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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一个多么需要爱的女孩
他重又回到她的办公室,开始在她的抽屉里翻寻,他一定要找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她太不了解了。 忽然,他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本手写日记本。他的心猛烈地狂跳着,他用颤抖的手抚摸着扉页。 他不管那么多了,他把日记本揣在兜里,然后回到办公室放在电脑包里一起带回家了。
还是一个烟灰缸,一支又一支烟,不需要灯光,黑暗中一星红色的火光,在强烈的白炽灯下,百里奚坐在躺椅上,裸脚翘到另一只椅子上。四周静得吓人。他的手里正握着野露的日记本。 日记本在他看来既陌生又熟悉。他从日记本的扉页上闻到了和野露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檀香味。他翻开第一页,是摘抄了一段澳大利亚女诗人朱迪丝·赖特的诗:
沉默是我将站在上面的岩石。 那在呼吸和呼吸之间的沉默, 它可能就是——现在还不是——死亡。
看到“死亡”两个字,百里奚的心被剧烈地震荡了一下。 他接着往下看:
2003年6月1日害怕天放亮,害怕看到初升的太阳。有谁喜欢黑暗?有谁不渴望明媚的阳光?然而,我是!每当太阳升起,把它肆无忌惮的光线射进我的床头时,我在睁眼的一刹那总会倍感恐惧。 我曾千百次地追寻你,你在哪里在哪里?我的父亲。
2003年6月5日我还在寻找,寻找我梦中的温馨家园。我的爸爸我的妈妈温柔地唤我的乳名。可是,现实,我的爸爸在哪里?在哪里?我从哪里来,从妈妈的肚子中来?
2003年6月7日雨后的天空到处都是清新爽朗!然而雨会淋湿每一个没有房檐遮拦的角落,我的心没有庇护所,我总被淋个湿透!
2003年6月10日我认识了他,一个父亲一样的男人。我不知道我爱他了。 爱如何?不爱又如何?为不爱的似是而非,不爱烦于爱的纠缠!
2003年6月13日爱、爱……他爱我吗?一厢情愿的爱多么痛苦呀。我渴望归属感,渴望有一个温暖的港湾让我呆,有个坚实的臂膀让我靠。 漂泊、漂泊,飘到何处我才会停泊?
百里奚合上日记本的扉页,放在鼻子上闻了又闻。闭上眼睛他仿佛又看到她的身影和那高频率左右摆动的滚圆滚圆的臀部。她是鲜活的,她的内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痛苦的呐喊。 他又想起初见她时,那双凄迷的眼睛,原来这样的凄迷里就蕴含着这么多她对父亲的渴望、对爱情的渴求。 她是一个多么需要爱的女孩呀。百里奚掐掉一根烟的时候,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难道她要的爱,我不能给她吗?我不够成熟?不够有魅力? 他又抽出一根烟点燃,让悠悠的烟雾弥漫着他的痛苦和恐惧。
他又翻开日记本,在狠命地寻找她的现实踪迹,她的家在哪里。这才是他目前的当务之急。 终于他在日记本的末页上找到了一个地址。他决定现在就去找她,照着这个地址。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中。 给她开门的是一个满脸憔悴的妇人。 “野露在家吗?”百里奚没有掩饰自己的焦急。 妇人闪开给他让了一条道,她虽然没有明确说在不在,但是她的身体语言告诉他,这里确实是野露的家,至于她在不在家是另外一回事。 百里奚毫不客气地进到屋里。 他看到鞋架上一双红艳艳的凉鞋,虽然艳丽,却抵挡不住它在鞋架上孤独的命运。百里奚在杭州看到过这双鞋,是野露在西湖跑步的时候,从脚上脱下来提在手里,当时他更多专著于她滚圆滚圆的臀部,没有认真留意她手上的这双鞋。
当百里奚问那妇人野露在不在的时候,妇人莫名地啜泣起来,弄得百里奚不知所措,同时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他焦急地跑到她跟前,让她立即告诉他野露在哪里。 而妇人却在很长时间的啜泣后,才用哭腔告诉百里奚,野露此时在人民医院。百里奚又想再问野露在医院干什么时,但是看到妇人无助的样子就不再询问了,没有告别就拉开房门冲出了胡同,匆匆拦了一辆TAXI往人民医院赶去。
在医院洁白的房间里,他面对她,她手里绑着白色绷带,面容是那种死白死白。大大的眼睛,空洞而凄迷。 他把手指放到她的额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听到自己的心跳。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恐惧。他问她,现在好点了没有。她强装起笑容,说灵魂和身体是脱臼的。所以好了和没有好是没有区别的。 我给你买点吃的去,当他再次面对野露的眼睛的时候,他慌乱地说了这句话。她的眼神令他慌乱。 想吃点什么?他期望用这样的话掩盖他内心里的恐惧不安。 野露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第14节:那种吻不属于爱情
“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野露看着他说,眼神还是空洞和凄迷。 “别这么说,我说过你可以把我当成避风港,虽然你不怎么喜欢我这样的避风港,可是我的臂膀还是可以依靠的。”百里奚说着拉起袖子向野露袒露自己肌肉结实的臂膀。 野露终于笑了,笑得冷冷的。 他转身拉开医院的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野露目送他的身影,陷入一片感动的迷茫中……
门,重被推开。野露看到百里奚手里提着大兜小兜的水果。他把水果放到桌子上,野露看清楚他买的苹果、香蕉、梨三种水果分成三袋。 “苹果可以美容的。”百里奚给野露削苹果皮的时候说。 百里奚削苹果皮有很高的技术,他能一刀把苹果皮削出一条长长的线皮。 野露咬了两口他削的苹果后,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她重新躺在床上,闭上自己疲惫的眼睛。 他注视着她手腕上用绷带包扎的伤口。“你不应该用这种愚蠢的办法解脱自己。”他说着抚摸她手上白色的绷带。她抽回自己的手,像在自卫。 他又说,死就能一了百了吗? 她的脸强烈抽搐一下。她不语,轻轻地闭上眼睛。
他接着说,告诉我那个男人在哪里,我找他算账。 野露绝望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连他的家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我们先是网友,后来是手机聊友,没有了解那么多。”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她又说,你为什么要爱我这样的女孩?她的眼神是淡漠的。 他说,我总想抓住你的眼神。她用另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抚摸他的小平头。她说,我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我,我不爱你。这一点你要很清楚。她轻轻抹掉他眼里的泪水。 他说,我不管你爱不爱我,我爱你就行了。 她不禁失笑,你太天真了,你的想法太简单了。
百里奚看到的那个妇人推门走进来。女孩淡淡地跟他介绍,她是我的母亲。百里奚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奇怪于她淡淡的语气,奇怪于她为什么不说她是我的妈妈,而用母亲这样不够亲昵的词汇。 她母亲把保温瓶放到桌子上,并没有和百里奚打招呼。百里奚发现她的眼神和她一样都有吓人的冷漠和凄迷。 她母亲仅呆了一会,就转身走了。在她步出房门的那一刻,百里奚发现她如魂灵一般,孤独、不定! 百里奚一晚上都陪伴在野露身边。天色发白的时候,他到隔壁水房,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准备去上班了。
经理委婉地对他说,他近来的工作进展很慢,也许他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或者找个心理医生。他感到沮丧,在办公室呆得很沉闷。 他没有请假,独自漫步到公司所在的文化广场附近。在这里上班快两年了,这是第一次到这儿逛。阳光很照顾他的心情,暖暖地、懒洋洋地照在他的脸上。附近有孩子的笑声。生活似乎依旧美好。但是他又想起野露空洞凄迷的眼神,他重又开始审视这个大千世界的生活。 他在一棵大树下的草地上坐了下来,顺手将擦得油光的皮鞋脱下来,随意扔到自己附近的草地上,然后懒洋洋地看着来往行人。生活对于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感觉吧?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虽然都行色匆匆,但脸上的表情却有极大的差别,快乐的人脸上的肌肉是放松的,而不快乐的人脸上总会有明显的痛苦的痕迹,还有的人面无表情,也许这些人对生活已经完全麻木了,快乐和不快乐对他们的影响都是微小的。
他再去医院找野露。可是,她已经不在医院了。医生说她提前回家了。 他又辗转到野露家,给他开门的依然是野露的母亲。她母亲说她还没有回来,面部表情是他今天在文化广场看到的那种不动声色的麻木。 夜色寒冷。他在北京的各条大街小巷里寻找野露。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落魄而无奈。他的脚步明显地变得沉重了。他发誓不找到她晚上就绝不休息。 慌乱焦急的脚步声中,他有一种自己会掉下眼泪的感觉。暗黄的路灯中眼睛注满冰冷的泪水。这是一种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在一个街心公园的一棵大树下,他找到了她。她正倚在一棵大树上,手上带着伤,心里也带着伤。 “回家吧。”百里奚说。他看到她的眼里满噙着泪水。 他用手把她脸上滚下来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擦拭掉。 他弯下身,把她抱在怀里:“跟我回家吧!”他的语气很温柔。 他抱着已经软弱如泥的她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越过几个红绿灯,拐了好几条马路,他才看到小区的铁门。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她竟然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一种关怀的亲吻,那种吻不属于爱情。 第15节:两颗破碎心灵的偎贴
她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百里奚的脸。 她哭着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值得。他什么也没有说,用满是关怀的眼睛看着她。野露一直低着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当中。 猛不防地,她抱住他。“你要了我吧!”她说。 他轻轻推开她,“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状态的你。” “难道我这么令人嫌弃吗?”她的表情里是更深刻的疼痛。 “不是的、不是的!”百里奚一把抱住她。她的身子轻飘飘的。百里奚怀疑她是否是凡胎肉骨。 那晚他们在沙发上相拥而眠。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是两颗破碎心灵的偎贴。
他收到沧海一粟的短信。 沧海一粟:你忘了我吧? 百里奚:怎么会。 沧海一粟:不要逃避,不要说谎。 百里奚:只是最近比较忙。 沧海一粟:这是借口,说服不了人。 百里奚:她现在在我家。 沧海一粟:难怪就忘了老朋友。 百里奚:不是你想像的。 沧海一粟:祝福你吧!好好把握吧! 百里奚:呵呵
野露手上的伤口还是以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很快愈合了。她一直都没有回家,她住在百里奚家里。百里奚白天去上班,晚上野露总是把晚饭都煮好了,等他一起吃。 百里奚没有想到野露做菜的技艺竟然那么精湛。什么红烧茄子、蒜蓉鲜菜……应有尽有。百里奚感觉自己今生若有这样的佳人相伴,再苦再累也该满足了!
这天下班回家,百里奚看到野露一脸忧郁。 “我怀孕了!”她说。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百里奚看着她,他知道他没有碰过她,她怀孕跟他毫无关联。 她的脸色惨白。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嫁给我吧。”他说。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说过我爱你,我的心可以作证。”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你的眼睛美丽而悲伤就像你的灵魂。尽管你不爱我,但是我可以是你的停靠站。如果你累了,你就依靠我吧!我是你永远的避风港。”野露猛不防地哈哈大笑起来,“竟然还有人说爱我……”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百里奚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抱。野露还是继续啜泣,身体强烈摇晃、起伏着。这一刻她的心是平静而不孤独的,她知道有百里奚的心在她的心上,还有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在医院的时候,她终于改变惯常的啜泣,而是放肆地让自己大声哭了起来,流下一串串泪珠。不仅仅是因为疼痛。还有身体里那一点点与自己相连的生命也被她割舍掉了。她想起母亲,如果母亲也在自己那么丁点的时候,把她从肚子里搜刮掉,那么现在就没有自己了。可是母亲既然在肚子里保存了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要在以后的生命历程中,给她各种折磨? 百里奚一直在手术室外等她。看到她哭肿的眼睛,看到她艰难移出手术室的门,他的心有点痛,为这个柔弱的女孩。
生活是单纯而寂静的。野露依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她害怕回家,害怕看到母亲。百里奚说要做她的避风港,她真的就把百里奚的家当成了自己的避风港。 野露一直想报答百里奚,尽管她的心不爱他,但是她的身体提示他很多次,她可以把身体给他。百里奚一直回避她的身体。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百里奚总是避免在黑暗中和她单独相处,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一种叫欲望的东西。 尽管,当他回到自己临时搭设的床铺上睡觉的时候,总会幻想到她那滚圆滚圆的臀部,但是当他真正可以如愿以偿的时候,他却退却了。他不是懦夫,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勇士。
野露想出去找工作,被百里奚拒绝了,原因是,她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健康指标。 百里奚一领工资就会给野露买各种各样的水果、巧克力等野露爱吃的东西。 他想这是一种蜜,爱情的蜜是可以自己酿造出来的,和蜜蜂一样,总会让花粉变成可口的蜂蜜,他对野露也有十足的信心,他相信自己的真心总会换来野露同样的真心,只是时间问题,他可以给足野露充足的时间。
百里奚:生活是一幅画卷。 沧海一粟:画中都有谁? 百里奚:她是主角。 沧海一粟:那我呢? 百里奚:你说呢? 沧海一粟:如果我也要当主角呢? 百里奚:哈哈,你越来越会贫嘴了。 沧海一粟没有再回短信。百里奚把所有的心都放在野露身上,他没有想过沧海一粟这个他从未谋面的聊友,心里究竟会想些什么。
午后,下着暴风雨。房间里阴暗干燥。冗长的睡眠使百里奚头痛欲裂。他恍惚走出卧室,随手拿起放在地上的茶杯。寂静中他听到外面喧嚣的雨声和汽笛声。 野露离开这里有好些天了,客厅沙发上还有她的衣服。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看野露的身影在房间里往来穿梭,她的忽然消失,使他产生一种难言的落寞惆怅。 第16节:人世间最难解释的词
他从垃圾桶里重新找出那张被他揉皱的纸条:
百里奚: 他回来,他发短信告诉我在××酒店等我。我去找他了,不要担心我! 野露
他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把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一种不能释怀的东西堵在胸口。 一声惊雷,吓了他一大跳,手中的茶杯掉到地上,全碎了,茶叶在地板上撒得到处都是。 他弯下腰,把茶叶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手掌心里搓揉着,又捡起杯子的碎片重新拼成一个杯子的形状,可是他一松手拼凑的杯子就往四边裂开,他烦躁地把碎片重新拣起来,重又狠狠仍到地上,碎片更碎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和这碎片一样。
百里奚:沧海一粟我们见面吗? 沧海一粟:为什么现在想见我? 百里奚:你在哪里? 沧海一粟:OfcourseChina! 百里奚:Whichcity? 沧海一粟:? 百里奚:? 沧海一粟:我们不是约好了,互相不见面吗? 百里奚:世界上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 沧海一粟:那你对她的爱能改变吗? 百里奚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沧海一粟的短信。这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应该说野露伤害了他,但是没有想过要把她彻底地从心里抹掉。爱一个人都是没有理由的,如果爱一个人还要用一大堆理由来填充,那种爱还能称为爱吗?
野露爱狂魔,狂魔从来没有给她一个承诺甚至连给她幸福的能力都显得那么苍白,而野露爱他,义无反顾地爱他! 百里奚又爱野露,尽管野露一再声明自己不爱他,但是他仍然无法摆脱内心里对野露执着的爱。 人世间最难解释的词就是——爱!
沧海一粟最终还是把自己的详细地址告诉了百里奚,也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 当他们第一次用声音聊天时,感觉彼此是那么陌生,好像两个人都是从两个星球一起降落到地球上,现在相遇到一处,需要用语言交流,但是他们是那么陌生,他们从未谋面,从未见过彼此的样子。以前短信是载体,用短信这种肉眼能看的方式沟通彼此的心灵,移动信号是他们沟通信息的传输枢纽,现在他们的沟通载体是实质的声音,用发自他们丹田的声音沟通彼此,对于日常中的人是习以为常的,而对于习惯了用短信沟通的他们却是另外一种全新的感觉。
沧海一粟听到百里奚的叹息声,她知道他不快乐,因为他所爱的人正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来吧,如果你觉得我可以带给你哪怕一丝的安慰。”她在电话那头说。 “我呆会就去买机票。” “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们彼此都挂了电话,在他们短信沟通一年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彼此的声音。
机场下着雨,南国的天气潮湿又阴冷。百里奚带的行李很简单,一套换洗衣服和一颗被野露割碎的心! 他没有立即给沧海一粟打电话,而是直接Takeataxi到她留给他的地址。 他用稍微颤抖的手按门铃,他的心“扑扑”跳,他开始大胆地想像给他开门的人将会长得怎么样。 按了好几下门铃,才听到有脚步声朝门的方向走过来。 铁门被打开了,他的眼前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百里奚的心里一阵狂喜,他欣慰给他开门的不是一个男人或者一个丑八怪女孩。 “我是百里奚。”他自我介绍。 女孩用很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听到百里奚这个名字一点也不敏感。由此可见,她并不是天天陪他短信聊天的沧海一粟。 “我找沧海一粟。”百里奚说完这句话,想起沧海一粟不过是她的网名,而他来找她竟然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女孩似乎有所知。说:"噢,你找她,她今天回家,明天才来。" “他家在哪里?” “在城南。” “离这儿很近?” “不远。”女孩说着,并让百里奚进屋。
客厅非常整洁,墙上挂了很多用相框装裱得很有艺术感的照片,其中有两张是眼前这个女孩的,还有三张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孩的脸。他在心里确定,大概这个就是自己要找的沧海一粟吧。 想到这,他更加仔细看了看照片。 “这是她的照片。”女孩给百里奚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说。 “你们都很漂亮。”百里奚有点恭维的意思。 女孩不动声色。百里奚有点不知所以然,便不再多说话,在客厅里转悠了几圈。 从客厅的布置可以看出这里住的主人是比较有品位的,而且还有一定的艺术修养。 客厅东北角落有一架珠江牌的黑色钢琴。钢琴上放着好几个奖杯,还有一个小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不是眼前这个女孩的,那么他确定这架钢琴也不是她的,应该是沧海一粟的。 他认真地端详那几个奖杯,其中有一个还是参加肖邦国际钢琴大赛获的奖,还有一个也是参加国内一个很有权威的钢琴赛事的奖杯。百里奚不禁对那个天天和自己短信聊天的聊友产生了敬意。跟她聊天这么长时间竟然不知道她还是一位钢琴高手,而且还获得过如此有权威的奖项。 第17节:在玩音乐或音乐玩自己
那个女孩打了个电话,用的是他们的本地话,在百里奚听来仿佛是鸟语一般,难以听懂。 打完电话,他转身告诉百里奚,沧海一粟马上就回来了。 百里奚对她说谢谢,并且认真端详了一下她,她的身材很好,可是她的气质却和整个客厅的感觉格格不入。 她化着浓艳的妆容,感觉疲惫不堪,头发凌乱,可能刚才正在睡觉被他的门铃叫醒了。她很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本来准备陪陪百里奚,可是哈欠连连。 百里奚实在不好意思,让她自个休息,他自己在客厅中等沧海一粟。女孩便不客气地回到自己卧室睡觉去了。
百里奚又站起来,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客厅还有个小书架,书架的最上层摆放着几本时尚杂志,都是关于首饰、衣服之类的,百里奚不感兴趣把杂志放回原处。 百里奚再看看书架上其他的书,大部分书都是关于音乐理论、乐谱之类的书籍。 夹在乐谱间的一本日记本引起了百里奚的注意。在日记本的扉页上赫然写着“爱百杂记”几个字。百里奚怀疑这个“百”是不是他?看到这个名字,让他有足够的好奇心打开日记本看个究竟。但是他没有看,把日记放回原处,他不想随便看别人的日记,上次看野露的日记只是想知道她的家究竟在哪里。
他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他想肯定是沧海一粟回来了。 他用手稍微梳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坐回到沙发上。 果然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出现在被打开的房门口。 他们见面后感觉都很陌生。百里奚一直想寻找那个聊天时熟悉的沧海一粟,但是看到她的眼睛,他还是没有办法摆脱那种强烈的陌生感。 沧海一粟陪他坐在沙发上,他们不知道话头从哪里开始。 沧海一粟说,我给你弹一首钢琴。 说着她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如行云流水般的音乐从她的指尖流泻出来。她弹的是莫扎特PianoconcertoNo.23。 客厅寂静得只有钢琴流出的一个个美妙的乐符。他听得入神。
沧海一粟弹完一曲,中间歇息一小会,她转身看到百里奚还沉浸在音乐中,她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喜悦神色。 见他听得那么入神,她接着又弹奏了一曲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一个个铿锵的音符直击百里奚的心坎。这样悲壮的乐曲竟然让他哭了。沧海一粟转身看了一下他,回头继续把命运交响曲弹完。 她不再弹,坐到百里奚身旁,用她修长的中指和食指帮他拭去泪痕。“你很重感情。”她说。 百里奚没有说话。房间里出现很长时间的沉寂。 “她怎么样了?”沧海一粟关心地问。 百里奚沉默着。过了许久,他摇了摇头,脸上是痛苦的表情。 百里奚提出要出去走走。
沧海一粟带他去离她家很近的一个小酒吧。他给她要了杯热咖啡,自己要了酒。这回他们已经消除了彼此初次见面的陌生感。 他有一双敏锐带着少许伤感的眼睛,凝视人的视线很执着。她有点不习惯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他一直想跟她倾诉。有太多太多的话,他已经习惯了跟她倾诉,以前都是短信,现在他们可以语言沟通,还可以talkfacetoface了,这是一种进化,他想。
他们并肩坐在吧台边,一直在交谈。他发现她竟然也抽烟,并且势头很凶。她抽烟的样子和她弹钢琴的样子完全两样。弹琴时,她温文尔雅,沉醉在音乐中的神态,仿佛仙女下凡。而现在她使劲喝咖啡,并且猛烈抽烟,神情有点熟悉,他想起有点像他在她家客厅中碰到的那个女孩。他对她的了解几乎为零。 她说,这是她寂寞时养成的习惯。她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他感觉她的经历不简单,就像她能获得国际钢琴比赛大奖一样不简单。 像我们这种玩音乐的人,她说,时间长了,就不知道是自己在玩音乐,还是音乐在玩自己。 她又抽了一口烟,欲说还休的样子。
百里奚跟她说了很多很多关于野露的事情,包括野露的家庭遭遇、野露的自杀、野露做菜的手艺,还有野露想跟他上床被自己拒绝的事情,他都告诉了沧海一粟。 沧海一粟静静的听着,中间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咖啡,再或者吸一口烟,她没有用任何话打断百里奚的叙述,她专注的神情鼓励着百里奚。 他继续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包括他们在杭州那段日子发生的事情,甚至连他晚上做梦都梦到野露那滚圆滚圆的臀部以及他有时候会想像着野露的样子自慰的细节都跟她说。 他叙述完了,她报给他一个赞许的微笑。然后举起她的咖啡杯对百里奚说,为你的真情干杯! 她一直绝口不提自己的事情。她的神情中透露出复杂的神情。 第18节:她的话让他心情沉重
百里奚没有勉强她,他引导她谈音乐,谈贝多芬、莫扎特、肖邦…… 果然这话题触及她内心那根强烈想倾诉的神经,她跟他说自己五岁的时候第一次学钢琴,是被父亲强迫去学的,当时她特别厌烦,但是后来她却喜欢上了钢琴,她是个钢琴天才,所有教过的老师都这么认为,她总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每个教过她的老师都会被她超越,因此当地很多有名望的老师都不敢教她。 父亲送她去参加国际比赛,用尽了所有的积蓄。父亲是个市级领导,为了她能够得到更好的钢琴教育,他父亲开始贪污受贿,终于因为东窗事发那些复杂的关系网络曝光,他被揭发关进牢里,从此他们的生活每况愈下。她继续比赛、继续拿奖,但是她不再拜师。
她的理想是能够和MAYOYO、陈美一样做一个蜚声国际的华人音乐艺术家。她想到维也纳举办钢琴独奏会…… 她有太多的理想,如果父亲不出事,她想自己能实现,但是现在父亲出事了,在小学当音乐老师的母亲因病退休在家。 生活的重担压垮了她,她开始沉沦…… 她和当地的富商往来,和他们打情骂俏…… 她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一个富商给她买的。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她沉默着吸烟。
百里奚也点燃了一支烟。她的话,让他感到心情沉重。 他说,这些你以前从来没有告诉我。 她回答,你以前总是跟我说那个女孩的事情,我没有说话的空隙。 “是你没有说。”他确认如果她想说的话,不可能没有空隙。 “那时候你肯定没有听的愿望,你的心只在那个女孩身上。”她分辩。 他们在酒吧里聊天,直到深夜两点。
沧海一粟后来也点酒喝,她酒量不好,不一会就喝醉了。百里奚酒量比较大,依然清醒。他搀扶她上TAXI回家。 沧海一粟醉得不是很严重,到家后就醒了,百里奚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又坐到钢琴前面,不弹贝多芬也不弹肖邦,她弹了一首很伤感的流行乐曲《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之后她趴在钢琴上哭了。他过去安慰她,她不让安慰,又弹了一首那英的《征服》。
一晚上,她弹了一首又一首都是伤感的流行调子,这些曲子对她似乎沾手就出来。百里奚不得不佩服她精湛的钢琴演奏技艺。 弹累了,她放了一首DVD乡村版舞曲,她邀请百里奚和她共舞。百里奚拥着她,在她家客厅里缓缓举步。她趴在他的肩膀上,似乎陶醉在音乐中,其实她陶醉在百里奚宽大的男性胸膛里。 “我跳过脱衣舞。”她贴着他的心的时候说。 “噢!”百里奚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另外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城市,我跳的。没有人认识我,他们看到的是我身体的符号,他们看不到我的心。”她幽幽地说。 百里奚相信他的话。 “你想不想看我跳?”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百里奚没有回答想或者不想。 她从他的胸膛里,挣脱出来,换了一首节奏非常强烈的音乐。随着音乐她扭动自己的身躯,百里奚看到她焕发着青春活力的身体。
他想起在杭州那回去洗脚店,看到的那个皮肤已经松弛的大屁股小姐。 无疑,沧海一粟的臀部也是很青春的,滚圆滚圆和野露的一般。百里奚感觉内心里有一丝欲望在游弋。虽然他有点责怪自己,但是一想到现在野露可能正在那个老男人的身子下呻吟的时候,他的妒火就烧旺了。 沧海一粟有很强的节奏感,她不但钢琴弹得特别好,而且她的舞蹈也有一股强烈的韵味,尽管她现在跳的也是那种很媚俗的艳舞,但是从她的肢体语言里,透露出来的不是妖惑,而是一种极度痛苦的无奈。 她随着节奏,把自己身上的那点包裹,一点点褪掉,到最后一层包裹的时候,被百里奚喝住了。她哭了。“她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还为她守身如玉。”她痛苦地说。 百里奚痛苦地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不想。 他走到阳台上,冷风吹刮着他的脸,他要让自己清醒起来。 他看到街上还有点点亮光,他不知道还有谁和他一样长夜无眠。 他转身回屋,从地上捡起一件件衣服,给她披上,“会着凉的。”他说。
百里奚要回去了,他不想在欲望中迷失自己。他是一个对自己掌控很好的男人。 沧海一粟送他到机场,天依然下着细雨,这样的雨似乎是这座城市特有的,缠缠绵绵,丝丝绕绕,每条雨丝都细细敲打在心扉上。 “别忘了保持联系。”百里奚像兄长一样拍拍她的肩膀。 她的眼泪在眼睛里打滚,很快就滚了下来。他帮她擦掉了。 “伤心的时候就给我发短信。”百里奚表现出很沉稳的气质。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