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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成都粉子       
成都粉子
作者:深爱金莲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2-6 20:09:49


    (11)

    我办公室所在的地方,被我们称之为成都市“粉子一条街”。
    “粉”就是漂亮的意思。对漂亮女人的赞美依次可以为:粉子、很粉、巨粉。举例来说,刘小慧就可以说她是“小粉子”,我前女友周家梅就算得上是“大粉子”,沈秋当然就是“巨粉”了。
    在成都,大凡有点文化的人,把可能成为性对象的女人,都称为“粉子”,算是对女性的一种尊称。没有文化的人一般都把女人称为“婆娘”、或者把家属以外的女人都称为“婊子”。

  这个词80年代初起源于四川美术学院,八十年代末大量“艺青”(艺术青年)、“文青”(文学青年)从重庆移居省府,于是被带到了成都并发扬光大,产生了大量的衍生词,比如从事科技工作的,可以称之为“科粉”,从事房地产行业的,可以称之为“楼粉”,电脑IT业的,可以称之为“电粉”……当然,还没有人把护士小姐称为“白粉”。
    改革开放以来,成都人为新时代贡献了两个词汇:一个是“雄起”,另一个就是“粉子”。雄起就是勃起的意思,前者把一个有色情意味的动词变成了正儿八经的书面语,后者把一个略含贬义的名词变成了褒义词,都说明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如今“粉子”这个词已进入北京,著名电影导演李大刚在他的随笔集《你把青春献给了我》里活学活用,自谦地称自己的老婆、一位影视明星只是“肥皂粉”——大家都知道,现在的电影导演都忙着写书,而作家们却忙着拍电影上电视。这叫艺术的错位,别的领域错位得更吓人:生意人都忙着搞艺术,艺术家都忙着做生意;年轻人现实又老练,老年人浪漫又天真;卖淫女衣着打扮清纯又保守(甚至还背个书包),良家妇女着装大胆又暴露……目前,这样的错位已具有全球化趋势,比如现在最火爆的RAP歌手是个白人,最牛B的高尔夫球手却是黑人。

  等王建南来办公室这段时间,我百无聊赖,站在窗前打望街上过往的“粉子”。
    这条街上之所以粉子如云,主要是因为这里集中了很多高档酒店和本地最为时尚的购物场所。自春天百货往蜀都大道以东,伊滕洋华堂、太平洋百货、百盛购物广场,经总府路过街天桥到王府井百货,这些地方都是本地时尚男女趋之若鹜的购物天堂。
    这里是成都的脸面,是成都的骄傲,是最能体现成都市全球化水准的地方。以前有位本地作家在书里写道:“这里三步一个张曼玉,五步一个林青霞。套用古代圣贤的话来说:五步之内,必有芳草,十室之邑,必有大款。”
    书出版后在本地尤其畅销,从此以后,姿色不太好的成都女人,都不好意思在这条路上逗留太久。

  王建南从报社到我办公室很近,步行10分钟,路上正好阅尽春色,到了王府井大厦B座坐电梯上29楼,就到了我所在的公司:成都市新跨越国际广告有限公司。
 
   
(12)

    下班时间到了,王建南还没有来。
    每到大周末快下班的时候,所有人都蠢蠢欲动,老板临走前吩咐:万一她老婆打我手机查号,就说他和客户去花水湾打麻将去了。
    我想起了周家梅,以前这时候她也会打电话来,告诉我她正在路上,等会儿就到。
    女人说等会儿,通常是一个小时至一个半小时,她是这条街上的常客,一朵璀灿的“购物狂花”,为装点成都“粉子一条街”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周家梅来的时候,总是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告诉我这衣服多少钱,那件衣服打了多少折,恋爱时完全不一样,她从来不说买衣服的价钱,一件件拿出来在身上比划,脸上春光明媚,不停地问我好不好看?你说好不好看嘛?
    我说好看好看,看得我都雄起了,要不要就在办公桌上搞一搞?
    ——这就是爱情!

  实际上自从同居以来,我和周家梅就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耍过一回爱情,想起来实在无趣。
    初恋的时候我们无法无天、无恶不作,在望江公司的竹林里,在学校礼堂的雕像背后,在电影院,在火车上,甚至在长途汽车里。尤其是成渝线的列车上,美丽的成渝线啊,每一个停靠的站名都充满了性的暗示:资阳、简阳、江津、内江……多好的名字,滋阴壮阳,男欢女爱。

  不得不说,自从开始谈婚论嫁以来,周家梅就变得矜持了,变得只会买衣服赶时髦。女人都会买衣服,但很少有女人会穿衣服,穿衣服是一种天赋,就像做爱,有些人生下来就会,有些人一辈子也不会;有些人结婚之前会,结婚以后就不会了。
    周家梅就属于前者。王建南曾经对我说:你老婆越来越风情万钟了。
    这瓜婆娘穿得那么妖艳,究竟想勾引谁?最初我以为这和她从事的工作有关,周家梅大学毕业不久,一直在《华西日报》文化新闻部做记者,认识很多文化艺术界的名人,有大量的社交活动。
    一个美女成天在这些圈子里混,我本该有绿帽之虞,其实我不担心,我一直觉得周家梅是很传统保守的女人,除非遇到了非常重大的事件和刺激,她绝不至于红杏出墙。

  也许她爱上了别的男人?半年多来我常常这样怀疑,不过,我至今还没找到实实在在的证据。另外,做为她的男朋友,我是完全称职的,基本上没有外遇,也没有“包二奶”的打算,主要是因为她把我挣的钱卖了衣服。至于找“三陪”,我做为一个公司的副总,一个雪白的高级白领,有这方面的应酬当然很难免。我相信女人都能理解这一点,男人必须以事业为重。就算广告公司应酬比较多,但我还没有让周家梅和别的那些怨妇们一样抱怨:“上半夜守寡,下半夜守尸”。
    但是,周家梅仍然像很多女人一样喜欢强调:“我是怨妇!”
    当一个女人说自已是怨妇的时候,显得特别有情调,让周围的男人们感到自己有事可干,于是她们的性感指数就像牛市的股票一样往上提升,所以1999年的时候,我和王建南把这一年定义为“国际怨妇年”,没想2000年才是“国际大怨妇年”,周家梅终于在这一年和我分手,她经常说:“其实,我们女人更需要精神上的交流。”
    当时我就说:“是啊,我们既要精交,也要神交,我们现在先进行一下精交。”
    周家梅马上就生气了,说:“你和自己精交去吧!”
    为什么有些女人更喜欢神交?周家梅当年就喜欢和王建南“神交”。
    其实,周家梅正是王建南发出来的粉子,他是我们这段感情不可缺少的见证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周家梅甚至有可能不会爱上我。

    (13)

  王建南没有敲门就溜进了我的办公室。
    长期以来,王建南在我们这群朋友中就承担了“发粉子”的义务,我们有一个良好的习惯:在聚会中“发粉子”的人不用买单。换句话说,王建南的买单能力有限。的确比较遗憾,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王建南的思想和作派还停留在80年代,事业上并无起色,就像他的外表,还是以前的老样子,身材瘦削像一个愤青,衣着随便像一个滚清(摇滚青年),面容清秀像一个艺青。当年我们就把这种青年称之为“三青团”操哥,不过现在这种“操哥”早就不吃香了。当然,王建南也没有操成艺术家,他缺少我们常见的艺术家那种成熟气质。

  王建南一进来我就说:“你娃很会编故事,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绿。”
    “应该改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粉’,街上的粉子越来越多了。”
    他一边坐下一边回答说。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接着说:
    “前几天我认识一个粉子,今天把她约出来。”王建南坐在我的老板椅上,拿出一张名片,拨通了电话:
    “喂,是林小姐吗?我是王建南,王八蛋的王,建设祖国的建,南方的南。前天到过你们售楼处,今晚有空吗?一起出来吃饭好不好?……不行啊,那下半场怎么样?一起喝水嘛……太遗憾了,我正好和新跨越的胡总在一起,他对你们楼盘很感兴趣……好吧,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好,再见!”
    我提醒王建南,我是副总,不是胡总,说我是美术总监更好。
    “这林美女长得倒是挺漂亮,就是满口台普,她刚才说我今天晚上比较没有空的啦。”王建南学她的腔调说。
    “只要她叫床不是台普就行,她总不至于说我今天晚上比较没有高潮啦……”我说。“台普”就是以前的“二奶话”,自90年代以来,很多台湾人在成都“包二奶”,所以一些成都女青年开始说起了台湾普通话,这是一种带翻译腔的国语,俗称“二奶话。”后来随着她们数量的增加以及台湾电视剧的影响,说“二奶话”的人越来越多,并成为一个女人有姿色、有品味、有消费能力的象征。所以最近几年,成都很多时髦的白领丽人都流行说台普,当然也就再没人说这是“二奶话”了。
    “林小姐说她饭后再联系。”王建南放下电话。他继续说:“这粉子叫林未艳,名字很好听,曼哈顿花园的售楼小姐,你可以把她搞掂。”
    我说粉子面前人人平等,公平竞争,这个姓林的婆娘说的是两口话,下半场她不一定出来。然后我说:“要不先给刘至诚打个电话,看他那边有没有情况?”
    刘至诚最近两年挖温泉发了大财,身边总是有很多粉子围着他转。
    王建南说:“算了,先到老窝里去看看。”

  “老窝”就是四川联大学生活动中心的舞厅,几年来,这里一直是我们泡妞的重要口岸之一。每到秋高气爽新生入校时节,中心外面的林荫道上停满了各种高中低档轿车,尤其开学后、国庆前的几个周末舞会上,这里欢声笑语、莺歌燕舞,外面则群车争艳,喇叭齐鸣。很像一次盛大的“国际汽车展览会”。
    去年秋天我和王建南来过两次,当时我说:“照这样的发展趋势,明年这些车就会直接停在火车北站和长途汽车站,车上挂一块牌——新生接待处。”
    “不,应该是‘新女生接待处’。”王建南补充说。
    我说好主意,明年秋天就把吉普车停过去迎接“新女生”。
    眼下已是春天,春天已经来了,秋天还会很远吗?
 
  
  (14)

  我和王建南开车向联大驶去。
    据我们以往的经验,美女出门一般都会带着一个不太漂亮的女伴,所以泡妞最好是两个男人搭裆最好。多年来我和王建南早有默契,常常彼此当托儿。
    今天,又是我们两条光棍出门阻截女人,这种情况就被我们称之为“双截棍”。后来网上开始流行四川农民版的RAP音乐《双截棍》:“妈卖麻皮你妈卖麻皮我使用双截棍,X你妈X你妈我满身臭气……”以至于现在祖国各地的网络青年都掀起了一股学习四川话的热潮。
    川版《双截棍》之所以流行,主要是因为普通话的音位高,在额头上面,说起来虽然显得很正确但比较累人,更适宜在会议上做报告;同属官话的四川方言音位低,在喉咙以下,说起来毫不费力,所以用来说唱不太正经的RAP音乐最合适。类似的例子还有香港话和广东话,同样是粤话,广东话音位就高一些,就起来更费劲。

  不到八点钟,我和王建南已准时到达联大学生活动中心。
    把吉普车停好后,王建南已经买好门票,和以前一样,学生票2.5元一张,对外票价3元。
    几年来,王建南一直是这里的常客,他成功率极低,但百折不挠,屡败屡战,始终坚信可以在这里找到真爱。
    和十年前一样,校园里的交际舞会8:00钟准时开场,照旧例,开场后的十分钟是我们打望粉子的时机。一般来说,准时进入舞厅的是姿色不太好的新生,多数正处于学习跳舞的阶段,比较矜持或比较有姿色的女生会在活动中心外面溜达一阵,而有经验的老油条进场的时间则很难确定,甚至很可能快散场的时候才进来。

  我和王建南只会跳80年代盛行的两步舞,下了舞池毫无优势可言,邀请粉子跳舞的成功率不到十分之一。
    所谓笨鸟先飞,我们一直把工作做在前面:我和王建南站在二楼楼梯口转弯的地方,摆出正在争论重要问题的造型,我背对楼道侃侃而谈,王建南则面向楼梯,用一只笔敲着扶手,仔细打量着迈上三楼舞厅的粉子们,在她们中间寻找猎物。
    目标出现了,三个女生并排走来,其中两个有中等以上姿色,尤其一个穿红色大衣的女孩笑容很甜。
    当这位“小甜甜”走过我们面前时,王建南突然提高音调对我说:“好,这问题我们星期一再讨论!”然后他转身迈向三楼,我紧跟上去,正好走在三个女人的前面。

  现在,该是我们回头和她们搭讪的时候了。
    从这里走进舞厅最多需要18秒,18秒稍纵即逝,我们必须在18秒之内回头向她们开口。15秒、10秒、5秒……王建南开口了:
    “嘿,同学,舞厅里有没有空调?我们是第一次来。”
    “我们也是第一次!”最丑的那个女孩假装纯情地说。
    丑女多做怪,一句话就封死了王建南下手的角度。
    该我出手了,我对她们说什么好呢?再不开口,一旦进入舞厅我们就是虎落平阳,只好等到舞会散场的时候在门口阻截。
    在大庭广众之下拦截少女,所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最重要的是语言。
    归根到底,泡妞是一个语言学问题。我和王建南曾这样总结过。成都人把“泡妞”说成“绕粉子”或者“缠粉子”,所突出的重点是语言。北京人所说“泡妞”的“泡”,所突出的重点是时间。两者侧重点各不一样,语言上的“绕”是一项前期工作,是基础和前提;时间上的“泡”是一项长期工程,是“绕粉子”的可持续性发展。如果“泡”而无语言,最后就成了“熬”。
    我们可以对女人说:爱你一万年,但没有男人会说:泡你一万年。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从绕粉子的意义上说,不啻在朝夕,甚至在片刻之间。和一个陌生女人搭讪的开场白,正是稍纵即逝的片刻之间。第一句话非常关键,没有一个好的开始,就没有认识粉子的可能。成都人有句俗话:只要话说对了,飞机都要刹一脚(意为“紧急刹车”)。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如果译成英文可以这样说:如果语言到了位,梦露美眉也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和你约会。
    该用什么语言把她们的脚步留住?
    这时,三个少女已走到了舞厅门口,我突然构思好了搭讪的内容,正准备侧过身对她们说——操TMD手机突然响了,关键时候闪了老子尿筋。
 
    (15) 

  我一边接电话,一边眼睁睁地看着“小甜甜”在两个少女的簇拥下走进了舞池。
    刘至诚在电话里说,他和两个美女在人民南路新开的“红色年代”唱卡拉OK,让我马上过去。
    我说我和王建南在联大舞厅,他说:“一起来一起来!好久没见王建南了。”
    王建南说不太想去,我说今晚这舞厅里除了刚才那三个粉子,没什么别的目标,除非你愿意等她们散场出来。
    王建南说他留下,争取把三个粉子一起带到OK厅。
    我把车钥匙交给他,一个人打车到了人民南路。

  在同学中,除了王建南,我常和刘至诚一起混。他比我们大一岁,也比我们成熟得更早:小学一年级他肩扛红缨枪,成为学校的红小兵大队长,中学时代他是团干部,大学时代(当然他只考上了一所本地中专)他更为活跃,当学生会主席、写朦胧诗参加演讲比赛、组织大学生文艺汇演等,成为成都市西城区最著名的文学青年,92年“南巡”讲话后,他在同学里率先拥有了经理名片……

  这么多年来,刘至诚一直在通往NB的大路上前进。但现在最NB的操法究竟是什么,我们都很迷茫,我们都想在新世纪重新定位自己的人生座标,但现在除了“绕粉子”,暂时还没有找到别的方向。
    最近刘至诚正在进军房地产业,大家都知道,成都广告业有一半靠楼盘广告养活,这对于我的工作有很大的支持;另一方面刘至诚并不像有些商人一样世俗,比较有追求,去年还为母校的艺术教育捐建了几间琴房。

  包间里有四个人,刘至诚搂着的一个粉子正在放声高歌: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想不想,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除了刘至诚和他司机,两个女人我都不认识,刘至诚介绍自己怀里的女人说,这是艳艳。另外一个姿色平常的女孩名叫婷婷。
    “这位是成都市广告界著名精英,新跨越的胡总、胡向东。”刘至诚介绍我说。
    “是胡总啊,听说过,久仰久仰。”名叫艳艳的粉子伸出手来说。
    一个美女居然久仰我的大名,我感到十分得意,一不小心就出了名。的确,广告业在成都是一个很体面、很时尚的行当,很多广告业务员都在自己的名片上印着罗斯福的一句名言:“不当总统,就当广告人。”
    我当然不会飘飘然,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显然我还没混到“著名精英”的地步,她怎么可能知道我呢?
    我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艳艳小姐:一个典型的白领丽人,外表并不像她名字那样艳俗,虽然姿色、气质与刘至诚的小情人欣雨差不多,但艳艳更懂得装修,衣着打扮像一些韩剧里的女明星。

  刘至诚悄悄地对我说,他和欣雨感情已经破裂,这个粉子他昨天才认识,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开始勾兑,还没完全搞掂。
    其言下之意,是要我继续为他当托儿。我欣然受命,马上和两个粉子猛干了几杯威士忌兑绿茶,又和刘至诚一起卡拉了几首黄色歌曲。最后,我选了一首邓丽君的《甜蜜蜜》,我说:“这只歌献给我们敬爱的刘总,和美丽的艳艳小姐。”
    “甜——蜜——蜜,舔你的小眯眯,你在小眯眯在那里,我一时想不起……呵,在这里,湿的!湿的……”
    艳艳笑得很矜持,一只小手紧紧掩住红唇,克制了好一阵才没有花枝乱颤。
    刘至诚故意大笑,笑得来前仰后合,一只大手趁机在艳艳胸前、屁股上乱摸了几把。
    婷婷则完全笑不出来,脸红筋胀脖子粗,表情很不自然。
    根据我个人的经验,婷婷这样的女孩一方面很压抑,另一方面反而很不好勾引。
    这时,王建南打来电话,说马上就到“红色年代”。
 
    (16) 

  一瓶威士忌快喝完的时候,王建南一个人来了。
    看来那三个女孩没有绕上手,王建南显得灰溜溜的。但他一进入OK厅包房,眼前顿时一亮。
    艳艳和婷婷正唱得意犹未尽,特别是叫婷婷的女孩,虽然姿色一般,但唱得声情并茂,很有感染力。
    王建南的眼光一落在艳艳脸上,马上就怔住了。
    艳艳抬头看着王建南,脸上微微有些尴尬,幸好灯光暗,看不出她有没有脸红。
    王建南顿了几秒钟才说:
    “嘿!你好林未艳!”
    “哦,你是商报的王编辑。”艳艳假装才把他认出来。
    “我和胡总本来想约你谈一下你们楼盘的事,现在遇上太好了。”王建南说。
    “原来是熟人,太巧了,再来一瓶芝华士。”刘至诚有一丝慌乱,马上让司机喊服务员进来送酒。
    “林小姐慧眼识英雄,刘总是我们同学中的这个!”王建南竖起一根大拇指说,“你们俩算得上是英雄配美女,我敬两位一杯。”
    原来,这艳艳小姐正是我们下午打电话约过的“楼粉”。
    刚才王建南很会察言观色,刚才两句话说得面面俱到、四平八稳。因为女人常说:宁为英雄妾,不为贱人妻。这番话一方面暗示了林小姐的正确选择;另一方面又给刘至诚的脸上贴了金,给俩人的关系充分粉起,同时还为林未艳以后将要面对的“二奶”身份做好了铺垫,事先为刘至诚打了圆场;最后还暗示自己已没有非份之想。
    三方面都摆得很平,所有人尴尬全消,气氛顿时融融洽洽。

  这时,我和王建南拿起话筒、关掉了音响,清唱了一首我们小时候爱唱的儿歌《路边有个螺丝帽》,我们把歌词改了三个字:
    “路边有个避孕套,避孕套避孕套避孕套;弟弟上学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避孕套虽然小,计划生育少不了,捡起来瞧一瞧,擦擦干净保护好……”
    大家笑过之后,我想和刘至诚谈一下工作的事,我说OK厅太吵,提议到一楼清吧坐一坐。

  到了清吧,刘至诚要了一打啤酒,他今天格外高兴,脸上的肉都快笑烂了,脸颊上的两堆肥肉在红灯下闪闪发亮。
    刘至诚对我说:“我们的项目今年四月开盘,取名叫波士顿花园,艳艳取的名字,你觉得怎么样?以后艳艳就是我们公司的售楼部经理,你要多多关照。”
    刘至诚对我太客气了,其实以后不是我关照这艳艳小姐,而是她关照我。在中国很多城市,售楼部经理对白领女人来说,是一块诱人的肥缺,我以后少不了要和她打交道:制作路牌、做楼书、代理媒体广告都要这个粉子经手。
    我马上开始勾兑,和艳艳交换了一张名片。
    看完名片后,我才知道她不应该叫艳艳,她全名是“林未晏”,我于是问她:
    “为什么取这么生僻的名字?”
    “我妈咪姓这个字。”林未晏说。
    王建南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说:
    “林小姐,你的名字是《离骚》里面的一句诗——”
    “你才骚呢!”林小姐稍微有点不高兴,因为彼此熟了,没等王建南说完,林未晏马上就抢走了话题。
    王建南想解释,于是说:“不是你骚我骚,是分离的离!”
    我知道是秀才遇到兵,回头对王建南说:“你娃该罚酒一杯,今天是刘总的好日子,你说啥子离啊离的。”
    王建南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很歉意地干了一杯。
    “我们是外文系毕业的,不像你们,都是些文人骚客。”
    婷婷终于开口了,看来她比林未晏有文化,已经懂得了其中的误会。
    我忍不住看了婷婷一眼,发现她比刚才多了几分气质,粉红的灯光照在她小脸蛋上,让她增添了几分妩媚。
    我想如果今天晚上实在缠不到粉子,干脆就缠这个婷婷上床算了。

  我端着酒杯,仔细思考着等会儿该用那一种体位——不对,应该是那一种语言去泡她。但婷婷看起来比较纯情,这样的粉子很有难度,看来我必须速战速决,如果用语言慢慢绕,很可能得不偿失。
 
    (17) 

  已过凌晨,“红色年代”清吧里依然莺歌燕舞,一个歌手正唱着慢摇滚的黑根音乐,砂哑的嗓音反复吼着这两句:“Could you be love ,could love(你还能被爱吗,你爱过吗)……”
    我想这问题对于刘至诚和林未晏来说根本不存在,此时此刻,他们的爱情正在酒精和歌声中逐渐升华。
    我不想打扰他们俩人的勾勾搭搭,端着杯子四下打望,一双眼睛追逐着酒吧里过往的女人,王建南低头喝着闷酒,偶尔和婷婷说上两句话。

  “红色年代”酒吧很适于勾兑爱情,墙上贴着列宁、托洛斯基、雷锋等革命年代的人物头像,爱情和革命一样,都需要激情,这里的吧员一律身着印有格瓦拉头像的红色T恤。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我问一个小妹:
    “你胸口上的帅哥是谁?”
    “格瓦拉嘛。”
    “格瓦拉是干什么的?”我说。
    小妹说:“著名DJ,这你也不知道啊?”
    这时我们桌上的一打啤酒已喝完,王建南又要了半打,大部份是他一个人喝的,反正是刘至诚请客,他现在幸福得像一个新郎。

  从“红色年代”出来后,刘至诚意犹未尽,提出到玉林中路的华兴煎蛋面吃霄夜。
    我说:“你和林小姐去吧,我和王建南送婷婷回去。”
    王建南也说:“你们的确该去吃碗煎蛋面,先煎——后睡!”
    他一说完,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林未晏回过头,娇嗔地举起了粉拳佯装要打人,嘴里说:“你们这些骚客好坏啊!”
    看着林未晏和刘至诚钻进了宝马,王建南说要请我和婷婷去红瓦寺霄夜。

  到了红瓦寺“烧烤一条街”,王建南一下叫了四瓶啤酒。
    “不就是一个小粉子嘛,这是何必呢!”
    我想起了新来的房东刘小慧,接着安慰他说:
    “下周我给你发一张牌,一个才女,正在考博,男朋友在外地,你可以把她搞掂。”
    “不是粉子的事。”王建南说。
    “那是JB的事?”我问。
    王建南说,的确是,最近他在报社的工作遇到一些麻烦,最近成都报业在整顿重组,他供职的《商务时报》已经减版,首先减掉的就是他所在的副刊版,现在他要么降薪要么离职。
    想起周家梅的爱情也正在搞重组,我也十分郁闷,陪他干了好几杯。
    我对王建南说,如果他在报社不顺心,可以到刘至诚他们新成立的房产公司混个兼职。
    王建南说算了,他不太想给刘至诚打工。
    “为什么不呢?”婷婷说话了,原来我们把她冷落了好一阵子。
    “可能有一天林未晏会告诉你。”王建南说。
    “现在就告诉我嘛。”看起来婷婷比较信赖王建南。
    “我胡乱说的!不要当真,刘总是个很不错的人。”王建南自知酒后失言,马上改了口。但婷婷已经拨出了一个手机号,听了一阵之后,失望地把手机放回手提包。很显然这对奸夫淫妇正在翻云覆雨,肯定已经关机了。其实没关机也一样,这个女人已经被情欲冲晕了头脑。

  看着婷婷的这番表现,我突然发现,这小粉子的确很有几分味道,更加坚定主意等会儿要缠一缠她。
    我问婷婷:“在哪里工作?”
    她说她在成都旅游职业中学教英语。
    真是好职业。我一听就高兴,我知道这所中学主要为成都市培养导游和涉外宾馆服务员。学校有大量的美女。于是我说:“什么时候我和王建南到你们学校去玩,和你的优秀女学生练一练口语。”
    但婷婷说她不喜欢教书,上大学时一直梦想到新闻单位,问了王建南很多关于报社方面的事。我估计,这小粉子可能对王建南更有兴趣,我必须先下手为强。
    已是凌晨两点,我说自己有点喝高了,不能把两个人都送回去。
    婷婷留下我们的电话号码,我把她带上了吉普车。
 
    (18)

  夜深了,夜空中又飘下了细雨。
    载着婷婷拐上一环路时,我对她说:“请系好安全套!”
    然后我马上纠正:“呵对不起说错了,是安全带。”
    我借口下雨路滑,开车很危险,于是在路边上把车停下,亲手把安全带给婷婷捆上,同时趁着酒意,左手在她胸前假装随意地碰了几下,她轻轻地闪躲着没怎么特别反抗,看起来可以进一步骚扰下去。
    重新上路后,我往CD里放进了一盘碟子,调高了音量。
    这时我一边开车,另一只手不时摸一摸她的肩膀。

  已是凌晨两点,二环路上车辆稀少,寂静无人,我把车靠在路边上,右手扳住她的肩膀,左手伸进她毛衣下面。婷婷仿佛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开始拼命反抗,威胁说要告诉林未晏和刘至诚。
    告诉警察也没有用,这个年代哪里还有女人告发强奸的,我心里想。
    是的,她的反抗是可以理解的,少女们在性方面有特别的自尊和矜持,不过再等那么一小会儿,她恐怕欢喜还来不及。
    我调高了音响,让鲍勃*玛利的歌声弥漫了整个车箱,她的反抗和呼喊在正义凛然、气宇轩昂的歌声中显得十分苍白可笑。我知道对于婷婷这一类型的女孩,如果今天晚上我不能解决问题,事后用传统的方式去追求,她一定有很多过场,这样泡她很不值得。

  这时,婷婷的反抗更加激烈,但她顾得了上身,顾不了下身,羊毛裙下穿的又是九分裤,我的魔手已经伸进了她裤子里面。
    婷婷情急之下开始在我脸上乱打,过去我和王建南曾总结过,性骚扰这件事很像古代的侠客劫富济贫,决不能半道而废。比如正在劫富的时候被抓住了现行,送进官府就成了小偷强盗,必须要劫富成功再济贫之后,就算被抓住了也是侠客。同样道理,骚扰女人的时候半途而废,在女人的呵斥和耳光之后罢手,你就成了色狼;如果胆大如匪骚扰下去成就了好事,你就是风流多情郎。
    他还写过一首诗,名为《该不该对一个女人耍流氓》,说的就是这方面的意思,全诗如下:

  准备对一个女人耍流氓
   
要考虑双方的关系
   
还有她的性格和脾气
   
还想一想中国刑法X章X条
   
有期徒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比一次恋爱短
   
比上一回失恋长
   
太晚了她说
    你快回去吧

    (19)

  在鲍勃*玛利激昂的音乐声中,我对婷婷的骚扰更加剧烈,偶尔,她睁开眼睛怒视我几下,但我把头埋在她颈后,假装视而不见,她只好闭上眼睛,紧咬牙关奋力抵抗。
    挣扎中婷婷的皮鞋已蹬掉了一只,她身材虽然娇小,但全身的紧骨肉却弹性十足,这样的肉捏起来很让我舒坦,我血脉贲张,一只手放弃了在她双乳上的探索,终于一把将她皮裙下的九分裤扯到膝盖以下。
    “哇——”地一声她突然放声大哭,哭得很不雅观,甚至相当凄惨,她大声哀嚎:“胡总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啦!我还是处女啊!求求你放过我吧!——”
    婷婷的哀嚎是不是假装的?恐怕要试过以后才知道。最近,网上有一则关于处女的短消息说:一不小心自损一批,犯罪份子破坏一批,轻薄浪子毁掉一批,看破红尘留守一批。
    意思是说现在的处女已非常稀少,但稀少并不等于珍贵。实际上,现在的年轻男女都对那层薄膜并不怎么看重。
    10年前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要泡一个初恋的少女,不仅要拿出诗人一样的语言才华,还要有商人一样的交际才能。

  这么多年来,我们和粉子的语言交流能力与时俱进、渐渐成熟。大学时代,我们和粉子们的开场白简单明了,实事求事;90年代以来,现实成份没有了,变得像电视广告一样抒情和浪漫,甚至具有象征主义特征。
    新世纪到来之后,我们感觉过去的语言是那么苍白,我们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表达,也许新世纪已不需要语言,只需要事实和行动。事实胜于甜言蜜语,现在很多少女习惯了日剧和韩剧里的爱情誓言,对现实生活中的任何语言都无动于衷,比如去年,当时我正在泡的一个女大学生就在我面前义正辞严地说:
    “你说什么也没用,开桑塔纳以下车型的男人,不可能让我湿润。”
    我当场崩溃,自卑得无地自容。

  我的车是一辆北京“陆迪”吉普,比桑塔纳还差一大截。为弥补缺陷,我在吉普车的内外装修上很下了一番工夫,为表示我爱好旅游,我的车门上贴有本地最为时尚的高原自驾车旅游俱乐部标志,这可以表示我热爱旅游,另外,我的车屁股上还贴着一句另类的英文装饰语:Better a small dick than no dick at all。把这句话译为成都话就是:“JJ虽然小,总比莫得好”。这和奥拓车屁股后贴的“长大了就是奔驰”有异曲同工之妙。但现在很多女人的想法却是:“等你长大成为了奔驰再来泡我吧!”
    显然,这样的爱情更浪漫、更符合数字化时代的要求,爱的幸福和性的快感来得更加精确,也更加猛烈。

   
(20)

  回顾起来,过去那些实事求是的爱情语言,显得过份幼稚、孟浪而不合潮流,甚至相当傻B。
    展望未来,我们总是感到很不好意思。但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我和王建南总结了80年代末到90年代我们这代人常用的“绕粉子”的方法,几种套路都是和陌生女人有一定眼神交流之后,与她们初次搭话采用的语言方式。
    比如第一招:直抒胸臆。径直走到粉子面前说:“嘿,妹妹,我想泡你!”
    当然这需要男人有一张或英俊、或值得信赖的脸。我闭上嘴还像君子,张嘴就是痞子,所以很少尝试。王建南外表清秀谈吐儒雅,曾偶尔为之,其成功率高达20%。
    再比如第二招:格物致知。所格之物必须是身边之物,不能走粉子面前说:“嘿,你看今晚的月亮真美。”月亮关我们屁事!最好找一件和她相关的事物格一格。这一招90年代仍在沿用,但有些人画虎不成反类犬,以至落下笑柄:曾有一个男生打探某美女多日,终于知道她是无线电系的,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冲到美女面前,因过于激动,他说:“妹妹,听口音,你是无线电系的?”
    此外还有第三招“铺陈其事”、第四招“隔山打牛”、第五招“高山流水”等等,每一种路数其实也对应着造爱的几种基本体位。

    以上均为现实主义的泡妞做派,以“高山流水”为例,其实就是选择书店和音像店守株待兔,
    其中道理很简单,一个粉子独自在这两个地方出现,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周末黄昏,女人在这里出现,如果她未婚,就叫“寂寞”,如果她已婚,那就叫“幽怨”。于是,她在这里刚好就“碰上”了和她一样喜欢谢霆锋音乐的男人,这个男人当然就是她的“蓝颜知已”。
    其实这些套路90年代中期已经过时,王建南对我说过,90年代以来,泡妞语言已经开始向浪漫主义和象征主义转变,话语中充满了隐喻,暗示,更注重细节。举例而言:有很多男人开着一辆车在文化路上转溜,看准目标后,把车停在粉子面前说:“小妹,请问网球场怎么走?”用这样的方式搭话,一方面网球暗示着一种良好的中产阶级生活状态,另一方面,运动则意味着健康的身体,而健康的身体则意味着性欲方面的能力。

  网络化以来,很多人的网名都显得很文学,像诗一样浪漫、更具有象征意义特征,比如有些男人的网名是“生活在别墅”、“开奔驰的男人”,有些女人的网名“不和陌生人同床”、“深闺重重”等等。
    最后我们总结,欧洲的诗人们用了好几百年,才从现实主义过渡到浪漫主义,又用了两百年终于从浪漫主义进入象征主义时期,我们这代人只用了10年。
    但是,对于婷婷这一类守旧的女人来说,她们仍旧怀着对书上爱情的憧憬,需要实实在在的甜言蜜语,男人只靠行动和事实是完全不够的。
    比如此时此刻,婷婷就特别需要语言上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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