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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成都粉子       
成都粉子
作者:深爱金莲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2-6 20:09:49
 

    (1)

    “情人节”这一天,我特别心烦意乱,想一想去年的“情人节”,就过得无比窝囊:当时的女友周家梅正在和我闹分手,我想利用“情人节”这个国际大气候,改善我们俩人的小环境,用一顿烛光晚餐讨好她,以修复我们即将破碎的情感。
    但那天城里几乎所有好一些的酒楼都人满为患,最后只好找了一家生意清淡的鹅肠火锅店。鹅肠也好,可以表示我们的感情虽然曲折婉转,但最终还是一根肠子走到底。

    周家梅一坐下来就面若冰霜,左顾右盼,偶尔用鼻孔照我两下。吃饭的时候,她矜持地把屁股的三分之二搁在凳子上,完全像甲方老板应酬乙方的样子,对于我拿鹅肠开的玩笑,她一副冷嘲热讽的神态。
    不得不承认,那一天她的冷傲,她的不屑,都让她显得比平时更优雅迷人,让我至今魂牵梦绕、神魂颠倒。
    最后周家梅好不容易抛出几句话,她说我已经把她的心伤透了,她早已肝肠寸断缝都缝不起来,饭还没吃完就和我吵了起来,不到八点钟我们不欢而散。
    我现在猜测,这婊子一定是故意和我吵架,好借机在“下半场”去和某个奸夫幽会,一定还会通奸!
    一想到这里我就眼冒绿光,感觉自己的头发像一根根韭菜全部立起。

  我一直觉得,“情人节”就是男盗女娼的节日,祖国各地的奸夫淫妇们都会在这一天呼朋引伴,成双配对,他们满面红光、双目炯炯,嘴唇火热而娇艳,在夜色的掩护、或者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以各种的姿态干尽苟且之事,留下我一个人像孤魂野鬼,最后不得不溜到“丽都酒廊”。
    丽都酒廊的妈咪叫小燕子,是个18岁的老江湖,15岁从舞蹈学校毕业后跟一个黑社会老大操社会。我很尊重地对她说:“小燕姐,今天是情人节,应该打折。”
    她说不仅不打折,没涨价就算便宜我了。
    操TMD“情人节”十八代祖宗!原来小姐们比我们更热衷和男朋友过情人节。放眼一望,酒廊里只有七八个陪姐小姐。我好不容易选了一个模样看起来颇像《罗马假日》里那位黑发美眉奥黛丽*赫本的小妹。
    这小妹一臀坐下就显得日理万机、魂不守舍,电话短信息不断,好像有很多国家大事等着她处理,完全把我当SB。她先说只坐素台,卖酒不卖身,后来经不住我死缠,又说最多打打“快车”,于是去年的“情人节”之夜,我只好把“赫本小姐”拉进了科华苑宾馆的钟点房,半个小时不到,她就让我匆匆完事,然后说男朋友等着她吃烛光霄夜,屁股还没洗干净就飞叉叉地跑掉了。

  难道今年的“情人节”,我还会这样一个人没滋没味的度过吗?

  中午时收到两条手机短信息,一条是上次曾有过一夜露水姻缘的甲方公司行政经理发的,另一条就是周家梅回复过来的:“情人节愉快,祝找到真爱。”
    前者我没有兴趣,后者对我没有兴趣。
    失恋的痛苦绝不在于失恋本身,而在于青黄不接。这句话如果放在“情人节”,更让人感同身受。想一想远去的恋人,我觉得应该这样说:失恋的痛苦不仅仅在于失恋本身,还在于青黄不接。
    今夜是否真的就“青黄不接”?

  快下班的时候,高中同学刘至诚打来电话,他说在城南订了一桌“烛光晚餐”,但他“上半场”必须陪老婆去喜来登吃饭,让我“替补上场”,陪他的小情人欣雨吃烛光晚餐。
    “替补上床?没问题!我一定鞠躬尽瘁、精尽人亡。”我说。
    刘至诚在电话里骂了几句,说欣雨这瓜婆娘今天很有情绪,然后说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口才好、嘴巴烂,如果今天晚上没在语言上把欣雨的猫儿毛理顺,交我这个朋友实在毫无取头。
    我今天更有情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一边是妻妾成群,这一边是孤枕难眠,这世道真不公平。
    这对狗男女即是我的朋友,又是我们公司的甲方,我不得不去。

  对某些男人来说,“情人节”就是“二奶节”,刘至诚25岁就结婚了,成为朋友中最早的企业家以及模范丈夫,他老婆娘家对他事业颇有帮助,换句话说,对我在广告公司的事业也很有帮助,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他,只好牺牲这个晚上,为朋友两肋插刀。
 
   
(2)

   
地点在城南新开的海鲜酒楼“外婆的澎湖湾”。
    把车开到人民南路,我在路边上停下来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这鬼地方具体在哪个位置。一个烟摊师傅说:
    “外婆的盆骨宽?不晓得不晓得!我只晓得爷爷的JB大。”
    拨通了欣美女的手机,她说从一环路过了杜甫加油站,往前到莱茵河畔,穿过罗马“假打”广场,抵拢蓝色加勒比,倒拐就是雅典花园,不进雅典,雅典和华尔街中间有条巷子,进去100米,维也纳OK厅对面,就是‘外婆的澎湖湾’——
    终于找到了!原来就在“张麻婆豆腐”的旁边,我和周家梅初恋的时候来过几回,一家老字号酒楼,全国有很多分店,这里除了豆腐不好吃,别的菜都很不错。

    找到预定的位置后,坐下来不久,刘至诚的情人张欣雨也来了。
    对“奸夫”刘至诚的失约,欣雨果然有些怨气。
    我能够理解,现在有些女人常常自嘲地说:上半辈子通奸,下半辈子捉奸。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此,一代又一代女人都在重复这样的游戏。
    或许女人最大的快乐也莫过于此,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女人。正如以前的男人也搞不明白:女人做媳妇的时候被婆婆虐待,自己做了婆婆又虐待媳妇。
    但欣美女还是很有礼貌地说:很抱歉让我今晚陪她,她说她很不好意思在“情人节”之夜一个人吃晚饭。
    的确,让一个美女独自吃饭是男人的悲哀,也是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
    我说没关系,做为一个男人,和美女共进晚餐,至少有三种动机:一是体面,二是性冲动,三是征服。我告诉她至少我还有第一推动力,可以满足一下虚荣心。

  我的马屁果然把欣雨拍得高兴了一点点。但我何尝不想在这替补上场的时间里,能够踢踢前锋,杀入禁区、突破射门!
    这是不可能的,欣雨是本地小有名气的酒吧歌手,歌手和歌星们一样,离了麦克风就不太会说话,不知道离了麦克风还会不会谈恋爱。现在的一些网恋少女就有这种倾向,离了键盘就不会谈恋爱了,所以网吧里经常会有情侣并排坐在一起用电脑幽会。
    我和欣雨之间实在没有共同语言,我估计,她和刘至诚之间也一样,除了体液,俩人不会有别的什么交流。

  我陪着欣雨从酒楼走出来。
    酒意阑珊,灯光迷离,夜空中飘起了细雨,我突然意识到,春天来了。
    成都的春雨下得很早,总在正月之后的某一天深夜悄悄落下,下的时间很长,从2月初一直到下到6月底,雨丝很细,像处女身上的纤毫,细得让人难以觉察。据古代诗人的描述,成都春天的气候千年来变化不太,白天春光明媚,夜晚淫雨菲菲。所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阴郁的夜晚孕育了白天的花红柳绿。
    千百年物是人非,每一年春天,成都依然草木葳蕤,空气氤氲,正像我们热烈思慕的成都粉子,她的白天美丽,她的夜晚湿润。

    (3)

  雨丝越来越密。
    坐在车里,我和欣雨,男和女,都逃不过这场雨,也逃不过天意,天意便是美女不是毛毛雨,不会从天上自己砸下来。
    我把欣雨丢在她要跑场的酒吧,已经10点钟了,现在再去勾搭任何一个女人显然都不是时候,就像舞会上一支曲子已经演奏了一半才去邀女人跳舞,除非我是白马王子,否则一定灰头土脸。
    现在唯一可以联系只有另一条光棍王建南,他和刘至诚一样,是我在西南中学的高中同学。自从和周家梅分手之后,我和王建南几乎每天在一起厮混。
    拨通商报副刊部电话,王建南说还在报社做版,我叫他下班后马上到川大培根路的老屋酒吧,我在那里等他。

  走进培根路酒吧一条街,这里人头攒动,大多数酒吧都已经没有位置。
    老屋酒吧里,有的人已经喝高了,有的人还没喝够,有的人已经失恋,有的人准备失身。我和老板打过招呼,要了前两天存下的一瓶杰克*丹尼,一个人坐在吧台上等着王建南来。
    培根路是川大和科大之间一条曲折幽僻的小巷,这里的白天是一个个露天茶馆,晚上则是一间间小酒吧。
    成都一年四季都可以在露天喝茶,于是很多外地人见过成都茶馆的盛况以后,对成都有了一个很大的误解,就是认为这里是中国最悠闲的城市。其实正好相反,成都人特别忙,同样爱在培根路泡茶馆的老外们常说,成都人太忙了,和巴黎人一样,春天忙着泡妞,夏天忙着恋爱、度假,到了秋天则是忙着罢工,至于冬天,当然是忙着迎接春天。
    除了秋天,其余三个季节国内外相差不多,成都人秋天主要在忙着过节,过国庆、过中秋、以及本地一些乱七八糟的文化节、女儿节……
    其实闲人最忙,很多人不懂其中道理。悠闲这东西就像做爱,必须是偷来的才过隐。所以成都人都很忙,并且忙里偷闲地爱坐茶馆、泡酒吧。

  王建南终于来了,他一坐下就跟我说起过节的事,他说应该在秋天增加一个节日——光棍节,为什么女人的节日就那么多,今天“情人节”玫瑰花也要卖两元钱一支。
    “光棍节”当然只能在秋天,我们英雄所见略同,一致认为只能选在11月11日,这几个性感的数字组合最能体现光棍们的孤独和挺拔。
 
   
(4)

    夜深了,酒吧里的红男绿女渐渐少了起来,有的人已经勾搭成奸,有的人还在进行最后的纠缠。

  我和周家梅分手已有半年,这一年冬天过得太慢,我无法应付破碎的情感,这个春天已姗姗来临,她的身影更是云山雾断。酒吧里的夜夜笙歌,雨夜里的孤枕攀断,为了蚀骨的销魂,为了梦中的艳遇,当年拼却红颜醉,今朝歌罢扇底风,我收拾的只是过眼云烟,我吻过的只有比爱更空虚的杯盏。
    当酒意迷糊了我的双眼,当吧台前女人的身躯更加令人倾倒,有的人在欢笑,有的人在呕吐,有的人刚和一个女人相恋,有的人正在勾搭第N个女人,而我依然挥不走那往日那一刻温柔的缱绻——我渐渐喝高,锦江河畔,霓虹灯下,丝丝细雨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江面上一片空灵与寂静,晚风渐起,谁的长发在飘?
    不是我的寸头,是我女朋友周家梅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在我的床上,我撩起她的秀发,她明净的前额、光洁的肌肤装饰着这个春雨绵绵的夜晚。此时她面容模糊,但冰清玉洁、天真无邪,仿佛春天最初的那一次微笑,恍若间我觉得她就是我中学时代的梦中情人,真的是她,是沈秋!是我当年暗恋过的、在梦里百转千徊的沈美人!
    见过太多的容颜,有过太少的缠绵,这样的夜晚,我触摸到的女人离我有多远,她究竟是谁?
    是谁都不重要,她没有名字也没有声音,只有容貌和身体……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谁他MD在敲门!
    春梦无痕,刚才的梦还依稀在我脑海里停留了一阵子。
    我慢慢清醒过来,这才想起,昨晚我完全喝醉了,仿佛间还记得王建南曾扶我在河边上吐过,至于怎么回的家,我暂时想不起来了。

    (5)

  的确有人敲门,大清早谁在敲门!MD才十点钟,谁在坏我的好事。
    敲门声很轻,我估计是女人。
    我赖在床上不想爬起来。周家梅和我分手以后,就再也没人催我起床吃早饭了,也基本上没有一个女人和我做爱,除非嫖娼也算做爱。
    最近两年不太爽的性生活,终于让我学会了一种不利于身心健康的坏习惯——你猜对了,是的,我正准备干这种事,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征求意见,只需要安静。
    还需要专注,的确,自从我和周家梅同居两年之后,她渐渐对性生活兴味索然,很多时候我必须全神贯注,以便尽快了事。热恋的时候情况相反,为延缓时间我必须转移视线,比如看着窗帘(不太好,那是她买的),或者看着梳妆台(也不好,她大腿修长坐在那里显得无比性感)。如果我先于她抵达终点,她会假装性高潮,比较奇怪的是,有时候她真正到了高潮,也会露出一种假装高潮的样子。
    几年来,我的感情生活就这样瞻前顾后,首鼠两端,让我莫名其妙。

  我一直想弄明白其中原由,但现在而今眼目下,我不得不把手上工作停下来,提上内裤、裹上睡衣,走过去开了门。
    果然是女人!
    一个姿色不错的小美女(小妹妹,我正在打飞机,你打过潜水艇吗?要不要互相帮助?)。
    她手上拿着一张纸片——前两天我贴在联大校园食堂的租房启事:

  靓房出租
   
望江小区三居房之一温馨单间
   
五通、全装修、家电齐全
    电话:13708006140

  我毕竟是搞广告的,文案写得比较有水平,前两天求租电话不断,只是因为我条件太苛刻,真正来看房的人没有几个。
    “我是刘小慧,前天给你打过电话的,联大的研究生?”这小美女的声音听起来比在电话里更温柔。
    我想起来了,的确有个女人说是今天来看房,也不挑个时候。
    “请进。”我把她让进了屋,“你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住?”我问。
    “我男朋友在外地。”她说。
    好!我喜欢单身女人。
    周家梅搬出去以后,我一个人住这三室二厅的房子,我一向耐不住寂寞,看不惯空空荡荡的房间,最近手上也比较紧,决定租两间客房出去。
    望江小区靠近两所高校,所以特别走俏,其中一间已经租给了艺术学院的一对小恋人,另一间我打算租给单身贵族。
    “你随便看,一季度1200元不讲价,如果你同意随时可以搬过来。”我说。
    刘小慧在房间里仔仔细细看了几遍,试了试门锁热水器,问了问附近吵不吵、说了一大堆电视音量之类的废话,最后她说:
    “我今天下午就把钱送来。”
    这小粉子倒还爽快,不知道其它方面爽不爽?

  刘小慧走后我回到床上,开始进行手上的“不良习惯”。
    快结束的时候,我眼前交互出现三个女人的身影,她们分别是:前女友周家梅、刚才这个刘小慧、还有一个让我很吃惊的女人——中学时代的梦中情人沈秋。
    其实从这一点大家都可以看出来,男人并不完全是喜新厌旧的动物,而是喜新不厌旧,我连高中时代的梦中情人都想起来了。
 
    (6)

    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想起沈秋呢?显得一点情调也没有。
    沈秋和王建南、刘至诚一样,也是我高中同学,作为我们纯情时代的象征性美女,沈美人早已远离了我们的生活,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当年,我们几个人都在西南中学读书。“西中”因为美女多,时称“美女中学”,大概因为学校临近几个文艺单位,很多文艺家庭出来的子女都在这里上学。沈秋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她在文科班,我和刘至诚在理科二班,王建南在理科一班,除了我和刘至诚是同班同学,其它几位彼此都知道但素无往来。

  沈秋在高中时代被称为“冰美人”,是无可争议的校花。当年,她像一个孤傲的公主走在校园里,面若冰霜、目不斜视,背上一条粗黑发亮的辫子随着她起伏的身体轻轻摇曳。每到国庆、五一的文艺晚会上,她会和另一个女孩一起跳双人舞《青春圆舞曲》。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她们做出最后一个奋勇前进、勇攀科学高峰的舞蹈定型动做时,沈秋修长的双手柔若无骨地伸向远方,这时她依然双目低垂、面容忧郁,让所有的男生目眩神迷、黯然销魂。
    后来,男生们私下就给她取了一个代号:黯然销魂。
    当时全校男生都在暗恋她,但谁也不敢去追,我也不例外,高山仰止,只是心向往之。所以,整个中学时代我和她一直无缘相识,其实相识也白搭。

  八十年代末的高中生学习相当轻松,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踢足球,所以高考特别困难,一所普通中学一年只能考上几个,有些中学甚至几年也考不上一个,这很像古代社会的科举,每一年都会涌现出不少的范进同学。
    那一年高考结束后,西南中学考出了历年来最优异的成绩:文科班考上了5个,理科班考上了7个。我、王建南、沈秋均在其中。老师家长们奔走相告,整个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庆功酒、谢师宴喝了一台又一台。

  就在那个夏天,那个平生我第一次喝得晕晕乎乎的夏天,我迷迷糊糊地碰了一下沈秋的手。当时,语文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现在你们认识了,以后就要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是同学又是老乡,一定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哈……”
    我如遭雷击,完全被沈秋那一只手打懵了,站在酒桌旁魂不守舍,早已想不起当时沈秋有没有和我说过什么话。
    我满脸通红,只能低头看着沈秋的那一双手。
    她的那双手洁白纤巧,美丽绝伦。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天的情景:当她像天使一样走进屋里时,其它一切顿时像我一样粗鄙不堪,她圣洁无比,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去碰碰她,抬头凝视也是一种冒犯,更不用说把她的纤纤玉手捧到嘴边,那简直是一种亵渎。
    在一个17岁少年的眼里,沈秋就是我们爱情宗教的女神、我的女王,那时候很多像我一样的男生,怀着真诚的崇敬和高尚的冲动暗恋着她。为她的未来担忧,为她的美丽哀愁。
    当年我们是多么单纯,多么幼稚,又多么愚蠢!

  现在我们总算成熟了。如今,对于我们来说,除了自己我们谁也不关心,除了谎言我们什么也不相信,除了钞票我们一切都可以放弃,除了肉麻我们什么也不必保留……
    后来的实事也证明,这些年我们的确违背了老师的愿望,所以多年来我从不敢去见当年我们最尊敬的年级语文老师。
    大学时代我和沈秋在重庆,王建南在北京。一二年级的时候,王建南常往重庆跑,于是我们三个成都老乡才算真正熟识。
    当年我没想到的是,我和王建南性情爱好全不一样,却在毕业后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中,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这些年我和王建南都虚度了光阴,不知道是我在向他学习,还是他向我学习?
 
   
(7)

    沈秋和我同岁,这么多年没见她,她会不会和当年一样美?
    应该会吧,女友周家梅去年夏天过生日时,大家都说,她比大学时代更漂亮,这当然是她更爱打扮的原因。记得生日晚会上,我们共同的朋友王建南订了一盒蛋糕,用果浆写下了两行字:

    生也快乐
    日也快乐

  周家梅看着这第二行字,脸色相当尴尬。
    我们当时已经在闹分居,男女生活早就乱套,毫无快乐可言,两个月之后,我们正式分手。
    和周家梅感情初现危机时,我就一直想见见以前暗恋过的沈秋,所以参加了两次同学会,每次都在春节,每次的发起人都是发了大财的刘至诚他们几个。
    他们显然和我一样想见见她。当然,最近几年也特别流行开同学会:大学同学会、高中同学会、初中同学会、小学同学会、党校同学会、经干院同学会、煤干院同学会、财干院……甚至连十来岁的小娃娃也开始怀旧,开起了幼儿园同学会。
    朋友们都说,现在就只有“嫖大”没有开同学会了。
    “嫖大”本来不是指“嫖娼人员劳教所”。因为成都人说话比较含蓄,喜欢绕来绕去拐个弯说事,不会直接骂一个人是嫖客,而说他是“嫖大毕业的”。说一个人没上过学,就说他是“社大毕业的”(即社会上鬼混)。
    整个社会之所以都在大面积怀旧,主要是因为新旧世纪正在交接。

  新旧世纪交接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没有交脱手。就像周家梅和我闹分手,也要闹很久才能完全离脱。2000元旦时候,报上就说新世纪开始了,后来又说要过了农历年才算,农历年过了,又说2001年才是新世纪第一年。2001年春节都已经过了,不知道这回算不算?
    最好不算,这几年我为公司写各种CI、VT计划书、可行性报告抬头就是一句:“站在世纪的交叉点上……”写起来特别省事,真希望在“交叉点上”多站几年。媒体和我们一样,屁大一点的体育赛事都称为“世纪大战”,年轻人也就把这几年谈的恋爱统称为“世纪之恋”。
    爱情加上这个标签马上就涨价了,谈起来特别贵,既费马达又费电。所以“同学会”就开得更加频繁,大家都说找情人太累,玩小姐太贵,不如参加同学会……后面的说法比较淫秽,我就不好意思再说了。
    所以,当我们一大群人在白果林开同学会的时候,所有男人都望远欲穿,所有女人都心惊胆战。
    但沈美人终于没有出现。
    我估计,比我更想见到沈秋的应该是刘至诚和王建南。
    刘至诚在中学时代给沈秋写过一大堆情书,当年他是校团委宣传部长,沈秋是文科班的文娱委员,有职务之便最接近她。而大学时代王建南和沈秋有过一段朦胧的初恋,他们后来为什么分手,我至今也没有搞明白。

    (8)

  现在回想起来,上个世纪的爱情像就当年的朦胧诗一样晦涩,远不如现在这么简单、直接而清晰,那是一个告别的年代。
    “……告别的年代、分开的理由永不许说出口,亲爱的让我再见你一面请你呀点一点头。”这是我们最爱唱的一首歌。
    现在,当我的新房客小慧搬过来几天后,我又体会到了爱的朦胧和复杂。

  这几天,我一直在爱与不爱的矛盾中迷糊:和一个漂亮女人共居一处,关系是明确的,气氛是融洽的,但诱惑是强烈的。虽然是初春时节,每当她穿着浴袍来来往往的时候,身上乍现的春光依然让我色心荡漾,让我很难把持,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灌两三瓶啤酒才能安然入睡。
    男房东泡女房客,听起来很不好,就像男老板泡女职员一样,有很多不利之处,电影电视里倒有很多老板泡女职员的浪漫爱情,可以学习模仿,男房东泡女房客的故事,好像还没有看见过,也有可能周家梅和我分手之后,我电视看得太少也未可知。

  如果我是男房客,去泡一个小慧这样一个女房东就太好了!
    我绝对不是见色忘义的人,但见色而忘利就很难说了,而且是租金这样的蝇头小利。但是,泡了女房客还不是一个租金泡汤的问题,要命的是这女人已经住进了你的房子,泡上了之后她就成了女主人,我能够、或者我愿意负起做男主人的责任吗?
    客观上说,这刘小慧姿色不错,泡她还有一定难度,还有一个上海男朋友横在前面,配我这样的男人差不多了。
    我这样犹豫不决,是不是因为潜意识还想着要和周家梅破镜重圆?

  经过仔细观察,刘小慧的确是一个人住。
    小姑居处有色狼——泡不泡她呢?
    这几天看着她在屋子里扭来扭去的腰肢,我一直左右为难。
    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美女,如果我不泡,就应该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她发给哥们。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王建南。

    (9)

  把刘小慧发给王建南,正好两全其美。
    把女人介绍给哥们,我们这里称之为“发粉子”,我之所以打算发给王建南,主要是因为我欠他的一份人情。

  去年夏天王建南给我发了一个很不错的粉子,发得很倒位,只差没有直接发到我床上了。
    当时周家梅和我分手不久,正值欧洲杯足球赛期间,球赛要到凌晨两点半才开始。那天深夜我等比赛无所事事,给王建南打了电话。他说他正和一个报社同事约了两个初次相识的粉子在府南河边的“卡萝酒吧”喝酒。
    我马上开车赶了过去。后来我知道,其中一个叫敏敏的女孩刚从网络公司下岗,那段时间特别郁闷,正遇上王建南这类善解人意的多事男人,于是两个人喝得特别开心,王建南已经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两个人眉来眼去完全一副初恋的样子。
    他当时就已答应敏敏,明天一早就给她送玫瑰花,还记下了她家的地址和电话。

  我赶到酒吧时,桌上已有十几个空瓶子,敏敏快要喝高了,王建南这时正好起身上厕所。我一看这小粉子姿色不俗,一屁股坐在了敏敏的旁边,又以王建南哥们的名义,和她猛干了几杯。
    这时候,酒吧的劲舞音乐响了。我把敏敏拉起来跳舞,跳“恰恰”的时候她已完全迷糊,可能搞不清楚抱着她的男人是我、还是王建南抑或别的什么男人。
    我从背后搂她时搂得很紧,手伸进她T恤一阵乱摸,她一点也不抗拒,甚至表现出了很兴奋的样子。趁着昏暗的灯光,我索性解下她胸罩,塞进屁股后面的裤包里。
    我一边跳舞我一边把她拉到了酒吧门外,在府南河边上的草地上,在一丛夹竹桃下,我掀起敏敏的裙子,幸亏她没穿长裤袜……后来,我对刘至诚他们说,我终于创造了本届欧洲杯最快进球纪录,从我到酒吧和她初次相识,到最后进入她身体,我前后共用了二十多分钟。

  不久之后,我和敏敏平息了下来,可能她被晚风吹凉了,伏在河堤上开始呕吐,肚中的秽物、眼里的泪水随着锦江水滔滔流去。
    我把她扶到我车上睡下,重新回到酒吧,悄悄告诉王建南:“这个粉子已经是我的了。”
    “你们很般配嘛。”王建南酸溜溜地说,脸色相当难看。
    也许他刚才出门找我们时,看到了我和敏敏在夹竹桃下拼搏的雄姿,接下来他喝酒喝得更猛,最后也醉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敏敏接我电话的时候比较冷淡,约她也不出来。后来我又打过几次电话给她。

  两个星期后,我和王建南一样鸡飞蛋打:敏敏到上海工作去了,我们谁也没有得到这个女人。
    我当然明白,我所创造的最快进球纪录,主要得益于王建南的中场组织和妙传。当时我想,创造机会的能力和把握机会的能力毕竟是不同的,所以我没有太内疚。但现在仔细想来,我的确应该还他一个粉子的人情。
 
    (10) 

  又到周末。
    一年来的单身生活,我开始体会到一些单纯的快乐:翻开今天的商报,周末副刊版《情感时空》上照例有王建南写的专栏文章,这一期的文章标题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绿》。
    我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大概意思是说:戴绿帽子的男人也是人,不要自暴自弃,更不要一蹶不振,要重新扬起生活的风帆,最后引用普希金的诗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
    我突然想起,已经好几天没有想起过周家梅了。
    是啊,我现在深有体会,光棍至少有一个好处:再也不用担心被戴绿帽。当初周家梅提出分手的时候,王建南用一句名人的名言安慰了我:戴绿帽宜趁早,晚戴不如早戴好。
    他还进一步说,世界上的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戴过绿帽子的,一种是没有戴过的。戴过的总比他这种没有绿帽可戴的好。
    所以我怀疑王建南这文章可能说的就是我。

  关于我和周家梅分手这件事,王建南多少知道一些,但分手的真正原因,我含混地说缘份尽了,我不能说责任在她,这样就显得自己很没有水平,甚至还有性冷、阳萎的嫌疑。如果说责任在我,别人就会说我喜新厌旧始乱终弃,毕竟周家梅和我在一起时间差不多有七年,一个女人一生最好的时光。
    周家梅有没有给我戴过绿帽?我至今也搞不明白。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女人主动提出分手对男人是一个极大的伤害,周家梅深深地打击了我做为男人的自尊心。除此之外,我现在的生活已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我拿起电话,假装火冒三丈,拨通了王建南的手机:
    “操你妈,王建南,你就靠出卖哥们的隐私骗钱嗦!”
    “向东啊,咋回事?”王建南在电话那头说。
    “你今天商报的专栏。”
    “绝对不是!泛泛而谈,泛泛而论。”王建南说。
    “你妈B!深深地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今天晚上你发‘粉子’出来给我赔罪。”
    “最近手上正好有一张牌,房产界著名的‘楼粉’。”王建南说。
    “下班后你先到我办公室来!”我放了电话。
    其实,我之所以给王建南打电话,就是在考虑,什么时候把小慧发给他,一个是当年的状元才子,一个是新时代的美女才嫒,王建南肯定会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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