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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一辆大货车迎面开过,铺天盖地的灰尘接踵而来,挡风玻璃上顿时一片模糊,老郝忙用雨刷清扫干净,嘴里骂道:“妈的,SH市怎么还有这么破的路,简直还停留在上世纪。”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赵星道:“边远地区,刚刚划归本市,上边不重视,又不富裕,哪里拿得出钱修路?这样就不错了,你还没到西部那些更穷的地方去看看呢。” 老郝瞄了他一眼,道:“我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立了这么大的功,连我都赏了个小官当当,却把你这个大功臣调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副所长顶个屁用,还不如呆在市区里当个巡警呢。” 赵星道:“到哪里都无所谓,还不一样是为人民服务。” 老郝眼睛看着路,嘴里可不停,道:“你真是这么想?我可是听说了,上面有人故意整你。就拿你那天晚上被人诬告的事来说,打死我也不相信这后头没有猫腻,那几个警察跟你有什么仇?摆明是针对你的。” 赵星道:“整我还让我当副所长?还是代所长呢。” 老郝道:“你以为是好差事啊?来之前我特意替你全打听过了,望海乡不但是本市经济最差的一个地区,还是治安隐患最多的一个地区。去年一年上报死亡人数最多,上访的人数也排第一,具体什么情况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听同事们讲那个地方的乡长不好惹,你的前任就是因为跟他合不来,加上政绩又不好,被他告了一记黑状给赶跑的。” “哦”,赵星来兴趣了。 老郝道:“别怪我多嘴,你被调这件事我总怀疑跟青帮有关,我听说这一片不归青帮管,是斧头帮的势力范围,两个帮派最近闹的不愉快,以你的性格,我觉得纯粹是把你调来当枪使的。”
赵星没想到老郝居然还能把问题看到这一层,倒是十分惊讶,同时也足见这位老警察对自己的事实在是很上心,当下道:“谢谢你提醒,老郝。” 老郝道:“嗨,谢什么,要谢我还要谢你带我立了这一功呢。以后你身边没人了,凡事自己要小心一点,遇事要多长几个心眼,不要轻易得罪人,别被人再摆一道,你防得了一次,防不了两次、三次。” 赵星听着他的唠叨,心里升起一股暖流,道:“老郝,你不怪我前段时间拖累你吧?” 老郝道:“说什么呢?我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你们这些人的心思我还会不知道吗?只是这么多年过来,实在是看惯了那些官场上的那些阴暗面,当年的雄心壮志早磨的没了,岁月不饶人啊!要怪你我今天就不特意借车送你过来了,这么大老远的路,你以为我愿意呀?咦,那些人是不是来接你的?”
看到路边停了辆警用吉普车,车边站了两个警员,老郝把车停在了他们身边,探出头问道:“请问你们是哪的?是来接人的吗?” 那两个警员敬了个礼,道:“我们是望海乡派出所的,接到上级通知,指导员派我们来接新任所长。从这条路起,就进入望海乡的地界了。” 赵星下了车,道:“我就是赵星。” 那两个警察忙又向他敬礼,道:“赵所长,我们是望海乡派出所的,奉命前来迎接。” 赵星回了个礼,道:“谢谢。”又弯下腰对车子里的老郝道:“老郝,一块过去,吃了饭再走。” 老郝道:“嘿嘿,免了,你嫂子褒了汤在家等我呢,你这顿就留到下次吧,好了,再见。”
赵星目送老郝的车子离开,反身钻进了那辆吉普车,绝尘而去。沿路目之所及,但见山水无色,田地荒芜,间或露出一两间破败的土砖坯房,令人恍若还身处解放前。赵星虽知望海乡穷,却也没料到会穷到这个地步,不由大生感慨,问道:“改革开放也快三十年了,望海乡怎么还会是这个样子?而且污染好象也很严重。咱们市的经济在全国也排的上数一数二了,市政府又不是没钱,怎么就这么撒手不管?” 一个警员答道:“所长,你不知道,望海乡划给SH市才不过两年,姥姥不亲,舅舅不爱,谁管啊?况且又没有什么资源开发,地处内海,又没有海港,哪个投资商也看不上,靠什么发展啊?” 另一个警员道:“所长,我们只是警察,管好份内事就行了,这种事哪论的到我们操心?” 赵星道:“经济搞不上去就算了,怎么污染也那么严重,乡里有人开工厂吗?” 两个警员相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道:“所长,你刚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赵星见他们两个支支吾吾,顿时疑窦大生,就不再问。沿路穿过几个村子,情况大多如是,偶尔看见一两幢漂亮的大房子,一问还都是当官的,赵星已隐约明白了一点望海乡为什么会这么穷了。
一路上大概用了半个多小时,吉普车开进了乡派出所大院。听说新任所长到了,所有人都拥出来迎接,略一寒暄,指导员安排人带赵星先去休息,安顿住宿,第二天再来上班。
次日一早,赵星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叫人先汇报了一下望海乡的概况。望海乡地域不大,村落集中,登记在户人口总共有六千多人,九百多户……赵星对这些兴趣不是很大,想起老郝的话,说去年望海乡上报死亡人数居全市之首,重点便询问了这个,到底是什么原因。一个警员道:“倒不是刑事案件,主要是乡里的煤矿不安全,死的人太多了,跟咱们没关系。” 赵星奇道:“没听说SH市出煤啊?什么煤矿?有多大?安全设施过关了没有?” 那个警员道:“乡里私自开设的小煤矿,安全设施?看去年死那么多人就知道了。” 赵星道:“中央不是早就下令关闭这些小煤矿吗?乡里怎么还私自开挖?哪一级政府谁批准的?” 那个警员道:“不知道,反正乡里是下了文件通过的。” 赵星怒道:“死了那么多人上头就不管?还有你们在干什么,当初就不应该给它盖章。” 指导员闻言苦笑道:“老赵,我们算什么,乡政府大还是我们派出所大,我们的任务还不是给他们保驾护航吗?况且我们的工资还握在人家手里呢,一个不高兴,给你拖一两个月,大伙儿还不得去喝西北风啊?” 赵星道:“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糟蹋老百姓?” 指导员道:“我们也只能在死者的赔偿金上跟乡政府争一争了,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其他的我们也无能为力。老赵,现实就是这样,看开一点吧,好歹煤矿是公家的,又不是哪一个私人的。” 赵星道:“怪不得我一路过来看到的都是穷山恶水,他们这样糟蹋环境,有地不种,简直是在挖子孙后代的根,难道就没有人向上级部门举报吗?” 指导员道:“乡里组织了护矿队,平时负责维护治安,而且乡里还给我们下了命令,凡是有做出有害于乡里利益的行为,一律要配合护矿队从严从重打击。” 赵星一下子就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护矿队存在的含义,那根本就是一支负责监视群众的私人卫队,拍案而起,吼道:“这里还有没有人身自由,还有没有王法?”
第三十七章
就在赵星义愤填膺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院子里高喊道:“警察同志,救命啊!” 房间里的干警听到求救声都跑了出来,赵星见呼救者是一个年近七十、穿着简陋的老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敢怠慢,忙问道:“老大爷,发生了什么事了,您慢慢说。” 那老汉不认识赵星,却一眼见到了赵星身边的指导员,“扑通”一下给他跪下了,老泪纵横,哆哆嗦嗦的道:“指导员,你行行好,快去救救我家四娃吧,护矿队的人说他偷了矿里的钱,要抓他回去施行家法,你们去晚了那娃的命就保不住了啊。” 指导员听说又是护矿队的事,一脸的无奈,道:“老杨头,你儿子到底有没有偷矿上的钱?” 那杨老汉道:“他们说从我家里搜出了钱,可他们那是栽赃,我家四娃他打小就老实,他不会干这样的事。”
赵星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他也真正见识了指导员嘴里所谓护矿队的威风,居然还可以私设公堂,当真是无法无天。 指导员看了一眼赵星,道:“老杨,这是我们新来的副所长,代所长,所里具体的事情现在归他管,你有什么委屈就跟他讲,他会给你做主的。”他把皮球又踢给了赵星。 杨老汉含泪把头转向赵星,赵星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扶起杨老汉,喝道:“马上出发。老大爷您上车,给我们指路。”杨老汉没想到这个副所长这么好说话,先倒愣了一下,醒悟过来,忙“哎”了一声,随赵星上车冲了出去。指导员知道护矿队在这里的势力,怕赵星一时冲动坏了事,忙叫两个老干警乘坐所里仅剩下的一辆破吉普跟上。
杨老汉的村子离派出所并不远,只有几里地,车子在赵星的手里开的更象是要飞了起来,几里地眨眼间就到了。离着老远就看见了聚集在村口的一大帮人群,赵星把车子停下,和杨老汉下了车,从人群中挤了进去,杨老汉一边挤,一边嚷道:“让一让,让一让,我把民警同志请来了。”老乡们听到呼声,再看到身穿警服的赵星,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叫骂声也逐渐低了下来。 人群当中是十几个身穿统一制服的人,手执警棍,对着村民大声喝骂,神态异常嚣张。杨老汉一眼看见护矿队脚下躺着一个一头鲜血的人,连忙扑了上去,叫道:“四娃!”护矿队的人一把把他推开,骂道:“滚开!” 赵星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护矿队中一个身材高大象是带队的头疑惑的看了赵星一眼,道:“你是哪的?怎么管到我们这片来了?”
这时指导员派来的两个老干警也赶了过来,对那个头目道:“铁头,这是我们新来的赵所长,现在负责我们所的工作。” 那个铁头马上变了脸色,换上一副笑容,道:“啊,原来是一家人,赵所长,失礼,失礼。我们是护矿队的,发现矿里的员工杨四和偷了我们矿上的钱,正准备把他抓回去审问,没想到他老头子串通了这些刁民居然围住了我们不让走,你来了正好,赶快把他们赶走,还反了他们了。” 赵星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说这个人偷了矿上的钱?” 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道:“这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证据确凿,错不了的,足足有两万块,可以判他的刑了吧?” 一个村民叫道:“你们把门堵住了不让人进去,屋里面就你们的人,当然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个护矿队员指着那个仗义执言的村民道:“你他妈的说什么?活的不耐烦了?”
赵星对人群挥了挥手,大声道:“老乡们,把事情交给我们,请相信我们会秉公处理,好不好?” 人群中有人喊道:“谁不知道你们跟这些土匪是一伙的,小四被你们带走了还会有命在吗?” “就是,我们不同意,有什么问题当着大伙儿的面都说清楚,不说清楚就不让把人带走。”人群里爆发了。 铁头对赵星道:“赵所长,你都看到了,这些刁民,不来硬的不行。这种事你不方便出手,交给我们就行了。弟兄们,准备打,给我往死里打,我看看还有谁敢拦我们。” 赵星忍无可忍,大吼一声,道:“统统都给我安静下来!”他中气充沛,嗓音洪亮,顿时把吵闹声给盖了下来。赵星脸色铁青,道:“这位护矿队的同志,我提醒你一句,这些老百姓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享有一切权利的公民,不是什么刁民,现在也不是旧社会,请你把你的言辞给我改过来。还有,就凭你手里拿的这些并不算齐全的物证不能说明他一定犯了罪,你有没有人证?” 那个铁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道:“这些钱都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还不算证据确凿?” 赵星道:“我先告诉你一句,你们私自进屋搜查已经触犯了法律,你们并没有这个权力。而且你也听到人家说了,你搜屋的时候并没有一个外人在场,都是你们的人,这些钱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我问的是有谁亲眼看到杨四和偷了钱?你们为什么会怀疑到杨四和头上?”
那个铁头以为赵星是在暗中指点他,精神一震,道:“有,有,是矿里的蒋会计报的案,他说他昨晚亲眼看到了杨四和偷偷摸摸进了办公室撬的桌子。” 赵星道:“哦,他报案时说的作案时间是什么时候?” 铁头想了一想,道:“大概是晚上两点多钟。” 赵星道:“确定吗?” 铁头肯定的道:“确定。” 赵星道:“那当时作案人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用什么工具做的案?还有,你们不是有护矿队吗?他当时为什么不马上报案?另外有一点,你们那个会计是不是住在矿里?凌晨两点多钟他还出来干什么?” 铁头张口结舌,道:“这……这个我怎么知道?反正他就是这么报的案。” 赵星转头对那两个老警员道:“你们两个去把那个报案的会计带到所里去,先隔离起来,不准任何人跟他接触。” “是。”两名警员衔令而去。 铁头听到赵星这句话,觉得形势有点不对了,这个警察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自己人。 赵星道:“先不管杨四和是不是罪犯,先送他去乡医院,人是不是你们打伤的?医药费帐单我会送到你们矿上来的。”
他俯身打算去扶倒在地上的杨四和,铁头使了个眼色,一个护矿队员横眉怒目拦在他面前,道:“这个人我们要带到矿里去,不能交给你们。” 赵星冷冷的道:“怎么,你们打算暴力抗法?就算确定是他犯了罪,也只能有公安机关施行逮捕,你们有什么权力把他带走?” 那个护矿队员蛮不讲理的道:“不行,上头有吩咐,一定要把人带去,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赵星看了铁头一眼,见铁头故意把脸别到一边,明白了他的用意,用手一指那个护矿队员,道:“你再阻挠我执法,我把你抓起来,走开!”轻轻一拨,把这个人推到一边,弯腰去探杨四和的伤势。 那个护矿队员瞄了铁头一眼,铁头微微点了点头,那人突然高举警棍向赵星后脑勺砸去。
第三十八章
赵星绝想不到护矿队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敢对他下手,而且周围实在是太吵了,他也听不到警棍落下的风声,不过他看到了地上的影子,猛的一侧身躲开这一棍,随即狠狠的一记右勾拳砸在那个护矿队员的脸上,顿时把他打晕了过去。铁头见势不妙,做了个手势,所有的护矿队员都把赵星围了起来。村民们见赵星帮他们,怕赵星吃亏,抄起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外面又把护矿队的人给围了起来,形势一触即发。 赵星这种情况见得多了,知道稍有不慎就会酿成一场大事件,忙喊道:“乡亲们,你们谁也不要动手,你们动了手,就是在帮他们的忙,都听我指挥,全体退后一步,跟这些王八蛋脱离接触。他们动我,就是袭警,谁也跑不了,你们一动手,他们就会有借口。听到了没有,想帮我的话就统统后退十步。” 善良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都向后退了几步。
赵星松了一口气,对着这些护矿队员道:“你们最好想清楚你们在干什么,我不管你们背后有谁撑腰,谁要是敢再撒野,老子一个个全抓起来,天王老子来说情都没有用。” 铁头和赵星对视了半天,看到对方愈来愈凶狠的目光,他有些退缩了,终于软了下来,道:“好,今天我就给你个面子,弟兄们,我们走。” 赵星道:“等等,这个人给我留下。”他指了指护矿队员们正准备抬走的那个被他打昏的人。 铁头脸色一变,道:“你不要欺人太甚,要知道做人留余地,如后好相见,在这个一亩三分地,还不全是你们警察说了算。” 赵星道:“哦,我倒不知道望海乡什么时候脱离党的领导,成了独立王国了。” 铁头低声道:“你不用跟我打官腔,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是斧头帮的,你这个所长如果还想继续做下去的话,就不要跟我们作对,不然你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你知道上一任所长是怎么走的吗?”
赵星听了木无表情,铁头还以为这几句威胁的话起了作用,哼了一声,刚指挥手下准备走,只听赵星道:“没听到我说吗?把这个人给我留下。” 铁头再也按捺不住了,骂骂咧咧的转过身,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带多少个人来,就要带多少个人走……”
赵星道:“我不是在跟你谈判,而是在命令你,这个人袭警,必须交由执法机关处理,如果你再无理取闹,我连你一块抓。” 铁头嘿嘿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弟兄们,走。”护矿队的人在这一带横行惯了,仗着人多势众,哪里把一个新来的警察放在眼里,七手八脚的抬起人就走。
赵星推开人冲了过去,掏出手铐就把打昏的那个人给铐上了。铁头没想到赵星会这么蛮,出来混的就是挣一个面子,受不了这口气,吼道:“弟兄们,给我废了他!”当先举棍向赵星砸去。 赵星侧身横臂一扫,在他咽喉上重重一击,铁头声音都叫出不来,撒手扔了警棍,倒在了地上,不知死活。赵星生怕村民们上来引起混战,下手极狠,招招都照着要害打,十几个护矿队员不到一分钟,不是被他打断了手脚,就是错开了筋骨,躺了一地。赵星冲着还在发愣的村民喊道:“老乡,有没有绳子,把这些人都给我捆起来送到派出所去。” 村民们如梦方醒,都道:“有,有……”有人飞快的跑去拿绳子,大多数的人都围了过来,目光中惊讶、敬佩、骇异、激动,各形各色,不一而足。杨老汉突然给赵星跪了下去,道:“赵所长,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赵星连忙扶他起来。 有村民道:“警察同志,这些人可把咱们坑苦了,把他们都抓起来。” 也有的好心提醒赵星:“赵……赵所长,他们这些人都有后台,你可要当心点。” 赵星道:“谢谢乡亲们关心,你们能不能帮我做件事,找几部板车把这些人渣都送到派出所去,就说是我抓的人,就他们暂时先处理一下。我先送杨大爷的儿子去医院,他留了这么多血,耽搁不得了。” 村民们都道:“没问题,赵所长你就放心吧!”
有人道:“只要你们警察真心帮我们,你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赵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心里一动,没有去追问,只是把兀自昏迷的杨四和抬上了车,与放不下儿子的杨老头子一道,赶往乡医院。
望海乡既然穷的这个样子,医院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设备简陋,医护人员也不多,有关系的都想办法调走了,剩下的都是些对前途不抱希望的白衣天使了。赵星看杨氏父子的穿着也知道他们家的窘境,二话不说,抢先把医疗费给付了,又给医院方面亮出证件,说好不够再找他要。由他这个所长出马,医生当然不敢怠慢,马上给伤者进行检查。结论是脑震荡,颅内出血,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不过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赵星松了口气,又掏出五百块钱交给杨老汉,要他给儿子买点补品吃,至于医药费、误工费叫他不用操心,他会去找矿上结算。杨老爷子握着赵星的手,千恩万谢,死活要给他下跪,赵星不让,杨老汉对着刚刚醒过来的杨四和道:“四娃,等你哪天好了,一定要代我好好谢谢赵所长,要不是他,你这条小命今天就完了。” 杨四和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赵星忙把他按住,道:“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如果你真的想谢我,就老老实实告诉我,矿上为什么要整你,我不相信你会去做贼。” 杨四和看他一下,双唇嗫嚅了,神情有些迟疑,赵星道:“怎么,不相信我?” 杨老汉顿时急了,骂道:“你这娃怎么这时还不开窍?赵所长为了你,把那帮畜生都给打了,他跟那些当官的不是一条路,现在你不相信他还相信谁?” 杨四和道:“赵所长,不是我不相信你,他们的势力很大,你斗不过他们的,告诉你就是害了你。” 赵星道:“我知道望海乡的乡亲们苦,但我们应该找出苦的根源来,把它给彻底解决掉,而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难道你还想看到你的悲剧在你的乡亲们身上一再重演吗?” 杨四和道:“赵所长,你……你真的敢跟他们干?” 赵星道:“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叫我怎么帮你们?”
杨四和一咬牙,道:“好,我说,我知道他们这次为什么要致我于死地,因为我知道了他们的一个秘密,他们要杀我灭口。” 赵星道:“什么秘密?” 杨四和道:“我在护矿队里有一个玩的好的兄弟,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跟我说,他们护矿队的人都是斧头帮的,他们一边看着煤矿这头,一边还要负责接货。我问他接什么货,他说是掉脑袋的货,是毒品,从外头来海运过的,而且每个月都有一次大的。当时我没放在心上,还以为他是在吹牛,结果昨天因为看不惯矿上欺负人,就跟他们吵了几句,不知怎么就把这个说了出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兄弟偷偷叫醒了我,叫我赶快跑,说矿上要杀我灭口。我听了他的,连夜就跑了出来,没想到护矿队的人早就在家门口等着我了,一看到我就把我给打晕了,要不是赵所长您救我,我这条小命肯定就没了。”
赵星沉思了半晌,道:“能告诉我你那个兄弟是谁吗?” 杨四和迟疑的道:“这……” 赵星道:“我不是抓他,而是要救他,你放心。等你伤好后跟他说一声,就说如果他肯合作,我保证不追究他,还把他以前的案底给洗清楚,另外还可以以举报数额的百分之五给他奖励,你让他好好考虑一下,想清楚了找我。” 杨四和道:“哎。”
第三十九章
赵星道:“除了这件事,矿上的事还能跟我说说吗?听说望海乡去年上报的死亡人数居全市第一,矿上是不是一点安全也没抓?” 说到这里,杨老汉激动的道:“赵所长,这个矿不能再开下去了,乡里是在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赵星道:“怎么说?煤矿安全措施这么差,你们可以不干啊?” 杨老汉道:“不干这个干什么?种地?乡里各种杂七杂八的税加起来足足占了年成的百分之三十,光种地乡亲们活不下去啊!” 杨四和道:“乡里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是逼我们去给他卖命,不挖煤全家都得饿死。” 赵星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景色,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挖煤不但挖的水土流失,而且还把劳动力从田头上抢走了,道:“乡里这么做是违反政策的,你们就不去告他们?” 杨四和道:“告过,可是没用,区里没说不管,可他们把问题又交还给乡里,说要他们负责处理解决,这算怎么回事?结果那次去告的人都受到了乡里的打击报复,经过这一次,谁还想去告啊?而且他们又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帮子护矿队,说是负责矿上治安,其实完全是负责监视我们,敢闹事的人都遭到了他们毒打。为这事我们去找派出所,派出所说乡里有文件,矿上的治安由护矿队负责,他们插不上手。后来好不容易换了个所长为我们说了两句话,结果两个月不到就被他们调走了,直到赵所长您来,我们老百姓连个告状的地方都没有啊!”
赵星一怒而起,道:“简直无法无天,你们放心,有我在一天,这帮混蛋一个也别想跳起来。你们父子俩先休息休息,我就走,不能轻饶了这群王八蛋。”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道:“杨四和,你如果想翻身的话,最好去劝劝你那位朋友,把我的条件跟他说清楚,咱们打一场漂亮的仗,到底是打算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过下去还是彻底翻身就看你的了。” 杨四和看着赵星的背影,道:“爹,赵所长能行吗?” 杨老汉道:“他是个好人,死活咱们也要试一次,等伤好了你就去联络顺子,说什么也要他帮咱们一次。”
赵星风风火火回到了派出所,一见到他,指导员就把他扯到一边去了,道:“老赵,你怎么这么干?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乡里不让我们管矿上的事,你倒好,还一抓就是十几个。” 指导员姓孔,赵星道:“老孔,不是我新官上任想搞出点事,这些王八蛋也太嚣张了,连我都敢打,不是我在部队里练了两下子,今天我还回不来了。总之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我不管是乡里还是区里,惹毛了我,鸟都不甩。派出所的事我说了算,只要还没把我撤了,凡是属于望海乡地界范围内的治安我都要管,乡里又怎么样,有本事叫他们来找我,跟你没关系。” 指导员连连摇头,道:“你这个脾气啊,叫我怎么说你?” 赵星道:“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再说,只要我们有理,乡里就拿我们没办法。”转身吩咐人把矿里那个蒋会计带来,亲自讯问。事情真如他所料,蒋会计一问三不知,全然莫名其妙,压根就不知道铁头已经把他推到前台了。赵星做好笔录,叫他签了名,就放走了。
他拿着笔录去找指导员,道:“你看看,想陷害人居然一点准备活动也不做,破绽百出,我倒要看看乡里这次怎么说。” 指导员道:“铁头这些人怎么办,身上还有伤呢,是不是先送到医院去看看。” 赵星道:“没这个必要,死不了,先扣在这,想对我动粗,不整整他们,他们会知道我的厉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指导员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晚上八点钟左右,指导员带着一个人来到了赵星的住处,道:“老赵,这位是乡政府的司马秘书,听说你刚来,人家特意代表乡长来看看你。”
司马秘书一头黑发梳的油光发亮,伸出了手,笑道:“赵所长看起来很年轻啊,这么年轻就做了所长,我看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赵星握了个手,道:“谢谢领导对我的关心,我初来乍到,什么事都不懂,工作如果有什么疏漏,还希望各位领导多多点拨。” 司马秘书笑道:“赵所长说的太客气了。” 指导员道:“你们两个谈,我还有事,先走了。” 司马秘书道:“那好,老孔,我就不留你了,以后记着多来乡政府走动走动,我可是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这样就不对了,脱离群众嘛!” 指导员连连告罪,又跟赵星打了招呼,就走了。
司马秘书咳嗽了一声,道:“赵所长来到望海乡觉得怎么样?一切都还习惯吗?” 赵星道:“我这个人直,既然司马秘书问起,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望海乡这个地方实在太落后了,我是宁愿到市里当一个小巡警,也不愿到这里当这个破所长啊。” 司马秘书道:“赵所长刚来,对望海乡还有些不了解,其实别看望海乡看上去穷,给我换个地方,我还不愿意去哩!我听说赵所长来望海乡之前和上面闹的很不愉快,明明立了大功,却被贬到了这个穷地方,真是屈才啊!” 赵星满腹牢骚的模样,哼了一声,道:“管他的,我现在也想通了,来这里也好,山高皇帝远,在这个一亩三分地至少我说了算,不象在市里总有人对你指手画脚,不痛快。” 司马秘书道:“赵所长能这么想那就最好,望海乡就算再穷,总还是我们这些人的天下是不是?只要我们抱成团,互相帮助,就没人能欺负到我们。” 赵星道:“司马秘书可高抬我了,我只是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还是暂代,怎么能跟司马秘书相提并论?” 司马秘书道:“哎,别这么说,你这个所长可掌管着一方人的生死呢!你说哪个犯了法,哪个不就是犯了法,哪个敢说个‘不’字?” 赵星道:“司马秘书这么说,倒把我说的象是旧社会的官僚了,哈哈。” 司马秘书道:“如今这个社会,不就是这个样?有权不用,过期做废嘛。我听说赵所长今天还抓了一伙儿闹事的护矿队员?” 赵星道:“你不说这个事还好,说起来我的火就大。他们怎么闹事我不管,当着我这个派出所所长总要给我三分薄面吧?没想到不但不听我的,居然还敢恐吓外带袭警!我说司马秘书不是为他们来的吧?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我就是要整整他们,什么玩意,敢跟我斗?在市里我连青帮都整过,还怕他们?”
司马秘书摆摆手,道:“赵所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跟这些人不要一般见识,况且他们毕竟也是在为我们服务的嘛,说白了也是你派出所的编外人员,回头我叫这帮小子跟你道歉,另外再摆一桌酒向你赔罪。” 赵星道:“司马秘书,不是我驳你面子,这也太便宜他们了,这以后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司马秘书轻轻一笑,道:“我理解,我理解。”说着从提包里掏出一叠钱放在赵星面前,道:“这里有二十万,是他们矿长给赵所长赔罪的,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有钱大家赚嘛。望海乡别的没什么,还好出点煤,咱们乡里就靠它来给大伙儿长福利呢!这可是望海乡的财政来源,赵所长以后可要为我们看好家啊!另外矿长要我帮他带句话给赵所长,只要矿上赚了钱,以后每年都不会少于这个数,逢年过节另算,如果增了产,福利还要高。怎么样,赵所长收下吧?”
第四十章
从赵星那出来,司马秘书并没有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人正等着他的消息。 “事情办的怎么样?钱他收下了吗?”那个人问。 司马秘书得意洋洋,往沙发上一坐,道:“收下了,整整二十万那,他得干多少年,这世上还有哪个会跟钱过不去?” 那人道:“铁头他们的事怎么说?” 司马秘书道:“说了,明天一早就放。邝老大,我说你的兄弟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连警察都敢打,怪不得人家不依不饶,这二十万我看花的冤枉。” 邝老大道:“还有杨四和的事呢?”
司马秘书神色端正了一点,道:“姓杨的已经把事情全对他说了,这件事他会帮我们稳住,叫我们先不要急,只要他当所长一天,这个消息就传不出去,关键的时候他知道该怎么办。” 邝老大松了一口气,道:“他肯站在我们这一边,这二十万就花的值,别说矿上每个月上百万的收入需要警察支持,就是和XG那边的生意也要他放手才好办。明天你帮我约他出来,到……区里找一家最好的酒馆,我再送十万过去,把他彻底拢住。” 司马秘书愣了一下,道:“一下子就是三十万,没这个必要吧?” 邝老大道:“你不懂,我已经打听过这个赵星的底细了,听说他跟青帮不和,前段时间闹的很僵,他被调到这个破地方来当所长,估计就是青帮在故意整他。你没听过那句话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三十万如果能把他拉到我们斧头帮这边来,我还嫌少呢!我们如果再加把力培养一下,这可是以后对抗青帮的本钱。” 司马秘书一脸佩服,道:“邝老大,还是你想的长远。” 邝老大道:“要尽快把他拉过来,过几天就是和XG交易的日子了,数目大,如果他不站过来,我不放心。” 司马秘书道:“怕什么,派出所大部分的人都收了我们的钱,没人会帮他,就他一个人,也翻不了天。” 邝老大道:“小心驶的万年船,这个人能一个人对付铁头他们十几个,不简单。”
第二天,赵星如约而至,酒席宴上一群人喝了个尽兴而归,皆大欢喜。
五天后的夜里,在望海乡东首的海滩上,邝老大带着一伙儿人正焦急的等待着什么。从他不时低头看表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他心中的不安。他忽问旁边道:“事情都安排好了没有?派出所的人没有什么动静吧?” 一个手下道:“老大,你就放心吧,派出所早就有人负责盯着了,全部按时下班,如果搞什么突然行动,会有人通知我们。” 邝老大道:“不知怎么搞的,今天总觉得心惊肉跳,好象感觉会出事。” 手下道:“老大,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邝老大道:“这一次不一样,数目太大了,足足两千多万,我们斧头帮的一半家当都在这里了,万一出了差子我们斧头帮就垮了,说不怕是假的。” “看,来了!”一个手下指着远处海面对邝老大道。
只见黑漆漆的海平面上一艘快艇乘风破浪高速向这边开来,耳边已隐隐听得了马达声。邝老大道:“打信号。”一个手下亮起电筒划起了圆圈。快艇看见了信号,船头一调,直朝这边冲了过来。 等快艇冲上了海滩,从艇上跳下四个人来,邝老大看清了来人,带人迎了上去,道:“基哥,这么点小数目,怎么还要麻烦基哥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一个穿着黑西装剃着光头的年轻人道:“邝老大,好久不见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SH市的风景,顺便泡两个SH的MM,听说SH的小妞很不错,邝老大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识一下。” 邝老大笑道:“没问题,没问题,就怕你基哥身体吃不消。” 那个基哥一耸肩道:“我?你就放心吧,No problem。好了,玩笑开过了,邝老大是在这里交易还是另有安排?” 邝老大道:“咱们先做正事,办完了事我带你去爽。” 基哥点点头,道:“好,就这么说了。”手指头勾了勾,身后三个人一个人提了一个箱子出来,打开箱子,一个箱子里头是白色的粉状物,另两个装的是一粒粒的小颗粒丸子。邝老大身后也走出几个人,分别对箱子里的东西验了验,回头对邝老大道:“好货。” 基哥笑了,道:“我们华兴做生意一贯是保质保量。” 邝老大叫手下提出两个箱子来,道:“基哥,两千万,你点点。” 基哥示意手下了拿钱,道:“点什么点,又不是第一次和邝老大做生意,难道还信不过你吗?” 邝老大大笑着扶了基哥的肩膀,道:“基哥,我先带你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陪你去兜兜风,看看SH的风景跟XG的有什么不同,晚上卡拉OK,小姐,我全包了。”对于来自XG的黑道,邝老大一心想要巴结上,斧头帮在青帮的打压下几乎喘不过气来,急需要来自外力的支持。 基哥吩咐手下道:“你们先把钱拿回去,我陪邝老大去爽爽。”
华兴的帮众刚上了快艇,突然只听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声音刚入耳,数道雪白的灯光便从天上直洒下来,把海滩上的诸人暴露在空气中。华兴的帮众叫道:“是直升飞机!” “他妈的,有好几架!” 只听天空中一个响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喊道:“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31集团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接受检查……” 华兴的基哥呆呆的道:“不是吧?” 一个手下吼道:“基哥,快逃!” 却见从海上也冲过来十几艘冲锋舟,基哥苦笑道:“还怎么逃,人家早有准备,不想被乱枪打死的话就照他们的话做。”当先把手举了起来,叫道:“不要开枪,我投降。” 贩毒在大陆是重罪,那三个华兴的帮众还想挣扎,发动马达,开了快艇就跑。一架直升飞机从他们头上掠过,机关枪一阵乱扫,快艇顿时变成了碎片。看到这种架势,所有的人都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乖乖举起了手。
不断有战士顺着绳索从直升飞机上溜下来,这时冲锋舟也靠了岸,斧头帮的人全被驱赶到了一块。一个人影走到了邝老大的面前,笑道:“邝老大,你还真是小气,做几千万生意的大买卖也不招呼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邝老大抬头看是赵星,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一个上校走到赵星身边,道:“大队长,现在该怎么办?” 赵星道:“先派人把矿区封起来,一个也不准跑掉。另外还有矿上的原始记录帐本一定要给我搞到手,这帮贪官污吏的罪证都在这上头呢!” 上校道:“大队长你就放心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不白在你手下当这么多年的兵了?丁连长,你带人去矿区,把里面所有的人和物都给我扣下来,少了一张纸我都找你算帐,听到了没有?” 一个上尉敬礼道:“处长你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警卫连,跟我来!” 当夜,在军队的强力介入下,望海乡变天了。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