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部分
第25节 你不懂我的心
这学期四门考试,肖潜只折了第一门,其他三门考试顺利通过。班长朱一民考试也折了一门,栽在了最难考的《概率论》上,朱一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天天给别人讲怎么复习《概率论》,没想到自己在这门上栽了,这是他大学以来第一次需要补考才能通过的考试。 肖潜的《概率论》得了63分,顺利通过,朱一民打死也不信是他自己考的,心想一定是文新帮他考试作弊过的,不然为什么分数一下来,文新就嚷嚷让肖潜请客,肖潜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里边肯定有猫腻,自己做班长的可不能这样任歪风盛行,于是他就捕风捉影地向老蔡汇报班里有人考试作弊,可他又不敢明说是谁,只说有这个现象。不过老蔡和朱一民的话谁也没当回子事,不过,以后谁要是考试通过了,当着朱一民的面都说:“你丫怎么过的?”“我抄朱一民的呀。”弄得他发誓再也不管这类事情了。
校园里也有其独特的文化,有主流的,支流的,还有暗流的。 学校组织的各种文艺活动,如书法大赛、文艺演出、校刊文章等等,校方称为主流文化。支流文化是学生自发搞的无公害的活动,参与者主体是学生,比如不定期的舞会,新年的联欢会。这种活动一般都是学生自发组织,节目的水准虽然比不上学校礼堂里上演的无聊的大小合唱,内容却是十分精彩的,搞笑的不少,还能抽着奖品,因此,这种文化活动更能得到学生的响应。
话说两头,学校本着“弘扬优良传统,丰富校园生活”的宗旨,围绕党、团工作中心,积极开展各种健康有益的校园文化活动,培养同学们良好的素质和修养,充分展示当代大学生的风采,所以要办第一届文化艺术节,活动种类有很多,其中各系之间的歌咏比赛是其中的一个内容,学生会组织的交谊舞大赛也挤进了艺术节的文化活动。参加艺术节歌咏比赛的是大多数人,土木系的大多数学生,只要认为自己的嗓子能够发出声音的都报名参加了系里的合唱团,最后经筛选只留下120多人。倒不是组织者不想让大家全上,非要打击大家的积极性不可,大家都上还显得人多势众,在气势上压倒其他系呢。主要是比赛规则就那么定的,合唱团的人数最多不能超过120人,毕竟歌咏比赛不是团体围猎捕狼,人多评委就怕你,是要比技巧的,而且也得照顾照顾建筑系的一干人马,他们全系加起来也不过100多人,刨去音律不通的,剩不下几个能唱歌的,拉杆子人马组织起个合唱团不容易,当然不能和土木系、机械系兵多将广的大系比。如果不限人数,他们每人就是放开了嗓子嚎,也没有土木系、机械系的学生哼哼出来的声音大。规则就是要照顾到全体人的利益。
土木系学生的特点是男生嗓门大,女生调门高,特别适合无伴奏效果的群众歌咏。学校礼堂容纳的观众有限,歌咏比赛最初都是在操场的主席台上进行的,100多人就靠一个麦克风扩音,没有底气,只有韵律是不行的。过去的群众歌咏比赛比的不是技巧,比的是气势,排山倒海常常胜过涓涓细流,土木系的歌喉就有翻江倒海的劲头,可现在讲究音乐的美感,不光是比音量,还比音准,比技巧处理,所以这几年土木系几乎没有在学校的歌咏比赛上拿过名次。这次比赛,土木系的系领导决心要发挥土木系人多嗓门大,调门高的看家真本事,要与其他系比出个高低来,不能再被别的系讥笑唱歌像野营拉练似的只知道干嚎。 把土木系100多男男女女喉咙后面的洪水汇到一个闸门里,在同一时间有节奏地放出也是件困难的事。土木系学生的声音力度有,就是不圆润,像是马嘶,各喊各的调,拢不到一起,为此,系里专门请来党委书记作指挥。
党委书记为大家选了合唱的曲目《祖国颂》,要求分声部合唱。于是合唱队的100多人分成了男女高音组、男女低音组。各组开始按照谱子分组练习。开始还觉得挺别扭,特别是低音组的同学怎么唱怎么觉得唱的不是歌。过去大家在一起唱一个调唱惯了,高低嗓音在不同区域找一个调门,总有人觉得旁边的人跑调。现在,大家唱的不是一个调,高音高唱,低音低唱,怎么听怎么像大家都跑调。 练了几次,各组好像是比过去唱得齐了,大家合起来还挺出合声效果。
书记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把土木系合唱团的四个声部,100多口子声音拢到了一起。在他的指挥下,土木系在歌咏比赛中发挥得特别好,声音齐刷刷,优美美地释放,高潮时高音部像提闸的洪水一般发出咆哮,低音部像隆隆的战鼓鼓动着士气,把《祖国颂》演绎成了学校歌咏比赛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个群众版本,感动得坐在最后边的评委激动得直喊:“太好了,这儿都听清楚分声部了。”最终土木系获得了歌咏比赛的第一名。系党委书记的组织才能立马得到了观看比赛的市里组织部领导的重视,没过两年系党委书记就调到市组织部,专门负责市里的群众性的文化活动,土木系着着实实给这位仕途无量的系党委书记的步步晋升当了回踮脚大砖头。
肖潜参加了艺术节的学生交谊舞大赛,为此他和丛笑练了一个假期。两个人在外边报了个舞蹈班,为的是跳得更标准些。一周上一次课,两个人学得快,配合得也好。 在一个多月相互接触的过程中,肖潜有时觉得丛笑挺不受自己控制的。与丛笑相处不像和王伊竹那样痛痛快快地就进入身体接触的阶段,除了跳舞时两个人身体有接触外,其他时间丛笑总是和他保持一段距离。有时肖潜想拉着丛笑的手或搂着她的腰一起走,即使路上没人丛笑也要躲闪,脸上还总是那种捉摸不定的微笑,好像她和自己没任何关系。可有时舞蹈班的学员在一起休息开玩笑时,丛笑又毫不顾忌地伏在肖潜的肩头大笑,或者在他面前撒个小娇,仿佛他们就是一对儿已定终身的伴侣,弄得肖潜也不知丛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肖潜觉得丛笑不仅没有跟着他的思路和进程的安排向前跑,反倒引领着自己忽跑忽停地做着缓慢的爱情游戏。这种被女孩子牵着走的玩儿法,决不是肖潜希望的,但实际上就是这样。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丛笑的喜怒哀乐一直左右着肖潜的情绪。肖潜高兴时,丛笑会沉着脸只顾跳舞,不和他交流;肖潜想在回去的路上发火时,丛笑又像摸透了肖潜的心思,赶着上来和他亲热,弄得肖潜觉得在她面前有点丧失自我。
第26节 受伤害的是真情
亲吻有那么两回,是丛笑看到肖潜生气时主动在他脸上印上自己的唇印的,肖潜火一消,要深吻时,丛笑又把头侧开,弄得肖潜心里直搓火。 “这小妹真难摆平。”越是难摆平就越想尽快摆平,总有一种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感觉。 许昆不止一次说他:“哥哥,不行换人吧,别一棵树上吊死,多累呀。” “你不懂,这才叫真正的爱情,有滋有味。” 经过两个多月的舞蹈培训,两个人拿到了培训班的毕业证书,舞蹈老师还鼓励他们参加市里的交谊舞比赛。
新学期一开学,丛笑帮助他先补考了上学期没通过的考试,晚上就去找地方继续练舞。很快就到了预赛的日期,虽然肖潜和丛笑很容易地就通过了预赛,但评委中一个50多岁的老太太却看着肖潜的长头发不顺眼,私下里找到评委会合计了一下,计划着出台个规定,要求参赛选手必须着装整齐,男生不许留长发上场。比赛规定很快就贴在了学生会的布告栏里。
丛笑在学生会很早就得到了消息,她找到肖潜,劝他剪掉长发,肖潜一听,感觉这新规定怎么就是冲着他来的,心里很是恼火,心想不就是他们想拿第一吗,有本事比舞,也别出这种长疮的王八屁股——烂龟腚(规定)卡人。 “大不了我不参加了,就那几个不懂装懂的鸟评委,我真怕他们评我是第一名,我嫌跌份,跟他们丢不起这人。”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人家又没规定只让你一个人剪头发,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标准,别忘了我们比的是华尔兹,不是街舞。” “嫌我档次低,那你找别人吧。”肖潜一赌气要撤摊子。 丛笑气得直哭,连声说:“找就找,我即使不参加比赛也不会再求你了。” 两人连着两天都没见面,眼看决赛日期将近,他们这里倒闹开了别扭,表面上谁好像都不在乎,其实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肖潜这两天像丢了魂似的在宿舍里没出门,晚上许昆也不知从哪儿溜了回来,见肖潜一个人在屋里抽烟,奇怪地问:“你丫不去练舞,一个人在宿舍干吗?自慰呢。” 肖潜也懒懒地反问他:“你不去啃你的外国大嘴,回来干吗?” 许昆嘿嘿一笑说:“珍妮回国探亲了,你怎么啦?和你的小朋友闹别扭了?” 肖潜叹了口气,拿起床边的吉他,唱起自己编的歌来。
为什么我的真心总是被人误解, 我的真情得不到回应, 我的付出总是像流水, 不能在你的心中挽留。 是不是你怨我真心不够, 是不是你曾为虚情假意伤过心, 只留下烦恼的我, 受伤害的是真情。 ……
窗外传来合唱团整齐的歌声,他们正在中厅排练,肖潜的低声吟唱被压得没了声音,肖潜心里一烦,又撂下了吉他。 许昆冲着合唱团的方向喊道:“真烦,哪儿都在唱这种烂歌,不让人清净。” 其实许昆的嗓子还是挺好的,他唱流行歌曲的水平不亚于某些歌星,他每天晚上在楼顶自弹自唱,下面总会聚集许多忠实听众,有时窗口里有人把头伸出来为他叫好,惹得许昆人来疯似的更加卖力地唱。系里自己举办的联欢会是他展示歌唱才能的场所,他学崔健,把所有的歌都能唱出摇滚味来,是系里联欢会上不可多得的活宝级歌星。学校里还有许多和他一样流行歌曲唱得好的,也有人提议艺术节期间办一场流行歌曲大赛,本来是有这项内容的。不想节目审查,但凡和谈情说爱沾边的曲目全部删掉,只留下几首老掉牙的无害流行歌曲,来充充艺术节现代色彩的门面。这使许昆这样的同学感到艺术节并不属于他们,他们要么无所事事,要么参加合唱队,要么就在校园里东游西逛,或者几个人在宿舍里甩扑克“敲三先”,别无其他选择。
第27节 为她牺牲一回
听着外边合唱团的歌声一阵比一阵大,许昆拿起吉他对肖潜说:“走,上楼,和他们对对牙去。” 两个人上了楼顶,到紧靠楼边的地方坐下,下面路上的人抬头也能看到他们。 许昆清清嗓子,一拨吉他,用尽力气唱起了他的拿手歌曲:
把所有的心情都摊开来体会, 把全部的话都说出来你听, 看看还有什么让人伤心, 不要考虑的太多自己迷惑。 可是我的蓝色理想现在哪里? 我曾幻想的未来又在哪里升起? 世界总是反反复复错错落落的飘去, 来不及叹息。 生活不是平平淡淡从从容容的东西, 不能放弃。 ……
“好。”对面几个窗户里几个没事打牌的哥们儿冲这边直挥手。 “再来一个。” 合唱团的人也停止了排练,几个男生凑到窗口,听着许昆的歌直发笑。指挥招呼大家尽快练习,看大家精神不集中,几个人直往楼顶上看,想看个究竟。看过之后直叫老蔡,“老蔡,又是你们班的学生装疯呢。” 许昆装酷地站起来,一个劲儿地谢谢谢谢,然后又坐下来,唱他的第二首歌:
你说我像梦, 捉摸不定,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
肖潜听他唱完,自言自语地说:“是啊,怎么她才能懂我的心啊?” 许昆停了下来,问肖潜到底怎么回事,肖潜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许昆,许昆说:“那还不简单,你要真心喜欢她,就为她牺牲一回,过几个月头发又长长了;要是嫌她事多,就吹,拉倒,不理她就是了。” “我倒不是不想剪头,我就是看不惯学校那帮不懂装懂的评委,扭秧歌出身的,跑这当交谊舞的评委,你说他们丫懂什么呀,还就让比一种舞蹈,头发长头发短也管,真他妈假正经,想起他们就来气。你再说这艺术节,除了比赛大合唱没其他节目,打着艺术节的名义自己欣赏自己,闹着玩儿。” “这就是游戏规则。你要参加别人的游戏,你只好屈尊,不然像哥们儿一样,自娱自乐吧。”
第二天晚上,丛笑再一次见到肖潜时,积压在脸上几天的愁云一下子散了,她看到肖潜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心里一喜,一下子就扑到了肖潜的怀里。 “你肯为比赛牺牲自己的形象了。”她开着玩笑。 肖潜也很开心:“我可是为你才这样做的。” “我爱你。” 丛笑大声地说。 肖潜感到从未有过的开心,他兴奋地对丛笑说:“走,接着练去。” 两个人那天晚上又恢复练习,直到第二天天亮宿舍里也没见到肖潜回宿舍来。
第二天中午,肖潜留着短发回到501宿舍时,宿舍里几个人都好奇地看着肖潜的新发型,杨跃故意开他的玩笑:“哎,你谁呀,走错门了吧?这不是大队部会计室,你丫找老蔡去吧。”
除了学校的主流文化、支流文化,现在了解一下学校的暗流文化吧。暗流文化是指某些闲暇之士,在特定的空间和区域突发奇想,然后迅速地将他脑子中的火花记在随手可记的地方,供大家免费欣赏的小品文章。如果有手机,就方便多了,有才之士脑子中对某个事物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发个短信就可以让朋友与自己一同快乐一回。不过,还是有人喜欢把一些奇思妙想写在课桌上或者是厕所隔间的门板上。以男生厕所的窄小空间为代表的特定空间和区域,成了暗流文化传播的发源地,常常吸引一部分人长时间地在此品味和思考,肚子胀胀的拉不出来也在所不惜。
第28节 岁月煎熬
许昆常常待在厕所里对着门板上的小诗之类的东西琢磨半天,一蹲就是个把钟头,这天他对着门板上的一个新谜语好奇不已,觉得十分有趣:
一件东西是橡胶制品, 分大中小号, 使用时套在身体中央的某个部位, 他关系到一个生命的存活, 千万不要弄破, 那将有致命的危险。
他拿出一只笔在旁边批道:安全套。
他挺得意地回宿舍讲他的发现,惹得班里几个人撒腿就往厕所跑。第二天,许昆发现在他写下答案的旁边多了两个字:“错了。” 许昆心想难道又是荤谜素猜之类的把戏,但想了半天还是认为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就又提笔写道:“没错,哥们儿。”
过两天许昆又发现厕所门板上多出几个字:“你真错了,再想。” 连着几天许昆和这位素不谋面的朋友为此争论不休,他肚子胀胀的,可就是拉不出来,心里和这个出谜的人暗暗较劲。这个谜不时招来其他几个舍友的助阵,大多数人的答案都和许昆一样。最后有人独辟蹊径想出了另外一个答案——救生圈。 “终于答对了。”出谜的人终于等来了知音,许昆那天也痛痛快快地放了个响屁。谜底连同谜面保留了两天就被擦掉了,换成了另外一首打油诗。
文新大学一二年级的生活与肖潜、许昆完全的放松方式不同,跟杨跃玩儿中带学也不是一个套路。他来自郊区一个叫燕山中学的学校,他不像班里其他男生一样爱出风头,去让别人,特别是女生注意自己,因此在班里也就不怎么起眼,如果不是几年下来学习还算好的话,可能会有许多人忘记班上还有这么个不起眼的男生存在。 他其实学习并不是那种头悬梁,锥刺骨的书呆子,但考试成绩总是很高。他每天上图书馆除了花一部分时间做功课外,大部分时间待在阅览室里看些小说、杂志。他回宿舍的时间晚,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只知学习,别无爱好的人,于是班里同学就给他起个外号叫“秀才”。
大学一年级第一学期高等数学考试,他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一,不过并没有让班主任老蔡高兴,毕竟班里有十五六个不及格的。老蔡教育他要懂得“一花独放红一点,百花盛开春满园”的道理,让他多帮助同学,共同进步。 文新心想,都成年人了,还跟中学生似的互相帮助,想起来都可笑,怎么向你要帮助的人开口呢,一想到帮助人,他脑海里常出现这样的场景—— “哥们儿,我是老蔡派来的,我学习比你好,这学期我来帮助你。” 那人回答说:“哥们儿,你有病吧。” 于是他就在学习成绩过于强过别人的孤独中又过了两个学期。寂寞使他学会了消磨时间,一方面不断地看小说,一方面不停地写些东西,聊以自慰。
学校里最大最有名的学生组织就是学生会,学生会分校学生会和系学生会两个等级。校学生会的成员必是系学生会的成员,系里的学生会多半是由各班的班长、书记把持着,他们中间一些有点背景的学生再进一步,进入校学生会的门槛,如果你比别人背景都牛,你还有可能是学生会主席的人选。除了学生会这样有名的大的学生组织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名声小的学生组织,校文学社就是其中的一个。
学校文学社的全称原来叫“文学爱好者协会”,简称“文协”,后来总让人觉得不雅,老是想起“闻鞋”,于是就改了个名字叫文学社。文学社的前身是学校的诗刊社,是由几个酷爱作诗的人自发组织的。当时社会上汪国真的小资诗体泛滥,校园里模仿者大有人在,于是校园里一夜之间冒出无数个酸儿苦女,日夜苦吟愁叹,为赋新诗强说愁,弄得校园好像是个山西醋缸,大家好像不是过着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日子,就是经受着酸溜溜的岁月煎熬。几个不堪忍受酸诗腐蚀的年轻人勇敢地跳出来提出要改造诗刊社的文风,表示要写出当代大学生的朝气,与过去的酸腐文风实现彻底决裂。他们自告奋勇成立了文学社,然后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要求文章体裁百花齐放,不再仅限于诗歌,散文也要,小说也行,只要不是瞎凑合,内容言之有物就可以。于是就轰轰烈烈干了起来,还真成了事。
文学社的开创社长叫李虹,乍一听名字还以为是个巾帼英雄,其实是个比许昆还结实的男孩,正在上大四,很有些学校文坛老大的样子。副社长兼编辑叫王莼,是个女孩,她还同时兼任校学生会校刊编辑部的负责人。
文学社扩充人马的广告是4月1日贴到广告栏上的,大家开始以为是愚人节的把戏,都没注意,因为这一天实在是虚假广告太多,没准就被人愚弄一把。后来,文学社负责人见报名的不多,才知道选择的新闻发布时机没找准,于是就做了更大更显眼的广告贴在布告栏的醒目位置。大家以为是文艺演出的广告,就用眼的余光多瞄了几眼。文新也看到了广告,拿了篇高中写的散文报了名,结果被录用了,通知他周一晚上在学生会开会,新成员要一起见见面。
文学社开会那天,会场气氛很热烈,校团委书记亲自到场祝贺,学生会主席也热情洋溢地发表了讲话,最后才是文学社自己人关起门来自我介绍。 李虹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让大家挨个介绍自己,并出了个题目,要大家顺着题目介绍,首先是姓名、专业、爱好的文体、最喜欢的人。
第29节 阿庆嫂
“婚姻介绍所啊,这么详细?”有人开玩笑。不过大家还是挺认真地顺着社长出的题往下走。 先是一个高年级的女生介绍自己。 “我叫费娜,费翔是我哥。”她大大方方,还自我幽默一把。 “我是环化系的,喜欢散文和诗,最喜欢的人是费翔,就是我哥那样的男人。” “好!”有人像看戏一样为她叫头彩。 接下来大家尽可能地调侃着自己,气氛十分轻松。
轮到王莼发言时,她的声音清清脆脆,一下子把下面开小会的声音全都镇住了,大家都抬起头来听她自我介绍。 “我叫王莼,大家可以叫我莼子,环化系的,是费娜的师妹。我喜欢诗歌。” “我就是你‘师哥’。”一个男生起哄。王莼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说:“我现在没时间理你,一会儿见。” “我最喜欢的人嘛,是高仓健,最讨厌的就是奶油小生,如果咱们这里有奶油小生,先说声对不起,我肯定会不客气。谢谢。” “好厉害的阿庆嫂啊。”一个男生自比了一回胡传魁。
文新介绍自己,在回答自己最喜欢的人时,他想不起什么明星的名字,就顺着莼子刚才的话,说他喜欢“真由美”。
介绍完毕,大家到社长和副社长那里领稿纸,每人30页,社长叮嘱大家两周后同一地点交稿,文学社要出这学期的第一期期刊。 文新是在王莼那里领的稿纸,自比“师哥”的男生正在和王莼耍贫嘴。 “30页够了吧?”王莼把分好的稿纸递给男生。 “一页就够,我写七律。” “用不了,下回接着用,不发你了。” “别介,留着我上厕所用正好。” 莼子站起来用纸卷成纸筒要敲那个男生的脑袋,男生赶紧躲开,嬉皮笑脸地走了。文新走到莼子面前,莼子见是文新,劈头就问:“你刚才怎么回事?想占我便宜呀?” 此话说得文新摸不着头脑,他回想自己并没和莼子搭茬儿啊。 “我说喜欢高仓健,你就说你喜欢真由美,成心是吗?” 文新这才想起刚才介绍自己时说的话,本来是顺嘴说的,所以没记住自己说了什么,没想到莼子在这等着他呢。文新赶紧表示歉意,说自己并没有存心冒犯的心思,心里说:“这便宜谁敢占啊。” 李虹在一边搭茬说:“别吓唬新同志,那可是革命战友。” 莼子也把同样一叠稿纸递给文新。 “30页,够了吧。” “差不多。”文新老实地回答。 “多了交回,不许上厕所用。”莼子又交待了一句,故意装出一副严厉的样子。 “不会的,绝对不会。”文新有些认真地回答。 待文新一走,莼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李虹问她有什么好笑的,莼子说:“我刚才不过想和那个同学开个玩笑,可他特认真地回答我,太可笑了,我忍了半天。” 李虹说:“就你那表情,不了解你的人都会吓着。”
莼子从文新手中接过厚厚一叠稿纸时有些吃惊。 “全用完了?”她怀疑地问道。 “用完了。”文新表示他很诚实,没有欺诈社长的行为。 “My god!你写什么了,这么多页?” “小说。” “小说?”莼子重复着文新的话。
今天是文学社第一次交稿的时间,大家挺准时地交上了自己的创作。李虹和莼子正在给交上来的稿子分类,把不同体裁的来稿分别放置在桌子的不同位置。 诗歌占了稿件的大多数,看来文学社里前诗刊社的遗老遗少还真不少,流毒甚广,其中有一首废话诗是这样写的:
今天下起了雨, 我待在家中, 没有人闯进我的住所和我聊天, 今天我没有动笔写下生活, 所以今天也没有诗人诞生。
“哎呦,我牙要掉,这是谁写的,他肯定把自己当成汪国假了,真浪费稿纸。” 莼子正对着一些垃圾作品生气,碰巧文新拿着他写好的小说来交稿,就有了前面的对话。 李虹也凑了过来,他显得挺兴奋:“小说,真不多见,什么题目?” “《我的大一生活》。”文新回答。 李虹想接过文新的手稿仔细翻阅,莼子说道:“我先看吧,看看能不能在校刊上发表。” 李虹说:“哎,那可是文学社的稿子,文学社应该抢头条发的。”“文学社和校刊是一家,分什么你的我的。我是先帮你把把关。” “那我先走了,你们忙吧。”文新退出了房间。
第30节 失去了女友
“大一生活有什么可写的,值得写30多页。”莼子心里一边嘀咕,一边快速翻着稿子的页数。 “哇!不是30页,是50多页!”莼子看到了两叠稿纸,她强烈地感叹道。 小说的开头是主人公模仿《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一段题记加上一段《雷锋日记》:
青春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青春应该是这样度过的:他不因没有追逐过爱情而后悔,也不因为了追逐爱情碌碌无为而悔恨,这样他在他老了的时候,就可以自豪地对自己的孙子说:“孙子,我今天之所以不是总统,是因为我把我的青春全部献给了咱家最壮美的事业——追求你奶奶了。”人的青春是短暂的,而追逐美女的事业是长远的,我要把短暂的青春投入到无限的追逐美女的事业中去。
——奥斯特罗嗦斯基
莼子读了小说的第一句话,心里就想笑。看来写的是个坏学生,是文新写他本人吗,可真有点儿看不出来。她怀着好奇的心情接着读下去。 小说是以第一人称手法写的,主人公是一个爱玩的大学一年级学生,他贪玩儿,谈恋爱,偷偷抽烟,不把学习当回事,好几门功课不及格,最后还失去了女友的爱。小说很正统,是带着批判的思想对主人公的行为提出规劝的。但小说的语言十分幽默,人物对话贴近生活,特别是对男生宿舍的生活描写比较大胆,情节安排时而让人捧腹大笑,时而又令人伤感。 莼子一口气看完了文新的小说,她觉得把这篇小说登载在校刊上一定会引起共鸣,她想好了就急着去找文新。
莼子从文学社的登记名单上找到了文新的宿舍编号,中午吃完饭就去男生宿舍找文新。男生宿舍中午时分来个女生是件新鲜事,因为只有男生找理由往女生宿舍楼跑,还没见过有女生上男生宿舍找人的,自然引起大家不小的好奇,几个男生伸着头看是哪个傻小子运气这么好,有女生主动上门来找。 莼子找到501宿舍,敲了敲门。 里边有人应到:“开着门,进来说话。”里边人肯定想的是其他宿舍的男生来借东西。 “文新在吗?” 屋里听出是个女生的声音,立马乱了阵,许昆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忙着找毛巾被包住身体,嘴里说道:“我操,文新,你丫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怎么有人找上门来了?” 文新也没听出来外面是谁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下地去开门。 见是莼子,文新很奇怪,他也不知道莼子为了什么事在这个时候找他。 “找我吗?” 莼子说:“不找你还找谁,找你有事,有时间跟我出去一下吗?” 文新穿好鞋紧随莼子下楼,501宿舍的人都很意外,文新什么时候交上女朋友了,他们感到不可思议。 许昆最后又来了一句他评价文新惯用的语录:“蔫东西。”
莼子和文新来到楼下的花园找个地方坐下,莼子直接告诉文新,她想在校刊上发表他的小说。 文新感到既兴奋,又意外。 “行吗?我还以为没人认同呢。” “我觉得挺好的,接近生活,我就喜欢质朴的东西,不过……”莼子又提出了她的想法,“结尾我想改一下,不要让主人公太消沉,改成女友原谅了他,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不是更好些?” “行。”文新满口答应下来,小说能发表,比什么都高兴,什么事情也都愿意去做。
莼子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怎么也无法和小说中的主人公相比,也无法想像他能写出那么粗线条的文笔。 “你们男生宿舍就像你写的那样吗?” “有过之,无不及。” “那你也那样吗?” 文新忙解释说:“我不是那样,我只是真实地记录一下我周围的生活。” “我看着你也不像,要不是你拿给我小说,我肯定认为是那个贫嘴诗人写的。”莼子想接着和文新探讨一下小说的内容,就约文新到远处走走,因为她看到男生宿舍里几个男生正冲这边起哄。文新痛快地答应了,两个人就离开宿舍楼前的花园,向校园深处走去。
文新的小说《我的大一生活》在校刊上刊登了,第一期只登了前半部分。校刊是晚报大小的四版报纸,篇幅有限,不能一次登完。正如莼子预料的那样,小说在学生中间引起了共鸣,这一期的报纸一张也没剩下,全部被各个班级拿走,学生会这几天还总有人来问有没有剩余的报纸,有人还把报纸贴到了公告栏上,于是每天午饭、晚饭前后,总有许多人在公告栏前观看,不时还有人叫好。
第二期报纸同样抢手,莼子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数量上多印了一倍。大家在读小说的时候,心中泛起一丝涟漪,自然会回想起自己是如何度过大一生活的。 与学生们对这篇小说的反映不同,小说的刊出引起了校方的关注和不满,堂堂的校刊怎么能被污染呢?团委书记马上纠集校刊编辑部的人开会,要求停止刊登《我的大一生活》一文。莼子不太服气,说这两期报纸大家反映不错。 “正因为反映不错,我们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团委书记危言耸听地说。 “文责自负,又没人让您顶雷,再说不就是一篇小说吗?”莼子最讨厌团委书记假正经的样子,不服气地争辩着。 “这就是雷,上面追查下来,谁也顶不住。”团委书记怒气冲天近乎咆哮地在会上发着雷霆之威。
501宿舍的人也读了文新的小说,当时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文新的大作,只是觉得主人公就是照着许昆的生活写的。许昆却不承认,他说:“这种人多了去了,怎么就是我呢,再说你们几个谁有那能耐呀,能把我写出来。” 只有文新听到他的话心里在笑,他没告诉501宿舍的人,他现在是文学社的成员,他就是小说的作者。宿舍里的人也没人想到他们的生活里会有这样一位墨客文人,而且藏而不露,要不怎么说不要以貌取人呢。
第31节 我们
西方的节日像圣诞节、情人节、母亲节等等多有宗教的色彩和人文关怀的味道,我们的节日除了国家法定的节日外,各行业,各部门还自发地创造了几个节日,如各地的美食文化节,旅游节等,让大家自我娱乐一番。这一年市高校就专门组织了“大学生第一届电影节”,目的就是要用电影这种文艺形式,反映当代大学生的生活,让象牙塔里痴读圣贤书的学子们记住他们的生活是多么美好。 上面的通知传达到学校,校领导立刻就组织团委、学生会讨论如何参赛,文学社的负责人也列席参加。校长要求把参加大学生第一届电影节当成重要的工作来抓,由校党委主抓,团委负责具体工作,学生会、文学社积极配合。
“同志们,同学们。”校长声音有些激动,“我们要演出我们学校的风采。我们要用事实展现我们全体师生员工良好的精神面貌,我们就是要用自己的电影,为我们营造浓厚的文化氛围。” 用文艺作品为生活涂脂抹粉虽不是校长的发明创造,这是我们文化的积淀和底蕴,但这种手法在现如今的各类晚会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学生会和文学社的工作是组织全校的文艺爱好者提供剧本。提起写剧本,莼子和李虹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文新。他们找到文新说明意图,要他尽快写出故事的梗概,再丰富内容。 文新说:“我可从来没写过剧本,怎么写呀?” 莼子把一本早就准备好的《电影》杂志,递给文新:“照着上面剧本的格式写就行。” “最好我们先想想写什么题材。” “能不能把你的《我的大一生活》改编一下?这不是现成的故事吗?”李虹提议道。 “不行,不行。”莼子直摇头,“团委书记肯定不会同意这个题材。” 文新想了想说:“我知道有个毕业班的学生,大学学习一直不太认真,毕业时在北京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只好去外地闯天下,他的女朋友也和他分手了。咱们能不能就从这件事上写,希望大家珍惜大学时光,为自己也为将来着想。” “听着还行,就是还有点‘大一’的影子。好吧,你先写,写完了再修改。”莼子把初步交稿的时间定为两周后。
莼子隔三差五地去501宿舍找文新,让他中午不准休息,赶写剧本。文新说:“你都快成逼债的黄世仁了,我可得出门躲债了。” 同屋的人说:“秀才,以后中午不许回宿舍,要是那小妞儿再来宿舍找你,我们几个就给她办了。”于是文新中午只好放弃午睡,找个教室去写剧本。 文新一连两周晚上都和莼子在一起编写剧本,莼子把他生活方面包了下来,为他打饭,给他打好热水,在学生会编辑部的小屋里,守着文新写他的大作。 501宿舍的人一连几天晚自习找不到文新,他的作业也没法抄了,于是就说:“别是那个女生勾引坏了文新,学习的不要,学坏大大的。”
在莼子的监工下,文新终于把剧本的初稿写了出来,莼子迫不及待地做了第一个读者。剧本还是文新一贯的清新幽默的风格,故事情节很吸引人,活脱脱勾勒出大学生活的一个侧面。 “行,挺好的,回头我犒劳你一顿。” 文新终于松了口气,说:“我不行了,再也不能这样写了。” 一个月后,文新的剧本修改完成,剧本的名字叫《青春呓语》。
学校总共只收到两个剧本,另一个是校团委书记写的,剧名为《我们想到一起了》,是根据建筑系学生的设计得奖的事情编写的,写的是几个大学生参加一个建筑设计竞赛,他们男女生分成两个组,暗地里互相竞争,都想战胜对方,但最终想到了同一个设计方案,于是就又合作完成了这个方案去参加竞赛。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