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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二十三岁的他是一名建筑工人,每天都做着粗重的活儿,一日复一日。七天里,总有两天是他承受不了的累。他就会在躺在家里的浴缸里睡觉。还有那容易令人昏睡的音乐,流水的声音……
有时候不用工作,他就躲在家底下的一家咖啡屋子里听音乐。为什麽说是躲着?因为每个进出这屋子的客人他总是偷偷的,偷偷的看者他们。无论是喝咖啡的样子,聊天的样子,与人谈情的样子。 从别人眼睛看来他的生活是遐意的,悠游的。从他自己看来是幽魂式的生存着,来回浮游着,像鱼。
这天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可能因为是个适合喝咖啡的日子。一整天下来阳光都是和和熙熙的,到了傍晚的时候,太阳就像荷包蛋一样摇摇欲坠的。
当阳光亮到尽头的时候,进来了一位穿著十分笔挺的男人,进来的时候带了点太阳的余光。他点了ICE LATE,并一口气喝了精光。之後又点了EXPRESSO。这次他并没有喝,等到他女伴的到来才一口一口的斟酌。奇怪!SAI觉得这可是完全两种性格的喝咖啡方法。所以他一直盯者他们。可他们谈了些什麽,却全听不出来,可以说低声得连一丝声线也听不到。
天已经暗了下来,外面原本还是鲜橙色的,现在已经变得分不清东西。SAI想他们应该会在这吃完晚餐的。可是没搁多久,女的就先欠起身来走了,那男人付了钱也走了,留下的那杯咖啡还没喝完。可能他并不喜欢吧。
可能因为觉得呆得有点郁闷,所以SAI也走了。他走在寂静的道路上,两旁亮着的灯光映着身影在摇晃。他又躲进了深灰的公园里,这里的身影更显得迷糊了,他也走得更慢,更晃。晃晃荡荡的走着U字。就像在跳舞,只可惜身边少了个人。可能他又开始沉默,想沉溺在这沉睡森林。
走到家门口,由于灯没亮开,他笨手笨脚的打开了屋子的闸门。开了音乐,家里的魔鬼鱼又在水中跳起舞来。SAI看它孤孤单单的,其实一直他都想多买一只,只是感觉上不好,就一直放着。但谁叫它又懂得跳舞,自己总会耿耿於怀。
临睡前,SAI还在想那个男人。“奇怪的人”
音乐在4点15分整开始播放了。他是在11点15分睡去的,已经五个小时了,这对他来说已经很足够。醒来的他两眼惺忪,边揉着眼,边看着魔鬼鱼用它头上那一道白色的线纹点着玻璃,於是他喂了一点鱼食给它,就去了洗脸。家里的浴室还没有设置镜子,他只是忙乎乎的刷牙,洗脸,冲洗头发。头发里还残留了一点咖啡味。
这是一栋高级的建筑物,位置於这座城市昂贵的地段,在这一区里到处都是A级的办公楼和名牌的购物商场。这栋建筑物的前身是个小型的市政府花园,政府为了应付财赤把一些土地拿出来拍卖,而它就是其中的一块,建筑公司用了比市场高的价格把它投下来。他以商业的角度来想,公司为了什么耗费了巨额投资,冒着不知道能否回收成本的风险来支持它,而不选择低风险一点的写字楼,或者其他的商业用途的建筑物。直到这些天来它快要落成,而宣传广告也闹得沸沸扬扬,满街都是这建筑物的宣传,可以说是海陆空的攻势。无论是在哪种媒介上,电视,地铁,报章等都那麽强势的宣传着。这种足够令人耳濡目染的宣传方式就像催眠似的令所有人都觉得它就是他们的梦想之家。这就是公司的市场策略,当然在於它本身也有着一定的吸引力。现在的它是一栋四十层高的完美建筑物,除了外表还没装嵌好,被建筑用的钢筋网住,但那未加修饰的外表使它看起来更加真实。那一身泥土色的面貌渗出了味道,这味道就像能在成熟稳重的男士身上找到的古龙水味。它显示着庄严的样子,扎实的矗立在地上,只要你走近它,就能感觉到自己受了保护,因此它本身就具有一种凝聚人类的力量。
今天这栋建筑物已经快要完工,建筑公司又会派遣几个衣装笔挺的白领前来监察,所以工头吩咐他先来这里收拾一些琐碎的事宜。其实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他只是要看看那些电流,储水设施是否没有问题,或者是哪个单位里还放有他们吃过饭盒等,做这种事使他有点提不起劲。在走出车厢前,他看见自己一副落寞的样子,他撅了撅嘴,这时他又想到中午会来监察建筑物的那些白领,他总觉得那些穿上了笔直的西装,别上了金光闪闪的领带夹子的有识人士戴上那黄黄,旧旧的安全帽看起来特别的别扭,所以他不想看见他们。他是在中午才下班的,他在想有什麽事能够让他溜出来,起码要在那些人来到之前。他想到大夥可能要买午饭,那大可趁这机会开溜,但是先要说服其他人让他去买,而且还要在不叫外买的情况下。他觉得开溜的可能性还是蛮高的,不用看见那些人这令他有点高兴。
SAI走进了光辉堂皇的大厅,整个大厅的色调是白色的,或者确切点来说是乳黄色的。刚走进自动玻璃门看见的是接待处,它是一座被粉刷得雪白的柜台杵在大厅的正中,它的後面写着这栋建筑物的名字《吟风廷》,它的字体有点像澳洲设计师MARC NEWSON的签名。地板铺上了光滑如镜的乳石砖,映射著贵族式装修少不了的那庞大的吊饰水晶灯,悬挂在两层楼高天花板上。它就像一株透明的葡萄,看那样子是像要熟透了,摇摇欲坠的。若这建筑加上了足够的绿化环境与娱乐设备,那肯定被人误以为是五星级酒店。大厦的3至5层是一些娱乐的设施,有健身房,游泳池,有桌球,壁球等,这些地方都已经装修的光鲜亮丽了。从第6层开始就是高级的寓所,只分为A室和B室,因此地方十分宽敞,也舒适。
大厦的电梯已经可以运作了,但是SAI选择由底层走上天台,反正还没到天亮的时候。这时候的季节,太阳不会那麽早升起的。 SAI在梯间里是分不出时间的。他可不想错过看日出的任何机会,所以他在打开天台的铁门时看了看手表,时间是6点50分左右,正是这种时候。他看见天空的时候,天空还是在沉睡着,一动也不动的。
在一阵凉风袭来的时候,他敞开了手,拥抱着星空。这幸福悠悠的样子,从他看见晨曦时开始了变化。可是他不是在等待着晨曦的吗,为什麽幸福感是在晨曦未来前就发生了呢?由於远空的云的颜色变化吸引了他,他的脑袋思考不了任何问题。随著紫蓝,橘红,金黄色彩的出现与重叠,致使时间上的流逝。他觉得时间与情感在某种程度上重叠了,他不能把它们分开,就算把它们硬掰开来,也不会是他所想看见的时空,反而这种错综的现象使他还能存在。掰开了它们,他将随之分崩离析。
他看见太阳的一些光线从云的某个缺口逃了出来,造出了一条道路,仿佛沿着它走就能到达天堂。等到太阳已经圆滚滚的挂在天空,你已经不能分辨它到底有没有还在上升的时候,云也不再有所变化,无论是在位置还是颜色上,连风也停止了移动的步伐,就像一切东西已经被即定了位置。一切是被凝住了吧,全世界已是一片死寂。他看起来一动也不动,但是手指还是颤了一下,在死寂的世界他总会有一点点的动作,他这样是在证明自己还活着,他觉得这样的一小点的动作不会打破死寂,事实上他已经破坏了这样子的世界。他的手指已经敲破了结界,使风吹起了,云挪动了,最残酷的是世界又开始喧闹了。
他干脆坐在地上,依靠著栏杆,哼起了歌,对这世界他还是采取一贯的态度。他漫不经心的看着天空,它已经开始蔚蓝,穿戴著软绵绵的絮衣,不停的呈涡漩状转着圈子跳舞,这著实令他有点晕头转向的感觉。他用麽指和食指按著鼻干良久,可能是他走了40楼的关系,精神和身体都累了。他在乌漆漆的世界里看见数万颗星星在迅速的流动着,然後不知道藏到了哪个旮旯里。他在16岁时第一次出现了这种现象,那些流光刚开头只是在慢慢的游动,像是在寻找什麽东西,他觉得就像精虫在寻找受精卵,他还以为他的性已经开始成长,意味著他将成为性的动物,对性的欲望已经到了不能克制的地步。
这些年来,流光出现的越来越少,就算累了也只会在身体的某部分出现神经痛,或者偏头痛等,其实他想看清楚这些东西是什麽,但是他们总是消失的太快了,抓不住。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些残余的光点在空气中游离着。他看见了一只展开了硬梆梆的翅膀的铁鸟在天空冉冉的飞,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若有若无。他的瞳孔已经紧缩得成为一个小黑点,但是仍不可能看见它的踪影。他一边想它是到达的航线,还是出发的航线,一边欠起了身子。 SAI在那些白领来到前已经逃之夭夭了。走出大门时,他还嗤嗤的笑著。 SAI来到了这一带的一间速食店,他想先吃点东西。那些人是不可能那麽快离开的,所以他起码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其实这间餐厅实并不能算是速食店,但是它有速食店的效率,可能因为人不多,所以点餐到用餐的时间只消一会儿。在这栋建筑物里工作的这段时间,他经常来这间速食店。他通常是不会和同事们一起吃午饭,他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听见很多人在说话,而且他们聊的话题的都不是他会做的事,因为融不进去所以他选择一个人吃饭。他对吃这一项生活要求一向都很低,所以他选择的这间店子,并非因为它煮的东西好吃。只是它比较靠近工作的地方,而且环境也不那麽吵闹,就算在写字楼的午餐时间,这里也不会突然膨胀,还可以听到店子里所播放的音乐。
他刚坐在店子的某一个角落里,一个女侍应朝他走了过来。他看着她脚上穿的高跟鞋,那鞋跟粗粗的,跟她毫不相称。 “怎麽,又来吃饭拉?要A还是B?”她带着甜甜的笑容问道。 “A吧,肚子还不饿呢。”他怔怔的看著餐牌,很明显他并没有去看餐牌上的任何套餐。 “好的,你等我一下,我先落单,有点事情想问你。”在他还没说“好的”的时候她已经走开了。他看着她忽隐忽现的身影在人群里闪躲,傻呆了一阵後他发现今天的客人好象特别多。他趁食物还没来前,又偷偷的看着那些正在进餐的人……
“有什麽事情呢?”他一改刚才傻乎乎的表情,看着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其实是想问你这个礼拜有没有空,要不要去教堂?”她有点不好意思,她知道他对於神论不感兴趣。 “是这样子哦……”,他楞了一下,“有啊,什麽时候你再打电话给我吧,好不好?” “恩,好的。”她的目的终於达到,这使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对不起……”隔壁桌的一个客人向她招手,她面带笑容的走了过去。她的脸充满了笑容,这也影响了客人的心情,看来客人正饶有兴趣的听着她介绍食物,一页页,认真的掀者餐牌。 “这是你要的意式米粥……” 另一位女侍应端来了他的A餐。他点点头,意思了谢谢,就呆头呆脑的吃了起来。
他来这里最常吃的就是意式米粥了,它的分量对他来说刚刚好。在阔嘴的白色瓷碗里装著4/5的忌廉汤,里面浮著一颗颗黄白色的糙米,还有蛋花,碎芝士和碎香肠肉,味道咸咸,腻腻的。而她嘴里所说的B餐是鹅肉熏饭,它的分量比较多,一块长长的鹅肉盖在熏饭上,味道很香,鹅肉是经过特别腌制,然後烧烤而成的。虽然它的味道很好,但是他只会在肚子很饿的时候才点,那时吃起来更是津津有味。
刚来这家餐厅吃东西的时候,他一直都只点A,而B是她所介绍的。尔後,又因为他想知道那块鹅肉的生长位置到底是在鹅的哪一部分,经过了对她的询问,的确和他的想法一样,是在鹅的背脊。而这也就是他们第一次谈及点餐以外的事……
这天,SAI的心情刚好不错,他一进入这家店子,那位女侍应又朝他走了过来,他们相互微笑著。 “今天又是吃粥吗?”她的笑,使她右脸的酒涡梨花般的绽开。 “是啊%”他一如往常,直盯着餐牌,不敢与她双目对视。 “不会闷吗?” “恩,不会……”,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要不你介绍介绍其他什麽的。” “要不试试鹅肉熏饭?”她掀了掀餐牌说。 “好啊……”他看着那正在掀着餐牌的手,细细长长的,活象钢琴家那灵活的手,漂亮而且引人入胜。 “好吃吗?”在他吃完後的第一时间,她急忙的问他,好象介绍错了,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恩,味道不错啊……”他吞吞吐吐的又说,“我想你介绍的意思是我癞蛤蟆难吃天鹅肉吧?”他开了个玩笑,微微的露出了左脸的酒涡。 “没有,这不是让你吃了吗?”她又笑了。
之後,他又问了肉的生长位置,怎麽腌制,又聊了一些题外话,但基本上还是关於食物的。他听着她侃侃的说出了一大堆食物,他只是默默不语。因为他根本不知道Tiramisu是怎麽弄的,还有Nicholas Buns,Ras Malai, 芝麻酥饼等,他连朱古力都没煮过。有时他说错了食物的名字,就会引得她不禁然的笑了出来。 她笑了,然後他也笑了笑。他们的眼睛都怔怔的看着对方的酒窝。
他一边回想这件往事,一边埋头埋脑的把粥给吃光了。 离开前,她对他笑了笑,她的梨涡使他从早晨的那种忧郁状态释放了出来。
离开店子後,他从腰间掏出了食物的列单,在一家买烧味的餐厅把它们都买了就急急忙忙的赶回去。同事们一边吃着他刚买回来的食物一边在谈关於这栋建筑物的完工日期。大概是在三个月後,政府将把售买楼花的公文批出来,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後完工。这的确有点急,同事们都在发牢骚,他就在一旁楞着,不知道怎麽的他的脑里一直出现着那位女侍应的酒窝,她的右脸一直在改变著,渐渐成了透明,酒窝处反映著一抹光。
他刚闭上眼,工头从外面走进来,掂了掂他的肩膊,说他可以走了。他被惊醒後,心里一片空白的走出了被太阳照射著的玻璃大门,他迈开了几步往回看,门还敞开,似乎会把他吸进去,然後把他幽禁起来……还好是在大白天,天气还是好好的,所以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略过而已。他想他还不能改掉自己的思想,在某种程度上她的梨窝的确起了作用,但是它只能存在於那一点点空间里,然後被抹除掉。
AI回到那家咖啡屋子里去,感觉十分的沉郁,活像存在於一种难以伸展的狭隘空间里。可能是因为那建筑物的进程太赶了,他被设在一个被钳制的位置,这使他透不过气。他点了没加奶的咖啡後,渐渐觉得疲惫。他想起昨天的那个男人,他还会来吗?女侍应端来了咖啡,他呷了几口,由於咖啡因对他起不了作用,他伏在桌子上,渐渐睡去……
她伸出了双手,在房子里的钢琴上练习着曲子,这是他给她的曲子。由於这曲子的节奏很快,她在CD机子里听了好几遍,看著他弄来的曲谱开始练习。 “你在考学校里的音乐系时,用这首曲子行吗?”他在她练习了好几遍後问。 “恩,但是第一次听,不是很有把握。”她的手一边在琴键上摸索,一边回答着,“我想用比较正规一点的曲子行吗?我也比较有把握嘛。”她怯怯的问,带了点哀求的语气说。 “不行!”他坚决的回应,“我喜欢这首曲子!” “哦……”似乎她不能有所异议。 SAI在梦中寻找着回忆的镜片…… “他是你的男朋友?”她的钢琴老师问。 “恩……”她羞怯的回答。 “那我们开始吧。”老师望着她的男朋友,带了点微笑说。
钢琴室里不停的出现着不同的钢琴曲,她们坐在钢琴凳子上不断的研究着曲子。他傻傻的站在她们後面,有时候也坐着,静静的听着她们弹奏曲子。有时他看见她站在钢琴旁边看着曲谱若有所思,有时她会朝他看,并且带着微笑,像是在表明她很幸福。他也对她笑了笑,他想在她身上找到光芒。由於学习的时间长达两个小时,所以除了听她们弹奏,他也会走到房里的窗旁,看看那孤零零的夜灯照射着寂寞的夜道,或者静悄悄的打开房门,在走廊上听见隔壁的房间有着小提琴,吉他,萨克斯的声音,应该是这里的学生在练习吧。他看着一片漆黑的校园和这些音律交集著。他忽然觉得恶魔正在发起狠劲,把钢琴砸得稀巴烂,把梦也敲碎了。她伸出了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他流下了泪……
他泪湿了衣袖,凉凉的……於是他醒了,他抬起头,女侍应正拿来了CUSHION,他向她道谢,接过了CUSHION,把头窝在里面,又把它给弄湿了……本来想走的他,因为CUSHION湿了的关系,令他只好再逗留一会了。他不想把湿了一块的CUSHION拿给侍应,虽然她可能以为是口水渍,但是总不太好意思。SAI透过了咖啡屋的玻璃窗,看着路人从不停歇,来来去去的走。玻璃窗是咖啡色的,俨如这些路人都成了映画戏里的主角,一直不断的闪烁著。
在SAI看得入神的时候,门口响起了叮当的铃声。他走了进来,进来时一如昨天带了点余晖。他的穿着依然是井井有条,上身一件深棕色的T-SHIRT,下身是一条简约裁制的卡其裤子,只差抹上古龙水了,那麽客人们肯定会以为他是哪一家大公司的CEO吧。不过他进来时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他手上拿着一本书,像是不想多走几步,就坐在离门最近的位子。他的座位距离SAI有三四张桌子,SAI并不能够看清楚他的脸,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直觉得有点眼熟。
SAI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好像朝SAI这边望了过来,然後向侍应点了ICE LATTE,兀兀的看起书来。他看书的样子十分虔诚,有点像祭师在祈求神雨,希望得到结果,然而这结果却十分渺罔。SAI一边看著他,一边想这次他又是点了ICE LATTE,那会不会又再点ESPRESSO呢?一边又想这次怎麽只剩他一个人来,还是他先来等人的呢?对了,他的女伴是什麽样子的,SAI一点也没有印象了,可能那时侯他只把焦点放在他的身上,SAI只能记得那女生身上的香水味了,因为感觉上十分熟悉。这一大堆问题使SAI脑袋有点钝钝,沉沉的,他是想记起昨天的情景,结果挖空了记忆,他却只能嗅出昨天阳光里那股渗杂的气味。那气味可能有点像CHEEZE,油油,翳翳的。直到他进来,气味才改变,像绿草,虽然还是有着油腻腻的感觉,但始终掺进了一点新生的清新气息,感觉上就像在光线里看见的游离细菌全都消失了,使得这世界变得十分的纯净。
当SAI回望他的座位,他已经离开了。而SAI离开这家咖啡屋子的时候,夜也浸染了整个街道。 回到家门前,灯自然的亮了,在黄橙橙的光线里,SAI也就不用像昨天那麽狼狈,摸索钥匙孔的位置。打开了门,那灯也自动关灭了,SAI总在计算它照亮的时间到底有多长,20秒还是30秒?家里一切都是黑暗的,只有那坐落在厅的正中央,装载着魔鬼鱼的水族箱灯发出微弱的白光,映射着家里的这一切。
SAI随着灯光找到了电脑的位置,随即开启了电源,家里只能听见电脑的风箱一直嗡嗡作响,把水族箱的摩打声掩盖过去。这个家的光与暗还算被切割的明显,水族箱灯所照亮的是一座双人位的沙发,呈现著紫紫,蓝蓝的颜色,静静的靠著落地玻璃窗。它与电脑荧幕的光相交成十字,照射著电视机。那黑乎乎的荧屏上就像有个瞳眼,使SAI觉得有人一直在背後窥视着他。SAI在BBS上留了几段文字,就开始放起了电脑里的音乐,他从音乐库里选择了很久,一会儿选了好几首,又一会儿把它们删除,结果在命名为SAI的音乐夹子里只剩下四首曲子,这是他最常听的曲子。
SAI随意伸伸懒腰,扭扭胳膊,发出咯!咯!的骨头声响。他想今天累了,因此他拖著身心疲惫的一整副残躯,在灰暗的空间里,摸索着那水龙头铁臂的位置。这对他来说并不难,这已是习以为常的事,尽管他盲了眼也能凭着气味找到洗间的位置,再凭著水的点滴声找到水龙头。水已经开始刷拉刷拉的流着,他把门关上,摊躺在沙发上,右胳臂架在皱起了的前额上,边听着电脑里的音乐,边等待水装满。这大概需要20分锺,他觉得他很可能会在这段时间里糊糊涂涂的睡去,因此特别用心的聆听着音乐。虽然有好几回会昏睡的感觉,但SAI还是撑了过来。在昏昏的印象中,曲子似乎已经循环了三次,他欠起了身,那魔鬼鱼又在跳舞了。他把脸靠近着水族箱子,有时鼻子碰到玻璃,他天真地对着魔鬼鱼微笑,像想说些什麽,却又没说出声音来。看着鱼的时候也看见了玻璃里的自己的笑脸,SAI眨了眨眼,收起微笑,直起身子。又喂了点鱼食给魔鬼鱼。
SAI在进浴前看了看手表,原来已近11点了,随即把它放在盥手盆里。这手表才买下不久,agnis b的限量手表,SAI并不习惯戴手表,何况这手表在於地盆这种地方也的确格格不入。但是SAI想戴,不知道为什麽,只是知道时间也好,而且不戴的话,它将永远被遗忘在某个地方,仅有两个星期的寿命。
你在干什麽?” “没有。”稍顷,我回答,“我并不认识你。” “你别管,我在问你在干什麽?”她还是执意要问我。 “没有……”我怯怯的说。“还说没有,你看你搂著我的腰呢!” “没有啊,我又不认识你,怎麽会……”还没说完,我的手实实在在的搁在她那纤细的腰间。 “怎麽没话说?” 随着音乐我们在蓝黑的某个空间里跳起舞,时间,情景都不清楚,只知道音乐的声音柔意绵绵,温度也恰好无差,我活像置身在配有电热棒的水族箱里。 “你是谁?” “我是……”我想回答,但显然我想不起来我是谁,是的,我又忘记自己是什麽。我是不是应该编造一个名字,还是该实话告诉她我又间接性失忆了。思量了一会,我想我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对不起,我忘了自己的名字。” “是吗?有时也会。”“你是说你有时也会忘记?” “嗯,当然,每个人也会,当死去知觉的时候。” “我想也是,不过我一直都以为只有我会忘记,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可以说是干干净净,只剩下对话的能力。” “是吗?那我暂且叫你蓝吧,可以吗?” “可以,十分好,我喜欢蓝,蓝色的东西。” “暂且知道你叫蓝,你喜欢我叫你为蓝,也喜欢蓝的东西,但是你为什麽搂着我跳舞?”她一边问,一边像缺了力气的靠近我,然後把投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是你在我身边,我也搂着你……”我实话实说,却有点羞怯,头不由的低下,鼻尖碰到她的脸颊。从温度的情况,我勾画出她的脸是小小的,而且是皙白的。 “那又是没有答案……”她像已经有点不耐烦,有点生气,但是头放在我肩膀的重量并没有减轻。 “嗯,是的……对不起” “那倒没那麽严重。” 我们继续跳着舞,音乐似乎没有意思停歇,也不知道跳了多久,仿佛这世界并没有24小时的锺。只是音乐里的流水声越来越大,原本只是一种漫延式的节奏,之後越来越明显,成了噪音。
在1点的时候,SAI在浴缸里醒了过来,精神还晃晃的,身体浮浮的冰冷着,虽然,热水还是放着的,但是刚醒过来脑子对体温的测量还不太准确。SAI放了浴缸里的水,穿上睡衣躲进褥子里。但是梦没了连接,就这样没始没终,也没出现其他的梦境。 SAI看见她的时候是在一栋白色的教堂前,看起来就像新郎等待新娘子一样。现在已经是秋天,她穿着紧身的白色T-shirt,牛仔裤,就是那么简单,在SAI看来穿在她身上最适合不过。她的身材高挑,有点BABYFAT,是个可爱的女孩。她看见他,一如既往的显出那可人笑容,缓步走来。 “怎么,你早过我?”她显得十分惊讶,因为之前的约会SAI总是迟到的那个。 SAI作了个陪笑脸,十分沉默。 “做完尼撒,做什么?”踏进教堂时,SAI还是赶紧问了这个问题。 “也没什么事啊,吃个饭吧。” “哦……”
第一次踏进教堂的SAI显得有点紧张,他下意识端详着这里的设备,图画。看起来应该是基督教的,不是天主教的,他心想,为什么年仅20的她会在这种地方存在,难道真的有什么神谕神迹之类的。尼撒的时候,SAI除了看玻璃上的颜色,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当她介绍朋友给他认识,他也只是“嗯嗯哈呃”的敷衍过去,虽然事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想她也该想到他会是这样子的。
“YAN,我们认识多久了?”SAI一边看着她吃甜品一边问。 “没多久吧,可能4个月。” “是吗,我认为是7个月了。进去那栋建筑物不久,我就在那吃饭了。你是从什么时候算起的?” “我从留下电话那时候算起的?”她一边把cherry送进口里一边作调皮脸。 “我记得留电话的原因是音乐会。” “嗯,是你邀请我的,还真要谢谢你!” “那可不用,我只是想找个女伴一起去而已!” “什么意思。”她鼓起腮。 “没有没有,没什么意思,别生气啊,说真的那时只是想听听钢琴声,刚好你在旁边问起,我就顺水推舟了。” “唉……”YAN头一边叹气一边埋头吃着最后一块cheeze。 “对了,你是什么原因才进去那个建筑物里工作的?”她把最后一块也塞进嘴里,嘟嘟的问。 “没有为什么,那时候没事做,家里的人说我整天在家不行,就推了我出来。蛮是令我不爽的。不过当我走近这建筑,就有股精神窜进了我的骨头缝子里,不然我也呆不了那么久。” “我就一直奇怪你怎么找份这样的工作做,就你的学历和家境不是地盘工人的料子哈。” “晕,你怎么看啊。” “又不是没去过你家,可以住在那样的屋子,看那样的书怎么也不应该去做地盘的吧!” “呵,那倒是。那屋子可是我自己工作找来的跟我家里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知道,你和家里还真的是没什么关系,他们怎么会帮你找份这样的工作,可能想要你辛苦一下可也没必要,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你想要做些什么吗?” “说实话那时还真没想过要做些什么事出来,大学是毕业了,可脑里还是茫茫的,可以说已经完全完成生命的使命。找到的几份工作没做多久也就走了,完全没有意义可言。” “可不是,我在毕业后做了差不多十份工作,很快的一份接着一份,也一份接一份的辞。” “那现在怎么一直都做侍应?因为我在?” “当然不是,那是家里的。” “可那是郁闷的阿,现在这份工作我也辞了,因为已经没意义了。” “那当时你是为了什么进去?” “那是因为它有我的回忆,而现在离开是因为它的外表已经开始动工了,等我装嵌好自己还会回来看它。” “噢……那你还去教堂吗?”她调小了声音。 “嗯……我都可以,反正有空,也没事。”SAI看着玻璃外的远处,觉得阳光十分刺眼,精神又开始靡萎。刚才想问她为什么信神,现在又不想问了。 “好,那我下次再找你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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