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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黑章
“放开她!”我对着那个带头的家伙喝道。
“小果子,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带头的小火对我说。
“给我个面子,放开她。”我对小火说。
“不行,她把我们老大的儿子给踢着了……”
“哥,是他调戏我的!”陶桦对我说。
“老大放话要让她去坐台,这事不是你能管的。”小火挡在我面前。
“哥,你别管我了!大不了我去就……”
“你闭嘴!”我喝到,转头对小火说,“我明白,你来吧。”
“唉!对不住了,小果子。”小火对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三个小子蹿上来,我在其中一个刚上来的时候,就兜过去一脚,正中他小腿肚子,然后一拳打在他刚巧跪下来的下巴上。
然后,背后挨了一脚。我踉跄的跌开,躲过另一个小子的链子。
谁都没有留手,包括我。但我看见小火示意手下把陶桦放开。我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我挺得住。
“你也来吧,别留手。”
“我会的。”小火并没有动。
我知道这是场硬仗,我不去想那后果,因为现在我早就担负起了那样一个承诺,一个永远的承诺。
这个承诺是用死亡开始的。也许,这次也会以死亡作结。
于是拳头打在肚子上,打在脸上,打在背上。然后鲜血出来。
疼痛,然后疼痛,然后不再疼痛,也不再有力气。
我忘了我是第几次站起来,也忘了,到底打倒了几个人,我只记得小火还没出手,我只听见小陶桦那没间断的哭叫声。
“怎么还没解决,小火!你他妈不是放水吧。”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来。
“太子,你自己看,这小子太硬了。”小火说,顿了顿,说,“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收了吧。”
“他妈的,怕什么,倒是那个小婊子你赶快给我送去我那。”
“去你妈的!谁敢动她!”我向着那声音冲上去,然后被人放倒。
这是我最后的力气了,没脸,我对不起你,凯子,你在哪里。
“住手!”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吧。我现在耳鸣,有点分不出来。
“可姐,这事跟你没关系。”
可姐?哪个可姐。
“果子是我弟弟,你说没有关系?”
“不会吧,大街上随便捡一个就是你弟弟呀!”
“嘴巴干净点,别找死。”旁边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
“老子不怕你,你们要是想开战,我奉陪。”声音变得有点色厉内荏。
“放人吧,你做不了主的话,让你爸来说话。”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子,算了吧,永胜我们得罪不起。”小火小声说。
“可姐,这次我给你爸面子,下不为例。”
可姐,是她救了我,她是谁?我听到最后的一声是她吩咐别人送我去医院。
“果子,你说我们三个组一帮怎么样?”
“果子,咱们真的不卖药吗?现在不卖药怎么来钱呀!”
“果子,你说当混混混到咱这份上,是不是也是太惨了点。”
“果子,再这样下去,你还不如去念书呢!等你成了大款,哥们儿以后跟着你喝汤呀.”
一张脸出现在灿烂的阳光下,即使说的话是那么可怜,可那笑容还是灿烂的,好像金子一样的笑容。
“果子,我妈又病了,我要卖点药了!”
“果子,你告诉我,让我多想想我妹妹,我……答应你,我不卖了。”
“果子,凯子有路子来钱了,你帮不帮我们?”
“果子,没问题,当年陈浩南他们第一次不也是这活吗?”
“果子,你紧张不,我……我有点紧张。”
“不好!我们被卖了!果子,凯子!你们快走!”
“果子,你……快走,别……管我。”
“果子,果子,我……不成了……你放下……我吧。”
“果……果子,我妈妈……和妹妹……帮我……帮我……照顾好……她们。”
“果子,你们两个是我最讲义气的朋友,不,是兄弟。”
一张灿烂的笑脸,声音是那么好听,不过我再也想不起那张脸了。
没脸,是没脸,他这回真的成没脸了。忘记了,都忘记了。
我笑了,我真的都忘了他的脸了。他的脸被砍得血肉模糊,死以前,他一直对我说话,我看着他的脸,血肉模糊,我只记得这张脸。
我笑了,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和他一天有24个小时在一起,我忘了他的脸了。
我醒了,嘴角挂着笑,枕头湿了。
“你醒了。”是凯子的声音。
“我梦见了没脸。”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凯子按住我的身体,“你肩膀受伤了,好好躺着。”
“你……还好吧。”
凯子沉默着,然后说,“我很好。”
“我要走了,你放心,那件事我会处理的。”
我知道他说的意思,“收手吧。”
“晚了,……早就晚了。”凯子关上门,走了。
“哥,你醒了。”陶桦的声音响起来。
“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我……没事。”这丫头哭了。
“几天啦?”我打断她。
“六……六天了。”
“那个你妈呢?好吧。”
“我妈挺好的,你放心吧。”
“怎么回事?”
“那个可姐说她包了,让你放心,也是她的人送你来的。”
“她来过?”我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可姐。
“来过一次,三天了。”丫头停了停,“凯子哥来了,这几天都在。”
“我知道。”我告诉她,“他走了。”
“他……他怎么走了?”丫头有点着急,“他为什么走了?”
“他……他让我告诉你,”我停了停,喘了口气,“你忘了他吧。”
“为什么?”丫头想哭,“我……我一直都等着他的,以后……以后也会等……”
“他不会回来了。”我想。
“为什么?”丫头哭了,哭的很伤心。
“你……你还是忘了他吧。”我想。
有些事,想忘也忘不了。你以为你忘了,其实你做梦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有些事,早已经注定会成为噩梦,不论它怎么开始,怎么结束。而噩梦,不是恶梦,注定会在你想忘记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想起。
没脸死去的那天开始,噩梦就已经注定了。
我忘了没脸埋在哪里了,那是个垃圾堆,后来我再也没有找到过。
不过,我在那里找到了一把刀,一把生锈的割肉刀。
第二天,我在河边老地方,找到了凯子。凯子左手受了伤,我帮他包扎好。包好的左手上有一根刚刺,磨的尖尖的。我们都没有说话,整个晚上在磨刀。我给我的左手上,也绑上了一根刚刺,是我们以前捡到的军刺。
第三天,我们吃的很饱,白天都在睡觉,到晚上,又吃的很饱,然后从歌厅里把他们一直引到河边的树林里。
那是个噩梦,一个我和凯子永远的噩梦。在树林里,他们看不清,可我们看得见。
有个人跑了,尖叫着,凯子冲出去,从后面扑倒他,他爬起来,凯子搂住他,左手从后面过去,刚刺从前面出来,血涌出来,像喷泉。那天晚上月亮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可我就在河边,看见那血,就像喷泉,一直到他不动了为止。他是最后一个人。
我们把所有的人,扔到河边的砖窑里,然后浇上柴油,然后点火,然后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扔进去。
“我们杀了人。”我有点害怕。
“不,你没杀人,我杀了人。”凯子对我说。
凯子是孤儿,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当天晚上,在旁边的人家偷了衣服,然后回家。老爸没有睡,他对我们说了一句话,你们跑吧。 我和凯子分开了,我们拿着所有的钱,我去了南方,凯子去了北方。我知道凯子又回去了一次,老爸告诉我,剩下的人统统死了。
我到了南方,有个医生治好了我的失眠,我睡得很熟,然后觉得自己忘了那个噩梦。
半年后,我回来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改变的,只有我。
我只想做一个不入流的小混混。我做到了。
我醒来,完全忘记了那个梦,更忘记了在梦里边记起来的事。我知道,当我再次想起没脸的时候,我还会做梦。
“你醒了。”老爸坐在旁边,把烟头按在烟缸里。
“嗯,我醒了。”我慢慢的坐起来,“我做梦了。”
老爸没说话,又点起了一只烟。
许久,老爸说,“忘了吧,你……去读书吧。”
“不用了,我没事。”我说。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