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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第1节:三味书屋
学校座落在北京偏东的工业区里,你在长安街的东端下车(如果你在长安街不知从哪下车,嗅觉好的话,闻到酒糟味就下车,附近有个酒厂),然后乘上拥挤的250路公交车就会到达学校。一上车有的学生就会闭上眼睛眯上一觉儿,不用担心找不到学校或者坐过站,你的嗅觉会告诉你学校是否到了。你首先闻到的是酒糟味,然后是化工厂散发出的尿素的味道,最后你被一股恶臭(臭河沟的味道)惊醒,你就该起身到车门口去了。因此,这所大学也被学生们称作“三味书屋”,不知鲁迅先生如果在此“三味书屋”就读,是否还能写篇名文纪念纪念他的大学时光。
校园大门钟楼上的金色“大笨钟”始终停留在一个时刻上,这算是学校的一个标志。学校大门最早并不是这番风貌,简单的两个水泥柱像两个巨人伫在那里,挂在水泥柱上的铁门一合,便完成了阻挡外部闲杂人员的任务,从外面看不像是大学,倒像个工厂,后来,由市里和国外的校友共同捐资,要改变校园工厂式的建筑面貌,于是,校园开始大改造,呼啦啦上了十大建筑,学校的大门就是其中之一。 大门上设计个钟楼,钟楼上安个伦敦式的金色大笨钟是校长的想法,是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寓意。钟楼上的大钟是找当时特有名的铸钟工厂特制的,学校就是冲这个钟的名气才去工厂定做的。
金色大笨钟准时准点地走了没多长时间。一开始出门时学生们还常和它对对表,后来发现总是对不上。有人报告给学校,说大钟可能出问题了,后来就有一些工人攀着绳子上到大钟上边反复调整时间,于是校园门口多了道风景,隔三差五的总有人在大钟上攀爬,像是不定期地举行攀岩比赛。后来维修工人干脆不来了,就任其行走。大钟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时针走到八九点之间就停了下来,以后就没再运转。停止走动的大钟就一直挂在钟楼上,保持着它生命终止时的样子。有人把这事反映给新上任的校长,建议是不是换个大钟或者是换个别的什么标志,新校长对建议不置可否,还幽默地说:“就先这样吧,以后有资金再改,这不正象征同学们就像八九点钟的太阳嘛。”
学校的其他建筑都是由本校建筑系专业的教授带着几个学生设计的。建筑系的学生是这所大学里除计算机外最牛的专业,如果你来学校,看见背个画夹子满校园溜达或者给人画肖像搞创收的,那准是建筑系的学生。 这些建筑系的学生虽然没机会受清华建筑系梁吴大师的直接熏陶,听说也是差几分没考上清华建筑系而被特招到这个学校的,所以这些建筑系的学生总是一副怀才不遇又高人一等的模样。前些日子听说参加30年代学生运动的纪念建筑设计比赛,建筑系的学生得了一等奖,这几天建筑系简直就像过节一样,那热烈气氛不亚于许海锋给咱国家争了第一块奥运金牌。建筑系的教授更是激动,讲话时差点喜极而泣:“我们是第一,超过清华了!”赢清华是这些建筑系的教授永远的梦想,就像中国足球战胜韩国队,哪怕就一场也行;赢清华还是这些建筑系的教授永远追求的目标,也是他们孜孜以求锲而不舍地把知识传授给学生的动力。建筑系的决心也影响到了学校办教育的思路,大学的期限一下子变成了五年,使得大部分学生在最后的大学阶段感觉像是延长了一年有期徒刑。
建筑系获奖的设计方案后来才知道不过是个小品式的建筑,不能放在大街显著的位置,这三个建筑小品至今仍留在西山樱桃沟里的一小块空地上,是三个尖尖的,大小不一的,据说是象征帐篷之类的乳胶白颜色的锥体。
校园的十大建筑就是由这些获奖的建筑系教授和学生设计的,建筑外观全部是乳胶白的颜色,和那三顶帐篷差不多。为了使自己的名作让后来的学生不出校门就能欣赏,电教楼的屋顶上也设计了与得奖建筑小品一样的三个锥体,只是体积小了些,从模型上看挺扎眼,实际建好后走在下面的人一点也看不到,白费了建筑系教授和学生的一片苦心。
校园的新建筑刚刚建好时,颜色是那么白,与原来的灰色建筑拉开了时间和感观的距离。有些人突发奇想,要把校园所有的建筑涂成白色,向新建筑看齐。这个想法最初拿靠校园外侧的宿舍楼实验了一下,结果感觉不是像个监狱就是像个病房,于是作罢,如今又弄成了黄色,是屎黄的那种黄。
校园内的十大新建筑外型都似曾相识,礼堂正面是纪念堂式的,只是颜色变成了白色,匾额上的“北X大礼堂”这几个字是校长题写的,本来是想等市里的领导题写的,因领导们都很忙,没有时间为个摆在学校里的建筑浪费笔墨,才由校长代了笔,不过门口的校名确实是某位市领导的真迹,只是这位领导没过几年就糊里糊涂下去了,留下的真迹一直也没时间更换,或者是忘记了。
学校分成十个大系,系里又分成许多专业,一个专业就是一个班,班级的名称是系的名称加上专业的编码,也有人把系的名字提升到具有褒贬含义的叫法,在系与系之间的足球比赛上,双方的拉拉队,特别是那些聪明的女生,会展开丑化对方的宣传攻势。如无线电系和电子系比赛,无线电系的拉拉队就喊“电子系——垫底系”,电子系的拉拉队就喊“无线电系——无系”。土木工程系(土木系)的拉拉队懒得费力气找对方的谐音、谐意词进行攻击,而一概以“傻X系”作为结语。这时广播里就发出大家文明观看比赛的呼吁。
土木系是学校高考招生分数最低的系。如果说建筑系学生表现清高,计算机系、电子系学生毕业前程光明,多少使这些系的学生还认为自己是这个学校的主人,总要表现出富有理想、富有追求的样子,那么土木系的学生则像是这个学校的过客,充当着陪太子读书的角色,他们往往表现出更加本质的一面,好玩、好斗、好起哄,他们用与大学要求格格不入的态度去应付学校的规章制度。“粗糙”是大多数老师对土木系学生的评价,土木系的学生不在乎这种评价,足球比赛时就用两个词为本系加油:“土木系——牛X!XX系——傻X!”全不在乎其他系老师联合起来要求取消土木系比赛资格的呼声,也不在乎学校广播里要文明观赛的呼吁。
由于土木系的这些“特点”,土木系学生的宿舍就被安排在了校园比较偏僻的一号楼的顶层。楼外隔条马路就是一片平房,平房区的北端是条浑浊的河沟,里面的污水漂浮着油污和泡沫,散发着浓烈的刺鼻的恶臭气味,据说这条河沟过去可是咱老北京运粮的河道,不知陵寝里的皇帝老儿如果地下有知他早年用来运送他吃的粮食的河道已经变成他的子孙吃完粮食后体内废物排出体外后的通道时,会不会一骨碌从坟墓里爬出来。夏天宿舍的窗户是不能打开的,除非你是一只苍蝇,对这种气味有足够的依赖性。 第2节:鬼屋501 土木系学生的宿舍因为靠近马路,惟一的好处是出门坐车时可以少走些路。宿舍在顶层,可以不用穿过别的楼层直接到楼顶去喝酒、弹吉他或是享受月光浴。
501宿舍在顶层靠近水房的一间,离厕所也很近,隔着水房就是。这间宿舍还有个怪名字,叫鬼屋,原由是宿舍的一面墙壁自己会出汗,其实是宿舍靠水房的一面墙渗水。开始住进来时,新粉刷的墙壁,谁也没注意。后来墙壁就像出汗一样,结满了水珠,当水珠达到一定的直径,会顺墙流下,靠墙的床铺就会洇湿一片。有时屋顶上结集的水珠会落下来,正好掉在下面张着嘴睡觉的人的嘴里。
一般学生的宿舍每间住六个人,501宿舍只安排了四个人,不是学校和系里特殊照顾他们,而是住在靠渗水这面墙的朱一民和土豆受不了夜里被凉冰冰的水滴惊醒的滋味,被疏散到了别的宿舍,仅留下肖潜、文新、许昆、杨跃四个人。多年水汽的洇湿润泽,使得墙面上长出了绿色植物——苔藓,一片连着一片,杨跃一天闲来无事,用手使劲抹了一把,想把这些低等生命扼杀。苔藓确实死掉了一片,颜色也变成了黑绿色,看上去就像虫子屎抹在上面,惹得许昆对着杨跃大骂:“你丫闲得,你抹了还长,看跟你丫拉的屎一个色儿,真他妈恶心。” “你丫才拉这色儿的屎呢。”杨跃嘴上不甘示弱,但从此罢手。过了几天新的苔藓就又长满了墙壁,只隐隐留下一些黑绿色的痕迹。 因为所在班级是土木系里高考分数最低的专业,自然而然四间男生宿舍也都安排在了紧邻水房、厕所的位置。两间阴面的房间,一间还挨着水房,两间阳面宿舍大门都冲着厕所。
大家都说鬼屋里的四个人有点鬼才。肖潜被选为501宿舍的舍长,因为他在宿舍里排行老大,个头比较高,能镇得住人。他留着一头长长的头发,像个指挥家,有时出去还扎个马尾辫,不知他这种发型是照着哪个国外明星版本抄袭的,在校园里非常另类,惹得学校党团委书记之类的一干人不住地做他的思想工作,希望他返璞归真,回归他的男儿形象。 “小常宝被土匪逼得女扮男装,躲在深山老林,那是旧社会,你看你是新中国的青年,怎么弄成看不出男女的样子呢?这要晚上碰上个流氓,还不把你给抢了。”书记总是这样开导肖潜。 “男流氓我不怕,正好我引狼出洞,见义勇为一回。我就怕深更半夜我一人回学校,女流氓惦记我,给我劫了色,破了我童子身,我没法回学校见人啊。” 肖潜的贫嘴是任何人也没办法的。多次谈话没有起到效果,又不能因为这学校给肖潜开了,所以做政治思想工作的一干人马也就慢慢默认了。
别看肖潜白天上课总是一副迷迷瞪瞪,昏昏欲睡的样子,然而到了晚上他的精神却是出奇的旺盛,是有名的夜猫子。他喜欢和几个要好的哥们儿晚上熄灯前拿上吉他在楼顶上狂唱流行歌曲,熄灯后又和许昆一起,不知到什么地方去唱“小夜曲”了,直到半夜两三点钟才回来。而最近一段时间,他又不再每天晚上弹吉他、唱歌、喝酒,而是到学校外边,行踪飘忽不定。有的同学说他忙着炒股,也有的说他在外边泡妞儿,总之,谁也说不清楚。
老二许昆是个武侠迷,除了跟肖潜在一起弹吉他唱歌外,读武侠小说是他的一大爱好,做个大侠是他的理想。他上课倒是不像肖潜那样无精打采,趴在桌上补充晚间消耗的睡眠,而是把武侠书带到课上,老师上面讲课,他下面研读金庸,脑子里幻想着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 许昆不许宿舍的人叫他老二,要么叫二哥,要么直呼其名,谁要是不小心叫了他一声老二,你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会吃上他的一拳半掌的。 “操,要是世界上没有枪该多好啊。”他觉得生活在现如今这个时代,敌对的人互相拿子弹消灭对方实在是武林高手的不幸,比不出谁是英雄谁是好汉。英雄豪杰用武之地大大缩小,也就他和老三杨跃较劲时才能用得上一点小招数。他一读到小说中的大侠用武功将对手打败时就会异常兴奋,拿杨跃当他的假想敌,嘴里哼哼哈哈地用他号称“霹雳蛇毒掌”(他总要往手上喷些唾液,权当蛇毒)的手与杨跃过招。
老三杨跃总是怕别人弄脏他的东西,大家都说他有洁癖。许昆有时踢球回来,见到桌子上杨跃晾的温度合适的凉白开,端起来就喝个底儿朝天。杨跃发现了,嘴里嘟囔半天,把杯子拿到水房玩命似地冲洗,仿佛不是许昆用它喝了水,而是在里面撒了泡尿。 许昆见杨跃嘟囔起来没完没了,就恶狠狠地回敬说:“回头我他妈用它撒尿,让你丫的干净。” “俗人一个。”杨跃给许昆的定性就是一个“俗”字。杨跃和许昆就这样经常斗嘴、抬杠,一直斗到毕业,是班里有名的一对杠头。杨跃不敢惹肖潜,许昆又总也惹不过,于是总是时不时地欺负欺负老四文新,感觉一下“当地主恶霸欺负穷人的快感”。他要是什么东西被动过,就会嚷嚷是文新动的。有时他明知道是许昆故意毁了他的东西,也不敢对许昆怎么着,只是冲文新发发火,出出气。
老四文新外号秀才,是那种典型的学究气,除了学习没更多的爱好,生活总是缺少激情。人倒是十分老实忠厚,班里宿舍里的人缘不错。杨跃责怪他时,他开始特当真地解释不是他的过错,后来时间久了,也知道杨跃是故意在他身上撒火,不过他也不太计较,只是说一句“不是我干的”,然后就不再理会杨跃无穷尽的责备,这时倒是总会有许昆之流的武侠义士帮他明里暗里修理杨跃。 第3节:六十分万岁 按照社会上的想法,大学就是个象牙塔,塔里的人都在认真地学习,将来回报社会,为人们建立一个美丽的社会大厦。而躲在象牙塔里的人却不太考虑外面人的想法,按照社会给他们规划设计好的成长历程按部就班地直线成长,他们的生活偏偏要来个螺旋似的推进,犹如交流电的曲线,在一条直线上下两侧波动着向前。他们从不在本色的生活画卷上涂抹上虚伪的色彩,因为本色属于他们,装饰的色彩属于社会的期待。
从何说起大学生活的本色,还是从一句校园口号说起吧,那就是“六十分万岁”。这句口号是校园里由来已久流传甚广的一句话,原因是高考时千辛万苦,奋力拼搏,进了大学门就认为一切都高枕无忧了,可以好好放松一下紧绷了三年的神经,只要功课及格,只要毕业时能拿到“二证”——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就可以了。所以,“六十分万岁”实实在在是当时大多数人的想法和生活的座右铭……
土木系的老师们包括班主任老蔡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这帮孩子上了大学,忽然全对学习没了兴趣,即使能学得下去的也把60分作为学习的目标,大多数人都尽量放松自己在高中期间绷了三年的神经,积极参加一切学习以外的娱乐活动:跳舞、踢球、组织乐队、喝酒、聚会。不管上大课还是小课,去听课的就那么几个铁了心要考研和觉得在宿舍待着没劲的。每次大课、小课老师留的作业,也就是班长、书记、文新几个人做,大部分人直接用他们几个人的作业当原版复制。班长朱一民开始还一个劲儿地让大家自己做,不给别人抄的机会,于是大家就抄文新的作业。朱一民知道了就教训文新。文新苦恼地说:“我每次都把作业藏起来,他们翻出来抄,抄完他们交了,把我的作业不知扔哪了,那我还不如让他们抄呢。” 文新一开始也怕班长说自己纵容别人,把作业收起来几回,后来不知被谁翻了出来,抄完后把原件销毁了,害得文新有苦说不出,索性他就随便让大家抄,这样他的作业才不再神秘失踪。朱一民指着文新说:“你就会装老好人。” 班里的人送给朱一民一个简短地评价——“事X”,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猪头小班长”。
愿意抄作业的还算有点学习的兴趣,有的甚至连作业都懒得抄,也从不交作业,许昆和肖潜就是其中两个。 许昆参加了两次高考,第一次参加高考,他一考完试就把高中课本全部烧掉了,等到分数线下来,他差几分没考上,不得不又借了同学一笔钱买了全套的教材和复习资料,今年他忍了个把月知道了自己的高考分数才过了一把秦始皇“焚书未坑儒”的瘾。 肖潜比班里的多数同学大一岁,和许昆的高考经历差不多,也是复读了一年考上大学的。他看起来要比班里的同学有一种成熟感,所以是名副其实的“大哥”,班里男生的活动,班长朱一民说话都不太管用,只要肖潜感兴趣,大家才有积极性。他和许昆最合得来,或许是经历相似的缘故,第一学期俩人都不去上课,上大课在宿舍睡觉,弥补前一天损失的睡眠;小课因为点名,就象征性的坐在教室里回答一声“到”。
第一学期高等数学考试,老蔡的班得了两项第一:文新得了全年级第一;全班不及格人数全年级第一,而且平均分不及格。也怪那帮考试及格的,多一点分数都分给了不及格的兄弟姐妹,得60多一点分数的有十五六个,虽然文新得了全年级第一,分数最高,但仅靠文新几个人,成绩再好,也不够十几个不及格的哥们儿姐们儿平均的,而且还有肖潜和许昆这样的重灾户,能把得满分的学生平均分拉回到及格线以下。急得班主任老蔡的血压直往血压表200多毫米的刻度上撞,几年没犯的结巴毛病也犯了:“我……我就没见过这么……这么不学的学生,你哪怕60分……万岁……呢。”
第二学期一开始系里就把班里的学习作为一项重要的工作来抓,由系里书记带队到班里蹲点,号召班里开展一帮一的活动。肖潜和许昆多半都不参加,也找不到人。班主任老蔡给班长和书记下了个命令:“告诉他们俩人,如果再不上课,可要通知……家……长来了。你们不是考上大学就没事了,你们还得拿毕业证……呢,那毕业证可不是白给……的,得考试及格,有一门到最后不通过也……不行。”老蔡又语重心长地讲了过去一位学生毕业时高等数学补考不通过,毕业证拿不到,怎么怎么着急,怎么怎么托人,最后费了半天劲儿才拿到毕业证的故事。 “那不还是拿到了吗?到时我们就托您办这事呗。”一个不及格的学生回应道,大家大笑起来,老蔡举的这个例子实在不敢恭维,只说出了过程的艰难,却没有黑暗的结局,并且还透着那么一点光明,也就失去了警醒后人的作用和功能。 “托我,我……我托谁去,我可告诉你……们,到时补考不及格,我让你们找不着……我。” “那您上哪儿呀,您能飞上天去?飞上天去您总得落个地呀,只要您落地,我们就找得到您。” “我是鸟啊我落地,就贫吧,到时看谁着急。”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文新回宿舍把班主任老蔡的话告诉了肖潜和许昆。 “知道了。”肖潜弹着吉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也许是被班主任老蔡的诚心诚意感化,或者是高考后的松弛综合症一学期过后得到了缓解,班里大多数人都开始收起玩心,上课的人数明显增加起来。 也许是真的怕通知家长,肖潜和许昆也开始坐到教室了,不过一个上课时间用来补充睡眠,一个用来读武侠小说。看到课堂上班里人头齐刷刷的都在,老蔡的心这学期总算放回到了肚里,感到蹋实许多。 第4节:开车,走 班主任老蔡年龄将近50岁,面相却像已经退休,说话总是婆婆妈妈,班里开班会他从头到尾把每个人都数落一遍,连文新这样的秀才也不放过。大家评价他就一个字——“烦”。不过他最喜欢班长朱一民和杨跃。喜欢朱一民是因为朱一民对他的话百依百顺,在班里不折不扣地贯彻他的讲话精神;喜欢杨跃是觉得杨跃是班里的美男子,比别的男生看着要文明礼貌得多,也是土木系好几年招进的学生样子和品行粗糙惯了,突然招进杨跃这样一个“帅呆酷毙”的小伙儿,突然让人觉得土木系也是藏金埋银的地方,老蔡面子上一下子就有了光彩。
对于他的数落,大家一开始还认真听一听,后来干脆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当回事。老蔡把这一切全都归罪于肖潜,说他年龄大,主意多,把其他男生都带坏了。所以在班会上老蔡批评完一个男生,就接着会提肖潜的名字。有时肖潜还没等他接着往下说,就赶紧认错,弄得老蔡也不好意思,说:“谁说我要批评你呀,我想表扬你两句呢。” “您别逗了,您要是会表扬人,哑巴也会说话了。”肖潜的话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连老蔡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看老蔡挺喜欢杨跃,杨跃却对老蔡一点也不感冒,他形容老蔡就是一刚进城的农民,土得掉渣。一次老蔡在理发店新理了个发型,班里人谁见着都新鲜,杨跃对大家说:“你们看老蔡的头像不像50年代生产大队的会计?”大家一琢磨,可不就像电影里生产队会计理的发型嘛!于是就哄笑起来,再见着老蔡不知怎么就想起杨跃的话,想起杨跃的话心里就想笑,好几个人还憋不住,当着老蔡的面就笑,老蔡说:“你们高兴啥呢,见面就笑。” 几个人不说原委,于是老蔡也跟着傻笑,他一笑大家就更忍不住,满课堂笑成一片,弄得老蔡直让大家严肃点。
一开春,学校里组织全校的师生到远郊去植树,这是学校一项传统的活动。植树的地点在一座小山上,四人一小组,植树的任务承包到组,每个组要种两棵树。 大家干得很快,一上午就把两棵树填到了树坑里。中午吃完饭,几个男生看着碧蓝的湖水心里直发痒,于是几个人就悄悄在一起商量。杨跃提议是不是一会儿下水游泳,这话被班长朱一民听到了,他警告大家不许游泳,说学校有规定不许私自下水。见几个人不听,他把这事告诉了老蔡,老蔡一听就有点上火,忙不迭地找到那几个男生狠狠地批评了一通。 班里的男生有个习惯,老蔡越是不让干的事就越想干,理由就是你不是爱操心吗,那就不让你闲着。老蔡这顿无名火一发,几个男生心里就下了决心非要给老蔡惹点事儿。
趁着中午大家都在午休,肖潜、许昆和杨跃几个男生就脱了衣服下了水,在湖里游了起来。朱一民看到他们下了水,立刻报告给老蔡,老蔡站在岸边冲着水里的男生直喊:“都给我回来,要出事的。” 几个男生谁也不理老蔡的茬,继续向湖中央的一个小岛游去。男生离岸边越来越远,风又从水面上不断地向岸边吹来,老蔡顶着风,呼叫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老蔡停止叫喊,对朱一民说:“到时准点开车走,他们不是有体力吗,让他们自己走回城里去。” 水中的男生已经游到了湖中的小岛,正在上岸,今天他们也没有准备,清一色的赤裸着身体就下了水。在岛上的几个抱着身子,冻得不行,许昆还有点逞能似的向这边挥手。岸边的人都冲对面的小岛看去,一个同学还伸手试了试水温,手一接触水面,立即缩回:“我操,这么凉,那哥几个够火的。”
“集合上车了!集合上车了!”植树的组织者开始招呼大家上车返城了。 班里的几个男生冲着对岸上的几个人招手呼喊,告诉他们该走了。几个人也听到了呼唤,下水往回游。老蔡一招手,让大家全部上车,今天他确实要给这些不听话的男生一点颜色看。 岸上的人都上了车,司机问人齐没齐,几个男生说:“再等一会儿,还差几个。” 司机看着老蔡,老蔡铁青着脸也不说话,司机只好等着。老蔡之所以不发开车的命令,也是怕几个男生出什么事。他眼睛一直盯着水里的几个男生。 几个男生渐渐地靠岸了,杨跃和肖潜已经上岸去穿衣服,其他几个也都游到了浅水区。 老蔡对司机说:“开车,走!” 第5节:蒙老蔡一回 司机开始还没反应,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老蔡,那意思是真要丢下那几个男生不管吗? 老蔡又对司机说道:“开车,开车,让他们自己走回去。”司机这才领会了老蔡的意思,一上挡,加大油门,汽车立刻就从湖边的空地驶上了公路。正在穿衣服的几个男生先是一愣,衣服没穿利索就拼命冲着车挥手,“土豆”的裤子一不留神还掉了下来。车子一点也没有停的意思,继续向前开。几个人见车没停,还跟着跑了一段路,见车越开越快,知道老蔡确实生气了,故意甩下他们几个,就停止挥手,有些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儿又回到岸边接着穿衣。车上老蔡看着几个不听话男生的狼狈样,开心地说:“活该,非得让他们长点教训不可。”他又想起什么,问朱一民:“怎么杨跃也在里边掺和?”他印象中,杨跃应该属于听话的学生,不应该干出这种事。 朱一民说:“没准还是杨跃带的头呢。” 老蔡说:“这小子还真有点蔫儿坏,我怎么没看出来呢。”他又嘱咐朱一民:“晚上他们回学校了,你通知我一声。”朱一民忙点头答应。
刚才还是热闹的岸边,此刻就剩下几个男生了。他们穿好衣服,个个嘴唇冻得发紫,京城五月的天虽然干燥,中午有些暴晒,早晚时分还是十分阴凉的。而此时太阳早已走到了偏西的山头,光线也从刺眼的白光变成了橘黄,映得水面像是披了一层炫目的轻纱。不过这几个人现在已经没心思欣赏这傍晚来临之前优美的山水画了,他们感到肚子很饿,现在急于要做的事就是填饱肚子。 “怎么办?上哪去?”几个人商量着该如何是好。 许昆说:“先到县城里吃点东西,然后再想办法回城。”许昆的建议得到大家一致拥护,什么时候温饱都是大问题,于是几个人就一起唱着歌朝山下的县城里走去。
进了县城,几个人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便宜菜,先填饱肚子,接着又打听长途车站的位置,打听清楚,几个人又步行,穿了近半个县城到了长途车站。回城的长途车一小时一趟,刚刚发走一趟,下一趟还要再等一个小时,于是几个人就在候车厅的椅子上打扑克消磨时间。几个人边打牌,边抱怨老蔡真丫的,故意整他们几个。肖潜说:“咱也让老蔡着回急,故意气丫的一回。” “怎么气?”几个人问肖潜。 肖潜说:“我有个主意,就说咱当中有个人淹着了,在医院抢救呢,回去给丫报信,让丫跑回县城一趟。” “好主意。”几个人拍手称好。 “怎么编故事呢?”外号“土豆”的同学问道。 肖潜说:“许昆,这回你丫委屈一下,就说你丫淹着了,送医院了,说我们几个陪着你,杨跃和土豆回去通风报信。” 许昆鼻子哼了一声说:“行,就知道你丫的让我干最难干的事。” “谁说难干?这事最好干,你又不露面。杨跃和土豆得回去表演,演不像没人相信的。” “就这么着。”几个人的坏主意一定,接着就商量回去后该如何表演,要演的跟真事似的,目的就是让老蔡白跑一趟。
最后一班长途车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几个人又倒了几次车才回到学校门口。肖潜和许昆直接去了操场,派杨跃和土豆去宿舍里造声势,几个人嘱咐他们一定要表演逼真,要让班里人确实相信他们的话。 杨跃一回到宿舍,就看到朱一民正和文新在宿舍里。朱一民是为了等候他们,特意在他们宿舍待着,他要完成老蔡交给他的任务。见了杨跃,朱一民赶忙问道:“他们几个呢?” 看着朱一民有点着急的样子,杨跃脑子一转,心想不如让朱一民去老蔡面前通风报信,于是,他故意不理睬朱一民,而是直奔许昆的床上开始乱翻许昆的东西。他把许昆的几件衣服一股脑儿地往一个大袋子里装。朱一民见杨跃不说话,而是莫名其妙地收拾许昆的东西,心里一下子就没了底,感觉是出事了。 “问你丫的,你倒是说话呀,怎么了?” 杨跃马上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什么怎么啦,出事了呗!” 朱一民和文新立刻围上来,有些心急地问:“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杨跃静了一下神,接着说:“许昆淹着了,正在县医院抢救呢,我回来给他拿两件干衣服,丫还湿漉漉的躺在床上呢。这事告诉你猪头,都怪你和老蔡,把我们扔下,才出的事。” 朱一民一听这话,立刻像火燎了屁股,顾不上杨跃的埋怨,也不再细问原由,撒腿就冲出门去找老蔡通风报信了。
文新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问杨跃具体情况。杨跃本想告诉文新实情,但又怕说漏了嘴,就胡编了一通,说车开走以后,许昆又下水,在水里腿抽筋了,淹了好几口,直往下沉,幸亏大家把他救上来,但是已经呛了几口水,昏迷不醒,给送县医院了。 说完他就假装拿东西要走,文新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杨跃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你看好宿舍就行了。”说罢就跑了出去。 文新一个人留在宿舍,心里挺着急,就向另外两个宿舍走去,想告诉其他人一起想想办法。他走到土豆他们宿舍,土豆也正讲着许昆溺水的事,于是文新就接着打听情况。土豆的版本更是出乎文新的意料,他说许昆沉到水底了,现在正在打捞呢。听着听着,文新就感到有点不对劲儿,故意问了一句:“尸首捞上来没有?” “我和杨跃回来时还正捞着呢,我们回来先报个信。”土豆添油加醋地极尽夸张,他回来时也没和杨跃合计合计该怎么说,说着说着话就分成两岔儿了。
文新越听越不对劲,本来杨跃说许昆出事了,文新心里就半信半疑,心想凭许昆的水性和体力,该出事的绝不会是他,现在听杨跃和土豆两个不同的故事版本,他心里已经对事情的真相有了数,心已经放回到肚里了,但他并没表露出来,看着土豆继续表演,引诱其他人继续上当受骗。 真有几个人信以为真,大声嚷嚷着要去老蔡和系里汇报,还没等他们出门,老蔡和朱一民已经带着系里的人到了门口。
老蔡正在家里吃饭,朱一民突然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把杨跃的话跟他叙述了一番。老蔡一听脑子轰的一下,第一个想法就是和朱一民赶紧去长途车站,坐车到县城去。他把饭碗一丢,跟着朱一民就往外跑。路过系办公室,朱一民一转念,不如赶紧告诉系里,于是就撇下老蔡直接去找系主任汇报。老蔡一转身的功夫发现朱一民不见了,正着急,朱一民领着系主任从楼上下来了。 系主任见了老蔡先问了问情况,问清楚消息的来源,系主任说先去找知情的人核实一下情况再做进一步的打算,于是三个人就直奔男生宿舍,到了宿舍正赶上几个男生要去报信,一看系主任和老蔡都在,就连忙把土豆叫出来,让他说明情况。土豆本来也就有胆骗骗大家和老蔡,见系主任也在场,立刻就没了话,叙述变成了推辞,说自己也没看清楚情况,气得几个男生直骂,说你丫刚才还那么清楚,现在怎么说不清了,于是有人又满楼道喊杨跃。也碰巧,杨跃见骗了朱一民,正要回来看看究竟,在楼道里一露头就被几个眼尖的人发现了,于是就被叫到了跟前。杨跃本想如果是老蔡一个人在场,就接着编故事,没想到系主任也在场,知道玩笑开得有点大,赶忙改口说是和朱一民开玩笑,没想到朱一民当真了。
当着系主任的面,老蔡和朱一民都感觉下不来台。系主任一听,放了心。他批评了几句杨跃,又对老蔡说他有事先走了,剩下的事让老蔡自己看着处理。他边走边摇头,心想这帮不知深浅的顽童,今后还不知要捅什么乱子,真够老蔡受的。想到这儿,他倒真有几分同情老蔡的意思。 老蔡不好意思地给系主任赔不是,待系主任一走,他脸色比煮熟的猪肝还难看,阴沉着脸让杨跃把肖潜和许昆几个人找回来。
杨跃和土豆到了操场,肖潜和许昆几个正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边聊天边等着杨跃回来报告消息,听杨跃和土豆一讲情况,连说坏了坏了,想不回去,躲着点吧,一想也不是好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杨跃回到宿舍。老蔡见了他们,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要求有关的人都要写检查,不然就不算完,非要给他们几个上报系里,弄个警告处分不可。几个人没成想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于是连夜就在501宿舍商量着怎么写检查,边写还边责怪朱一民,说丫长的是猪脑子,没事上系里瞎嚷嚷什么呀。朱一民因为消息传播得快,在班里正没面子,看他们几个写检查还责怪他,就又解气又得意地说:“你们几个吓死我多少细胞你们知道吗?活该!” 大家接着又夸杨跃表演得好,差点就大功告成了。几个人又嘻嘻哈哈在一起把检查写完,互相传抄着。 通过这件事老蔡得出一结论,他不止一次逢人便说:“这世界上信鬼也不能信杨跃。”朱一民一听这话,连忙随声附和,说老蔡说的就是对。 第6节:实打实的体贴 土木系有五个班,肖潜他们班是三班,班里总共31个人,女生却只有五个。大家都没料到班里五个女生中竟有两个特别出众,居然在“系花”排行榜里榜上有名。 “系花排行榜”不过是漂亮女生在男生口头上出现次数多少的简单叠加,被多数男生认可和常常提到的女生就可以作为“系花”。大部分得知自己上了系花、校花排行榜的女生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工科大学比不得文科学校,也比不得北大、人大文理兼备的大学。女生人数不占优,漂亮女生更是凤毛麟角,被公认为“系花”、“校花”的女生模样也许就是比其他女生靓丽些,并不能算真正的美人,但土木系(3)班的这两朵花不同,因为她们确实够得上漂亮,从一入学就牵动了班里男生的神经。
班里的两朵“花”一个叫陈晓涓,一个叫王伊竹。第一次开班会时两人就抢全班男生的眼球。陈晓涓清瘦秀气,就像电视剧《红楼梦》里的林黛玉的饰演者陈晓旭,连名字都只差一个字,所以,男生有时喜欢称呼她为“林妹妹”。王伊竹的模样显得大气一些,有点成熟女人的味道,用肖潜的话讲,陈晓涓是小家碧玉,王伊竹可称大家闺秀。 从第一次班会大家见了面,班里的男生就开始对陈晓涓、王伊竹展开了爱情攻坚战,个个摩拳擦掌发誓要将两朵花拿下,目标空前地一致,甭管是谁,反正肥水不能流到外人田里,这么好看的花怎么也得插到班里,哪怕是牛粪上呢。
许昆在宿舍对肖潜说:“哥们儿,只有你丫跟我有一拼,哥们儿别的事可以让你,碰这事可别怪兄弟不讲情面。” “那你就接招吧,我作你的情敌。”肖潜说。 许昆看了看肖潜高出自己的半个头,想了想可能自己要吃亏,就说:“要不还是这样吧,咱俩一人一个,免得伤了和气。大的让小的,我先挑。” “行,我让你。” “够哥们儿。那你说我挑谁好呢?林妹妹吧,模样还行,就是两个篮球太瘪了;王伊竹,球倒是鼓,就是脸有点黑,还长青春痘。说好了,你想要哪个?”许昆想听听肖潜的意见,他好选择主攻方向。 “不是让你丫先挑吗?怎么色大胆小啊。” “我是拿不定主意,还挺难办。” “你丫也就过过嘴瘾吧。”杨跃在一边接过话茬揶揄道。 “你丫的找抽呢,没你丫的事,你懂个屁呀。” “走着瞧吧,看谁先上手。”杨跃比许昆还要自信。 “你敢动我看上的妹妹,我一掌劈死你。”许昆张牙舞爪地挥了挥“霹雳蛇毒掌”,伸出舌头就要舔,杨跃赶紧制止。 “行了,我认输。”他怕许昆的唾沫里含有毒的化学成分,会毁了自己身体某个部位的皮肤。嘴上说“服了”,心里却骂道:“就你这副德行,谁看得上啊。” 班里的男生都把自己看成“丘比特”,拉开爱的神弓对着陈晓涓、王伊竹用力放箭,他们希望自己这时能够成为一名神射手,第一个把爱的神箭射到陈晓涓、王伊竹的心里。他们叫它“凤凰宿舍领”攻坚战,看哪个宿舍的男生先把她们搞到手。
秋天到了,班里组织去香山秋游,这是一次比拼放箭的机会,几乎所有的男生都盘算着怎样利用这个机会向陈晓涓、王伊竹大献殷勤。 一路上,许昆腻歪在陈晓涓身边,围着她讲笑话,让她开心。他现在想好了追求的目标就是陈晓涓,目标确定后他就开始发动代号“凤凰宿舍领”的总攻行动,自封为尖刀宿舍班的班长。杨跃本来也想和陈晓涓套近乎,一个劲儿地在陈晓涓旁边搭腔,不料许昆上来就当着陈晓涓的面挤兑他,说他驴粪球外面光,其实特埋汰,抠鼻子,抠脚丫,每天不刷牙,睡觉磨牙放屁吧嗒嘴,还有狐臭。说得陈晓涓半信半疑,一个劲儿地往后撤着身子躲着杨跃。 杨跃反击道:“你丫放屁,你才那样呢,你丫满嘴跑舌头,其实就是说你丫自己呢。” “不信咱找人问问,是不是你丫干的事。” 正说着,许昆看到身后文新正在一边。 “问问秀才,我们一宿舍的,看谁放屁。”他冲着文新喊了一句,“文新过来,你说我刚才说丫的是不是真的。”许昆指着杨跃大声地嚷嚷。
文新其实也没太听明白许昆和杨跃究竟在吵吵什么,他在这种取悦女生的活动里显得无所适从,他就像一个小工具,多数时间会被别人遗忘,只是想起时才使用一下。 虽然没听明白,但他知道一定是许昆在挤兑杨跃,他在宿舍里最气的就是杨跃见人压不住火的狗脾气,所以这时肯定要帮的人是许昆。 “没错。”他特别肯定地说。
大家一阵哄笑,杨跃恨不得立马儿活吞了文新,他没想到平时比兔子还蔫的文新这会儿会给他这么一个大大的下不来台,而且是当着班里女生的面。许昆的霹雳蛇毒掌他不怕,这蔫乎人背后的一闷棍可是要命,自认为本身很伟大的形象一下子就像泡了水的泥菩萨像稀里哗啦地垮到了地上,无法收拾起来。 “你丫傻X!踹你丫的!”杨跃急赤白脸地推搡着文新。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丫暴露本性了吧。”许昆添油加醋地继续扩大领先的战果。 陈晓涓本来还觉得杨跃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挺招人喜欢,至少不招人烦,没想到他骂文新粗话连篇,还出手特狠,一点也不像开玩笑,顿时就对杨跃的为人有了反感。
杨跃赶走文新,回头再上前和陈晓涓搭话,陈晓涓对他表现得比对任何男生都冷淡,闹得杨跃挺没趣,想回过头来讨好王伊竹,又见肖潜和王伊竹谈得火热,别人根本插不上嘴,只好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大叫了一声:“走快点了,走快点了。”想分散大家的注意力,见没人响应,就一个人大步流星地向山上冲去。他抄近路爬上一个小坡,在坡顶上看到班里的大队男生还在拥着陈晓涓、王伊竹缓缓地向山上蠕动,嘴里愤愤地骂了一句:“一群傻X!”他刚要继续一个人独行,先到达山顶,忽然看到班长朱一民一人背着三个旅行包,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落在了大部队的后面,还一个劲儿地喊前面慢点。 “大傻X一个,活该!”他庆幸自己只不过是没得到讨好的机会,但至少不像朱一民那样白费了一身的傻力气。想到这儿,他有点幸灾乐祸地冲着山下的人群大声喊了一句:“一群傻X!朱一民,头号大傻X!”喊完,顿时心里轻松了许多,一溜烟似地就向山顶上冲去。
今天班里一集合,朱一民就自告奋勇地帮女生背包。陈晓涓把包交给他,他又捎带替王伊竹把包背上,那意思是他不是为了追求陈晓涓才这样做的,而是显示他是一个心地十分高尚,有着博爱精神的有志青年。陈晓涓、王伊竹开始还不好意思让班长背那么多的包,朱一民挥起粗壮的胳臂,指指上面的肌肉疙瘩说:“没问题,再有三个也没问题。”他想向陈晓涓、王伊竹表示,他不仅心灵美,还有许昆等只会油嘴滑舌的人所没有的男子汉似的身子板和对女生的实打实的体贴。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