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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节：权威的雄性魅力
布敬章有些惊讶，租新场地的事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既然现在有这样多的人参加，自己不如干脆做得努力点，就算来不来什么下线，裴金光也得给自己点好处吧。他自然而然地把王宝花神化裴金光的那一套用上，很快，几个第一期学员便成了新人眼中的“精英状元”。他们对这个称号也泰然接受，在众多年轻的大学生里出类拔萃，绝对是件得意的事。
午休的时候，布敬章抽空打了个电话给秦雅莉，王金芳说她没在，这几天一直很忙似的，除了吃饭上课，很少在宿舍呆着。布敬章心想这女孩八成是为了躲钢炮，杵子可能还不知道怎么找秦雅莉，所以自己只要不在，短期内她可能还算安全。
这更加大了他在这里多捞一笔的信心，只要裴金光一回来，自己就要提一下报酬的事了。他没给郑经打电话，现在和他说什么都没用了，也少让他操心吧。这个哥们儿其实还是很够意思的，以后有了钱，还真得好好谢谢他。
晚上的party大概是这里最热闹的一次，身为裴金光助理的布敬章极大地发挥了自己的所有潜力。在学校的低调习惯完全被他忘在脑后，他越来越自然地接受大家的敬仰和追捧。这让他想起吴若有说过的一句话：明星和小丑一样，要学会锻炼自己不怕出丑，只有这样，你才会站在台上演出，而人们只能抬头看你。
晚上布敬章还钱的时候，大乳房女孩问他怎么这么快就有钱了，他闪烁其词地蒙混了几句。女孩低头不语，神色间颇有些醋意：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怎么会真的缺钱呢。
布敬章呵呵地笑了，亲昵地拍拍女孩肩膀。他越来越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那和在秦雅莉面前的感觉大相径庭，虽然她也是那么依赖自己。
大乳房女孩大概从布敬章身上感觉到了那种权威的雄性魅力，身体贴得越来越近，36C的胸脯顶得他几乎无法自持。这时人们正在那个新院子欢快地收拾着，布敬章忍不住把胳膊放在女孩身后，她马上热热地贴了过来，侧着身子把脸靠着布敬章的肩膀，从身上传来的热力让他一下亢奋起来，手不自然地抬了起来，犹豫了几秒钟，终于放在女孩高耸的胸前。坚挺的手感让他忍不住捏了一下，听到女孩鼻子中发出沉重的呼吸，把脸蛋贴过来，红红的嘴唇在月色下发出迷人的暗光。
布敬章令人吃惊地犹豫着，他忽然想到这应该是自己的初吻了，上次在学子湖，虽然已经碰到了秦雅莉的嘴唇，可马上就被该死的胡老头惊散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眼前的女孩虽然火热，秦雅莉却一直在他脑子里。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听到裴金光那熟悉的热情语调在隔壁院子里响起来：吴老师，你来一下。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布敬章忍不住有点失望，静静听了听，隔壁院子里的人们正忙得兴高采烈，他摆摆手示意女孩别说话，贴到墙根前，隐约听到裴金光说道：这几天来人怎么样？
吴若有说道：和咱们算的差不多，两天统共来了十四个人，几个特别兴奋的刚才已经把入会手续都办了，嘿嘿。他应该是用手比划了一下点钞票的样子，布敬章听到裴金光有些疲惫地笑了笑：很好，这样下来，再有三天就能差不多了……后面他低下了声音，听不到什么，然后吴若有说道：是啊，那个布敬章这几天表现还真不赖，你说，咱们是不是……后面的话又被人们突然高声的欢笑掩盖了，布敬章急得抓耳挠腮，半天才听到裴金光说道：……先看看吧，最后再说。你忙去吧，我找他说说去。
布敬章赶紧退了回来，拉着女孩回到宿舍，才发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你，你怎么偷听人家说话啊？
布敬章暗叫一声，怎么这样忘形了，他心里转了个圈说道：嗯，我，我上午听吴老师说我可能会有机会接受公司正式任命，一时激动，忍不住想听听是不是这个事。真不好意思。
女孩半信半疑地看看他：真的啊？布敬章红着脸“嗯”了一声：是啊。我也愿意得到更大的机会啊。
女孩脸色才缓和下来，扭了扭身子，忽然说道：哎，外面是不是裴总监啊。
布敬章平静了一下，兴冲冲地跑出去：裴总监，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金光看到他就笑了：是啊，这两天赶得太紧了。敬章，我听吴老师说你这两天干得很好，很卖力啊。
布敬章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都是跟您和吴老师学的。他还不知道两个人究竟说了什么，可一想到这些人的入会费，心里不禁激动起来。他们至少不会说自己坏话，说不定是真的有心思拉自己入伙。可自己实在不敢再等三天，下线拉不来，又担心钢炮会真的找到学校去，那自己的一切都白忙了。他摸了摸衣兜里的那个手机，只要裴金光再夸几句，应该就可以提一提自己待遇的事。
果然，裴金光背着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咱们公司虽然大，可毕竟是发展阶段，正需要很多人才，你的表现让我们很满意，所以这次顺便和公司高层提了一下。你别着急，这几天很忙，过去后我会和你仔细商量的。布敬章连声嗯着，等他说完接口道：太谢谢您了，这也是我的愿望，能和精英中的精英一起共事是我的荣幸。
裴金光欣慰地拍拍他：很好，努力吧。说完转身就走，布敬章一下急了，叫道：裴总监，别走啊。
裴金光转过身：还有事吗？哦，对了，你把那电话给我吧，回头我替你申请一个。
第66节：打下一番天地
布敬章愣了半天，裴金光的话让他几乎完全失去了信心，妈的一个电话都记得这样清楚，自己想要钱不是更难吗？他愣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掏出那个一次没用过的电话：裴，裴总监，我，我。他硬下头皮，心想自己不能就这样白听几句好话就算了，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于是咬咬牙说道：我来的时候仓促，身上没带多少钱，您看，您看？
裴金光似乎料到了他的话，并没着急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布敬章马上就后悔自己说了出来，这几天的努力算是白费了。果然，裴金光淡淡地说道：敬章啊，现在提这个还为时过早吧？你毕竟是新来的学员，虽然帮了不少忙，可毕竟还没有一个下线，一笔成绩。知道吗，上至我们的总管，下到我和吴老师，都是一步步从学员干上来的。对你的任命，是提前给你一个机会锻炼，可不是让你要条件的。
他的话说到最后，已经明显地带着不快，布敬章本来有些后悔一下被打消了，妈的，一帮臭流氓而已，到现在还装。听他的话，过几天自己也不会得到分文，到时候他们带着现金一走了之，自己不是白搭了半天热乎劲。这样的想法让他忽然有些屈辱感，自己又不是那些傻乎乎的大学生，凭什么在这里浪费精力和宝贵的时间。
裴金光看到布敬章一言不发，闷“哼”了一声准备离开，布敬章一步赶过去，看了看宿舍的方向说道：裴总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也显得毫无感情：别说什么公司不公司了，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裴金光神色一下变了：你说什么？
布敬章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这几天，我和王改芬他们一样忙了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狠了狠心继续说下去：到时候她可以换个大戒指，我能得到什么？看到裴金光惊讶的神色凝固在脸上，布敬章心想这赖不得我，那些学生可以被你们几句话弄得真像做了老总似的，我可不管那一套，没有钱，谁给你费这劲。于是反而从容下来，掏出一根烟点上，找了个地方蹲下来。裴金光没着急说什么，围着他转了两圈，半天才开口说道：你都知道了什么？
布敬章没敢抬头：也不知道什么，就知道现在人挺多，钱也不少。裴总监，我这几天这么卖力，就是知道这钱来得快，你们又都是聪明人……
裴金光打断他的话：你没告诉过别人？
布敬章肯定地点点头。裴金光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敬章，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的，所以让你接触了这么多东西。他看了看对方一脸的无所谓，只好也蹲下来：这事不能着急啊，再说，你没成绩大家也不服气啊。
布敬章扔掉半截烟，现在裴金光的态度很说明自己出对了牌，不如干脆点：有没有成绩，不还是您一句话的事吗，我既然可以做你的助理，拉几个下线不是小事一桩吗？
裴金光被这句话说得愣了半天才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布敬章站起来：我要求不高，这几天我一直带一个组，我只想能得到相应的组长提成就行。
裴金光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佩服地点点头：行，我果然没看错你。这样吧，明天我给你一个组，之后他们再拉来的下线，允许你提成，但是，你绝对不能告诉别人。不然大家谁都没好处。
布敬章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痛快地点点头：没问题，其实我们的目标都一样，有我在，只能对你有帮助。
裴金光摆摆手：不用多说了，今天算我领教了你。就这样，我的话你记住了。
看着裴金光的背影，布敬章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是汗水了。
他找了地方坐下来，琢磨着自己居然可以这样冷静地说出这些话，自称精英的裴金光一样没办法。不过，这些人毕竟是老骗子，虽然答应了自己，可别背后来个瞒天过海，拿了钱一走了之，自己再掌握他们的把柄也是白搭。他回到宿舍，大乳房女孩正在那里发呆。布敬章叫了她一声：裴总监正式让我做咱们的组长了，明天开始，组里的一切活动都是我安排，你去招呼大家回来，咱们好好计划一下。
看来裴金光是真的怕了，第二天他对布敬章的态度完全可以说明这一点，人前人后都非常客气，甚至在王宝花和吴若有面前还透出些战战兢兢的意思。这两个人显然也知道事情的缘由，王宝花再也没有了那种愤愤不平的态度，在和新学员打成一片的时候，时不时也把布敬章当作了神化的对象。所有人都不无艳羡地看着他，布敬章心想都他妈不见棺材不落泪，谅你们也没杀人的胆量，遇见我，算你们倒霉吧。他开始有些同情那些和自己一样的大学生，这些人还傻乎乎在这里受训，自己却转脸变成了训导者，人和人怎么能比呢。
下午的时候，布敬章很快就发现自己这个组原来还有很多人没加入会员，更别说什么下线了。
他想这没准裴金光在背后捣了鬼，可一时又想不出办法要挟他们。发了半天愁，他忽然想到既然梅讲师和吴若有可以单凭一张嘴说动人们掏钱入会，自己为什么不试试。他马上激动起来，自告奋勇地要求晚上加一堂课，只是吴有若说什么都没时间，裴金光自然也百般推辞，无奈之下，布敬章决定试试亲自出马，看看自己这个短短五天内造就出的精英，究竟能不能马到成功。
那个晚上布敬章第一次尝到了演讲的快感，十多名大学生在他的带领下又是喊口号又是慨然高歌。王宝花还大方地过来帮他，那个晚上，布敬章完全忘了自己的麻烦事，同龄人的狂热让他有些飘飘然，眼睛一直热热的有什么在涌动。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大家，心想如果不是我身在难处，一定会和你们成为好朋友，打下一番天地来。
第67节：几千块钱又算什么
裴金光很嫉妒布敬章的无师自通，和吴若有在教室外面酸溜溜地看着。这让布敬章更加充满了信心，只要自己坚持几天，只要这几天没人去学校找事，自己完全有把握弄来钱，秦雅莉啊秦雅莉，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晚上布敬章久久不能入睡，虽然大部分学员都转到了新租来的大院子。
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培训课上激动人心的情景。他甚至有些犹豫，假如这两天能顺利弄来几千块，自己会不会舍得离开这里。不管怎么说，这里有太多的诱惑和趣味。虽然那些学生被裴金光愚弄了，可他们拉来了下线，经济上一点没有损失，下线再去找下线，大家都不会损失。就算最后一个下线拉不来人，也在这里学会了自信和更多东西，那几千块钱又算什么呢。
这样一个金字塔形的上下级关系，不正是最坚固合理的吗？或许，裴金光他们只是在吃住条件上藏了些私心，培训上却实在没有什么毛病，也并没把行骗当作高尚的东西，也没把黑的说成白的。
细想起来，很多优点根本就是现在的教育体制所不能具备的。他不停地在地铺上辗转反侧，这些年轻人不一定都比自己傻，这样死心塌地地放弃学习来到这里，肯定也思前想后过，这说明传销，或者是直销也许真的有合理的一面。那么，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和裴金光他们搞好关系，哪怕在大学毕业后，也算多一条出路呢。他有些后悔昨天对裴金光的态度，看来，明天还要好好表现一下，能想法真的进入他们的组织最好。
凌晨的时候布敬章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他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那个大乳房女孩依偎在自己怀里，奇怪的是秦雅莉也在，不但没有不高兴，居然还和那女孩有说有笑的。他终于明白什么叫齐人之福了，一位自己从来不敢想的大美女，一位风骚惹火的性感女郎尽在怀抱，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妙的。布敬章在梦里满足地微笑着，忽然，听到裴金光充满了敬畏的声音说道：布总，您的车来了。
布敬章随口说道：我不姓布，你直接叫我老总就好。一边看着梅讲师弯腰鞠躬地打开那辆白色宝马的门，王宝花的肥脸上几乎全是笑容：老总，您慢点，小心头。她毕恭毕敬地让过布敬章和两位美女，用惯有的，夸张的大嗓门向身后喊道：战友们，为我们的精英老总欢呼啊，一二三……
众星捧月般围在宝马身边的年轻人齐齐举起了双手，像当初纳粹的追随者欢迎自己的元首一样奋力高呼着：站住，不许跑！布敬章不禁勃然大怒，他认为自己应该学会恩威并施，于是慢慢地钻出宝马，叉着腰扫视了一圈慢声说道：闭嘴，你们这些小鬼，怎么口号都不会喊！人们的热情并没因为他的不快而稍减，齐刷刷地停顿了一下继续喊道：
醒一醒！醒一醒！
每年的春夏之交，A城到处都会飘着棉花一样洁白的杨絮，比三月的柳絮更密，更有规模。已经热起来的地气熏着一团团的杨絮漫天飞舞，然后沉积在某个无风的角落，有人或车子经过时，掀起的气流就会把它们轻易裹着，再一次的飞舞起来。远远看去，仿佛阳光下一场鹅毛大雪，却完全没有雪花的清凉可爱。
杨絮中饱含了太阳的热度，粘在人的脸上，衣服上，油然是一种燥热和烦乱。挥手去赶，大团的杨絮马上就会脆弱的支离破碎，仿佛融化了一般无处可寻，然后在人们不注意的时候，钻进鼻孔或者眼睛里，任你用多大的力气，也无法弄干净。
A大校园里到处都飘着这种可恶的东西，于是很多女生都在脸上蒙了一块纱巾遮挡，爱美的女孩照样会在这上面做点文章。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人们都会以为自己到了某个阿拉伯国家。春衫正薄的年轻女子，袒胸露背，面上披一块漂亮的纱巾，看起来诱惑又神秘，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眼光。可布敬章全然没了心思观赏眼前的景色，他还穿着那身黑裤子白衬衣，只是黑裤子粘了很多黄土，白衬衣蹭了许多黑道。
认识他的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总是波澜不惊的男生，怎么是这样一副绝望的眼神。
406的门紧紧闭着，布敬章推了推毫无反应，可他似乎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靠在那里继续发呆。这时门忽然开了，他被闪了一下，踉跄了几步走到屋子中央，看到一个女孩从椅子上站起来，正是高挑美女芮灵。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站在门口的不是孟津，居然是郑经郑大头。
布敬章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再去看芮灵，她满脸娇羞地躲在床和桌子的角落里，正偷偷抬眼看着。郑经走过来，拍拍布敬章的肩膀：臭皮，你怎么才回来。哈，弄了个手机！
不简单，不简单，怎么号码也不告诉咱们一声。
布敬章一屁股坐在自己的铺上，没头没脑地说道：咱们屋的人哪？都上哪儿去了？
郑经摆摆手，示意芮灵坐下：这几天你也不在，咱们这快他妈成大戏院了，那叫一个热闹。芮灵在一边扬扬手，郑经“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别着急。臭皮，你先歇着，等我回来再给你说说，呵呵，我们现在得出去一下，你歇着啊，回见。
郑经和芮灵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虽然离着还有段距离，可显然已经超过了所谓的安全范围。布敬章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那孟津还不把郑经生吞了。
他颓然躺到床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无法再想其他东西。忽然，门又开了，吴玉明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看到布敬章又惊又喜地叫出来：臭皮你总算回来了，我正要找你说点事呢。
布敬章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失态，勉强“嗯”了一声。吴玉明一边收拾着什么东西一边说：我告诉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小琴答应跟我回家看看了，我妈高兴坏了，让我周末回去看看。我想趁这个机会让我爸给小琴在我们家那找个工作，你说合适不合适。省得她在这里做什么杂工了。
第68节：非法传销
布敬章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行啊。吴玉明没发觉对方的反常，得意洋洋地收拾好一个背包：我等不及了，今天就回去，反正也没什么课。顺利了后天就回来，小琴也着急呢，她家的那个亲戚整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下可好了，到时候就让她住在我家，嘿嘿，多美啊。
布敬章欠起身看了看吴玉明，他那张马一样长的脸上满是喜悦和兴奋，不像回家更像娶媳妇一样。布敬章苦笑一下，报应到了，自己过去总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现在一倒霉，谁都比自己强，真他妈的风水轮流转。
吴玉明乐呵呵地收拾好东西：那我走了臭皮，有什么事打我家电话就行。门再次关上，布敬章再也躺不下去了，匆忙换掉脏兮兮的衣服跑出去，他现在他只想马上见到秦雅莉，不管自己做得多失败，多倒霉，都要见到她，告诉她。
7号楼进进出出的人同样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布敬章，似乎他脸上写着“倒霉”两个字。他拦住本班的一个女生问道：秦雅莉在不在宿舍？
那女生飞快地摇摇头：没在啊，她前天就没回宿舍。
布敬章大吃一惊，急促地问道：她上哪儿去了？女生还没回答，他猛然想起什么继续问道：是不是有一个又黑又胖的陌生人找过她？是不是？女生摇着头，一脸好奇地说道：不是啊，她不是和张一帆回家了吗？你们在一个宿舍怎么都不知道。
布敬章再也听不到女生说什么了，呆呆地站在女生宿舍门口像一根木头。老舍监喊了他一声没有反应，刚准备出来揪住他，布敬章突然转身向宿舍跑去，疯了一样撞开406的门，里面依然空无一人，金棍的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那个回家才带的名牌旅行包果然不见了。
布敬章失声喊了起来：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啊，人都死哪儿去了！他的喊声又尖又利。走廊里有人被吓了一跳，探出头往里看。布敬章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孟大个，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秦雅莉和金棍怎么回事？！
孟津扶着布敬章让他坐下，关上门说道：臭皮，你听我慢慢说，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听说前几天你回来过，马上就走了。然后秦雅莉就来咱们宿舍问怎么回事，我不知道金棍和她说了些什么，反正看她挺着急的，后来就和金棍一起出去了。我心想他们别背着你做什么事，就偷偷跟了出去，看到他们俩和那次吃饭见过的黑胖子在学校外面说着什么。黑胖子走了后我问金棍怎么回事，可他什么都不说。再后来，我搬出了咱们宿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布敬章这时才发现孟津的那张下铺已经换了古建三的东西，长长出了口气，心里已经全明白了。自己走了之后，钢炮肯定来过学校，秦雅莉一定是被逼不过，接受了金棍的帮助。他努力咽了口唾沫：那他妈的就该和金棍回家？这个贱人，你借他的钱我不反对，怎么能说走就跟人家走呢。
孟津被他咬牙切齿的神色吓坏了：臭皮，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不过，你可别想不开。秦雅莉那样的女孩，本来就不是为咱们这样的人准备的。说着他也长长出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吧。芮灵跟郑大头好了，唉。
布敬章一愣：怎么回事？
孟津说道：大头开始想帮我们撮合一下，找过芮灵几次。谁知道这个丫头说什么都不肯再见我。其实我也知道，出了25号的事，她说什么都不会跟我了。可万万没想到，她却喜欢上了郑大头。唉，郑大头后来和我谈过一次，说绝对不是成心撬我的行市。只是看那女孩可怜，说了些安慰的话，那女孩就总是找他。他还说，让我不解气就揍他一顿。
你说，我怎么能下的去手，大头一直对我不赖。脑子聪明又会说话，芮灵喜欢上他一点也不奇怪。算我没出息，干脆搬到别的宿舍，眼不见心不烦吧。
布敬章被孟津充满忧郁和伤感的语调打动了，扭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他黑黝黝的脸上居然挂着一滴泪珠，眼里亮晶晶的，坐在那里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男孩。布敬章一时忘了秦雅莉的事，拍拍他的肩膀，还没说话，孟津站起来说道：行了，我走了。金棍的事，我劝你也别闹，我算是知道了，这女孩要不是你的，你怎么上赶着都没戏。唉，我走了。
布敬章呆呆地看着大个子消失在走廊的昏暗里，他经过的地板上，有一滴刚刚掉落的泪水，被上面杂陈的烟灰和尘土很快吸收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406又恢复了空荡荡的样子，布敬章抱着枕头缩成一团。这时窗口的太阳正烈，他却感到浑身冰冷。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孟津刚才的话：这女孩要不是你的，你怎么上赶着都没戏。难道真是这样吗？自己处心积虑地忙了这么久，一心一意地陪着她，为她凑钱，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参加什么直销，难道就为了一句没戏吗？没戏，这个词怎么如此的刺耳和贴切，是啊，自己现在什么戏都演不了了。他被巨大的丧失感拉回了昨天晚上：
布敬章从美梦中惊醒的时候，院子里正乱成一团，黑暗的天空被闪烁的警灯刺得支离破碎，刹那间他以为自己又梦见了黄河大道那个晚上，看到几个身穿工商制服的人出现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比警察温和多了，一边叫醒还犯迷糊的那些年轻人，一边追赶着吓得四散逃跑的人。布敬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偷偷爬到一个大水缸后面，看到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拉住那个大乳房女孩，一边解释着：这位同学你别害怕，我们是省城工商局的，你们参加的是非法传销，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不要跑。
第69节：你放开我臭流氓
大乳房女孩根本不听对方的话：放开我，什么非法传销，你放开我，臭流氓。
男人放开女孩，她马上跑向门口，才发现整个胡同已经被警察和工商人员包围了，不得不退回来，和其他没有逃出去的人在一起胡乱喊着。布敬章浑身冰冷地躲在角落里，刚才还散发着热气的美梦彻底破灭了。看来自己这次又白忙一场，下一步就是被这些警察遣送回校了。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战，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些人发现自己。他悄悄爬回睡觉的房间，推开后墙上的那个小玻璃窗，踩着一把椅子爬了出去。后面是一条满是垃圾的小路，幸运的是没有一个人。布敬章弯着腰在后墙的阴影里飞快地跑着，经过一个胡同口时和一个人狠狠地撞在一起。他还没来得及害怕，就听到裴金光充满惊惧的声音说道：别怕是我。
裴金光拉着布敬章沿着无人的胡同慢慢走着：敬章，这次咱们算是栽了，不知道谁把咱们的事捅了出去。我靠，警察一上来就抓住了我，好在我机灵，说他们抓错了人，才找到机会跑了出来，妈的！
警灯的亮光已经很远了，布敬章才稍稍放下心，看到裴金光手里居然提着那个密码箱。还没说话，裴金光把密码箱藏到身后说道：听我说，现在不是时候，放心吧兄弟。到现在咱们还能碰到一起，那就是有缘分。别着急，等咱们彻底安全了，这里的钱多少也有你一份。
布敬章知道自己的叫喊警察已经听不到了，只好无奈地点点头。两个人在一个废弃的门脸房里躲起来，裴金光从兜里掏出那个手机：你先拿着这个，等着我和你联系。
王宝花和吴若有肯定已经被抓了，说不定咱们以后得合作了。我们现在分头逃跑，风头一过去，我马上联系你。说着把电话塞进他的手里，没等他回答便抱着密码箱跑出去，转眼就消失在杂乱的建筑后面。布敬章半天才转过神，拿起那个电话看了看装起来，街上依然空无一人，他没敢犹豫，拔腿朝裴金光相反的方向跑去。
回忆到这里，布敬章用力深深吸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次自己算是又逃了出来，而且既然钱已经给了钢炮，自己的危险也就没有了。
秦雅莉的变节让布敬章感觉心脏仿佛缺了一块，手脚和脑袋因为得不到充足的血液变得冰凉和混乱。他猛然跳起来翻开孟津铺下的草席子，那枝短矛果然还在，只是闪亮的矛尖已经生了锈。
布敬章攥在手里呆呆地看了半天，一步跳上金棍床边的那张桌子，发狠地用短矛抽打着金棍的枕头和被子。他很快沉浸在这样的剧烈运动中，柔软洁白的枕头被砸出无数道深深的印子，又很快就恢复了原样，除了一些淡淡的锈痕，再没留下任何印记。
搏斗的胜利让布敬章身体热乎了一些，脑袋也清醒过来。他开始后悔当初对秦雅莉太客气，假如在她最发愁的时候，自己胆大一些，说不定还可以多沾些便宜。想到这里他狠狠地“呸”了一口，不知道是为自己的龌龊想法，还是为此时正美得冒泡的金棍。
布敬章继续回到自己的床上躺着，忽然想到钢炮虽然解决了，还有个该死的杵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他是不会找秦雅莉麻烦的，最后还得找自己。
妈的，布敬章坐起来又抓住那根短矛，谁也甭想再从老子这里弄一分钱，就是那个什么铲三儿也是一样。他拎着短矛在406的地板中央站了半天，半天才无力地蹲在地上，裤兜里的手机硌了他一下。
他扔掉短矛，拿出手机端详着。不管怎么说，他是不相信裴金光会继续找自己联系，谁也不会傻到找人分自己的钱。所以这个手机最好也能卖出去，自己还欠着别人几百块，该死的系花不知道会不会记得还给自己，眼下却得先弄点钱才行，万一杵子那个王八蛋找事，怎么也得搪塞一下。
布敬章打开手机，拨了寝室的号码，居然响了。他挂断电话，心想大概能卖200块钱差不多，要是里面的话费多点，还可以多卖几块钱。布敬章把电话装起来，又发了会呆，才推门走出去。这时忽然有电话铃声响起来，他不知道是哪儿的电话，听了半天才发现是自己裤兜里的手机。他迟疑着按下接听键，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我靠，你总算开机了。
布敬章一个人在门口的小饭馆坐着，面前放着一盘带皮的煮花生和半瓶啤酒。此时客人正多，两个等着吃面的外地人执著地在一边等着他。那个乡下来的女服务员不停地擦着那张肮脏的小桌子，布敬章毫不为之所动，眼睛盯着不知道哪个地方，面无表情地剥开一个花生放进嘴里，端起酒杯吃药一样把花生米冲下去。
啤酒已经不凉了，温嘟嘟的全不是滋味。看得两个乡下人大皱眉头，其中一个关心地走过来说道：师傅，让俺们坐这吧，吃了饭咱们还赶长途车哩。
布敬章依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乡下人兴高采烈地挪来两张圆凳在对面坐下来：谢谢啊。布敬章“嗯”了一声，这两个人一个人要了一大碗拉面，满头大汗地吃着，一边说今天的蜂蜜卖光了，多挣了八块半。
布敬章心里舒服了点，要想平衡现在自己的心态，莫过看到不如自己的人了，他把一只脚踩在自己的凳子上，胳膊架在膝盖上，学着老酒客的样子剥一粒花生喝一口酒，冷眼看着对面的人。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两个乡下人依然说说笑笑着，布敬章略微失望了一下。唉，他暗暗叹了口气，还好自己机灵，没接刚才的电话，那声音分明就是吴若有的，估计他还在警察手里，一直狂拨裴金光的电话。看来自己还是小心点，赶快卖掉这个电话算了。两个乡下人很快吃完了面条，其中一个掏出盒8毛钱的香烟给了同伴一根，一边龇着牙花子一边点燃抽着。
第70节：叫自己小太监
忽然有电话铃响起来，他撩起衣服从腰里摸出一个电话放在耳朵边：喂，对。说着看了布敬章一眼，扭过身低声说道：咋，熬蜜的白糖没了？行，俺后晌捎一袋子回去。
看着两个乡下人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布敬章无奈地摇摇头，偷偷把手机装起来。啤酒也没心思喝了，抓了一把花生走出饭馆。外面一片热浪，这个时候杵子不会来吧，布敬章决定还是躲一躲的好，没有课也不能在宿舍呆着。想想金棍回来后的情景，他脑子又乱了，假如当时能抓住他，还可以像模像样地决斗一下，可这样耽误几天，自己肯定没了斗志，难道就这样吃了哑巴亏吗？
男生宿舍静悄悄的，摇滚歌手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发情去了，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心烦。
布敬章推开406的门，决定拿点东西，暂时到别的寝室住两天。谁知道古建三和庄鹤都回来了，庄鹤看到他一脸的古怪表情，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布敬章摆摆手示意什么都不用说。
庄鹤摇摇头，电话响起来，他随手抓过来“喂”了一声：不是，我告诉你不是。我这是哪儿？你打电话呢问我干什么？什么？你是A城分局？什么分局？公安局啊，哦，这是A大男生宿舍，406，对。不知道，好，再见。
庄鹤一脸雾水地放了电话：这几天怪事真多，接个电话也跟神经病似的。布敬章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多呆，抓起枕头对庄鹤说道：咱们屋太热，我去老乡那睡觉去，有人找就说我不在。
庄鹤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行，你别管了。
布敬章的老乡住在411，正好空着一张床。他和老乡说了一声，把东西放下，躺了会只觉得心神不宁，难道那个杵子下午就会出现？他越想越害怕，郑经不在身边，连个说好话的人都没有，要是被这个王八蛋打一顿可太惨了。于是悄悄出了宿舍，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太阳，操场边上的一排杨树下还有些荫凉。
布敬章在一棵树下坐下来，浑身颤抖着把头夹在双腿中间，想到秦雅莉会像在自己面前一样依偎着金棍，心脏一阵疼痛，模糊中看到眼前站着两个人，不禁破口骂道：呸，一对狗男女。
庄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往日热闹杂乱的寝室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孟津搬出了406，再也听不到他长篇连载的梦话了；吴玉明估计正在家里陪着小琴找工作，没准已经抱着女孩裸睡了；郑经自从和芮灵好了，每天晚上都带着她去市里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金棍带着秦雅莉去南京好几天了，床边的美女海报已经被古建三意淫了一个遍；稳重老练的布敬章居然也不归宿，不知去向。
偌大的宿舍只剩下自己和古建三，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气。庄鹤幽幽地叹了口气，喜欢自己的那个女网友终于和男朋友彻底分开了，还说来看自己。可自从寄给她300块钱做旅费，就再也没看到人。庄鹤满怀希望地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希望这个女孩不会再骗自己，假如她明天能来，自己一定好好带她出去玩。那时候，看谁还敢叫自己小太监。
第二天是个星期五，消失的几个人还是没来上课，没人关心他们的去向，只有金惠时不时打听一下金棍的消息，她已经很多天没有饭局了，不禁有些愤愤地埋怨秦雅莉：这个小贱人果然是装出来的清纯，到底还是被金棍的钞票俘获了。
王金芳冷眼看着金惠坐立不安，心里也很难受。床单事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再没有男生对自己感兴趣，就连那个一直兴奋不已的小胖都开始嫌她麻烦，“那鸡巴玩意儿都被人画烂了，你还打听什么。”王金芳难过地想：这没滋没味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下午的时候，已经失去希望的庄鹤决定不再等网友来了，他要去论坛揭露这个可恶的女骗子。刚打开门，看到吴玉明站在门口，不禁高兴地叫起来：哎呀老吴，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快点进屋休息会，好家伙，瞧把你累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
吴玉明诈尸一样任由庄鹤接过自己的包，直着腿一步步蹭进去。庄鹤一脸关切地看着他，刚要继续问，吴玉明一把搂住他，呜呜地哭起来：小庄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庄鹤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推开吴玉明，看到他已经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了。随手抓过一条毛巾递给他：怎么了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啊老吴。是不是丢了钱了？别光哭，你说话呀。
吴玉明渐渐放低了哭声，一边擦着脸一边抽噎着：小庄，小庄，我，我被小琴给涮了，我，我被她给涮了。
庄鹤搂着他的肩膀在一边坐下来：慢慢说别着急，小琴不是托你家人帮忙找工作吗？怎么涮了你了？
吴玉明死死抓着手里的毛巾，眼睛瞪着庄鹤：她，她一到我们家，就让我催我爸给她找工作。我爸想办法求人把她安排到电信局当临时工，过几年再转正。谁知道，谁知道刚安排好，就有个男的找来了。说，说是小琴老家的对象，都快结婚了。吴玉明说着又哭了起来：我爸我妈都快气疯了，你知道求人安排工作多难啊。小琴还假惺惺地说忘不了吴大哥对她的照顾，他妈的，你说这不是涮我是什么。
庄鹤也被气得小脸煞白，猛地站起来说道：我就知道这个闺女不地道，你干脆让你爸再找人收拾他。妈的，这也太欺负人了吧，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吴玉明一抽一抽地哭着：求人安排工作都很难了，再找人把她弄出来，我爸还怎么混啊。我，我，我只恨不得亲手掐死这对混蛋。
庄鹤猛地一拍巴掌：对，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起码要把那个小子狠狠揍一顿。
第71节：开除学籍
吴玉明停住了哭声，庄鹤一脸激动地看着他，半天才说道：那小子比我还高呢，我打不过他。
庄鹤一时没了安慰的话，看着吴玉明的样子从心里难受：唉。就算你遇人不淑吧，有什么办法，人家一开始也没答应你什么啊。
吴玉明没吭声，半天才说道：唉，就算打他一顿又怎么样，就算把工作给她搅黄了又怎么样？小琴终究还是不喜欢我，算了，就当她是我一个妹妹吧。
庄鹤不甘心地“哼”了一声，想起自己的那个“妹妹”，也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啊。明明都好好的，忽然就成了这个样子。妈的，真和玩游戏一样，今天还是富翁，天亮就成了穷光蛋。
吴玉明继续难受了一会儿，出去洗了把脸，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哎？咱们屋的人呢。金棍还没回来？
庄鹤说：没呢，估计秦雅莉早在秦淮河流连忘返了，可怜的臭皮。
吴玉明心里舒服了一点：哼，其实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像我一样，能有什么出息。
庄鹤生怕吴玉明再哭，就没接茬。两个人相对无语，听到有人敲门，两个人推门进来说道：你好同学，我们是分局的，布敬章是这个宿舍吧。
庄鹤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一个穿便衣的警官继续说道：我们想找你们了解点布敬章的情况。
吴玉明刚要说话，庄鹤挨着他坐下来说：你们前几天打过电话吧？出了什么事了？
便衣警官"嗯"了一声，在对面的床上坐下说道：是的。我们省厅前阵子破获了一个大型的非法传销团伙，经过初步的审理，得知你们学校的布敬章同学也是参与者和组织者。经过对他使用手机调查，发现几天前他曾拨过你们宿舍的电话。
庄鹤听的目瞪口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布敬章这几天都不在学校啊，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警官笑了笑，示意他们别着急：前天下午我们已经找到了布敬章，现在正在接受调查。我们是想了解一下，他什么时候去的B城，什么时候回来过，最后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吴玉明和庄鹤同时摇摇头：不知道。庄鹤接着说道：这阵子很少有人见他。他回来的时候我也没看见。这位同学今天刚从家回校。你们再问问别人吧。
警官似乎想到他们会这样回答，笑了笑说道：是这样。那你知道周围有哪个同学还参加了传销吗？
庄鹤摇摇头：我都不知道哪儿有这个东西。
警官沉吟了一下：布敬章既然是组织者，肯定会和同学联系的。
庄鹤说：反正他没和我说过。哎？您说他是组织者，谁说的？
他一共才出去了不到一个星期啊。警官听到这话，示意同伴继续记录：哦？你们也这样说。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据传销组织的骨干招供，说布敬章一直是传销中的活跃分子，和一个叫裴金光的主要成员关系密切。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庄鹤两人同时摇摇头，警官继续说道：布敬章也从来没有在学校组织过类似的活动或者培训？
庄鹤说：没听说过，这个人平常挺稳当的，在外面话都不多。如果搞什么培训，全校都得知道了。再说学校也不让啊，那不是扰乱教学秩序吗？
他还想再说，警官摆摆手：好了，谢谢你们。我们再找别人了解一下。说完站起来，庄鹤着急地问道：那布敬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警官说道：别着急，如果我们证明他不是组织者，很快就会放他回来的。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说道：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他不叫布敬章，他姓白，真名叫白凯新。
庄鹤和吴玉明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两位警官走出去，一时间仿佛刚看了一部奇怪电视剧。怎么3年同学，忽然连名字都改了。白凯新，庄鹤嘟囔了一句：刚才这俩人不是骗子吧，怎么臭皮几天不见，连自己的名字都没了？老吴，咱没做梦吧？
吴玉明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我看臭皮八成是让人给陷害了，别着急，等他回来咱们再说吧。
两个人心有默契地没告诉任何人警官说的话，可没到下午，全男生宿舍的人都知道布敬章被“条子”抓走了。晚上的时候，学校临时召集学生干部开了一个会，原来是钟发泊被警方通知学校领了回去。
校方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和教育，女校长责成各部的干部马上摸查学生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和传销组织有联系的人。让人奇怪的是，会上一直没有提到布敬章，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一辆警车来到A大，两位身穿便衣的男人把他送下车，一直带到办公楼的学工处。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布敬章被带进去后门就关上了。几个学生会干部激动地趴在门外偷听，可半天也没听到有人讲话。
这个中午出奇的安静，最喜欢打闹的学生也都老实了很多。虽然学工处的会议还在继续，可已经隐约消息传出来：工程学院的布敬章，号称三分之一诸葛亮的那个小个子在外面骗了十几万块钱，还没来得及花就被警察抓到了。可没人知道那些赃款在什么地方。这家伙还真有种，在警察局就是一言不发，警察也拿他没办法，就交给学校处理了。
这个消息很快在下午得到了证实，学校的告示栏贴出一张告示，白纸黑字，猛一看还以为是谁的讣告。上面这样写着：
本校工程学院土木工程系2000级学生布敬章，因擅自离校，参加社会闲散人员组织的非法传销活动，并合谋骗取他人钱财，严重违反了学校的管理规定。而且该同学认错态度非常恶劣，拒不配合警方和校方的调查工作，造成了极坏的负面影响和后果。因此，校党委决定，开除该同学的学籍，限时离开本校。此后该学生一切言行，均和本校无关。请广大师生互相转告。
很快，406寝室像布告栏一样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布敬章被学工处放了出来，由保安监视着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一直没说话，面无表情好像带了武侠小说中的人皮面具。金棍早上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学校，本来带着一点惊恐的表情现在已经完全不见了，和所有人一样同情地看着布敬章。两个保安打开他刚收好的箱子，把里面的东西重新倒出来翻了一遍。孟津忍不住走过去，低声说道：唉！差不多就算了，人家又不是他妈的罪犯。
第72节：瞧你那样儿
两个保安根本没听他的话，孟津还想争辩，已经一天没说话的布敬章拦住他，对保安说道：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和大家私下说几句话。一个保安痛快地说道不行，布敬章说：我的东西你们可以拿出去，就几句话，谢谢了。他毫无表情的神色让两个保安无法再拒绝，点点头拎着他的箱子走出去。庄鹤飞快地关上门，有些哽咽地说道：臭皮，怎么，怎么会这样啊。
406的成员都围了过来，布敬章叹了口气，挨个拍了拍大家的肩膀，到了金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他：兄弟，咱们的事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只想告诉你们，我的事绝对不是学校说的那样。不过都是活该，金棍，秦雅莉是个好女孩，想来你也会对她不错。
金棍神色尴尬地摇摇头说道：臭皮，唉，什么都别说了，秦雅莉不会跟我的，她只是为了借我的钱。你瞧，还正式打了借条。
他掏出一张纸条，布敬章随便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正是他们到了南京后的。金棍叹口气，也拍拍布敬章的肩膀：这丫头根本看不上我，跟我回南京，是我说我爸有可能帮她爸减缓刑期。谁知道我爸说什么都不干，秦雅莉当时就给我打了这个借条回来了，妈的，我真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布敬章静静地听完，苦笑了一声：哥儿几个，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大家一起住了3年，其实我不姓布，也不叫布敬章。所有人除了庄鹤吴玉明，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布敬章接过古建三递过来的烟抽了一口说道：我叫白凯新，2000年高考就差了3分，正好我们县有个学生家里穷，上不起。
所以我家借来三万块钱顶了他的名字，谁知道系花的事把我扯了进来。可那帮搞传销彻底把我抖了出来，警察把我冒名顶替的事直接告诉了校长。本来学校里有人知道这个事，所以，她才会说我是什么传销骗钱的。说着他惨然一笑：我他妈要真是骗了十几万倒好了，这么多年光吃蹭饭，真该好好请大家。
所有人都低头不语，庄鹤眼里面已经有了闪闪的泪花：臭皮，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兄弟，你，你有时间就打个电话吧。
郑经插嘴说道：是啊臭皮，这事也赖不得别人。只怪咱点背。学不上了，咱们还是兄弟，啊？吴玉明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对，咱们好歹一起住了几年，别忘了咱们。
布敬章点点头，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床铺已经收拾起来，被褥也发了出去。除了门外的那个箱子，这里再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他慢慢挪动脚步，室友们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到门口，他扭头说道：行了别送了，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希望咱们有机会还能见到。大头，最近的事麻烦你不少，等下次我再请你喝酒吧。对了，我这里还有点钱，你还给那些同学吧。我可不想你也成了骗子。
郑经摇摇头：你拿着吧，回头我替你还上。
布敬章笑了笑，把钱塞到他手里拉开门说道：行了，咱们后会有期，再见了哥儿几个。
走廊看热闹的人自动闪开了一条路，布敬章接过保安手里的箱子，低头走出去。人们在后面唧唧喳喳地跟着，看到他始终没有回头，终于悄然散开了。
A大的校门还是那样高大威严，全副武装的门卫神色严肃地目送着布敬章走出去。马路上依旧是车水马龙，布敬章放下箱子回头看了看，校门里面的景色还清晰可见，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远远地看着他，素色衬衣和牛仔裤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布敬章下意识地走了几步，那个人影很快跑开了，热气氤氲的水泥路上，只留下一片水雾般荡漾的影子。
忽然，一阵巨大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而近地逼迫过来。布敬章慢慢转过身，茫然地抬起头，杵子正从车上下来，看到他惊奇地打量了一番：我靠，怎么着，你小子想开溜啊。告诉你，今天没钱，你哪儿也别想去！
布敬章慢慢放下箱子，掏出一根烟点上。杵子发怒了，冲过来一把抓住烟卷扔了出去：你妈的，你到底有钱没钱。布敬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妈的，我没钱！
夜很深了，A大的校园被寂静的外衣完全掩盖了，一个瘦小的人影顺着7号楼后的落雨管灵巧地爬到楼顶。铁丝上的万国旗发出猎猎的声音，人影猫一般穿行其间，很快消失在一幅床单后面。学子湖边吹来的疾风让那幅床单越飘越高，操场边上的巨型路灯及时把光射到那个人影身上，橘黄色的灯光下，是金棍那张惨白而没有表情的脸，他身前那幅本来雪白的一张床单上多了一个硕大的象形符号，符号的顶端是几个又黑又粗的大字：瞧你那样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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