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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以夕阳落款
一、筹备开业
一群白云在空中悠悠飘荡，犹如少女轻盈的漫舞，她凝神注视，判断那些云必会逐渐飞过江滨公园，飞过日月湖面，飞向云峰山深处。那就该是白云的归宿，于是，她斜躺在真皮转椅上，让整个人窝在椅子里，静静地等待着云的流动，偶尔低头俯视滨江路上来往如潮川流不息的人群车流。
位于高处真好，可以俯瞰这城市的一切，她白皙的脸上绽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经过几年的奋斗，她终于拥有了梦中期盼的这一切，作为一个女人，一个30刚出头的女人，能够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可以满足的了。她微笑着，突然莫名地从心底漫涌起一股惆怅，红唇边逸出一声叹息。轻喟之后，她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转椅，然后轻轻地阖上双眼，微翘的长睫毛下有了隐约的阴影。恍惚间听到敲门声，她娇慵地动了动身子，说：“进来。”
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小梅探进头来，轻声地说：“韩总——”
韩晓菲直起身子：“小梅，进来。”
小梅捧着文件夹走到她的身边，见她一脸疲惫，关心地问：“韩总，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不然早点回去休息。”
“是有点累了。”韩晓菲注视着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小梅，摇摇头叹息道，“累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好。”
小梅“扑哧”一声笑了：“韩总啊，您不就30岁嘛。人家说，30岁的女人是最动人的呢。”
韩晓菲笑着摇摇头：“或许是心老了吧。小梅，有事吗？”
小梅把文件夹打开递了过去：“有几单采购需要您签字。”
韩晓菲签完字，把文件夹交还小梅，说：“去吧，交代他们尽快把一切安排妥当，不能耽误了8号的开业典礼。”
“是，韩总。韩总，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韩晓菲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小梅拿起来递给韩晓菲，然后退了出去，把门轻轻拉上。
电话是银行行长何慕打来的：“小菲啊，快准备好了吧？”
韩晓菲说：“多谢何大哥，因为您的关心和支持，才能有我韩晓菲的今天。快好了，日子就定在下个月的八号呢，到时大哥一定过来帮我剪彩。”
何慕哈哈地笑着：“别说那么多客气话嘛，开业典礼我一定参加，一定参加。对了，晓菲啊，还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解决的？”
韩晓菲：“大哥你已经帮我很多很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呢。”
何慕：“你想怎么报答我啊？呵呵，小菲啊，你还是跟我客气啊。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去喝茶听音乐。”
韩晓菲犹豫了一下说：“何大哥，这几天把我累得快散架了。改天好吗？改天我请大哥。”
何慕：“你啊，别像诸葛亮那样事必亲躬，让你下面的人去做嘛。你付他们工资，他们就应该为你把事情做好的。”
韩晓菲娇声道：“何大哥说得是，只是放不下心嘛。大哥，真不好意思，改天我一定请您。”
合上手机翻盖，韩晓菲轻吁了一口气，将手机抛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再次将身子绻缩在转椅里。透过玻璃幕墙，看到空中几抹残阳犹如泣血，还有渐渐蔓起的灰蒙夜色，而那几朵白云早已不见踪影，应该是回归了那云峰山凹，回归了那层峦叠翠。
几处街灯已亮，不远处的天龙娱乐城巨大的霓虹灯开始闪烁着旖旎的光彩，诱惑着寂寞的人们，于是，随着夜幕的逐渐降临，欲望也开始骚动着匍匐前行。厌烦着拉上了幕帘，韩晓菲移动转椅回到弧型的办公桌，鼠标点击进入了网络，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城市里的野兽》，看着文章标题有点另类，她随手打开了那网页，却是一首诗歌。
时代的文明，
熏黄了城市的肺，
迷幻的歇斯底里的兴奋与迷醉。
燥动着，摇滚着，
呐喊着撕开了仅存的衣裳，
清纯与文雅与信仰，
随着滴滴虚汗黯然的坠。
时代的文明，
造就了城市的喧嚣，
弥漫的追逐繁华的呻吟与咆哮。
厮杀着，搏击着，
笑容里挑开了，同样冷漠的胸膛，
血淋淋的钞票与权力，
依然催化了雄壮的勃起。
勃起，勃起，
在炎热的阳光里，
不绝于耳的兴奋的梦呓。
凋落了的花瓣浸没在美酒的芳郁，
泡沫里泛起的，尽是性感得苍白的白玉。
勃起，勃起，
空气里，白天与暗夜，
欲望从地沟里不断的涌起。
在欲望的眼睛里，
密布的血丝和浮躁的雾气，
迷失了古老的真醇的静谧。
静谧的月光里，
静谧的灵魂聚集，
低声交谈着沟通着，
体验自然的清新的美好吧，
享受着那一方静谧。
她自言自语道：“要生存，要出人头地，许多时候，不就得付出清纯、信仰的代价吗？现在，哪里有静谧啊？哪里有乌托邦似的世外桃源？都只能够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图罢了。”鼠标轻轻一点，关闭了那网页，然后，她在闪烁的屏幕前陷入了沉思。
八年前，她带着两千块钱，从一个千里外的边远小乡镇来到了这城市。城市虽然不大，但陌生和繁华程度让一个中专毕业的幼儿教师惊喜之中茫然失措。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她只能卷缩在火车站前公园的长椅上，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小美人，外地来的吧？要不要哥们陪你啊？”几个小青年嘻嘻哈哈着围拢过来，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手搭她的肩膀说。她不敢吭声，只能噙着眼泪不断退缩着，而这更让那青年肆无忌惮，他不顾她的推拒，想强行把她抱住。“不要，别这样，求求你，不要——”她终于哭喊出来，就在这个时候，改变了她命运的人出现了，随着几声脆响，那几个小青年捂着脸纷跌开去。他魁梧地站着，站成了一棵巨松：“妈的！大白天敢在这里欺负小姑娘？”小青年犹豫了一下，互相递了递眼色，然后悻悻离去。“谢谢大哥。”她抬起头来仰望着他，感激万分。“听你口音是外省的，来这里打工吗？”他问。她点点头，低声说：“我是江西的。”由于无处居住，她就暂时住在了他家。他姓柯，单字勇，他妻子叫温玉涵，善良贤惠，对她就像自己的亲姐妹一样，他有一个4岁大的小男孩柯琪，整天腻着她，一会儿不见就要叫嚷着“晓菲阿姨，晓菲阿姨”，到处找她。
“柯大哥，你看看，晓菲我拥有了昌平城最高最大最新的宾馆……”韩晓菲喃喃着，关闭了电脑，顿时沦陷在一团黑暗之中了。
二、午夜咖啡
蟑螂其学名称为蜚蠊，属昆虫纲、直翅目、蜚蠊科。
蟑螂原本是野外生活的一种昆虫，随着人类筑室而居和交流活动，逐渐成为在地球上广为分布的居室昆虫。凡有人类活动的地方都有蟑螂。蟑螂的食性很杂，取食各种动物性、植物性、腐败及排泄物质，连纸张、书籍、肥皂、电线、衣物都吃。许多人讨厌蟑螂，认为它们跟蚊子、苍蝇、臭虫、老鼠一样，应该属于害虫一类的。
楼小强却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蟑螂，他说他喜欢像蟑螂一样地生活，他说蟑螂也叫小强，而且它们是名副其实的“强”。“蟑螂有什么强的？我给它一拖鞋它就呜呼了。”老同学顾芸说。楼小强哈哈大笑后向她分析了蟑螂的过人之处。蟑螂的过人之处很多，比如，蟑螂有着数亿年的地球生活史，只要是含有机物的东西它们都吃，它们可以飞墙走壁，展翅飞翔，就是下了水，依然能够如履平地，来往自如。总而言之，蟑螂有着非常强的生存能力。顾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就算这样，我还是讨厌蟑螂。家里呀，有了一只蟑螂，不久就会有一大群，什么东西都咬，什么地方都爬，无孔不入的，让人心烦头大。所以啊，我一看到家里有蟑螂，就非得把它弄死不可。”
楼小强问：“你喜欢凤蝶吗？”
顾芸说：“那当然，凤蝶多漂亮啊，美丽的翅膀上金光闪闪，飞起来呀多么优雅飘逸。有位朋友送我一幅蝴蝶画，可漂亮了，全部用蝴蝶翅膀剪贴成的呢。”
楼小强说：“蝴蝶和蟑螂都是昆虫，它们都有翅膀都会飞，饿了都要吃东西。为什么人们喜欢蝴蝶，却不喜欢蟑螂？就因为蝴蝶漂亮蟑螂难看？”
顾芸频频点头：“蝴蝶好看，又不乱咬东西；蟑螂呀，就喜欢躲在阴暗潮湿的肮脏的地方，昼伏夜出，还带菌呢，能不让人讨厌？”
“其实啊，蝴蝶和蟑螂都只是为了生存，它们并没有美丑的观念，也没有害虫益虫的分别心，讨厌蟑螂喜欢蝴蝶，那是我们人类的问题。就我们人而言，有的天生长得漂亮，有的就是那么丑，有的打扮得光鲜照人，有的呢，比如那些农民，身上就一股汗臭味，特别那些拣垃圾的人，他们住的穿的，都可能一股臭味，身上也是天天脏不拉叽的，但是，不管什么样的人，都得生存嘛，都是为了生存。”楼小强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就是喜欢美的东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顾芸说。
楼小强说：“你知道凤蝶是是怎么来的？”
“破蛹化蝶嘛。”顾芸说。
楼小强点点头，随即说：“我出个谜语你猜。”
顾芸说：“好啊，是不是想考我的智力？你忘记了，我跟你同学时可是年年三好生。”
楼小强说：“那你猜猜。梁山伯跟祝英台后来结婚了，生了一群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叫什么？”
顾芸说：“我哪管得了他们叫什么名字。”
楼小强说：“别急别急，你想想嘛。他们化成一对凤蝶，共栖同飞，那么美满幸福。”
顾芸抿嘴一笑，说：“凤蝶产卵，卵孵化出……”
楼小强接过话说：“毛毛虫！一群小毛毛虫。”
顾芸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也够坏的，把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的美好气氛全破坏了。”
楼小强笑了笑说：“你看看，蝴蝶就是毛毛虫，毛毛虫就是蝴蝶，你不能喜欢蝴蝶却不喜欢毛毛虫的嘛。你说说，你喜欢毛毛虫吗？”
顾芸说：“好啊，你个臭蟑螂，你成心破坏我喜欢蝴蝶的心情啊！”
楼小强摇手连连，故意一副委屈状：“没，没，我只是说明一个道理嘛。”
顾芸说：“几年不见，你成哲学家了啊。说说，什么破道理？”
“美的东西也可能有丑陋的阴暗的一面，丑的东西可能也有它可爱的伟大的一面。我喜欢蟑螂的顽强的生命力和适应能力。”楼小强说。
顾芸环视四周，说：“老同学，你这冰岛咖啡厅生意很好嘛。怎么样？要不要我什么时候让人给你送几只蟑螂来，给你这大蟑螂做伴？”她嘻嘻一笑，继续说：“我倒想看看你这咖啡厅里会不会鸡飞狗跳的。”
楼小强说：“小芸啊小芸，还真有你的呀，够损。”停顿了一下，他问：“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
顾芸说：“可能要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那公司与天峰公司合作开发生产笋即食产品，马上就要投资建产，我这次是被公司委派来当这个合作项目的我方代表。”
楼小强赞叹道：“小芸，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就是不一样！你看我，勉强考上大学，读了个农学专业，大学混了四年，毕业分配个农技站。如果不是我眼捷手快，及时把自个开除公职，现在还是可怜巴巴一个月拿几片工资，还不够抽烟钱呢。”
“还不是都是为了生存？”顾芸啜了口咖啡，说，“这可是你推崇的理论呢。”
楼小强说：“以后可得多帮衬点我这个老同学。这里的头头脑脑、白的黑的我都挺熟悉的，有这方面的困难就找我。”
顾芸宛尔一笑，说：“好啊，蟑螂毕竟是无孔不入的，神通广大，以后别烦我老请你帮忙。”她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惊叫：“哎呀，都12点多了，我得回宾馆，明天还要去征地谈判呢。”说着，拎起小挎包站了起来。
“哦，要不要我送你回宾馆？”楼小强问。
顾芸摆手说：“不要，不要，你还是照顾你这咖啡厅吧。我给司机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就是了。”
站在咖啡厅门口，目送着顾芸婷婷袅袅上了黑色奥迪，绝尘而去，消失在千盏华灯陆离迷幻的影后，楼小强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猛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一个的烟圈，自言自语道：“真的女大十八变，原来一马平川的小白板，现在变得山地平原错落有致相得益彰了。那气质，那神采，就不是普通女子能够比拟的。”
“强哥，你这蟑螂又开始盯上鲜花了？该不是又想攀花折柳了吧？”背后有人娇声娇气地说，那语气里，明显有着浓重的醋味。
楼小强转身过去，一把搂住她的细腰，说：“胡说什么呀？小芹，她是顾芸，我初中的老同学。”
“老同学？我看是老情人吧，瞧你刚才送别的那神色，哼，色眯眯的，好痴情是不？”何玉芹说着，想挣脱他的手，动了两下，终于不动了，依偎在楼小强的宽大的胸膛上。
“你怎么才来啊？都下半夜了，还满嘴酒气的，去哪里了？”楼小强问。
“黄总对我们的宣传计划书非常满意，认为能够有效提高公司的知名度，能够向社会正面传达公司的企业理念，为了庆祝我们的成果，请我们企划部的所有人去闽粤大酒楼，然后又去KTV唱歌呢。”何玉芹得意地说。
楼小强亲了下她的脸，说：“你昨天说方总准备提拔你当企划部部长，是真的吗？”
何玉芹不高兴了，说：“你不相信啊？不相信我的能力？那可是昨天方总亲口对我说的！”
楼小强说：“我哪能不相信我的小芹的能力嘛，你可是广告专业毕业的大学生。我还不是盼望着你能够早点当上部长，更好发挥你的才华嘛。”
“这还差不多。”她仰起头，在楼小强的右脸颊上印上了个红红的唇印。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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