都成精了。
这个城堡只有四层,最上面一层只有一间,正像小姑娘所说,除了床,别的应有尽有。关键是它非常干净,好象是刚刚修好未曾住过人似的。
小姑娘为我们拿来我所要的茶水和小吃后,以非常明确而准确的口气说:“姐姐哥哥,有什么需要可以到楼下来找我们的服务员,如果你们不叫,我们绝不会打扰你们。”说完,轻轻地关上门走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挂上门链,然后和吴子云一声欢呼,两个身体像两只火球一样迅速相撞在一起,合而为一,翻滚在地毯上。
热烈地亲吻,使劲地纠缠,仿佛要挤压出对方身体里虚构的成分,只想要真真实实的质地。我嘴里噢噢地叫着:“想死我了,让我好好看看你。”不一会儿,我们已经把对方的上面全部解开,尽数坦露,下面剥得一丝不挂。不需要点燃,烈火熊熊燃烧;不需要前奏,旗帜猎猎,枪炮凛凛,桃源深处云蒸雨浓。在吴子云的引导下,我完成了光荣而完美的陷落。
冲刺,突进,奔波,摇荡,时光驻足,天昏地暗,伸手不见五指。
在整个过程中,吴子云反复反复地喃喃着:“哥哥,爱死你了,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一番天倾地陷的狂风暴雨以帛裂玉碎之势骤然收歇,大地一片苍茫。我和吴子云疲惫而疏松地相视一笑,紧贴在一起。她闭上眼睛,依偎在我怀里:“抱着我,让我歇一会儿。”
当然,我也需要歇一会儿。下午的阳光有点晃眼,透过树梢透射进屋内,不温不火,温暖如春。窗外梨树蝤黑的枝杈几欲破窗而入,簇簇梨花在玻璃上挤眉弄眼。
我半披着衣服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伸手折几枝梨花进来,交给吴子云,让她拿在手里把玩。
“梨花没味,更显得气质高洁。”我用一朵花轻抚着她的鼻子和嘴唇说,“就像不施粉黛的吴子云。”
“呵呵呵,哄女人你可是真有一套。”吴子云半闭着眼睛:“你真的很想我吗?打了那么多电话。”
“真的,每个电话都是挺不住时才打的。”
她摸摸我的胸膛,又摸摸我的小弟弟:“这儿想还是这儿想?”
“这儿想,这儿也想。”我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不仅仅这儿,全身每个细胞都想,眼睛想看见你,鼻子想闻到你,嘴唇想吻到你,手想摸到你,肌肤想触到你,大腿想缠着你。”
“你不会对别的女人也这样说吧?”
“你和我刚才犯起了同样的毛病?”
“我可不是吃醋。”她深叹一口气,“我是难过。”
“吃醋和难过有什么不同吗?”
“你没有感觉到今天我和你是最后一次吗?”她幽幽地说,目光凝聚在眼前的梨花上,眼睛里面闪烁着水一样的波光,让我心里一阵微波荡漾。
我扳过她的脸,定定地看着:“为什么?”
“因为我要走了,到北京,再也不回来了。”
“五一前走?”
“是的,所以我说我那天在这儿下定决心五一前要和你来这儿一次。”
这个消息太出乎意料了,好象把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横刀切走,一种广大的难过潮水一样把我倾刻间淹没。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喉咙里堵上了一团气雾,眼睛充满了泪水。
怎么会是这样?这个正在我怀里的女人马上要像一团雾一样从我眼前飘散而去了。
我流着泪深深地吻着她。
她替我擦着眼泪:“成为,谢谢你。谢谢你以前对我的在乎和牵挂,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快乐的体验,也谢谢你为我的离开流泪。”
我打开随身的大背包,从里面拿出我早上在路上买的一枝玫瑰,呈到她面前:“我的玫瑰送迟了。我本来打算今天先送你玫瑰再和你做爱的,可是一进门太激动了,没有来得及送出。”我说,“我准备了好多好多日子想对你说的一句话是:请不要离开我好吗?我爱你!”
吴子云的眼睛也湿润了。她接过我的玫瑰,用鼻子闻,用嘴唇亲,泪水打在花瓣上。 “现在我知道,它本来就不可能及时送出。”
“不,成为。”吴子云说,“你送得很及时,在你流泪的时候送上了一枝玫瑰,它的突然出现让我的心震撼。”她再一次攀上了我的身体,缠住我,用含泪的眼睛蹭着我,喃喃地说,“这个城市我最舍不得的人是你,你知道吗?”
3、
做爱,无休无止地做爱。除了做爱,无以表达此刻的复杂心情。
不是为了追求肉体的快感,而是在掩饰内心的难过。我们是肉体的名义开始,却以爱情的方式走到了结尾。
后来,在我们再次相拥而卧的时候,吴子云说她从来没有给我讲过她的故事,那是因为在此之前我们的关系只是简单的性友,但是从昨天接到我的电话的那一刻开始,她发现自己很舍不得我这个男人。她说内心深处,她是多么地希望身边的这个男人对她有所了解,让这个男人以后的记忆更多些她的影子,和对她的美丽想象。
同时她也想了解更多地这个男人,也让自己的记忆充满更多的美丽想象,让它真切一些,持久一些。
她说,她出生在离这儿五百公里远的一座小城市,在中学时她是个内向而腼腆的女孩子,但她的学习很好,深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她不是他们班最漂亮的女生,却是学习最好的女生,也是看书最多的女生,凡是很流行的那些世界名著,她差不多全看过了。所以,每次穿行过那宽敞的校园,或坐在那个五十多个学生共处一室的大教室里,她感觉自己像个公主一样存在于老师和同学的眼中。就像那个时节所有引人注目的女生一样,她也收到过情书,但她认为一个追求她的男生怎么可能不如她呢?她给他们一一回信,用相同的语言:对女人来说,爱情建立在崇拜的基础上,对不起,我还没有崇拜你。
但是,高考的时候她考砸了。那一年的7月7日是她印象中最糟糕的一天。上午阳光炽烈,中午空气如火,而到了下午她们考完试出门的时候却是狂风暴风,许多同学都是打的回家,而她坚持不搞高考特殊,仍然骑着自己的小单车回家。她没想到刚下过雨的天气会那么凉,也没想到这一天自己对凉热的反应那么敏感。晚上,刚刚吃过饭,她发现自己感冒了。
对她来说这无疑于晴天霹雳。
她当天晚上打了吊针,第二天早上又吃了药,但那针药直到第三天早上才见效,结果是,她第二天的考试全砸了,最后的分数只能勉强上个师大。
老师和同学们认为她应该复读一年,但父亲却说,一个女孩子那么心高志大干啥?父亲说的是他们那一代人普遍会说的实在话,但这句话却让她深受刺激。女孩子当然可以上师大,女孩子也可以从师大的校园开始,走得更好。
她是天生就多才多艺的女孩子,在大学里,她不但学习好,而且参加活动多,从组织文艺演出到创办话剧社,如果不是对学习认真,她还会参加更多的社团和活动。她曾经是校园十大歌手第六名,是巡演十多个高校连演数十场的话剧《切·格瓦拉》的编剧兼导演,她还是两年的三好学生和两届优秀学生干部。正是这些业绩和不俗的成绩单,毕业后她得以留在师大。但是在留师大之前,她是一心一意要考研的,她的目标是:北大或者复旦,别的宁愿不上。结果,她没有考上北大或复旦,决定再也不考了。
爱情是她大学里最重要的主题。但她的爱情来得比较晚,直到同班女生大部分都不是处女了,她的爱情才迟迟出现。她说过女人的爱情要以崇拜为基础,她第一次遇上的男人就是用才华征服了她。当时她大二,对方研一。那个男人是学数学的,却画得一幅好油画,拉得一手好提琴,还在《南方周末》和《天涯》杂志上发表多篇社会评论性的文章。他们在一次文化活动上相遇,在见他第三次的时候她就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的初夜权。那是非常令她骄傲的一夜,在鲜血濡染的灿烂的花朵上,她温暖而幸福地笑了。那个男人在床上的才华丝毫不亚于他的学识和思想,他们能够一见面就整天整天地做爱,做得眼冒金星,肢体酥软,但也能三五天不见面,各行其是。
在她大四的时候,他拿到学位去了北京,他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单位在等着他,他在那边是边工作边读博。他一走,她的第一次爱情结束了。
吴子云到现在都在认为,那个男人留给她的最大遗产就是性。他开发了她的性功能,同时也培养、塑造了她的性感觉,她甚至认为是性让她如此美丽动人。
后来她的身边男人不断涌现,她也学会了以最快的速度发现他们身上的优点,并用这个优点覆盖自己的感觉,代替对方的全部。她让自己尽快地、心悦诚服地喜欢对方,这样她就能从他们身上享受到真正的快乐和幸福。她就是这样在几个小时的时间内喜欢上我的,后来她发现喜欢并和我在一起的几天是她这两年里最大的收获。
我问:“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的更优秀的人?”
“在我觉得你是最优秀的,因为你让我感觉最彻底最完美,还有,你发掘出了我心中的情。”她说,“我不知道怎么表述,就是内心深处那种敏锐、柔软、令人感动的东西。”
“也是你以前有过而后来逐渐迷失了的东西?”
“是以前有过,后来我不太在乎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爱情。”我说,“我也是从箭山回来后从自己身上发现了潜伏的爱情,从那以后,我变得越来越想你,也越来越恨你。”
“是的,那也是一种恨,昨天我给你在电话中发火时,心里很恨你。”
我说:“这次去北京与你的第一次爱情有关吗?”
“有关。”她说,“我们重续了前缘,也许经过这几年的摸爬滚打,我们都发现最适合的还是对方吧。我们决定结婚,他说今年十一将以盛大的婚礼迎娶我。”
“五一前办离手续?那时候你与这个城市没有任何关系了?”
“五一我就走了。但和这个城市并不是没有关系,还有朋友,同学,老师,还有你。我会带走你,珍藏你,在我的记忆中为你修一座宫殿,让你永远住在那儿。”
我又一次热泪盈眶。极度虚弱地躺在她的怀里。
4、
薄暮时分,我们离开城堡,驶向了回城的路。
一路上,除了吴子云不时地叮嘱一句“小心点”“慢点”,我们再也没有一句话。
我已经把车速放到最慢了,实在不忍心让这段路就这样结束,唯恐快速掠过的风会带走那些柔弱而纤细的东西。
我觉得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有灵犀过,肌肤和心灵的神经末梢敏锐地向对方张开,彼此的叹息,心跳,彼此呼吸的轻微变化,都深深地感染着对方。
但很快还是到城区了,我把车开到一家肥牛火锅城。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个热闹的地方吃饭——一场最后的盛宴。
火锅城的热烈气氛对我们灰暗的心情起了作用,我们要了啤酒。吴子云说:“成为,高兴点,应该感谢上帝让我们相逢,感谢上帝让我们没有受到伤害地分手。”我表示同意。我们频频举杯,为了我们曾拥有点点滴滴。为黄元家的相逢,为我宿舍的一夜狂欢,为箭山树林,为魏哥家的大炕,为梨园深处的城堡,最后为我们所拥有过的一切干杯。
吃完饭,夜风正凉,又是弥漫的槐花香味,让人无限伤感。
我把她送到师大,在她的楼下,在车里,我们深深地久久地吻别,任彼此的眼泪打湿对方的脸庞。紧紧地拥抱,把对方的气息和肉感深深地烙印在心灵的深处。就像吴子云说的,为对方在心里修造一座宫殿,永久珍藏。
我为她打开车门,为她背好包,送她下车。
她快速地低头钻进了楼门。
从车门到楼门,五米的距离,我会永远记住穿越这段距离的那个潮湿的身影。
5、
把车还给椽子,我很快回到宿舍,稍稍洗漱一下,躺头就睡。 我真的精疲力竭了,生殖系统里的最后一滴清水都毫无保留地注射进了吴子云的体内,我自己只剩下一具松驰的肉身。 这一夜我睡得特别安详,几乎没有梦。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