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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刚刚数九,潮湿阴暗的天气就打了转的一天比一天冷,夹杂着刮鼻刮脸的小北风,就像是与冬天的一次死鱼般冰冷的握手。气象预报里说的,这样被寒冷空气包围的日子还要继续持续一段时间。以讹传讹,次日的天气却出乎意料的翻转出另外一张喜笑颜开的脸皮,随之气温一改往日,扭头反超,居然飓升至零下十六度,这在东北就算是很暖和的冬天了。
这个阳光明媚的冬日晌午丝毫没有特别之处,到处都是蹦跑了调的三弦音儿。弥留在空气中的城市味道,越发的有大白菜的青臊气。因着一股强而有力的暖流而融化的冰雪在今早又勉强冻上了一层薄薄的浮冰,像还来不及化为原身的妖道,被法力高强的神僧逮了个正着。化也不是,冻也不是,折磨的人面憔悴,黄皮蜡瘦的。
她有些不情愿的从散着体热的窝中爬出来。她一项不是习惯早起的人,通常这个时候起床都是因为生理上产生了某些最迫切的信号。卫生间,一个闪光的名词,在卧室的东边,与厨房相连,面积七平米,向阳的。打开绿色的马桶盖一屁股坐了下去,肚子便急不可待的哀叫了几声,变了质的委屈伴随着一团气体夺门而出,好像是被酒精泡发的。泄了气的小腹立刻空空如也。
坐在马桶上自然舒适,在还没有改变主意以先,就应该这样没有目的性的坐着,面无表情以一种超度众生的高姿态闭目贻神。湖蓝色棉绒睡衣经过一夜的蹂躏,早已面目全非,露出女人白晰的脖颈与高不成低不就的胸脯,那道时隐时现的乳沟正张着贪得无厌的大嘴叉儿像她的主人示威。这对小胸长到18岁就再也没有任何进展了,所以,在毫无围栏的飞机场上时常会停落着两架后补式颠峰机,好使这个女人不致于感觉胸中空落,耿耿于怀。
房里很暖和,七十平米的家居环境被那些日常生活用具毫无缝隙的填充着,这里安全,自在,不接受外界的打扰。整个房里,除了VCD是自己的,其余的都是房东留下的。房东一家姓赵,四口人都在金融部门工作,老夫妻有一对相貌相似却性格迥异的孪生儿子,如今都各自成家,大的在德国深造,小儿子稍微寒酸了些,毕业后被分配到附近菜市场的储蓄所上班,整整八年没有动过窝。俩个老的都未过花甲,女的退休了,男的因单位内部改制被先批裁下,老俩口出马一条枪,不顾儿女反对把城里的房子租了出去,自己却下到农村搞起副业养殖,在西丰的肥土沃野之间充当起了幸福的牛羊馆。很快房里又有了新主人,2001年时搬进了一个单身女人,这里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临时的家,很明显缺少男人。
房东留下了一张挂毯,就摆在客厅的东墙上,那张毯子很大,大约是2.7* 1.5米的,底边印有几个红色楷体字,曰“1982年优秀职工奖纪念”,像这样带着红色印记的物品还有很多,都堆在阳台上的一对红木箱子里,尽是些水壶、毯子、床罩之类的东西,好像还没舍得用过,包装仍保持的很好。这些大大小小的奖品里唯一能属得上讲究的只能算是那张挂毯了,它很大气的被挂在那儿,是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画中有七只满面野气、未被驯化的梅花鹿,形态各异,雌雄搭配。为首的那只雄鹿英俊非凡,气宇轩昂,有些属人的美感。站在崎岖的怪石粼岩之上俯瞰众民,大有王臣将相之容。新房主刚搬进来的那个晚上,就在梦里见到了这只鹿,它演变成一只可以站着走路的动物,好像是鹿面人身,穿着灰黑色的西服,它刚开始只是站在床边,之后就上了床。这种畸形的恋情显得很荒诞,它好像是在暗示着这个独居女人性成熟的记号。
昨天晚上,和沙贝贝在酒吧里喝多了酒,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钟了,是那个胖女人开车把她送回来的。可能是送到家就走了,也可能是睡醒了一早才走。总之,昨天晚上自打酒醉以后的事她一丁点儿也不记得了。
喝酒的时候只有俩个女人,她们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喝多,只是情况有些特殊。人生四大喜事,他乡遇故知己嘛,人之常情,庸人之道自然不能避重就轻,不讲人情。黎子一喝就多,天生酒量就不咋的,小脸粉嘟嘟的红,眼神被酒精泡得一漾一漾的。沙贝贝人高马大,胃功能消化强劲,像高驱速马达,酒精倒进了肚里全变成了水,只见那个女人,一个劲的上厕所,回来就又恢复的差不多了。她是靠肾消化酒精,一脬尿就没事儿了。黎子不同,是靠胃消化的,它在里面一抖一抖的,直犯激灵,几个饱隔就把里面的气全放出来了。不能再喝了,酒保过来算帐,沙贝贝是那里的常客,打了八折,共一百七十八,胖女人撇下两张大票,剩下的就做了小费。她们出来的时候,邻座的几个男人也跟着出来了,属蝈蝈的,二尺七八和三尺一二的裤腰上左边别着手机,右边挂着鸟,咧呵着衣襟把里面白花花的大肥膘公布于世。男人们真够损的,出了门居然还打车。装B。沙贝贝在后面扔了这么一句不俗不雅的话之后钻进了她那辆白色的雪铁龙小卧车里。不装B的是女人,她们有钱也不会当蝈蝈。
说来也怪,昨天晌午出门的时候就没想到会遇见那个女人,她们已经差不多有两年没见面了,其间也没啥联系。在新华路的拐角处,一幅天蓝色的汽车平面广告招牌下面,刹时间感到了来自心灵上的这种振颤。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路边的一家大型休闲会馆门前一张熟悉的脸蛋。圆溜溜胖嘟嘟的。听说人的想像会带来幻觉,而此时她正在机缘巧合的想着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事情。
黎子与沙贝贝坐在了对面。前者是个天生忧郁派女子,对她而言从来就没有因着分离而思想过重逢,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方了又圆了的事情发生。大团圆结局都是骗傻子的。而这次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和命运扯得上关系,她老大不相信,在她看来沙贝贝与自己只能选择分离,这些都是无可争议的。
一件做工极致的美国黑貂将那个一度正在执行减肥计划的胖女人装扮的有些陌生,她就坐在对面,从丰满的红唇间喷出一圈圈灰白色的烟雾,刺激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喉咙。“结婚了吧?”胖女人最终还是将手中剩下大半截的香烟用力的挫向烟灰缸,雪白的烟屁股上沾了一圈皱皱巴巴的唇印。她仍保持着涂深色口红的习惯,像韩剧中的女演员那样特别注重唇形在整张脸中的效果。 “你呢?”被问话的女人聪明的将话题一脚踢了回来。 “愚蠢的人才会结婚,我可不是愚蠢的人,你是吗?”沙贝贝说起话来就像一匹缺乏教养的驴子让人无法接受,她一向不喜欢回答别人提出的问题。
年轻的服务生打断了两个女人的谈话,端上来一杯cafe brulot,是给后到者的。男人都爱看漂亮的女人,嘴巴毛还没长齐的小毛孩子借机觑视了一下两位风彩各异、生得特别标致的女子,眼里顿时闪出了光芒。胖女人冲着小男人妩媚的笑了一下,另一个女人则两道视线同时聚集在那杯刚端上来的cafe brulot上,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在白炽灯下,她的眼睛更加迷人了。服务生很没趣的走了,他的背影仿佛在传达着一个信息,沉默的女人更有味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说说看,你以后会和一个男人结婚吗?”贝贝仍是不依不饶,她重新拣起了刚才差点就掉在地上的话题,这个女人很想尽快找到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盟友,她不甘心于一个人疯狂。 “当然要结婚,女人不结婚就太亏了。”聪明的女人从不把自已打扮成一个游戏人生的疯子。按道理,女人是应该结婚的,要不然男人自已怎么能生孩子呢。男人再强大,再怎么有能耐,他们也学不会生孩子。如果女人不在男人面 前露这么一小手,他们是不会学着去尊重女人的。黎子此时想到了另一个女人所说的话。“你现在就没有一个想嫁的男人吗?”她反问她,她知道她一直都在逃避这些敏感的话题。
“他们?”胖女人瞪了一下眼珠子,“他们还不够资格娶我!” “他们?”单纯的女人喝了一口cafe brulot,味道还不错。借机望了一眼窗外,天整个的黑了下来,雪花也变得小了许多。 “还在选择的过程中!”贝贝注意到了眼前这个傻呆呆的女人此时脑筋还没转过弯, 她是个天生感情迟钝的家伙。“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她没回答,她宁愿去相信命运。
贝贝是决对不会相信命运的,活得比较真实。而黎子只喜欢一意孤行,对于无法解释的就归类在命中注定的范围之内。高晓枫曾经说她是一个经不起风霜的女人。她说他是对的,很少有女人敢这样去承认,她们称自己为生活的强者,其实这只是一部分的代表,并不能说整个女性社会中的女性都愿意成为强者。这与女性是否真正解放无关,与无女权主义也扯不上什么关系。简单的去理解就是每个女人的生活方式而已。 俩个女人谈得很投机,之后驱车去市中心的Gentleman酒吧。
“你后来见过晓枫吗?”沙贝贝还是没完没了的谈论关于那个男人的话题,她将车疯狂的开到一百迈。 “没有。”一个肯定的回答 。 “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已经有两年没见到他了。”一个略带伤感的问话。 “大家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能变成什么样,老了呗,男人也是会老的。” “你说他现在成家了吗?应该成家了吧,以他的条件讨个老婆绝对不成问题!”贝贝自圆其说。此时,黎子正在不时时机的观赏车窗外的街景,大剧院门口灯火通明,今晚不知道又要上演着怎样的人生悲喜剧。据说一部耗资上亿元,网罗当今最红影星的大作即将首映。现在正是娱乐业走红的最佳时节,大街上到处可见刮起的“文艺”风,稍不留神就能听到一知半解的炒作新闻。贝贝刚才也在那家高档的休闲会馆里一边喝咖啡一边闲谈起。“哎,你知道吗?那个女天皇终于和她的那个负心郎离婚了,想必一定很伤心,事业如日中天感情却遭变故。听说得到西藏喇嘛的开解才逐渐振作起来。还是离了好啊,结婚都是凡人自找的麻烦……”。剧院广场人来人往,车流穿行,各类型的人,各级别的车。在寒风中还有为数不少的生意小贩,贩卖一些香烟鲜花之类的东西。纯洁的雪花在他们的头上积下了一层冻结后的痕迹,他们的嘴里还在吆喝着,在人流中以一种乞求的目光搏得极少数的同情。而这极少数里的大多数,却是因为的确需要。天黑了,他们要收工回家了。
车内宁静片刻,一些雪花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的降临。落在车窗上的,并没有马上融化,像是在向车内观望两个庸俗的女人在谈论些什么无聊的话题。 “别在车里吸烟,都要把人呛死了!”坐车的女人用手煽了煽因烟雾而变得凝重的空气,嗓子眼儿开始一阵阵的刺痛。她感觉有些晕车了。 “那么娇气干嘛,现在女人吸姻可是身份的象征!”开车的女人特意摆出一个动人的Posture。胖女人很性感,坚实丰满的胸,浑圆性感的臀总是让很多男人在她的面前失去了主张。贝贝一直嚷着要减肥,从黎子认识她那会儿她就一直这样说。可如今,黎子只见她越加的丰满了。
“我要打开车窗了。”娇情的女人抗议,胖女人并没有阻止。车窗被摇了下去,一股潮湿的空气钻了进来,两个女子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 “这样的暴露你就不怕被哪个好色的男人盯上哦?女人要学会保护自己,特别是漂亮的女人。”话音停顿五秒钟之后,“算了,摇上车窗吧,我把烟掐掉总该行了吧!”贝贝气得半死但又不得不这样去做,在她之间的争议中她最终总会选择放弃。
一只瘦猴子的手把车窗摇了上去,车内的空调立时就将车内的温度升高了许多。这里温暖如春。“现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也会这样容忍你吗?”贝贝看得出来那个女人的臭脾气一点也没改,她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忍受得了这样即矫情又暴燥的女人。 “如果不能容忍,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别的男人。”黎子回答的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身边的那个长她七岁的男人已经将这个女人培养的很自主,表面上看是女人听男人的,其实质是男人在步步让着女人,谁让她比他年轻,谁让他那么爱她呢。 “他比晓枫还要优秀吗?” “他们不是一个类型的男人。”黎子讨厌那个胖女人老是一个劲的提到高晓枫,她一听到那个名字就觉得心里发沉。 “什么类型,那只是一种借口。世界上的男人只有优秀的与不优秀的两种,其它都是废话!” “这样绝对的衡量男人是不公平的。” “不公平咋的了,男人们也是这样评价女人的。”贝贝有时一着急就会将东北话抖露出来,一直以来她都伪装的很吃力。 她不再继续往下接话了,她无言以答。
车子遇到了红灯,贝贝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走走停停。她的手有节奏的敲击在方向盘上,经过修饰的彩指甲成了一幅跳动的画面。贝贝喜欢这些杂七杂八的色彩,而黎子则偏爱单调的黑色与白色。
商场的橱窗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电器样品,大大小小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着各样的电视节目,最主要的是正在举行的世界杯预选赛。黎子想到了韩建平,那个为足球而发狂的男人,他现在是不是正躺在宾馆的沙发上目不转睛的观看着比赛,然后不管身边有什么东西,抓起来随手就扔。那是球迷们最痛彻心扉的假动作,足球让他们伤心,而他们却又舍不得离不开足球。
养花的人都知道,精心饲弄的花儿要是有几日没人打理就会变得剌轰轰的,像品质极高的垃圾。女人也同样,如果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呆得太久了,有一天离开了这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会显得格外的憔悴不堪,甚至比那些没有男人呵护的女人还要可怜。“相信他此时也正在挖空心思的想我,就像我想他一样。”女人这样思空见惯的想像着。
韩建平被黎子俘虏的那年夏天,在亲戚家的五十五平米的客厅里,这个一直是以事业为重,栉风淋雨的务实男人当他第一眼注意到站在对面的白衣女子时,等了三十多年的晚花终于热烈而又迫不急待地怒放了。三十二岁的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感觉,全身亿万个细胞就像被接上了高压电同时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很明显可以感觉到衣服下面的肌肉都在跳,它们兴奋而拥挤的舞蹈着。他一下子满脑子胡思乱想,所有的镜头都与眼前的这个女人有关。媒人见俩个年轻人都不说话,就提议让他们出去散散步,也好有个私自会话的机会。话音刚落,韩建平顿时大失得体,欣喜若狂,愣是骑着单车把黎子从太原街带到中山公园。那天足有三十度的高温,顶着毒辣的日头带着心爱的姑娘,韩建平累得一头大汗,下了车双腿发软,一下子就栽到在了女人的怀里。那个女人的手臂软软的,怀里有一种甜甜的味道,只是乳房有些硬。痴心男人从此就无法自拔了,很久以后,他都无法忘记躺在女人怀里的感觉。黎子知道韩建平并不是在耍流氓,她能够从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中探出虚实,虽然在她的眼里韩建平的行为有点发呆发傻,但还是有些地方在吸引着她。这是三年前的镜头,上个世纪的故事,它一直往下延伸,走势相对稳定,直至步入新世纪的时候,男人对女人实行了顺利交接,他想尽一切办法争服了女人,让她离开了沈阳而迁移到自己的地盘上。韩建平想结婚,他很早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但对方不同意,她就那么的干巴巴的熇着男人,把这个男人折磨的每日昏头昏脑、焦头烂额,但也无计可施。总之,他遭灾他乐意。
夜色,才是这座城市繁华生活的真正开始。夜色,可以重新点燃人类的欲望。在暗夜中包含着无数的解脱当然也包含着琳琳种种可原谅与不可原谅的罪恶。 “有时我还真他妈的贱,老是想起晓枫。你呢,微微?”沙贝贝的语气开始变得温柔,带着一些伤感。
正人君子?绅士?来这里的人多少都差点劲,远远够不上这两个尊贵的词汇。喝酒的动静普遍都很响亮,对着瓶子吹的是男人,握着杯或者用易拉罐喝的大多是女人。在这里,性别歧视很明显。男女比例居然占到8比2,站到2这个数字上的女人们大多又都是单身的,家里没有老爷们管着,趁着时间充裕也来这里泡酒精。来酒吧的女人一般都不会怎么漂亮,漂亮的女人不会没有男人爱。要么长得像骆驼,或者像非洲蜥蜴,再不济也能混个野山猫的长像。黎子和沙贝贝比较特殊,她们的出现使好几个男人的眼珠子生出了八寸长的铁钉,他们专爱盯着漂亮的女人看,然后在想像中剥光她们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的山峰和浓密的森林。他们普遍都在学习透视术,眼球子越长越鼓,鬼才知道是不是看女人看的。
她们就坐在吧台边并且要了两杯鸡尾酒,一边无聊的听着音乐一边欣赏调酒师过于夸张的现场表演。那只天生与众不同的长臂在俩个女人眼前翻飞,动作迅速,节奏感强。也许更像一只长臂猴子!瘦女人在心里阴暗地思想,她很容易就能将人与动物联想在一起。这时从墙角传来一阵混杂并且尖锐的口哨声,吧台边的俩个女人回过头去看。“操,激情剧!”胖女人反应较快,她看了一眼就又把头转了过来。“还看什么,没见过别人亲嘴啊!”她是在说她旁边的女人,那女人有些神情过于庄重,只不过是俩对情侣正在比试接吻的耐力,瞧把她看得两眼发直,六神无主,七窍升烟了,这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特别是那个胖女人。其实瘦女人的目光不在那儿,在她回过头的时候一不小心瞟见了激情剧背景墙上的涂鸦,乱七儿糟的底色上面飘着一行淡绿色的小字,像一堆鸭屎被一字排开了,肯定是哪个修女或者是传教士留下的,曰“Heaven of the angel however is an of no importance.”(天堂里的天使不过是等闲之辈。)
Gentleman酒吧是个老外开的,和肖伯纳是老乡,他不经常在店里,四十几岁的人了还总在外面沾花惹草。外国的男人就是比中国的男人性欲旺盛,七十几岁的老精子照样能制造出新的生命。听说,他们七老八十了还能作爱,比起来中国的男人的确差点劲,三四十岁动不动就闹起了阳萎,而且还是大批量的,已经成了直接影响当代中国男人自信心的最主要问题。他们之所以有那么强盛的性欲和他们吃牛肉有关,中国人只喜欢吃猪肉,猪在性交方面是最操蛋的了。应该提倡中国男人流行吃牛肉,或者牛鞭也许效果更好。那个老外在酒吧里大言声称中国的女人最有味道,看上去就很舒服,上了床感觉更是好。十足一个大色鬼,沙贝贝就是这么说的。黎子倒是很想见见这个不大对劲的外国人,怎么的,到中国来玩女人来啦。那是他犯傻,难道他还不知道中国的女人都普遍学尖了吗,报纸上那些被骗得一无所有,倾家荡产的老外还少嘛?别总拿小米不当干粮,一幅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嘴脸,这是在中国,让他们滚蛋他们就得滚蛋。开洋荤那也得是中国人,等中国男人吃了牛鞭以后的新男人时代。
有一天小黎子也会变成老黎子的。这句话好像相隔了很久很久,她不清楚这是在说爸爸还是在说自己,如果是后者,恐怕那日子将会不远了。幸好,镜子中的女人长得并不显老,娃娃脸,皮肤依然那么白晰水嫩,微微上调的眼角使整张脸更趋向于古代的青涩秀才。这些优点都随了妈妈,那个老女人年轻的时候长得就特别带劲,高挑个,身段分明,走起路来像刮阵风一样的轻快。据说爸爸当年被迷得够呛,托了好几个媒人才算把婚事磨了下来。黎子爸没啥可取的地方,就是人老实,一脸憨厚相。黎子姥爷也就相中了这一点,才把自已的独生女儿委身下嫁给了平民人家。这张脸随了妈妈是万幸的,要是随了爸爸可就惨了,不用晒就那么黑。女人要是长得黑就完蛋了,相貌再好也白搭。
细心的女人突然发现自己的长发出现了分岔,并且手指甲也有些泛白,她决定去美容院把头发弄一弄顺便作作脸,然后去药店买些维生素回来,缺少了这些东西,女人身上的毛病会越来越多。
她在卫生间里磨蹭了一会儿,冲完马桶,就转过身去刷牙洗脸。还好一早上没有停水,要不然就只能用洗脸水冲马桶了。韩建平又出差了,他昨天晚上来过电话,身在异地的男人因为太思念女人了,电话打到夜里两点才挂断。在电话里韩建平一再的鲜明叙述自己是怎样发自肺腑的想她,想抱她想吻她想拥有她,想和她天天厮守一生纠缠不休。他又喝酒了,她最知道他的脾气,这些常年在外跑业务的男人经常会遇到各种类型的工作餐,这个男人不喝酒就没有情趣,喝了酒就会变得比谁都肉麻。他说他一天24小时都在想她,就连睡觉的时候也如此,有一天晚上作梦还梦到他们在一个床上睡觉,可能是结了婚以后,墙上还贴着大大的红喜字。她在电话里骂他白日作梦,即使结了婚也不会和他在一个床上睡觉。男人居然当真了,他受不了这样非人的待遇,日后肯定会演变出一样或几样的男性生理疾病。没有爱情的婚姻并不一定会不幸福,但没有性的婚姻肯定是种折磨。
她说困了,对方听出这是要挂断电话的意思,在午夜的寂寞里男人的声音显得很苍白,他提出最后的要求让女人在电话中吻他,吻了之后就挂电话。她不明白在电话里怎么吻,是来点过火的音效还是冲着冰冷的话筒在想像中吻下去。女人说不吻不吻,男人就说不挂不挂,两个人在电话里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男人最先告饶,他表达完最深最浓的“我爱你”之后极不情愿的挂断了电话。钻到被窝里不一会的功夫她就睡着了并做了一个梦,梦的大概内容醒来的时候还记得个差不离,可是一脬尿的功夫就全都忘了。这个梦会为这样一个俗世的小女子带来什么样的财宝呢,成车成囤的珠宝还是集金钱、名利、地位三体合一的现代版三好男人?见鬼去吧,做一个好梦就想大捞一把,还有这样的游戏规则吗。所以,贪心的女人被黄牌罚下,所以,这样美的梦就这样没头没尾的结束了。像是被人从后面狠狠的踹了一脚,她感觉腰子有些疼,叠被子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重大秘密,一台便携式游戏机,就是它趁机侵犯了那女子的纤纤细腰,惹了祸还幸灾乐祸,躲在被窝里闷蛋。
准备出门了,黎子穿上了一件洁白的雅鹿牌羽绒服,这是妈妈买给她的,那个老女人就是爱唠叨,心眼直的有些发傻,自己过了十几年的男人说让人抢走了就真的“清身出户”另外组建家庭去了。而黎子妈还在独自平淡的生活,看来与世无争其实质的确如此。那个老女人不会玩花样,在这年头儿还坚持着好心有好报的理儿呢。除此之外,黎子还是很喜爱她的,毕竟,在这个世上,妈妈也算是个孤独的女人喔!
回身关门的时候,她示意性的向墙上的那只鹿摆了摆手。鹿先生很会意的投过来一种异样的眼神,深情地表达着“Dear of, earlier come back!”(亲爱的,早点回来!)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