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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雪地里的葵花
爱爱说,但凡花心的人其实都是最专情的,他专情于心中的一个影子,在她们身上寻找梦中的人,一旦有一天他找到了,便会成为天下最专情的男子。
JJ,你为什么害怕和人交往呢?是因为担心被伤害吗?不怕,DD保护你。 我笑笑,将文奇的信重新放入信封。哪里有他想象的这么简单呢。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不仅仅是会不会被别人伤害啊,有时你也一样会伤害到不想伤害的人。可是,文奇不会懂,我也不希望他懂,这样的认知总是要通过切肤的伤痛才会懂。 冯爱爱恰好回来,看见我手中的信,笑嘻嘻厮担盒∨笥延掷葱爬玻?BR> 我说是啊。文奇的信总是在每个周一的早上准时到达。 爱爱一下坐进沙发里,懒散地摇头:小朋友还真是执著啊。噢,对了,刚刚我看见郑了。 我一惊,手中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你在哪看见他的? 在西门那里,好象是正要去后山吧,他一个人哦。爱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背过身,没说话。爱爱口中的郑,全名是郑珩生,和我们一个院的大一级的学长,艺术部的宠儿。我一直都知道像我这样的不善于交际的女孩不该和他有什么接触,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光环可能会把我灼伤。可是自从那几乎有些戏剧化的相识开始,我便不由自主地像雪地里的葵花,为了跟随太阳的温暖而生长在了天寒地冻的冬季。
爱爱扬起音调:余阐,你不去后山啊? 我去那里做什么?我背上小包,丢下一句“我去寄信”就离开了宿舍。 阳光果然灿烂,空气里弥散着各种属于夏季的气息,音乐带着几许暧昧。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肩和手臂因为投影而显得细瘦得夸张。忽然想起相识之初,珩生一边把清淡的菜堆在我面前,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余阐,你军训的时候不会晕倒的吧? 当时我很惊讶,忙说自己体质很好。珩生便笑了,眼睛眯起来,很天真的样子:你太瘦了,感觉会晕倒一样。
我收回思绪,加快脚步。四点邮局便要关门了。头发被我束得很高,但发梢仍不时搔过裸露在T恤领口外的脊颈。我曾经试图通过将自己打扮得中性一点来摆脱纷扰的心绪,但事实上它们正如这些软软的发梢,剪不断理还乱。 我看着手机上时间跳成15:58,不由开始小跑。身边的黑衣男生险些被撞上。 对不起。我急促地道歉。 余阐? 我愣了一下,心跳瞬间漏了半拍,然后迅速扬起笑脸:珩生,好巧,你怎么在这里? 珩生仍旧是黑色T恤和宽松的牛仔长裤,阳光下露出天真的笑意。我心里很清楚他不算是很英俊的男生,或许在有些女孩子的眼里他是帅气的。但是自从认识了唯安和文奇,我渐渐已经失去了辨别帅与不帅的能力。这两个人的长相或许的确太出众了。 我来买瓶饮料,打算去山上散心。珩生晃晃手里的百事。他总是坚持不喝可口可乐。我曾因为他这个孩子气的坚持而认为他很可爱。 我说:介意一起吗? 珩生笑了下:好啊。
于是我跟在珩生右侧,两人一前一后向山路上走。路很窄,横生走在前面,几乎一直没有回头,也没有在意我是否跟得上他的脚步,即使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放慢。我忽然想起唯安,只一秒,又摇头甩开念头。 珩生曾经在短信里对我说,他无心开始一场新的恋爱,因为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我当时以为自己会感觉很绝望,可是我居然笑了,说:“好巧,我喜欢的人也不喜欢我。那是不是该说一起努力呢?”我猜珩生看到它时一定很犯愁,不明白他认识挠嗖趺椿崾歉鋈绱斯讨吹呐⒆印?/FONT>
珩生终于发现我紊乱的气息:累了吧,到前面休息一会好了。 我点点头:太热了。一边掏出面纸让他擦汗。 感觉到珩生的目光停留在我脸上,于是我又习惯性地撇开视线假装没有在意他的眼神。我一直也不明白,横生为何常常用那样在我看来有丝深情的眼神凝视我,却又不断的暗示我他不喜欢我。所以我只有躲开他的目光。
下雨了?我迟疑地看着落在手臂上的水滴,又抬头看天,片刻之间居然已经乌云密布,江南的梅雨季节总是如此。 珩生无奈地摇头:连避雨也无处可去。 此时我们正在山顶附近,四处是浓郁的灌木,绿地像要滴出水来。雷雨前的风也开始窒闷,让人透不过起来。我常常因此而无法呼吸,唯安总是让我在这样的天里安静地待在家中。呵呵。
珩生在前面快步地走,我也喘息着跟着。 忽然他停下脚步:像不像电影里的桥段?在山里遇见骤雨。 说完他自顾地笑笑没有回头又继续向前赶。我在心里说,可是电影里如此际遇的男女最终会相爱,可我们却不会啊。但我只是闷声地“嗯”了一下。 雨点打在头顶宽大的树叶上,发出不小的声响。雷声自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忽然想,若是被雷打中,困死山中,发现我们的人会不会以为我们是约会的情侣呢?
余阐,你看。珩生蹲在路边,低着头喊我。 我小跑过去,俯下身,惊喜地发现那里有许多的蜗牛。很久不曾看见它们,似乎还是小学时小武曾这样欢快地把它们带到我的面前。 我也蹲下身,目不转睛到望着它们。唯安说过,我这样认真的神情总叫人忍不住屏息。当初,他或许就是爱上了这神情。 珩生带着浓浓的笑意站起身:哈,没想到你也喜欢它们。 我这才仰起脸:小时侯我可是很会玩的,蚂蚁、蜗牛、蚕宝宝都是我的最爱啊。
珩生一边走一边说:小时候我也很会玩。 我点头:而且很敢玩,那时候连正在行驶的三轮车也敢跳上去呢。 珩生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是啊,我妹就是这样跌下来把后背擦破了好大一块呢。 啊,好可怜,我也因为贪玩而脚踝骨折过。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皮的嘛,呵呵。 是啊,我以前练田径时真的挺能玩的…… 什么?你练田径?珩生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我摸摸鼻子:呵呵,长跑,看不出来吧? 珩生认真地摇头:你看起来真不适合,我妹也是练长跑的,人很结实的。 我笑笑:因为已经六七年没练啦,就成现在这样了。我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无法继续自己喜爱的事情呢。 珩生问:什么原因? 骨折啊,右踝。我轻描淡写地说,然后仰起脸:天晴了哎。
珩生点点头。我们便一直慢慢沿着山路走。我们叙述儿时的趣事和糗事,然后两个人互视大笑。然后也谈一些心底的话,于是知道了他有一个不太乖的小弟和一个练急着想变苗条的妹妹,才知道他想学临床,才知道他很爱他的母亲和姥姥,并且希望自己未来的妻子也一样爱她们,他甚至告诉我,他父母离婚的事,那对他似乎一直是个禁忌的话题。于是我也告诉他,我亲眼送走了两位最亲近的老人,他们离开人世的每一分每一秒至今还在啃噬我的心,我说我曾有一个情同姐妹的朋友,她却为了另一个男孩而残忍地将我的骄傲和感情全部踩在脚底,毁灭了我对友谊最后的盼望。
珩生说:你还相信朋友吗? 我犹豫了一下:相信。 珩生苦笑了一下:挺好的,可惜我不相信了。没有谁是值得完全信任的,朋友只是会在第一时间背叛你的人而已,因为他掌握你最多的秘密。 我沉默,看起来总是乐观积极的珩生骨子里其实是个悲观的人。
原本我并不懂为什么看起来一帆风顺的珩生,会如此悲观,直到后来有机会认识了珩生的一个朋友,小司,才知道珩生其实是苦闷的。我一直听说珩生的女友曾一度更替频繁。小司说,并不是珩生心花,但他确实情路坎坷,身边的女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我想无论如何,女友更换过多的人用花心来形容是不过分的。爱爱说,但凡花心的人其实都是最专情的,他专情于心中的一个影子,在她们身上寻找梦中的人,一旦有一天他找到了,便会成为天下最专情的男子。我原本斥责她的这番话无稽,可是因为珩生,我勉强相信了爱爱的话。
终于回到校园里,已经是晚餐时间,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情侣,似乎单身的人们都已经在教室或宿舍里打发时间,傍晚是属于情人约会的。我不知道在别人眼中我和珩生是否也是一对,但事实上,当然不是。
碰巧遇见珩生的几个朋友,都是去打球的男生。其中一个头发微长的高个男孩(后来知道叫作小司)看看我,打趣说:珩生啊,你是一个人,还是和她…… 我没有看他们,径自往前走。珩生早已说过,他无心恋爱,我又何必与他为难。果然,身后的珩生冷淡地回答:一个人。 我听见心沉没的声音。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过去与他共餐时也曾有人问我是否他女友,他都很干脆地摇头,或者说“言多必失,你能不能别多话”。即使这样,我还是留在这里,是自愿,就怪不得谁。 我决定向珩生告别,因为怕自己苦心营造的快乐面具会在他面前破碎一地。然后我发现,我的手心冰冷却汗水涟涟。
二 像天使一样守护你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刚进宿舍,爱爱便扑上来,拎着我湿淋淋的发束:我晕了,余阐你还真去山上找郑啦?我还在想有没有必要把伞送上山呢! 我顺手抓条毛巾揉着头发:正好遇见就一起去山上了。 手机忽然“滴”了一声,有短消息。 爱爱把脑袋凑过来:谁啊?郑? 我打开短消息,摇头:是丁瑞清。 爱爱叹息:是他啊,他遇见你可真是见了克星了,他条件也不差啊,可就见他为了你一天天消瘦,唉……他说什么? 我皱起眉:他问珩生是不是我男朋友。 爱爱正色:就说是吧,正好也让丁死心。 我安静了一会,并不是不想放丁瑞清自由,而实在是珩生在学校里知名度过高,我若随便放话,怕是要给他带来不便的。
爱爱见我不说话,又嘀咕:丁都说了他只要你幸福而已,你就让他觉得你很幸福好啦。这样子他真的很可怜哎,你又不会接受他,忍心拖他嘛? 丁瑞清是个娃娃脸的男孩子,好脾气又善良,与人为善,所以在班级里口碑颇好。 我叹气: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我若乱说,万一哪天丁瑞清撞见珩生和别的女孩子亲近,直接上去责难珩生怎么办? 爱爱激动起来:那最好啊!正好让郑没机会接近别的女生! 我把短消息发出去,放下手机:我是珩生的谁,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爱爱不做声了。 “他不是。现在却是一个让我心痛的人。” 我猜想着丁瑞清看见这条消息后会不会沉默。但很快的,回复便来了, “没有心动就不会有心痛,对吧?” 我也迅速回:“一旦心动就以为心痛,结束会是解脱。”我不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我自己。
爱爱忽然把自己的手机重重地扔在桌上。 我回头:黎克又没有回吗? 爱爱气呼呼地说:死没良心的,又不知道被哪个网给勾走了。 我无可奈何地笑笑。宿舍里四个女生,除了我和爱爱,还有林小菲和那朵。目前除了小菲似乎有恋爱迹象以外,其余三个人都还处于标准单身。但是很奇异的现象是,爱爱,小菲和那朵都习惯地称呼心目中的“那一位”为死没良心的。我曾笑言,凡是跟我们宿舍牵扯上关系的男生都满可怜的,死了都没良心。 不回我拉倒,我睡觉去了。爱爱赌气地说,一边却还是不甘心地看看手机。
常常如此,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收不到珩生的回信时便说不稀罕。可是心里却一直一直等待手机再震动起来。
我说:爱爱,约黎克明天爬山吧?山里都是蝴蝶,很漂亮。 爱爱一撇嘴:谁要约他……唉,也不知道他明天有没有事啊。 我笑起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爱爱扬起手机:可那死没良心的不回我啊~!
黎克和我们同届,是个满拽的男孩子,很凑巧和我同天生日。我一直觉得在某些方面也许会有相似。但目前还没有发现。黎克是那朵前男友的死党,自从爱爱碰巧遇见他,就对他产生了好奇。我不知道这好奇的定义是什么,但爱爱拒绝承认那是一种喜欢,只说是种好奇,甚至她说他有征服欲。我失笑。
黎克似乎正沉浸在失恋的痛苦里,对爱爱是不冷不热,有时候能陪她瞎聊短信到半夜两点,有时候又直言爱爱很麻烦。我想他对爱爱是有些好感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他还要为自己失去的恋情多哀悼一段时间,那就随便他吧。只是可怜了爱爱。
我的手机响起来,丁瑞清:“我明白的。你能下楼一下吗?我在楼下等你。” 我说:爱爱,我下楼一下,门别关。
宿舍在二楼,下楼以后转个拐角就可以到男女宿舍共用的走道。果然看见丁瑞清站在花坛边上。 我歪了歪脑袋,询问地冲他笑笑。他也笑笑:没什么事,只是把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张光良的专集,《童话》:我那天逛街,看到了,觉得满好,就买给你了。 我没有接,有些窘迫,除了生日那天以外,我没有接受过任何对我好的男孩子的馈赠。虽然我一直想去买这张专集,但以这样的方式获得始终会让心理上不舒服:这,不好的吧? 丁瑞清也有些窘:拿着吧,我懂的,买都买了。 我听出他的焦虑,周围好奇的目光也逐渐多起来。我只好接过碟子:谢谢你…… 他释然地笑笑:我真的明白的,不会叫你为难。 我也笑:我很喜欢光良的歌,尤其是《童话》。 他勉强作出兴奋的表情:真的?那就多听听,也不枉费它被买来,呵呵。 我挥手道别,然后在他的目光里拐弯回到女生楼。忽然心里很难过。
一直以来,我觉得自己活在一个怪圈里。我总是被一些其实很优秀的人喜欢着,却不能用同样意义的喜欢来回报他们。然后我又会在某个阶段喜欢某个人,可是却总是得不到对方的喜欢。就像那个漫画里,大雨里,每个人都为自己爱的人打伞,因为知道身后会有另一个爱自己的人为自己撑起一片晴空。我是不是很自私呢?明明不能回报什么,却偶尔会因为被别人喜欢着而感觉很温暖。丁瑞清便是其中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一方面觉得不可以再耽误他,应该鼓励他去寻找新的真正的幸福,另一方面又私心地害怕所有爱我的人都离开了,而我爱的人却依然不爱我,会好孤独。
我恍恍惚惚地回到宿舍,恰好看见爱爱又在捶床:气死我了,余阐,我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他爬山,那死没良心的居然正好有考试! 我坐下来拆CD:那就约他考完以后放松去爬。 爱爱撇撇嘴:才不,拉倒了。啊,对了,你下去干吗的? 我翻开歌纸:丁瑞清送了张CD。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童话》里的词,是丁瑞清要向我说的话么?我暗暗地惊讶。他仿佛完全知道我心里的想法,我是多么的喜爱这首歌,甚至开玩笑说哪个男生若为我唱这首歌,我便跟他走。可是,他送了这首歌给我,我的心却还是不能给他。
爱爱似乎自言自语一样:被人爱真好啊…… 我没有搭腔,心里却说,如果爱你的人不是你爱的,那又有什么好的呢。
打开抽屉想拿CD机放碟子,却掉出来一封信。天啊,我竟然忘记把给文奇的信寄出去了。那个孩子,是在网络上认识的,才上高一,还的的确确是个小孩子,天真的爱恋,一点点也不掩饰。我曾经试图告诉他,他对我的感情绝对不是爱情,可是他的一句话让我闭了口。他说“我会在以后的时间里慢慢了解什么是爱,那在那之前你别否定我好吗?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在我有资格爱你之前,我只做你的弟弟。”我忽然就很欣赏他,于是开始以姐姐的身份和他接触,慢慢地走进这个叛逆的孩子的心里。
爱爱忽然看着我:你比较喜欢谁? 我疑惑地看着她:我比较喜欢谁和谁? 她敲了我一下:我不是和你玩绕口令,我是说郑和高三那个人,你更喜欢谁? 我纠正她:他叫林唯安。 她改口:那好,林和郑你要哪一个? 我失笑:什么叫要哪一个?我哪一个也要不起。 她啐了一下:我看郑已经对你有点意思啦,林马上也要高考完了,估计就会回来找你吧,你到底怎么决定的啊? 我认真地说:珩生只是把我当作朋友,连好朋友都谈不上。唯安……我不知道。 她下定义一样说:我看出来了,你的心是向着林的,那你就不该招惹郑了,如果有一天他爱上你了,却发现你爱着林,他也会很惨的。 我立刻反驳她:珩生不会爱上我的,你放心好了! 她也认真起来:既然你都没抱希望和他在一起,那又给他你喜欢他的错觉做什么? 我低声: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啊,每天拿起手机就想给他信息,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贪恋快乐的感觉,而他恰好能给我这样的感觉。 她翻个身背对我:那我不管你了,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我就更不懂了。
我推开房门,逃一样跑进水房。冷水泼在脸上感觉很舒服。仔细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既依恋珩生又不是那么想做他女朋友。大概是因为我被宠坏了吧,所有的男孩子都对我很好,捧在手心里,百般体贴照顾,而珩生偏偏是个自我中心的人,他永远不会把我放在他的世界的中央,这让我没有办法接受。可是,他又时不时地对我很好,比如那么爱睡懒觉的他会愿意一大早爬起来陪我爬山,会在我发烧时告诉我多喝热水多盖被子,会那么温柔地看着我……
我用力地拍拍脸。可是这一切为什么正好又是唯安从前也为我做的呢?难道……难道是因为珩生在无意中与我头脑中的唯安重合了吗?那么,我迷恋的人,究竟是珩生还是从前的唯安?我被自己的念头弄得烦躁起来。
顶着一张湿淋淋的脸回到房间里,第一件事是打开抽屉,拿出厚厚的一叠信。全部是两年前唯安写给我的,算不上情书的情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它们通通带到学校来,似乎有它们在身边我会比较安心,说不上来理由。
我看着每一封信的末尾几乎都有“I LOVE YOU”,那时候,我们似乎只会在信里彼此这么说。而真正在一起时除了牵牵手,再没有更多亲密的举动。唯一的一次拥抱,我至今还记得,是我十七岁生日的那个晚上,月光下,他忽然抱住我,然后幽幽地问我他的出现究竟是对还是错。当时我说如果是错我也愿意继续错下去。然后就彼此依靠着对方,安静地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说起来真的很好笑。虽然因为拒绝过一些男孩子,自以为是坏女孩,可是我竟然是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里唯一一个连FIRST KISS都没有经历的。爱爱知道这件事以后,大呼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然后问我是不真的没有打过KISS。我说“有”,然后补充说“和我妈妈”。虽然追我的人一直以来都不算少,可是我真正交往过的却只有林唯安,而且我们是完完全全地精神上的互相依靠。
爱爱忽然说:又在看林的信?承认吧,你根本忘记不了他。 我闷哼了一声,关了灯,爬上床。黑暗里爱爱不会看见我把其中的一封信压在了枕头底下,那是唯安第一次对我说“我爱你”。
三 像夷光那样爱他
即使命运要我离开你,我也会把心留在苎萝溪畔,即使我的肉体真的要毁灭在另一个国家,我的灵魂会永远留在现在,为你而纯洁,请你不要忘记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我会一直带着你爱的微笑,请你……忘记我,但不要忘记我们的过去。
与珩生的相识曾经让他笑言作好有缘分。那时候艺术团招一名话剧演员,贴出来的海报上只说是要长发有古典气质的女孩子。爱爱心动了,拉着我陪她去面试。结果当时的一个导演居然挑中了我,原因是脸盘小灯光下会很漂亮。在我懵懂地拿着剧本开始看台词时,才知道自己要演的竟然是西施。多么不合适啊。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让我这个明明已经满是伤痕的人来演。紧接着珩生走了进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然后导演对我说,他将要演范蠡,西施的情人范蠡。导演开玩笑地让他在众多的女孩子里找出将要演西施的那一个。他竟然笑着用手里的剧本指指我:是那个粉色衣服的吧。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地恢复了平静,开始记忆台词。
后来当珩生知道我并不是艺术团的成员,甚至上这出戏都是意外以后,他笑着敲着手中的筷子:缘分啊,这是。
这出剧说的是范蠡为了帮助勾践复国,而把心爱的女人夷光送给吴王夫差,让她媚惑夫差,最终吴国为越国所灭,时隔十五年夷光与范蠡重逢,但是她始终没有办法原谅已经不再纯洁的自己,最终投湖而死。情节很简单,可是夷光和范蠡的感情却被刻画得让人肝肠寸断。
慢慢地,我爱上了被世人称作西施的夷光,她显然不仅仅是从前我记忆里那个总是捧着胸口的病美人,她的坚强、美好,对爱的执着,为爱的人所做出的牺牲,一切的一切打动了我,有的时候我会忘记自己究竟是谁。我隐约希望自己是她,一个不那么美丽的她。爱上她的代价是,我像她一样迷恋上范蠡。
每一次夷光对范蠡说:即使命运要我离开你,我也会把心留在苎萝溪畔,即使我的肉体真的要毁灭在另一个国家,我的灵魂会永远留在现在,为你而纯洁,请你不要忘记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我会一直带着你爱的微笑,请你……忘记我,但不要忘记我们的过去。
每一次说出这段话,我隐约会觉得另一个女人在我的躯壳里哭泣,那么绝望却佯装坚强。于是,我代替她流出了眼泪,每一次重复,眼睛都会湿润。
珩生说每次看见我湿润的眼睛,他都会忍不住心痛。当然,他指的是范蠡为夷光而心碎,而不是他为我。我们在漫长的两个月里重复地排演着,一次次地黯然,一次次地离开,一次次地用我的眼睛流出夷光的泪水。
我记得儿时的梦想曾经是作一个声优,就是那种用自己的声音演绎别人的故事的人。我喜欢自己十五六岁时候的声音,中性的,很像变声前的小男生的声音。现在我庆幸自己没有完成这个心愿。我太容易沦陷在别人的故事里。这样的我显然不适合经历太多的故事,否则迟早会随着某一个角色而死亡。
珩生终究只是会心疼,并没有流下眼泪来,至少在漫长的排练里他没有。
可是,第一次登台公演时,当我念出“让我的心,为失去的从前做祭奠,即使化作灰烬,我也要飞回到你身边,我最深的爱永远只留给最爱的人”时,我看见近在咫尺的珩生落下了眼泪,灯光下,他的眼睛那么明亮。然而当时我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当演到最后一幕,夷光心神俱碎地在范蠡怀中说:我的肉体毁灭了一个国家,我出卖了从前那个冰清玉洁,我的心早已经死在深宫之中,我的爱……停留在那个有美丽晚霞的傍晚,心愿已经了却,此生再无遗憾,让我用来生偿还你一切—— 我挣脱他的怀抱,仿佛真的是夷光挣脱范蠡投入太湖之中。我听见了身后,属于范蠡也属于珩生的绝望的声音:夷光——!
幕这才落下。然后我回到舞台上,他牵起我的手,等待谢幕。我感觉到他手指的颤抖。那个时候的他或许属于范蠡,而那一刻他爱着我,准确地说是爱着我所扮演的夷光。
回到后台,他一直背对着我。我也说不出话来。过于激烈的感情爆发让我觉得很疲倦。一直到导演走进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极了,感情太棒了! 他才回过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余阐实在太厉害了,我都快不知道她究竟是谁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满脸的笑容,半晌才调过脸:没什么,只是被你感染了。 导演乐呵呵地:平时也没见你们这么入戏,不错不错。
当人群散去,我也想离开时,走我身后擦过的珩生低低地说了声:洗下脸吧,全是泪痕。 我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在台上是多么的声泪俱下。
和我们还算陌生时的接触相比,之后和珩生的相处就平凡了很多。偶尔一起去吃饭,天气清朗时一起登山,巧遇时一起上上自修。像校园里所有的朋友一样。
后来有一次珩生又提到我的演技,说是没有想到我那么能演。我却幽幽地回了一句:如果那不是演戏呢? 珩生沉默了。聪明如他,一定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可是他却巧妙地绕过了我的蹊跷:那就让我们做朋友,而不是搭档,做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我当然知道这是他是为了不让我尴尬。于是也顺势说:那不许赖皮哦,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给我最多的信任。 珩生又笑起来:当然。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听珩生提起他对友谊的不信任,单纯地以为即使做他完全信任的朋友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剧组里的人总是拿我和珩生开玩笑。每次我稍微离开片刻,回来的时候他们都会嬉闹说范蠡想西施了。后来一起拍剧照,集体合影完了,他们硬是说“小俩口合一张”。我先是要拒绝的,可是珩生却大方地一挽袍子的大袖口笑咪咪地看着我。于是我也只有整理一下发辫立在他身边。他们却起哄说太疏远。于是珩生伸手揽住我的肩,让我顺势靠在他肩上。那一幕定格在相机里。我跑过去,看见屏幕上的两个人自然而幸福。只是那种幸福是属于夷光和范蠡的。脱下了戏服,我和珩生总是相敬如傧。
于是我悲观地想,戏总有落幕的一天。当最后一次公演结束,我和珩生的缘分大概也就画一个句号了。他能陪我走多远,我又能陪他走多远?
四 遗失的骑士
我发现一个事实。回忆起那段时光,我的心中仍然满是甜蜜,快乐的神情无法抑制地蔓延在我的脸上,黑暗中我可以想象自己眼角和唇边的笑意。
大学的生活总是让人觉得一眨眼就已经晃过去。一次次的公演让我已经习惯了舞台上炽热的灯光。我仍旧会为夷光感动,但已经不会泪流满面,因为我明白了自己不仅仅是在演出她的悲剧,或许也在演出我自己的。我可以为了她而流泪,却不可以把自己的感情那么软弱地暴光在众人面前。
一个学期眼看就在轮番的公演和排练中过去。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临睡时给珩生发一条信息。有时候是说说当天的心情,有时候是介绍看完的书或者电影,有时候是写首短短的不带个人感情的小诗,不变的是最后会加一句“愿君好梦。”习惯如此,甚至到,某天因为太晚便没有发,却辗转不能入眠。
大部分时候珩生总会回我的消息,即使有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需要他回复。可是当我习惯了他的回复以后,他偶尔的沉默就成了我的噩梦。当我发出晚安,就开始等待他也对我说“好梦”。有时候就那样迷迷糊糊地抱着手机躲在被子里,一直到第二天闹铃响也没有安稳地睡着。曾经有一些委屈,于是问他为什么没有回。他却轻描淡写地回答:有时候是睡了,有时候是有事在忙,有时候是觉得没有必要回啊。
于是我才恍然,他是郑珩生,被所有人宠爱着着的郑珩生,而不是那个会和我彼此依靠,给我温暖的林唯安。我又一次把他们弄混淆了。于是不再那么傻地等待他回答,宁可先关手机,第二天一早起来看见他发的晚安。起码那一夜我可以欺骗自己,有个人记得对我说晚安了。
那天我刚刚排练回来,推开门就听见爱爱拿着电话筒欣喜:她不在……哎哎,等等,余阐她回来了,喏,你的电话。 我接过话筒,看见爱爱冲我耸耸肩膀。我试探地: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个低低的男声:阐阐? 我屏住呼吸,又喂了一声。 是你吗,阐阐?是我啊。 我依然有些迟疑:唯……安? 是我,阐阐,你感冒了? 我摇头,也不管唯安是否能看见:没有,我很好,你在哪里?家里吗? 唯安好象笑了下:不,我回家的路上,用小灵通打给你的。 我问:你去哪儿?都快十点了,怎么还在路上呢? 我上家教的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唯安现在正在高三,还有半个月就要高考了,自然是上家教到现在。每次都是这样,脑筋像转不过弯来一样,傻傻的。 我故做轻松:终于想起要找我了啊?
唯安叹口气:上周,上上周我都打电话过来,没有人接啊。 我赶紧说:没事的,我开玩笑的,别放心上。 唯安说: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不是很好,才500多。 我轻轻地说:别着急,模考总是这样的,只要安心地再看看书,一定有好成绩的。 唯安也轻轻地说:别担心我了,我只是怕太久不给你消息你会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最近天气老是忽冷忽热的,你要多穿点,不许再感冒了。 我鼻子酸起来:我没事的倒是你最近多吃水果,知道吧?不然这段时间肯定要熬得吃不消,身体很重要……
我还没有说完,唯安就打断了我的话:谁说你没事,你一个人住学校生病了都没人管,而且你一向是一感冒就嗓子哑,然后就发不出声音不能说话,还不乖乖地保重身体。 我沉默了,“嗯”了一声。为什么他什么都记得。为什么。我明明很恨他的,明明只是为了给他好心情好好高考才装作不恨他。那为什么还会感动。为什么,连手都颤抖。 他又说:对了,你生日那天我模考的,没说生日快乐。礼物在我这里,你要开开心心的,等六月以后我们去书店,我陪你在那看书。 我说:好…… 他忽然笑笑:我已经很久没机会看那些书了,又恢复到认识你以前不看书的状态了。 我勉强笑着:没关系,苦这一段,上了大学就嫌空闲时间多,书不够看。 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他的话引起了我太多的回忆。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即将将我淹没,我无法再张口说话,生怕苦涩的海水会灌进来。 他说:那我挂电话了,做个好梦吧。 我闷声:晚安。
然后像逃避一样挂上电话。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 爱爱探究地看着我:是谁的电话? 我嘶哑着声音:唯安。 她老气横秋地说:他简直是你的死结。 我说:是。 她叹气: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和林是怎么回事好不好?信不过我啊? 我爬到床上,拉被子盖住脸,闷声闷气地说:你要是听困了就睡,让我自个儿说。 她坐得笔直:不会困的,你说。
我依然蒙着被子: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我骑车去上学,险些撞到他…… 她激动起来:然后是不是你说“对不起”,他说“没关系”,然后就看上眼啦? 我没搭茬,接着回忆:我慌张地道歉以后就骑走了,后来上早操的时候我脚崴了,就一个人往教室走,却在走道上遇见他,他帮我拾了滚下楼的硬币…… 她又插嘴:然后就认识了对不对? 我闷哼一声:我只说谢谢,然后认出是早上的人,觉得满巧,不过也没多说就分开了。中午的时候,去食堂吃饭,却遇见高年级的人插队,一个劲把我往后挤,我脚站不稳很害怕跌倒,有个男生把我拉到他前面站…… 她兴奋地说:是林吧?对吧? 我把脑袋露出来:是他。不过当时我晕头转向的,买好饭就走了,也没问他名字。下午的时候,我去办公室送作业本,双手捧着本子没办法开门,他大概是路过,又帮我把门把手转开。 她笑起来:好浪漫,感觉他好象骑士一样,时刻守护在你身边。 我的心颤了一下,继续说:还没完,那天放学我鬼使神差地绕了一条小路走,居然也遇见他了,从他身边骑过去时,我回头笑了一下。 她问:你们没交换名字啊? 我说:没有。 她好奇起来:那你们怎么认识的?那么多的巧合居然没有让你们相识? 我说:那天以后,我一直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谁,可是即使在学校里遇见了,我也没有胆量直接走上去问他的姓名。直到一个月以后,有天我和莫菲一起看见他,莫菲你知道的吧? 她想了想:好象在你的影集里看到过。 我说:就是她,我和她一起遇见唯安,也许她发现我的目光在唯安身上稍做了停留,就顺口说“林唯安在学校里倒算是不错的了”。我这才知道原来莫菲和唯安是认识的。
爱爱说:然后莫菲就介绍你和林认识了吗? 我说:没有,我觉得这样认识很别扭。后来也是天意吧,有天放学的时候我恰好看见唯安和学生会主席在说话。那个时候恰好是学生会换届选举的时期,我隐约觉得他也许是要参加竞选的,就去海报栏那里随便地看看,居然真的看见他的个人介绍,然后就知道了他的QQ号。 爱爱说:怎么会这么多巧合?如果你没有那样的预感,你不是就不会认识他了吗? 我说:可惜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说:是啊,我也在想如果没有遇见黎克就好了。啊,你接着说,然后呢? 我吸了口气:然后我就在QQ上给他留言,但从不说我是谁,也不说我是不是认识他,只是写一些和心情有关的文字,很冷的一些文字。 她问:那林也没有问过你是谁吗? 我说:后来问了,我们也见面了,不过他似乎没有认出我来。见面以后也仍然只是在网络上彼此留言。 她说:那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呢?
我翻了个身:过了很久。后来有段时间我总是收不到他的回复,渐渐的我以为他在疏远我,于是也想逃走。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拔出来。恰好有个男孩子追我,条件很好,而且是个很认真的人,于是我答应试着和他交往。 爱爱惊讶极了:你的初恋不是林?? 我说:你听我说完。我是二月初答应和那男孩子交往的,那时候正好是寒假,我们连面也没有见一次,只通了几次电话。后来2月14号那天,我实在无聊便上QQ看看,却恰好收到唯安的消息。 爱爱问:他2月14号给你发消息? 我说:不是,是我14号才QQ而已。他留言说“你怎么了?很久没有你的消息,生病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看到消息给我留个言,有些担心你。P.S 开学以后我请你吃顿饭吧,不会拒绝吧:)”
爱爱冒出一句:可是你不是在和另一个男孩子交往吗? 我叹气:是,虽然当时我并不认为唯安的这条消息有什么暗示,可是我知道我不可能一边和唯安有接触一边和别的男生谈恋爱,所以我和那个男孩子分手了。 爱爱说:难怪你不承认那个男孩子是初恋,交往以后连面都没见就分手了啊。 我“嗯”了一声:可是那男孩子被我伤得很厉害,他和莫菲是不错的朋友,莫菲说那孩子性子因此阴沉了很多。 爱爱也陪我叹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你喜欢的人是林嘛。 我说:那时候我认准了自己是坏女孩。不提了……后来开学以后林果然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去逛,去书店,去音像店,发现彼此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我喜欢他的阳光,他喜欢我的沉静。后来那天晚上放学我照例自己骑车回家,第二天他来找我,说晚上想来送我回家却发现我已经走了。 爱爱惊讶:那他岂不是把你当作女朋友了吗?不然怎么会要送你回家? 我说,我不知道,当时就稀里糊涂的,从那天开始他就每天送我回家,我也就开始不骑车了。一个月吧,一直都这样,他连句喜欢我也没有说过。我们就这么暧昧不清的相处。
爱爱问:那什么时候才明确的呢? 我想了想:后来我参加了一次省里的征文比赛,我说不知道能不能获奖,唯安说一定能的,第二天便把我喊出来,送了我一盒CD。 她果然好奇心旺盛:是谁的歌? 我顿了一下:光良,《童话》的前一张专集,《光》。他还贴了张便签在盒子上,上面写了“征文的奖品现已送到,还有,我发现一件事,我有种感觉,我大概,也许,可能LOVE YOU了。” 爱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想到林还满可爱的嘛。 我说:然后我们算是正式开始交往了……大概算是吧。
我看了下手表,已经是夜里1点多:爱爱,睡觉吧,都一点多了。 爱爱惊呼:这么晚了?明天还有测验!哎呀……睡觉睡觉,不过,余阐,你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哦,明天还要继续说给我听! 我安抚地说:好好,睡吧,晚安。 很快的,睡眠质量一流的爱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却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着。因为我发现一个事实。回忆起那段时光,我的心中仍然满是甜蜜,快乐的神情无法抑制地蔓延在我的脸上,黑暗中我可以想象自己眼角痛奖叩男σ狻U飧鍪率等梦揖炔灰选N乙晕臀ò驳墓ナ俏疑送吹母矗乙晕崞鹚俏一岷鼙А?墒俏揖谷蝗绱丝炖帧?/FONT>
五 对不起,我背叛了范蠡
你总是说我的演技很好,其实,你才真的太会表演,让我以为夷光的幸福可以由我来帮她实现。
夏天即将来临,坐在窗边看树叶越发丰盈起来。常常在校园里看见珩生,他总是穿黑色或者白色的T恤,虽然单调却很清爽。即使在众多的人里,我依然可以一眼辨别出他。可是却从来不去打招呼。虽然我知道自己是希望和他交谈的,但是又总是装作没有看见,就那样擦身而过。偶尔珩生若是发现我,便会笑着招呼。然后就会短暂地聊一会。面对面时,他从来不曾让我难看,不像在短信里,常常用沉默来回答我。
那朵还是习惯独来独往,刚进大学时,我曾经希望在自己和她之间建立起类似于从前与莫菲那样的友谊。但是当我真正开始了解那朵时,我知道不可能的。她是个习惯一个人的女孩子。除了她曾经的男友,别的人很难走进她的心里。也许这和她的生活经历有关,那个和珩生相似的家庭。
刚开始我不能理解那朵的行为习惯,我总喜欢三五成群的去自习或者逛街。可是当一年过去,我渐渐发现自己正在做像那朵一样的事。我也开始熟捻于一个人去占座上课,一个人去排队打菜,一个人去书店买书淘碟。于是明白那朵并不是奇怪,而是比我更早地了解到一个事实,大学不比高中,那种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感情,在这个已经成人的世界里不可能存在。这里根本是社会的一个缩影,孤独才是永恒的财富。然而,那朵曾经有她的男友,而我谁都没有,这就注定了我的“财富”会比那朵更丰厚。
以前莫菲和小武,我儿时的死党,都曾经说过,阐阐是个害怕孤独的孩子。我曾经的确是,一个人的时候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愿意做。可是现在,我是多么习惯于寂寞,即使一个人守着一间空屋子坐上一天,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掉眼泪。我已经变成一个坚强的女孩了啊。
当我在公告栏里看见自己的名字时,眼神甚至飘了过去,没有反应过来“余阐”这个名字正是我自己。因为我并不曾想过随意的一篇文字会为我赢来一份荣誉。我拿着并不算巨大的奖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忽然很想邀请珩生,和爱爱、那朵、小菲一起出来吃饭庆祝一下。虽然我说不上来究竟有什么好庆祝的。大概是为了找一个借口见他吧。
我犹豫着要不要发信息。抱着手机坐在内湖边的石椅上,我索性学着电影里那样,对自己说,如果数到一百能看见珩生的话就邀请他,否则就算了。于是我开始一边默数,一边四处张望。
内湖不大,却是学校里唯一一处风景尚且不错的地方,等到天黑,这里就会成为情侣们约会的地方。当然我没有傻到在这里待到那个时候。“56,57……”才发现,柳条已经很长了,似乎很柔软,以前唯安用它帮我编过帽子。“83,84……”天有点黑了,开始有人往湖边走,可是那么多人里却没有珩生。“91,92……”我站起身,开始埋怨自己选择这么个笨方法来决定,毕竟这里是情侣约会的地方,珩生怎么会来呢。
可是就在我赌气地踢开脚边石子的一瞬间,我看见了珩生,穿着黑色的,我最喜爱的那件T恤的珩生。他也看见了我,惊讶的神情定格在干净的面容上。然而这次我没有微笑着扬起笑脸,也没有撇开目光。而是无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仿佛不认识的陌生人。对,是他们,不是“他”。珩生的身边是一个绿色上衣的女孩子。我甚至慌乱到没有看清她是长发是短发,是穿长裤还是短裙。
从珩生右面擦身的一瞬间,我闻到一丝香味。一丝笑滑过嘴角,那女孩子也喜欢用这种香水,我曾经也为之心动过的味道。
还没有数到一百呢,遇见珩生了。可是,怎么可能邀请他呢。晚上的内湖,是多么甜蜜的地方。我哪来的能耐能把他拉来为我那个所谓的奖庆祝呢。我仰起脸,眼睛好干,有揉一揉的冲动,一揉却又疼出了眼泪。
推开宿舍门,看见爱爱和小菲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我问,晚上有活动啊? 爱爱一边系鞋带一边说:嗯,我和小菲出去啦,拜拜咯。 小菲也冲我摆摆手:晚上记得帮我们打点热水哦,回来估计供水已经停了。 我麻木地应了声,等她们离开宿舍。然后打开台灯,呆呆地坐着。
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些什么,就望着橘黄的灯光。敢于穿脆绿色衣服的女孩子,皮肤应该很白皙吧,我低头看看自己生来不白的皮肤,无奈。曾经听一个相熟的男孩子说过,女孩子哪怕不漂亮,只要皮肤白,也就算是个美女了,余阐你这样的真是亏啊。当时我不觉得怎样,笑着说这叫健康你懂什么~!
现在好希望自己也一样白皙起来,可以穿那些颜色艳丽的衣服,如果那样真的美丽的话。我的衣服总是白色,有时候洗一盆衣服,就一盆的白色,衣服裤子裙子,全部的白色。为什么像我这样钟爱白色的人,却没有一身白皙的皮肤。 我自嘲地笑起来,珩生哪里会是因为白不白皙的问题选择谁呢。
那个女孩子是不是珩生曾经提过的无法忘却的人呢?是不是珩生曾经拒绝聊起的“死结”一样的人呢?是不是来来去去的女孩子中的一个人呢?是不是在我与珩生相识之前就喜欢上他的人呢?是不是……
手机适时地响起来,才没有让我被自己排山倒海的疑问砸死。 “恭喜哦,获奖了呢,想要什么礼物庆祝一下啊?” 丁瑞清的信息。我迟疑了一下,选择删除。我知道现在不可以回复他,否则一定会因为心里巨大的寂寞和委屈而像他求助。而那样的话,他会被我伤得更重。而且我真的很鄙视因为在一边受到挫折而投向另一个怀抱的行为。所以我不能。
眼睛很痛,痛得不停的分泌泪水。可是心里却不那么悲哀,唯一的感觉竟然是麻木。好象自从几年前,和唯安分手以后,就再没有痛快地大哭过。要不就是心里难受却掉不出眼泪,要不就是眼泪倾巢心里却漠然。
我想起来,当我们还在为那场公演拼命排练的时候,我就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等到剧组解散时,我和珩生的缘分大概就走到尽头了吧。如今,剧组解散也已经快一个月了。既然没有跨过那道鸿沟,也许是该说再见了。
虽然很久以前我就说过“让我们做好朋友”这样的话,但是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束让自己彻底,放弃。如若不然,我怕被自己的泪水淹没,即使并不伤心。
“也许是我被宠坏了,偶尔的沉默已经让我无法忍受。我曾经多么想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或者自私一点说,希望你陪在我身边。但是我知道,我不想做一个不快乐的余阐。所以既然我要的你给不了,那就给我你的信任。我知道你不信任朋友,那就当我是一个例外。给我信任。这不过分吧?”
我按了发送。我不知道珩生此刻是否还在内湖湖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这样的消息给那个绿衣女孩看。我只知道当屏幕上出现“已发送”时,我对心底的夷光说“对不起,我背叛了你的范蠡。”
“Although TITANIC was a big ship, it sunk. So the best ship is still friendshipJ” 当我收到珩生的这条回复时,惨然地笑起来。多么平淡的一句话,或许曾被他无数次用在别人身上,如今作为对我的回答,或者是最终的回答。
日记里还夹着那张合影,夷光和范蠡的笑容难道从来也不曾属于我和珩生? 我舍不得把它毁掉,无论怎样都不舍得。那么幸福的笑容,也是可以假装的吗?郑珩生,你总是说我的演技很好,其实,你才真的太会表演,让我以为夷光的幸福可以由我来帮她实现。 真的羡慕夷光,即使死去,也是带着范蠡的全部宠爱。曾经的时光里,我为她流的那么多眼泪,真的不值得呢,应该带着笑容死去啊。真正可悲的人,一定,一定不是夷光。 [1] [2] [3] [4]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