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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试婚外情
(一)
大作家白赤虽然在社会上小有名气,但交际并不广,他生性有点腼腆,甚或自卑。虽然心里总在安慰自己:官大能怎么的?钱多能怎么的?不过都是些凡夫俗子而已。可是一见了当官的和大款们又觉得自己总是矮人一截,尽管大作家一米七十五左右的个头,年轻时候也属于帅哥一伙。正因为有这点心理痼疾,他从不参加喝酒聚会这一类的活动。一天午晚两次下班,只要看见学校门口聚了几个人,就认为是在串连喝酒,于是就晚回家一会,宁可挨母老虎妻子阿慧一顿骂,也要等这伙人走了才出大门。
可偶然有一次大作家却被强拉去喝了一回酒,而且这次酒又喝得值,意外的收获是他平静的生活起了个不小的波澜。
大作家平时喜欢写个通俗故事,那天下班正要回家,突然来了灵感,就把偶然爬到脑子里的一个故事梗概写了下来,走的时候固然学院门口除了进进出出的学生已没了熟人,可收发室突然冒出一个头来,喊了他一声:“白教授!怎么才回家?” 大作家一见,是系里一个叫牛勃的年轻教师,平时处得不错的,因为牛勃常为广告公司拟个广告词什么的赚几个小钱,大作家常帮他润色。既然是熟人,就不能敬而远之,大作家急忙说:“忙着写点小玩意,杂志社急着要的。”
后一句话是自己意想中的,其实他的通俗故事寄到杂志社后多半是泥牛入海,见诸纸端的只是他辛勤劳动的几分之一而已,但在年轻教师心目中已是了不起的成就,他越是谦虚,对他越是敬重。牛勃急忙从收发室跑出来,拉着大作家就往门口停着的出租车里推,说:“别总是那样忙了,也该轻松轻松,跟我们喝酒去吧!” 原来收发室还有几个人,也都跑出来挤进了出租车。于是大作家就上了贼船,稀里糊涂被几个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同事带到了酒店。
这次是牛勃的一个什么姐姐做东。牛勃交际很广,有那么多姐姐就足够让大作家羡慕。这次请客的叫桂姐,年纪比牛勃大很多,拉上大作家,大概是因为年纪相仿,给她找个临时姐夫吧。入席后,牛勃抢先坐在姐姐身边,他身旁是更年轻的弟弟高立。对面则是两位哥哥:一位是长着一颗圆圆的像个小土豆样的秃头的铁大爷,一位是拖着200斤重的身躯慢腾腾的老苯,大作家得天独厚地坐在桂姐的另一边。桂姐并不漂亮,不过作为一个半老徐娘也还有几分动人之处。她个不算矮,身材也还匀称,扁平的脸白白的,眼睛不大,却总含着笑意。物以稀为贵,全桌只有一个女人,桂姐自然成了酒宴的中心。
敬酒、劝酒;说恭维话,说应酬话。宴会开始后似乎个个彬彬有理,人人安分守己。酒过三巡之后,桂姐突然站了起来道:“酒喝得这么沉闷,多没意思。是不是女的太少了,而我又不漂亮?我马上给你们邀个靓姐来!” 手机信号传出不到十分钟,就有一位女子出现在雅间门口,男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抛弃了桂姐,贪婪地射向这位女子。此女也非秀色,但高挺,时髦。虽也不年轻,但染发,纹眉,年轻人的打扮。桂姐介绍说她叫秀菏,是她中学的同学,很有成就的女企业家。因大作家是席间的长者,此女自然被安排在他的身边。秀菏落坐后,因多数是生面孔,开始有几分拘谨,但毕竟是场面上的人,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谈人生,谈友情,得体地向哥哥弟弟敬酒。
秀菏确实也算不上漂亮,尽管头发染成了暗红色,脸部精心地化过妆,也掩盖不了明显的年轮,但她自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一种成熟的健康女人特有的美。这种魅力穿透合身的薄毛线衫和紧裹着双腿的筒裤四散迸射,直叫身边的男人有一种压迫感。大作家坐在秀菏旁边,简直不敢斜视;一斜视,就会接触到毛线衫下丰满的胸,就会扫过桌子下面那双长腿。男人的眼睛有时很迟钝,但看女人却很犀利,不管女人用多厚的盔甲把自己包裹起来,男人们都可以一眼就把她们剥光。
秀菏的出现,把聚会推向了一个高潮,在不绝于耳的“哥哥”“妹妹”的叫嚷声中,一杯杯烈酒浇入男人女人饥渴的胃肠。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在办公桌前,在会议室里,在妻子儿女面前,一个个道貌岸然,都包裹在“人”的甲壳里,可到了酒桌上,几杯辣水就可以把甲壳溶掉。这里已经没有了男人和女人,有的只是单纯的雄性和雌性。秀菏的独特魅力自然引发哥哥弟弟们的男性本能,铁大爷一再表演酒功已使脖子上的小光蛋亮中透红,老苯一再逼着和她交杯,牛勃和高立也不再光顾“亲姐姐”,转而来讨好这位刚结识不久的远房“姐姐”了。
最使大作家感怀的是乱干了一些杯后,秀菏突然站了起来,斟上满满一杯酒,认认真真地卖了个关子: “你们知道咱们酒桌上最有男人气质的是谁吗?” 弟弟们个个当仁不让,七嘴八舌地争抢着:“是我!”“是我!” 可秀菏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我不怕伤弟弟们的自尊,最有魅力的是咱们白哥!白哥最深沉,最有内涵,我这杯酒就敬给白哥了!” 大作家半天才如梦初醒,明白身边这位风韵女子在夸奖自己,急忙站了起来,受宠若惊般地急忙从秀菏手中接过酒杯斯斯文文地干掉。谦虚地说: “我过于木讷,不会说话的,见谅!见谅!”
不知是由谁提议,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宴会总算结束了。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街上早已亮起了灯光。 秀菏家和大作家距离不远,两人同路,所以打一辆车回家。秀菏先上了车,坐在了后一排,大作家本来是去拉前边的车门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拉开了后面的车门,鬼使神差地和秀菏并排坐在了一起。
一切似乎都在不经意中发生,而且发生得那样自然。出租车在不十分平坦的街路上行驶,随着车子的颠簸,秀菏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大作家靠拢,头也逐渐歪向了大作家,歪在了他的肩头上,脸贴上了他的脸……一股温热使大作家那被酒精麻醉了的神经突然敏感起来,他轻轻地把秀菏推开。但过了一会,秀禾的头又靠了过来。大作家知道这个女人是喝多了,他怕秀菏因车的颠簸磕着碰着,就索性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不知为什么,搂着秀菏腰身的手老是颤抖,靠着秀菏脸的那半边脸像感冒一样发起烧来,连挨着秀禾的那半个身子也感到热乎乎的。
好容易挨到到了秀菏的家,她下车的时候居然很清醒,走路脚步也很稳。大作家本想送她上楼,见如此也只好作罢。临别的时候,大作家白赤没忘了把自己印着作家、教授、理事、委员等头衔的名片塞到秀禾绵软的手里一张。
(二)
和秀禾分别之后,大作家虽然如同阿Q摸过小尼姑后一样,搂过秀菏柳腰的手总是有点滑滑的,贴过秀禾粉腮的脸也总是热热的,但他毕竟是个正人君子,而且整天要忙于教书写书,没有闲心去胡思乱想,两天后也就忘得差不多了。可就在应该全部忘记的第三天,他的几乎总是显示年月日时的从二手店买来的手机却突然跳出个电话号码,而且铃声也闹个不停。大作家莫名其妙地抓过手机,里面是甜蜜的中高音:“白老师!是白老师吗?” 大作家以为又是哪个女学生来透他的考试题,桌子上还摆着一大堆稿纸,没时间罗嗦,直接了当地说:“说吧,你是哪位?有什么要事?” “白哥,忘了吗?三天前,酒桌上……” 一个甜蜜的“白哥”使大作家猛然恢复了记忆,立刻“哦哦”了两声,是秀菏的电话,乘酒醉塞出的名片发生了效应。原来秀菏的姐姐有个孩子正读初中,因为最近搬到了新房,家离学校太远,想求大作家帮助转到离家近一点的学校。
人家求自己办事,是看得起自己,这个忙不能不帮。可大作家平时不喜交往,秀菏提到的几个学校的校长他都不认识,于是他搜肠刮肚,想到自己教过的学生有不少握有实权的,只要给哪个校长打个电话不就得了?有在市委当副秘书长的,有在人事局当局长的,还有什么主任、处长,可他们见了自己都假装不认识,自然不能给你办事了。最后大作家还是想到了一个叫吴晴的女学生,在校读书时喜欢写作,他曾帮她在地方报纸上发表了两篇散文,因此一直很感激他,见面不但点头,还尊敬地叫他一声白老师。此人已经当上了第三十中学的教导主任,也许转个学生什么的还能说了算。于是第二天大作家骑上自己十年不下岗的自行车,跑到了三十中学。别说,还真的办成了!
秀菏为了感激大作家,特意邀请大作家来到一家有名的饭店。 饭店门面不大,但装修很考究,人气也很兴旺。服务生见是一男一女,就很识趣地把她们引进一个小间。小间并不算小,而且很有情趣。一张漂亮的方桌,两边各两把高背靠椅,墙边是一张供客人休息的紫檀色沙发,墙上是一张名画,一个西洋美女裸露着两只大乳房在给一个可爱的婴儿喂奶。一扇结实的木板门隔开了外面的喧嚣,这里成了安静的两人世界。秀菏要了一瓶白酒,点了四排精致的小菜。大作家连说:“浪费!浪费!一盘花生米,一盘炒豆腐足矣。” 酒菜上齐之后,秀菏少不了先敬上一杯酒,说几句感激话,大作家仍然十分谦逊:“举手之劳,不足为谢。”
大作家平生第一次单独和女人一起喝酒,有点不习惯。他不敢正面看秀菏,把脸略微抬高一些,眼睛恰好就停在了墙上的西洋美女上。秀菏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张画,见大作家紧盯着自己头的上方,这时也不由自主地回头仔细端详了一会,然后笑道:“好看吗?” 大作家虽然还一口酒没喝,脸却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但他毕竟是高等文化人,急忙道:“怎么说呢?俗不可耐,俗不可耐!” 秀菏也附和道:“我也觉得这么个大胸脯女人没什么好看的。”
不知是因为屋里太闷,还是要和墙上的西洋女人比试比试,秀禾脱去了外衣,上身只剩下一件墨绿色的紧身小衫,不仅露出了雪白的臂膀,胸部两个小山也立刻凸现在大作家面前,虽不及西洋女人大,但浑圆挺实,峰谷分明,绿衣下还隐约可见两山中央各有一个小尖尖。小衣开领又很低,随着秀菏殷勤地夹采斟酒,脖颈下面雪白的乳沟时隐时现。大作家已不需要再注意墙上,只要大胆地正视前方就可以尽饱眼福了。
秀菏告诉大作家,她原是纺织厂的一名工人,因厂长总想占她便宜,她不肯就范,就很早下岗。然后自己做买卖,摆摊卖过水果,到俄罗斯卖过服装,开过美容院。但都没赚到钱。最近想和朋友合伙开一家饭店,位置选好了,房子也租好了,名字还没起出来。 大作家有几分同情:“你一个女人这么能干,丈夫呢?男人是管什么的?” 秀菏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找到像你这样好的男人的。说实在的,我有丈夫和没有一个样,也是下岗的,说是上南方打工,可既见不到人,也见不到钱,常年把我一个人扔在家中。”
大作家领悟到点什么,不由自主地哦哦了两声。接着问道:“孩子呢?和孩子在一起不也可以享受天伦之乐吗?” 秀菏道:“儿子没考上重点高中,我把他送到新西兰去了。” 大作家又哦哦了两声,想到了自己两个在外地读书的女儿,虽没钱送到国外,但侥幸考上了高中还上了大学,心中涌起一种自豪感。过了一会,继续问道: “朋友呢?这么多年,难道还没几个朋友吗?” 秀菏道:“朋友倒是有一大堆,可你知道,商人都是惟利是图的,哪有几个是真情实意的?” 大作家又点了点头,可一时却无话可说了。
喝了一会酒、说了一会话后,两人就都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秀菏越过了方桌,坐到了大作家身旁,而且两人的膝盖不经意间顶在了一起,真的成了促膝而谈。大作家再一次审视那双紧裹在牛仔裤里圆实匀称的长腿,,不由得心想:过几天就到夏天了,穿裙子一定好看。秀菏似乎也猜着了大作家的想法,就轻轻把大作家的手拉到自己腿上,说:“你看我这双腿漂亮吗?年轻时我常穿短裙,漂亮呢。” 大作家老实地承认:“现在也很漂亮。” 秀菏突然说:“你愿意和我这样的人交朋友吗?” 大作家急忙说:“愿意,愿意!有朋自远方来……”他刚想掉掉书袋,可觉得在秀菏这样的商人面前不妥,就改口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钱财可拒,朋友不能拒。”可说完又后悔起来,什么朋友呢?是一般朋友,还是男人和女人那样的朋友?他觉得今天秀菏的眼神有点怪,过于多情,过于火热,动作也过于大胆,说话的时候,手总在他身上拍来拍去,头也挨得特别近。她说的朋友是否就是男女那种朋友啊?再一想,就是这种朋友也无所谓。自己是个大作家啊,他读过很多名人的传记,凡是出名的作家,总有几个女人和他一起上演浪漫故事,可自己至今还只有一个母老虎老婆,将来后人给自己写传记的时候,岂不是太乏味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早过天命之年,是否也该浪漫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再过几年想浪漫也没有机会了。
至于又喝了多少酒,两人又说了什么话,大作家都不记得了。但他不明白的是,在那家小饭店里,他为什么没有大胆地去拥抱秀菏?如果他把秀菏紧紧抱在怀中,她决不会反抗的。
(三)
第二天上午大作家到报社去送一篇小稿,辛主编连说稿子不错,答应近日就发。他心里十分高兴。突然想到虽说辛主编是老熟人,求人办事也应有所表示,于是就效仿秀菏,强拉辛主编去饭店交流。这一非常之举至使辛主编刮目相看,就自作主张让主编室里的几个人也一并去作陪,大作家虽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衣兜,但也无话可说。一杯白酒垫底,接着灌啤酒,本已都半仙之体,辛主编突然又想起报社还有大作家的两个学生,立刻急电召来,于是“添酒回灯重开宴”。每个人的酒量陡然大增,频频敬酒,频频干杯。人类是种很奇怪的动物,他们不仅需要香甜,也需要腥臭。他们学会种植瓜果,给味觉以甘美,学会饲养猪羊,给肠胃以脂香;他们也学会了酿酒,来刺激自己,麻醉自己。酒给宴席带来乐趣,但也给酒后的人生带来不少麻烦。
这一天如果没有酒,后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也还多亏了酒,使后面发生的事情能有惊无险。 大作家已如在云里雾中,反正下午没课,就直接骑车回家去编通俗故事。俗话说,好事成双,刚到家,手机就响了起来,这回跳出的号码可是熟而又熟了,秀菏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她有事想向他请教。大作家回答在家里。秀菏又问到家里方不方便,大作家突然想起母老虎阿慧今晚要去医院护理姨妈,明天白天也在医院,就急忙说道:“方便!方便!” 手机里传来秀菏爽朗而亲切的声音:“我一会就过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就透过阳台窗户看到停在楼门口的中巴上走下一个熟悉的高挑健硕的身影。大作家站在屋门口,听着她上楼的脚步,迎接她进屋。秀菏昨天扎在后面的暗红色马尾披散开来,显得更潇洒。眉毛描得黑黑的、细细的,眼睛比前两次见面时显得大一些,脸也白一些。她上身是紧腰黑色短衣,描绘出腰部的苗条,下身是宽脚黑裤,突显出臀部的丰满。这一袭称身的黑衣,使她的身材更显得高挺、匀称。大作家见了不由得一阵惊喜,心中立刻涌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这句成语。
进了卧室,大作家不由自主地说了句:“我的家和我一样寒酸。” 在这样一个时髦女人面前,大作家确实有点自惭形秽。不但自己不修边幅,小两室的屋子也和他一样,从没装饰过。 秀菏听后只是笑笑说:“大知识分子都如此。” 进屋坐下之后,秀菏先从想开饭店引入,说自己想了好几个名字都不满意,不是用的太乱,就是太俗,大作家学问高深,见多识广,定有高见。大作家也不客气,随口说出诸如“仙人居”“闲来馆”“一品香”“八珍阁”等十几个名字。每说一个,自己就摇摇头,马上予以否定。突然,他一拍大腿,来了灵感,叫道:“秀可餐!秀可餐!太妙的名字。” 由于过于高兴,第二下竟然拍到了秀菏丰满的腿上。 秀菏不解:“什么秀可餐?” 大作家急忙解释道:“不有一成语曰‘秀色可餐’吗?秀色者,既美女也,可餐,意即观之可以忘饥也。再说你的名字又叫秀菏,也在可餐之列。” 前一段之乎者也秀菏未必理解,可后一句却听得明明白白,笑道:“我也是可以吃的吗?” 大作家十分肯定地点了三下头,说:“当然,当然!你也是大美女嘛。”
一听这话,秀菏立刻调皮地把越来越鲜艳的脸凑了过来,娇憨地说:“既然可餐,我就让你吃了吧!” 下面要做的事情不说谁都明白。秀菏脱去了外衣,然后是毛线衫,再后是红色的乳罩,再后是黑色的长裤,再后是弹力长袜,再后是白色的短裤……于是,圆实、高耸的乳房,修长、丰腴的大腿,大腿中间那片繁茂而界限分明的芳草地,一个女人的裸体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大作家面前。
也许是过多的酒精麻醉了他的神经,也许是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除妻子外见到的第一个女性裸体,紧张得不行,站在床边一时不知所措,下身好像已不属于他的, 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它兴奋起来。秀菏见他楞在那里,柔声说:“过来吧,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突然一丝恐惧袭过大作家的全身:进展太快了,得来太容易了,是否有点――“阴谋”什么的,比如正在幽会,丈夫或者打手拿着凶器找上门来……母老虎妻子也同时凶神恶煞般地出现在他眼前,手拿一根擀面杖,狠狠地向他头上打来……他定睛看了看,眼前并没有老虎和秀菏的丈夫,只有秀菏美丽的裸体。可孔老先师的严厉教诲却又在耳边响起:发乎情,止乎礼……是的,应该发乎情,止乎礼……于是,大作家说出了一句令秀菏十分意外的话:“先……先……先把衣服穿上吧。”
秀菏仍然赤身裸体地静静躺在那里,直到大作家又说了一遍,她才似乎有了某种感悟,慢慢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秀禾刚刚穿上衣服,大作家还怅然若失地站在屋中央,走廊就传来了钥匙扭动门锁的声音:老虎阿慧回来了! 大作家真是酒喝多了,他只知道妻子去医院,就没想过去医院前她还要回家吃饭。
秀菏机敏地下了床,站在了门边,脸色变得煞白。大作家此时倒变得十分冷静,也许是没做成亏心事的原因。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如何应对,老虎就出现在了屋门口。那是一张陌生的可怕的脸,是怒,是气,又都不是,铁一样的青,死一样的豪无表情。奇怪的是老虎既没吼,也没叫,只在门口停了两三秒钟,就到厨房忙碌去了。
秀菏急着要走,确切点说,是逃。大作家示意她此刻不能走,并让她坐下来,两人继续煞有介事地讨论饭店的名字。两人都稍稍平静之后,秀菏也就溜之大吉。
接下来是由大作家和老虎妻子演对手戏。 意外的是老虎并没有发威,只是冷冷地质问大作家刚才是怎么回事,她是谁?为什么平白无故跑到家里来?而且见她回来那么不自然?大作家只得使出浑身的解数辩解,谎说秀菏是教过的学生,要开饭店,想起个名字,在学校没找到他,就找到家里来,除了餐秀色一节,基本上是实话实说。他用上了反证法:说她年轻漂亮,而自己既不是大款大腕,也不是达官显贵,更不是个美貌潘安,只能瞎编几个故事,人家凭什么就委身于自己?你不是看见了,人家秀菏也是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坐下,穿得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能有什么事?其实秀菏衣服没完全穿好,丢在地下的胸衣被她偷偷地踢到了床底下。但无论如何,也还多亏她提前穿上了衣服。
在大作家的辩护下,老虎的第一印象开始动摇,由坚信不疑变成半信半疑,吃完饭就匆匆去了医院。
(四)
大作家避免了一场遭遇战,有几分后怕,又有几分得意,觉得自己算个真男子,柳下惠坐怀不乱流芳千古,自己临色不餐也应该文史有名。说实话,他并不爱老虎,老虎虽然健康丰满,长得也不难看,但缺少点柔情,常常为一点小事就吼叫起来,这些年他没少受到虎威的伤害,可他认为妻子阿慧还是个正派人,家里家外也还是不容易。他预感到老虎的一肚子气早晚要爆发的,只是白天上班,晚间去医院,暂时没功夫和他理论罢了。
第二天家里很平静,第三天、第四天仍然很平静。大作家为了赎罪,每天都早早回家,把饭做好,老虎匆匆吃完饭就去医院,临走前总不忘关照他晚间锁好门关好窗。第五天是周末,大作家本想早点回家,买点肉,包顿饺子,让老虎高兴高兴,偏赶上系里开会,肉没买成,到家又很晚,心想老虎借机发威消气是确定无疑的了。
大作家忐忑不安地进了屋,使他意外的是老虎妻子不仅满脸和气,而且提前把饭做好。方厅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四盘菜:两盘炒菜,一盘熟食拼盘,像是从街里刚买的,还拌了一盘他最喜欢吃的炒肉拉皮。更让他吃惊的是桌子上还摆着一瓶白酒,地产的60度老窖。大作家喜欢喝酒,平日老虎严加管制,馋酒了,自己就买一瓶偷偷藏起来,吃饭时如果实在忍不住了,就宁可让老婆骂几句也死皮赖脸拿出来喝几口。
大作家这回真的莫名其妙了,连话都连不成句了:“这……这……这是怎么……” 老虎道:“你是不是觉得太阳从西面出来了?”脸上掠过一丝以前很难见到的狡猾的笑容,显得有几分天真,大作家觉得妻子并不像自己感觉的那样凶狠。 大作家道:“非年非节,做这么多菜……” 老虎道:“非年非节就不能吃点好的?庆祝二姨出院还不行吗?” 大作家哦哦了两声,但还是不解:“二姨出院,咱们家庆祝……” 老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下达了命令:“别罗嗦,吃饭!”
大作家只好脱去了外衣,乖乖地坐在了桌旁,猜想序幕结束,下面才是正戏:《三娘教子》。可万万没想到老虎除了方才那句话是命令式外,始终心平气和,不但给他夹采,还给他斟酒,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老虎自己也斟上一小杯,柔声道:“你知道我脾气不好,单位工作又不顺心,回家总向你发脾气,拿你当撒气筒……” 大作家道:“我习惯了,习惯了。” 老虎又道:“你喜欢喝酒,我平时对你也太严格,实际上少喝点没什么坏处……” 大作家道:“我习惯了,习惯了。” 老虎接着说:“听人说作家喝酒才能写出好文章,李白斗酒诗百篇。这些年你没写出大作品我也有责任……” 大作家又想说“我习惯了”,一想不对,怎么能习惯做庸碌之辈?近年就要有大作品问世的,急忙改口道:“不喝酒也能写出大作品的。” 老虎喝了一杯酒,胖立刻变得脸红红的,然后又斟满一杯,用肉滚滚的双手举到大作家面前,真诚地说道:“不管我以前怎么不好,我以后会改好的,我会做个好妻子的。为了你的大作的成功,干一杯!” 大作家没想到三娘教子竟能这样温柔,真的感动了。不但一口饮下妻子敬的这杯酒,而且也给妻子敬了一杯,保证自己一定安分守己,路边的野花,决不去采,山间的野果,决不偷吃。
这天晚间,大作家忙着赶写那部大作品,一部历史题材的章回小说。还不到九点,就听到老虎叫他:“快过来!瞎忙什么?明个一整天呢。”他只得服从命令到卧室去睡觉。进了卧室,竟奇怪地发现顶棚雪亮的日光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几个圆球球,而且红黄蓝白好几种颜色,光线十分柔和。更令他吃惊的是床上斜躺着一个半裸的时髦女人,雪白的臂膀,衬托着乌黑的卷发,粉色的乳罩,凸现出高耸的双乳,小小的三角内裤,使双腿显得长而圆实,丰腴的白色中,点缀着三点粉红,十分诱人。这哪是晚间总穿着只露出两只胳膊的跨栏背心和长到膝盖的大裤衩子的老虎妻子?大作家没等老虎的命令,就急不可待地走了过去……
这一晚,老虎真的动情了,从始到终都不停地呻吟着,这是大作家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最美好的音乐。大作家这晚也觉得体力特别好,和老虎结婚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幸福过。
秀菏方面,大作家觉得欠了一笔帐。他不敢去见秀菏,就打了个电话道歉,说都怪自己没明白“朋友”是什么意思,像秀菏那样漂亮的女人不值得在他这样愚不可及的男人身上浪费感情。秀菏反倒说,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她,不该一时冲动影响别人家的和睦。但无论如何这是她人生中一段最美好的回忆,她永远会把他当朋友的。
这以后,秀禾就像蒸发了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消失了,桂姐、牛勃和她别的朋友都不知道她的下落。两年后有人在北京四环外的一家小饭店见到她,饭店的名字叫“秀可餐馆”。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