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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我整死你算了
布敬章听他唠叨了几句,终于没了耐心:别事儿逼似的了,你知道什么和什么啊。还没怎么着呢就想当老师啊?玩蛋去吧你。 孟津果然没发火,扭头对郑经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一准就知道丫得翻脸,嘿嘿,不管了,睡觉。 布敬章被孟津小人得志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浑身乏力地躺在那里琢磨刚才的事。金棍显然有了动作,不然就他那个熊样是不敢炸刺的。难道秦雅莉真的值得他毫无理由地掏钱和打架?这个想法让布敬章有些安稳又有些紧张,看来秦雅莉无疑是值得自己为她费心的。不过既然是美女,跟了自己以后的麻烦事肯定不少。他又看了看已经酣然入睡的孟大个,这个家伙轻易就摆平了那个25号,看来自己也得做好心理准备,A大颇有几个公子哥似的男生对秦雅莉有点意思,无非是不得其手而已,如果系花一旦有主,那些混蛋们可能就会迁怒于己,到时候自己的生活情景怕是要有些小麻烦。 布敬章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妈的,难道听到蝼蛄叫还不种庄稼了。难道怕别人找麻烦就放弃美女?他很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耻,骂了一句,心情却有些放松,不管怎么说金棍显然在秦雅莉那里没得到什么好处,不然不会这样反常。
下午的时光总是很难熬,因为下午大多有课,七个人一般都会眯一会儿,因此这段时间通常就会成为406的例行恳谈会,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什么,最后矛头往往会指向老实厚道的吴玉明身上。 可自从春运会之后,这里的格局一下变了,不但整天满嘴人肉味的孟津挂上了芮灵这个大美女,吴老咩居然也每天忙得什么似的。庄鹤倒是很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变化,小琴是个纯朴可爱的女孩子,虽然和老吴站在一起总有些樱桃配核桃的感觉,但只要人家喜欢,谁又能说什么。 只有古建三的脸色越发地阴郁起来,布敬章和郑经每天在一起嘀嘀咕咕不告诉自己,金棍自从那次“手枪事件”后也沉默寡言了很多。这让人感觉很无聊,甚至有些生活乏味的感觉。 他不知怎么想起前阵子“床单事件”,那时候多有意思,走到哪儿都可以和人胡扯一顿,谁编排得离奇下流,谁就能引起大家的注意。他有些狠狠地埋怨那个画符号的人就此住手,不然肯定会给死水般的A大增添很多乐趣,自己也不至于如此郁郁寡欢了。
那种无聊乏味的气息就这样从406的窗户飘出去,阳光雪亮的校园里,到处都充满了这样的味道。苍白的校园生活让年轻的孩子们越发显得精力过剩,去年刚完工的体育馆挤满了发泄精力的学生。 法学院的篮球队正在这里集训,良好的训练后却输给了工程学院,让这些大个子们一直郁闷着。核心人物25号爱情的彻底失败,和孟津如入无人之境般的挑衅,让他们更加有受辱的感觉。 可25号这几天一直都垂头丧气地不知想些什么,总是对人们露出恍惚的笑容。有时训练丢了分,还会忙不迭地自言自语道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太笨”,“是我出手太晚了”等等。战友们很心疼,可谁也没胆量再去面对那根闪着银光的球棒。 因为比正常人多了很多咀嚼,孟津腮帮子上的肌肉格外发达和凶悍。尤其是半举起棒子,怒目而视的架势真让人不寒而栗,加上郑经那个“坐地户”,这些人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与之抗衡。 关键是,25号自己都不再努力,别人谁愿意“皇上不急太监急”呢。人们尽量把话题岔开,以免引起25号过多的心思。他却上了瘾似的不断回忆起和芮灵的点滴往事,想起来就热切地问别人当时的情景。当所有人不再听他唠叨后,便进入了一种沉默状态。
然后有人发现他把操场围栏的一根铁刺掰下来带回宿舍,那东西是用钢筋焊的短矛样子,虽然没有刃口,却还是很尖锐。25号找了一张粗砂纸细细地打磨矛尖,一直打到仿佛镀了一层烂银般光亮,然后模仿角斗士劈刺的动作在寝室挥舞着。这个异常的举动由宿舍里某个男生传到女友那里,再由这个女生传到芮灵耳朵里,自然很快被孟津得知。 他马上着手准备起来,令人奇怪的是,所有知情者都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给官方——学校对此一无所知,校工只是很纳闷栏杆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少了起来,按理说学生们不至于偷这个东西去卖,摇着拨浪鼓的说那东西不过5毛钱一斤。 孟津一气准备了三根短矛,不但打磨得锃亮,而且在手柄的末端还缠上了纱布。然后一手一根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狠:我整死你,小样儿吧,看我不整死你,我整死你算了。 当然,芮灵并不知道孟津的“备战备荒”,她只想尽可能多地和他在一起,不管吃饭还是上课,沉默的孟津给了她很多安全感,仔细想来,却又那么可笑——自己好好的一个女大学生,凭什么搞得没了安全感?
平静的一天过去了,秦雅莉告诉布敬章自己借到1000块钱,加上郑经找来的正好2000。两个人满怀感激地把钱数了一遍,看着女孩感动的样子,布敬章心里忽然柔软起来,有佳人如此,朋友如此,自己其实挺不错的。可能老天爷不想让自己太得意,所以把系花和这场麻烦一起安排给了自己。 他回想着刚上大学到现在的一段日子,很欣慰找到了这样的理由,仿佛给人钱也成了高兴的事。辩证法真是很科学,事物本来就有两面性嘛,谁也不能说一件事全部都是坏的方面。
不过到了黄河大道派出所的门口,布敬章还是犹豫了大半天,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是直接说找钢炮,还是先到问询处登个记。 第42节:用爪子决斗
关键是,万一别人认出自己是“逃犯”可怎么办,那样固然是省了钱,可自己又被打回原形了。他挤在人群里在派出所外围晃了一会儿,告示栏没有任何关于整顿大学治安和类似的东西。 可以断定钢炮纯粹就是为了讹自己的钱,不过这个判断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布敬章捏了捏兜里的钱,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蹲了下来,现在才八点多,治安联防队还没出动,自己应该可以等到钢炮出现。 钢炮一出现就东张西望的,那神态真像一头野生动物出洞前的样子。布敬章不自觉地咬紧了牙齿,还没决定是不是站起来,钢炮已经看到了他。钢炮并没太多的意外,很快放松下来,点了根烟又四处扫视了一圈才晃悠着走了过来。 布敬章只好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联防队员的墨镜和金链子越来越近,满脸横肉仿佛都在张牙舞爪地逼迫过来。布敬章把手伸进裤兜,那二十张钞票被汗水浸渍的有些潮湿,他一把握在手里,似乎那是一支可怕的武器。 联防队员在离大学生一米远的地方站住。歪着头,像审视某个发廊门口的小妞一样打量:他的嘴唇紧紧闭着,头发毫无造型可言,看不出本色的背心和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只手不知所措地贴着大腿,另一只显然在兜里攥着拳头;努力挺直的身板还是那样单薄,眼睛却执著地看着自己。联防队员满意地出了口气,慢悠悠说道:你干吗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有平等的味道,布敬章松弛下来,放开攥着钞票的手,胸腔自然开阔了许多,所以声音也格外的充满共鸣:我带钱来了,学生证呢?
就在布敬章谈判的时候,A大正被一场动物世界般的追逐搅翻了天。孟津和25号在食堂通往操场的路上不期而遇,孟津本能地想回避一下,因为那两根短矛还放在宿舍,平心而论,他知道自己的眼神远不如对方凌厉狠毒。好在那个25号似乎也不太硬气,远远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虚空的一个地方。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到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场”,很多同学事后回忆说那可能就是一种“杀气”,虽然不如武侠小说里那样可以摧枯拉朽,可一样让人汗毛倒竖。所以敏感的人都悄悄让开一些,这样一来,孟津和25号之间就出现了一条微妙的空地,那很像一条击剑比赛中的白色高台,两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了。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了,两个人还在各自的位置站着。围观者把走路的速度放到最慢,吃力地来回观察着。终于,25号离开了那棵树,他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于是左右扭头看了一下。这个动作是如此的暧昧,孟津的心脏猛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周围并没有25号的帮手,虽然自己没有,但显然必须有所表示了。 于是他一步步走过去,那条高台倏然扩大了一些,孟津深吸一口气,走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站下来。25号依然左顾右盼地寻找着什么,甚至看了看头上的树冠,茂密的梧桐叶子中有一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唧唧喳喳的仿佛比谁都快乐。孟津忽然有些心软,对手看起来实在太单薄了,他感觉了一下自己胳膊上发达的二头肌,学着李小龙的样子微微摆了摆脖子,再给他三秒钟,自己扭头就走。 第一秒的时候,25号的左手不知所措地抬起来又放下;第二秒的时候他的右手飞快地挠了挠自己的脸;第三秒的时候,他左手又挠了挠自己的脸。孟津没有迟疑,转身向高台之外走去。
可就在他后背的肌肉全部放松之后,25号突然动作了,他动得如此之快,恰如球赛最后一秒的跨步上篮。等孟津觉察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身后。所有人都以为25号会迫不及待地飞起一脚踢向对手的后腰,谁知道他一直冲到紧贴着孟津的后背才停下,然后举起硕大而白皙的拳头击向孟津的大脑袋。 随着一声闷响,孟津一下矮了半截,然后大叫一声向前蹿了两步,刚扭过头,就看见25号在熟悉的尖叫声中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孟津几乎吓傻了,那张扭曲的脸被放大了许多倍,25号整齐漂亮的牙齿似乎随时都可以咬到自己。他继续慌乱地后退着,可怎么能比得上25号正面冲刺的速度,他只好刹住脚步,硬着头皮面对25号,伸手试图推开他。果然,25号在孟津还没碰到自己的时候,伸出的双手便收了回来,高举过头,然后呐喊着: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孟津一边阻挡着对方的利爪,一边暗暗叹了口气:这算怎么回事呢,自己好歹一个大老爷们,干吗非被逼用爪子决斗。
那天很多人都笑了,几个在406门口看过布敬章和金棍的双人舞的男生早早围了过来,抱着胳膊嘻嘻哈哈地对两个平均身高一米八的男人评头论足。看起来彪悍有力的孟大个完全处于下风,他的指甲很短,很快胳膊上就布满了25号的指痕,疼得丝丝地倒吸凉气却无法痛快反击。就在他因为众人的嘻嘻哈哈怒火中烧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女孩惊恐万状的喊叫: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25号终于放慢了进攻的速度,孟津刚松了口气,就被他一爪挠在腮帮子上,肉皮马上像刨花一样卷了起来。孟津大叫一声,趁他寻找芮灵身影的时候奋起一拳打在他眼眶上,25号像布袋一样倒了下去。人群安静了一下,爆发出一阵喝彩。 孟津忘了芮灵的喊叫,兴奋地扑了过去,一个漂亮的膝跪准确地砸在25号的肋骨上。他甚至感觉到了那种撞击的反弹力,不过肯定没断。于是一手握着另一只手腕,弯曲胳膊举起来,粗大的肘关节在阳光下闪着黝黑的光泽…… 第43节:多看几眼遐想半天
又是A大的医务室,那位可爱的小护士皱着眉头为孟津脸上的伤口敷药,木头屏风另一侧传来25号杀猪一样的哭喊:他打我,他踢我,他压着我。所有人都被他叫得起了浑身的小疙瘩。孟津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偷偷看着旁边的芮灵,假如刚才不是她及时扑过来,自己一个肘锤就能让他彻底歇菜。不过现在看来也够了,听着25号哭得像个娘儿们,孟津一脸鄙视的表情:看见没有,你以前的男朋友就是这个德性。 芮灵一手按着孟津的胳膊,一面看着护士的动作。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隔着一个屏风,她还是觉到从未有过的尴尬。一边是新男友,一边是旧情人,一边是乌央乌央的围观者,一边横眉冷对的保安处长和校警。这些人无疑都把眼光对准了自己,仿佛两位战士的伤都是自己弄上去的。 她不服气地扭了扭脖子,漂亮的下颌和脖颈交融的曲线,在孟津眼里成了最好的疗伤药,不禁心软起来,用另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按着自己的胳膊。芮灵脸刷地红了,还没收回胳膊,听到小护士说:行了,每天自己抹点药就好。 这几天不要洗脸了,小心感染。说完她看了看孟津的黑脸,不知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的笑纹,端着不锈钢盘子绕到屏风后面,25号本来已经小声的呻吟又大了起来:别碰我,你个贱人! 芮灵猛地一震,孟津从椅子上跳起来,刚要扑过去,屏风忽然倒了,25号正在那里保持着一步跨过来的姿势,只是被医生和保安的胳膊固定在那里。这时保安处长喊了一声:别他妈没完了!你,他指了指孟津:先跟我走一趟。你。他又指了指25号:老实给我呆着,别他妈上脸。 孟津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跟着迈了一步,扭头看了看芮灵,她还站在那里,低头承受着25号的怒视。保安处长催了一声,孟津没说话,向门口走去,紧接着听到身后响起高跟鞋的动听声音,不禁咧嘴微微一笑。
人们自然为胜利者和他的战利品让开了一条路,忽然,小护士惊呼起来,所有人都看到25号挣脱了那两个保安的束缚跳下床。 芮灵也尖叫一声,本能地扑向孟津。孟津用满是紫药水的胳膊搂着她的腰,直视着25号的眼睛。他因此停下来,嘴唇却完全变成了白色。芮灵不敢看他,只好把头扎在孟津的胸前。保安处长摆头示意手下控制住他,还没等人动手,25号再次发动了,狂喊着掠过孟津两个人,直向门口冲去。观众惊呼着让开道路,孟津跟着保安一起追出去,心想他大概是去找自己的短矛了。于是“哼”了一声,医务室到处都是利器,何必这样虚张声势。 人们追星般跟着跑了出去,在大楼门口看着鸵鸟一样的25号喊叫着消失在对面的宿舍群里,不禁互相对视做了个会心的微笑。保安处长也打手势告诉保安别太着急,毕竟这个年轻人遭遇了两场失败,就不着急在纪律上惩罚了。
失去了主要演员的好戏渐渐冷却了,人们议论纷纷地从门口散开,忽然听到远远的宿舍区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救命啊! 保安处长脸色终于变了,丢下孟津带着手下向法学院的宿舍跑去,快到跟前的时候忽然慢了下来,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越来越慢,终于瘫坐在地下——此刻25号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四肢呈现着仿佛敦煌壁画上轻盈舞者般的姿势;他身下灰白的水泥地上布满了飞散的血滴,在阳光下很快凝固成了乌黑的颜色。 人们重新围拢过来,女孩们一声接一声地尖叫着,有大胆的男生走过去探了探25号的鼻子,然后凝重地扭身摇摇头,随后而来的医生推开大家,忙乱地寻找着他身上的生命特征,半天才停下来,学着那男生的样子,对着保安处长摇摇头,长叹一声。 所有人都惊呼一声,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孟津和芮灵。后者已经离开了前者的胳膊,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A大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安静,连树上的麻雀都停止了鸣叫。水泥上的尸体像磁铁一样把分散周围的人们慢慢吸过来,形成了一个看起来热闹非常却又死一般寂静的怪圈。
大概是快到劳动节的缘故,学校里的气氛非常轻松,反正可以看到的考试还没到,老师们也忙着打听学校会给点什么福利。除了几个守财奴的教授,年轻人已经开始计划黄金周出游的打算。学校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小食堂和门口的饭馆总是坐满了学生。加上这个时令最好穿衣服,所以不管帅哥还是美女,都为自己添了几件新衣服。 今年在A大的流行女装是一种低腰裤和收起下摆的短上衣,那些稍微有点资本的女孩子,几乎人手一套。这样的衣服很让人迷惑,站在那里怎么看都一丝不苟,可稍微一动作,比如蹲下去,女孩们雪白的腰肢就会惊现出来,虽然有的还套着一圈自行车内胎似的东西,但在微热的空气中已经足够诱人了。 尤其一些格外俏皮的女孩,还会穿那种两根带子缝起来的内裤,举手投足间,腰畔都会露出一点娇艳的色彩,让人忍不住要多看几眼,遐想半天。
孟津却再也没了这样的闲情雅致,他在校办公室已经足足坐了大半天的时间,虽然这里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学校最美丽的景色,甚至是刚刚开放的游泳池,孟津还是提不起一点精神。没完没了地重复“不知道”这句话让他非常疲倦,裤裆里都出了汗。可警察和保安处长的注视让他想抓一下都不可能,只好一脸沮丧地看着墙上花里胡哨的字画。现在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可所有人似乎都感觉不到饿。尤其是保安处长,他一直不明白眼前这个黑大个居然会没有一丝恐惧的表情,似乎25号的死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只有别人说起“芮灵”这两个字时,才会露出点感兴趣的意思。 第44节:惹了官司换来美人
警察们似乎是累了,让孟津在一张纸上按了个手印便放了他。副校长及时走了进来:同志们都累了吧,先吃点饭再工作好不好? 孟津被两个保安送回了406,人们像迎接英雄一样围了过来,却没一个人敢开口问点什么。他自顾躺到铺上,枕着胳膊看着上面的铺板。布敬章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孟津没有接,于是在旁边坐下说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小子真是被你逼得跳了楼的? 孟津不耐烦地“嘁”了一声,扭过头没说话。布敬章叹了口气,仿佛非常同情似的说道:就怕出这样的事,就算和你毫无关系,也他妈的整一身麻烦。我说那个25号怎么就这点出息,要我说什么也得做了你再跳楼。说完这些话他似乎想笑一下,看了看众人没有一个咧嘴的,只好掩饰过去继续说道:别闹心了,学校既然放你回来,就说明没事,就算是因为你,法律上也没你的责任。学校不过是没法向家长交代,你就小心这个算了。 孟津闷声答应了一声,侧过身继续躺着,他想起刚才芮灵清醒过来的样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甩开自己的胳膊跑掉的。还好有女同学跟着她,不然她那疯狂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会再出一条人命。 平常不太喜欢动脑子的孟津明显预感到芮灵的变化,这个胆小的女孩怕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想她当初挨了25号的打,一样不敢反抗,现在25号为她跳楼自杀,恐怕一样让她不敢再和自己交往了。想到这里孟津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25号像东方不败一样让人恶心,可毕竟是自己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己而死。就冲这一条,自己是甭想安生了。谁知道25号的家长来了,会把自己怎么样。
看着孟津翻来覆去地不能安睡,布敬章不自觉回想起给联防队员钞票时的快感。那仿佛是在买一件昂贵的货物。强壮的钢炮在钞票面前颇有些客气,还毕恭毕敬地给自己上了根烟。 布敬章按捺着心里的得意离开派出所回到学校,听说孟津的事后不禁有些兴奋,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孟大个是先甜后苦,得了美人惹来官司;自己是先苦后甜,惹了官司换来美人。看来还是自己幸运一些。自己最坏不过是给人5000块,孟津却还有一脑门子官司不清楚呢。
夜幕再次降临了,温暖的空气让许多小虫子忍不住发出不甘寂寞的鸣叫。A市没受过什么污染的天空晴朗如洗,月光随着夜风飘进宿舍的窗户,几对还没入睡的眼睛在暧昧的昏暗中一合一闭。现在包括吴玉明都可以猜出来,406以后的日子将会不平静。 这种预测让事情之外的人很有些惬意似的,脑子也格外清醒许多。吴玉明兴奋地想着最近的收获,小琴对自己越来越好,甚至开始无意中打听自己家的情况。乡下出来的女孩子就是朴实,不像城市女孩先吃了喝了再说。吴玉明透过夜色看了看孟津的位置,偷偷笑了笑,希望孟大个能顺利渡过难关吧,不然总这样实在太没意思了。 月亮由小变大,再由大变小,最后在一团银黑色的云彩后不见了踪影。孟津一直没有睡着,却也没醒着。他陷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状态,脑子一直飞快地迸出各种词汇和语句,身体却像死去般毫无知觉。往日热闹的406之夜现在变得这样寂静无声,庄鹤的梦话,吴玉明的咬牙声,金棍的吧唧嘴都听不到了。孟津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死去了,除了脑子的声音和图像,再感觉不到其他印象。 他放弃了入睡的努力,企图把那些思绪的碎片整理出来,可最后除了芮灵惊恐的大眼睛和掩面而去的背影,他再找不到其他东西。25号苍白的身体现在只剩下一圈粉笔的痕迹,水泥地上的血迹早被校工冲刷干净,那些警察执著的问话现在一个字也没留下。
天亮了,孟津一夜没睡却丝毫不困。去水房的路上,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四楼往日的喧嚣仿佛忽然被一个奇怪的橡胶袋子收了进去,摇滚歌手也停止了无休止的歌唱,只是无言地拍了拍孟津的肩膀。几个还住在学校的大四老混子不无同情地看着他,拥挤的水龙头前很快出现一个空位,孟津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打开水管,冰凉地感觉让他耸然一惊,终于清醒过来。 保安们终于在楼顶找到了抱膝而坐的孟津,此时已经过了上课的时间,宿舍区静悄悄的,他硕大的身子在脏乱的楼顶格外渺小。保安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没有反应。刚要用步话机通知领导,孟津开口说道:你妈的烦不烦,滚蛋。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孟津舒服地躺在床上,黑黝黝的脸上布满了青紫的淤血,一只眼睛只留下一条缝,腮帮子肿起来老高,以前一笑起来就露出雪白牙齿的大嘴岔,现在也像简笔卡通一样只看到一条线。他执著地攥着一根香蕉慢慢地啃着,变了形的脸上还可以看出几分得意的神情。庄鹤歪着头在一边看着,忽然笑了:你真牛,我真佩服你。一顿打换个清静,高! 孟津继续啃着香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靠我怕过谁,别说那小子不是我杀的,就真的是我干死的,也甭想折腾我,我呸,俩臭保安就想收拾我,玩蛋去! 满嘴油光的吴玉明走过来不无佩服地说:孟大个我一直以为你真没脑子,谁知道越是关键时候,你越清醒。要我说那保安就是欺软怕硬,逮着一点毛病恨不得往死里弄你。不过他们下手也够狠的。 庄鹤这时接过话茬说道:是啊,你瞧把大个打成什么样了都。 第45节:你儿子根本不是自杀
孟津好不容易啃完一根香蕉,又从床头的塑料袋里拿出个苹果,努力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咬不住,只好扔给吴玉明:妈的,这他妈俩保安成心买这么大的苹果,知道我嘴肿了吃不了。你们吃了吧,妈个巴子的,要不是一对二,我非劈他们一个不可。唉哟,小庄,给我弄个凉毛巾过来。 人们终于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厉害,甚至有人咳嗽起来。这时门开了,郑经和布敬章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这个情形纳闷地问:谁拣钱了?笑得这样古怪。 吴玉明一口咬下去半块苹果,呸呸地吐着嘴里的苹果籽得意地说:你们俩这几天才叫古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郑经看到孟津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头也没回地说道:他妈的吴老咩你是不是有病啊,说谁呢,别自己扇自个嘴巴子,还没泡上闺女呢就事儿起来了。你给我撅远点儿,臭不要脸的。
这句明显女性化的A城俚语让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25号,吴玉明打了个冷战没敢还嘴,庄鹤愀然作色地说道:唉,你说这事可怎么办,为了个姑娘出这么一档子事,好说不好听啊。那个25号怎么就这么糊涂呢,打不过就找人帮忙,犯得着跳楼吗。那可是五层楼啊,真可怕。 几个人都没搭茬,半天布敬章才说道:要我说,有可能你最好赶紧休假闪了吧,那25号的爹娘来了,还不得凌迟了你。 孟津歪头看着对面的窗外,走了形的五官充满了落寞的神色:这都没什么。他抬头扫视了一圈屋里,一字一句地说道:芮灵肯定不再跟我了。 吴玉明抢着说道:现在还顾得上这个?你都弄出人命了……他的话还没说完,众人齐齐扭头瞪了他一眼,吴玉明打了个冷战,这时金棍撞开门冲了进来:孟大个,快跑吧。 孟津并没惊慌,其他人却乱成了一团。几分钟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然后是保安处长连声的喊叫:你们冷静点,冷静点。
当那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时,人们全都吃了一惊,因为那个男人太像25号了,和旁边肥胖高大的女人一样满脸泪水和鼻涕,很快就把眼神锁定了靠在床上的孟津,还没扑过来,保安处长已经挡在了前面:你们别激动,孟同学已经受伤了。 男人咬牙切齿的样子和25号同样相差无几:他死了才好呢,我恨不得亲手掐死他!你闪开。 406的成员都被吓得躲在窗户边的角落里,孟津却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肿胀的脸让他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你掐死谁?我他妈的让你儿子快抓烂了,干什么?找我报仇,你们过来啊! 保安处长努力分开三个人,随后赶来的手下及时抓住了那对男女。他还没松口气,男人忽然挣脱束缚扑了过来,孟津灵活地闪到保安处长身后,男人令人吃惊地跟着改变了方向,白皙瘦长的大爪子转眼到了跟前。 保安处长的惨叫让所有人起了层鸡皮疙瘩,他不得不学着孟津的样子胡乱招架着。狭窄的宿舍到处都是狂乱的胳膊在挥舞,惊恐万状的保安处长嘶声裂肺地喊起来:快来人啊,把这个疯子拉开。可是没人敢冲上去,这个男人比25号要孔武有力得多,而且一点空档都不给对手,他似乎忘了自己的目标,纯粹为了发泄一样对着眼前的人影挥舞着利爪。很快,人们只听到保安处长急促的呼吸和大力吞咽唾沫的声音:住手住手,你儿子根本不是自杀的。
男人听到这话猛然收住进攻的动作,女人马上跟过来和他站在一起,两个人明显地在积攒力量准备第二轮进攻,保安处长心有余悸地退了两步说道:我告诉你们实话吧,你儿子根本不是自杀,他是为了回宿舍拿凶器。他早准备了短枪在男生宿舍五楼的走廊窗户外面,听看到的同学说,他是蹲在窗户上掉下去的。 那根短枪被塞在窗台外的砖缝里,公安部门经过勘察证明他是拔出短枪时失手掉下去的。那根短枪现在还在公安局,我们校长为了安抚你们才没说实话,你们却还要胡闹。 这一对男女渐渐平复的表情让保安处长挺起胸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学校。他心疼地看看自己的胳膊:你们不能这样胡闹,很多善后的事情还没做好。校长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
406一时安静下来,那对男女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一边死死地盯着孟津,半天才转身走出去。保安处长狠狠瞪了两个无能的手下一下,示意他们赶紧跟着,然后对孟津说道:你暂时哪儿也不要去,老老实实地在宿舍呆着。他慈祥地观察了一下孟津的伤势:我刚才的话不要和别人说,学校有自己的想法。嗯,那两个保安已经停职检查了,你就别追究了。 孟津继续躺回到床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盯着头上的铺板发呆。几个劫后余生的同学面面相觑。布敬章趴在窗户前的桌子上看着外面,太阳很烈,让他单薄的身子看起来像张白纸。郑经在一边静静地看了会,忽然说道:孟大个,想不想让芮灵来看看你? 孟津猛地一震,没有搭茬,吭哧半天才说道:看不看的吧,我早瞅出来了,那闺女受的刺激不小,能来才是见鬼了。 郑经二话没说走了出去,布敬章扭头看了看门口,又继续趴在那里看着外面。孟津的事难道就这样过去了吗?他忽然想起来忘了找联防队员要个收据了,那2000块不会打了水漂吧。布敬章回想着钢炮黑黝黝的脸,心想没准这是个面恶心软的人。就冲他给自己敬烟还点上火,应该不会不认账。
人们都迷迷糊糊的时候,布敬章悄悄离开了406,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能走着瞧了,先把钱凑齐,别的毫无办法。可上哪儿找那3000块钱呢。他顺着学校外边的小路随便走着,太阳很大,搅起的热流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子,一个老太太正追逐一张花里胡哨的传单,好不容易踩到脚下,熟练地拣起来折了折放进后背的编织袋里。那个袋子鼓鼓的,仿佛电视剧里身份崇高的丐帮长老后背的一样,显然装满了易拉罐和矿泉水瓶子。
第46节:她的屁股真漂亮
布敬章捏着下巴看了看,下意识地想着一个易拉罐一毛,一个塑料瓶子也一毛。这个老太太一天能拣多少?100个?10块钱?他呸了一口,放弃了计算,继续在路上走着,不知怎么想起和秦雅莉手拉手散步的那天晚上。 他妈的古人喜欢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看来真是没错,系花的小手是那么好摸的吗?他摇摇头,忽然厌倦了自己这样的思考,自己就是喜欢秦雅莉,怎么了?妈的有人肯花钱去黄河大道爽一次,自己为什么不能费点心思泡泡系花?再者说,三五千换来秦雅莉以身相许,不等于有了长期饭票吗?布敬章停在路边捏了捏下巴,嘿嘿笑了一声。那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岂不快哉?
不知不觉地,布敬章走出了A大的范围,来到A市开发区最重要的位置——天山大道。崭新的街道和高楼透着大城市的味道,远处是几排橘黄色的天车,细长的吊臂正悠然地划过灰蓝色的天空,下面成吨的钢筋草棍一样轻巧地微微晃着。偶尔有高级汽车从他身边驶过,车牌上的一串8字看起来像大麻花那样漂亮。 这些有钱人整天都在做什么,他们那么多钱到底是哪儿来的?布敬章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头子,想到自己所学的专业,假如能在A市留下来做建筑监理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忽然有些后悔最近对郑经的态度,自己可是有点像个负心汉了。他暗暗下定决心,这事过去一定得好好补偿一下人家才好。
想到这里布敬章没了散步的心思,在一棵胳膊粗细的梧桐树下蹲下,掏出一根烟点上,看到对面一栋写字楼门口挂着一块闪亮的牌子:A城开发区质量监督检查站。 检查站门口停着一台漂亮的“宝马”车,一个大肚子的秃顶男人从门内走出来,用遥控器打开车门,还没上去,一个漂亮惊人的女孩跑了出来喊道:哎呀金主任,我正说着话您怎么就跑了。您晚上到底有没有空啊,我们经理在大富豪都定了位子啦。 现在虽然才是四月天,金主任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油光,一边用块雪白的手绢擦着,一边准备坐进车里:别麻烦了,我没时间去。 漂亮女孩跺着脚,扭着屁股贴过来:哎呀,人家位子都订好了呀,您不去多没意思。 金主任拉着车门犹豫着:我哪儿有时间吃饭啊,回头再说吧。 女孩一边笑一边拽住金主任肥嫩嫩的胳膊:哎呀,不光是吃饭,大富豪新开了个温泉城,我们经理说今天请你“一条龙”呢? 金主任挑了挑眉毛:哦,我还真不知道。嗯,那你去不去? 女孩撒娇地甩开金主任的胳膊继续扭着身子:从我们工程开始不就是人家一直陪着你呢,讨厌。 金主任嘿嘿笑了两声,拍拍女孩的屁股:好吧,上车。 漂亮女孩高兴地"哎"了一声,转到车子另一边打开车门,伸手在屁股后面拽了拽窄窄的裙子坐进去,看到马路对面的布敬章,愣了一下,使劲拧着脖子“哼”了一声。关上门的刹那,布敬章清楚地看到那对美丽的大眼睛里全是白色。
宝马车特有的发动机声渐渐远去,布敬章一直没动地方,那女孩裙子粉色内裤还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的屁股真漂亮,大腿像钢管女郎一样弹性十足,仿佛还可以看到丝袜下肌肤的抖动。布敬章无聊地抓了抓裤裆,忽然想起秦雅莉牛仔裤下的大腿比这女孩还修长,不禁咽了口唾沫:妈的,自己也是学建筑的,现在还在为3000块疲于奔命。 瞧瞧人家这个“金主任”,长得跟被踩了一脚的年糕似的,美女不还是屁颠屁颠地跟着。靠,还玩什么一条龙,就他那腐败肚子,一条虫还差不多。呸,好菜都让猪拱了。
布敬章紧嘬了几下烟屁股,正准备走,忽然听到有人喊叫:先生,先生。扭头一看,是个看起来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穿一身挺括的西装,袖口上“皮尔卡丹”的商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头发显然是刚剪过的,过多的哩水让他看起来像刚被开水烫过的小公鸡,一脸微笑,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亲热:先生,您是A大的学生吧?布敬章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年轻人马上像见到亲人一样抓住他的手抖着:啊啊啊,我也是大学生,不过是去年毕业的,喏,这是我的名片。 布敬章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纸片,上面写着:南洋皇典妮化妆品有限公司中国代表处裴金光业务总监。然后是一个手机号码,办公地址就是开发区附近的郊区。 年轻人对布敬章认真看自己的名片很欣慰,指了指名片上的名字:这就是在下。说完自以为幽默地笑了笑:我们公司是刚来这里的,我是第一批驻A市的总监,正准备去市里搞一下调查,恰好看到您在这里散步。不介意我和你闲聊几句吧? 布敬章挠了挠头发,看看对方手里并没拎着大包小包的洗头膏化妆品,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心想你要找我推销东西可够傻的。 不过布敬章很快就后悔了,这个“赔精光”哪里像个业务总监,根本是一个演说家,短短半小时不到的路程,他从乔治·华盛顿一直说到蒋介石,又从杨玉环再说到“小燕子”。布敬章后来干脆放弃了插嘴,就当身边是一个精神病,这个家伙口才确实像妄语症患者一样好。
离学校还有几百米,布敬章停下来看了看口沫横飞的裴总监:我快到了。要不我们明天接着讲? 裴金光停下舌头笑了笑:和您聊得太投机了,还没请教您贵姓? 布敬章咧咧嘴:不贵,我姓……布。 裴金光“哦”了一声:布?布匹的布?您的姓真不多见啊。不过,我们上海公司有老总就是姓布的,他说大江南北你们的布姓好像都有联系,是不是? 第47节:先摸手后摸肘……
布敬章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们那里就我们一家,好了我要回去了,再见。 裴总监干脆地答应了一声,伸出手满怀希望地看着,布敬章老大不情愿地和他握了握,听他充满热情和希望的声音说道:真高兴认识你,你是我A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再见。 布敬章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神经病,一准是刚找到工作,想找个人练交际呢。还他妈的总监?他摇摇头: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嘴皮子是靠练的吗?那是天分才行,就好像美女一样,人长得难看,再捣鼓也比不上天然美女光着屁股好看。他又想起秦雅莉,不知道系花光溜溜的会是怎样,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福气看到。
他一边叹气一边往大门走去,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根大柱子旁边站着。秦雅莉?布敬章心里跳了一下,看来真是心有灵犀啊。自从上次拉过她的手,后来一直没碰过。难道今天可以?他没敢想下去,三步两步走过去,秦雅莉抬头看到他,一脸奇怪的表情,却没说话。布敬章感觉有些不对头,刚升起的那点春心荡然无存了: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秦雅莉没说话,上下打量着布敬章,仿佛一把沾了冰水的大刷子让他从头凉到脚,刹那间脑子里浮现出无数个想法:她接受金棍的赞助了;学生证在学校手里了;她的贪污老爸官复原职了;她知道了自己的……布敬章打了个冷战没敢继续想下去,有些结巴地问道:到,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秦雅莉咬着嘴唇没说话,冰凉的眼神一点点融化了,最后居然变得有些朦胧起来,离开柱子站在那里,又低下头,肩膀也微微地塌下去,本来挺拔的身材忽然就变得有些瘦弱似的。布敬章被这样的变化搞糊涂了,只好再走近些:你说啊,别让我着急。秦雅莉抬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去,布敬章只好继续说道:你倒是说话啊,怎么了到底?! 秦雅莉扭了扭身子才说道:没事,真的,我就是觉得心里很乱,所以出来走走。刚才,刚才看到远处好像是你,就,就等你,等你一下。 布敬章只觉得心脏忽悠一下飘了起来,又慢慢悠悠地落下去。他抓了抓脖子,又挠了挠大腿才说道:我,我也是随便走了走,你真的没事?那个小子没找你来? 秦雅莉认真地“嗯”了一声:真的没有啊。我想好了,事情反正也这样了,着急也没用。不管怎么说有人帮我呢,就当是做生意赔了吧,反过来看还是次锻炼呢。 布敬章惊讶地看着她,惊喜过望地一拍大腿:对啊,钱都没了,再总是不高兴,不是把心情也赔了吗? 秦雅莉难得笑出了声,手下意识地去掩自己的嘴。布敬章泥鳅一样滑了过去,等那只手放下便握在手里。秦雅莉慌忙看了看周围,低下头却没有抽出来。布敬章掩饰着尴尬咳嗽了一声:要不我们继续走走?秦雅莉又“嗯”了一声,跟着他向学子湖边的小树林走去,那里有凉风吹过来,让晒到身上的太阳都不那么火热了。
白天的学子湖完全没了夜晚的暧昧,当时沿着湖岸栽下的杨柳树,只有靠近学校的一小撮可以勉强成林,其他半死不活地全被附近的居民偷偷刨了去,做了铁锨把或者别的什么。留下大大小小的树坑和几块石头,仿佛乡下一个不景气的钓鱼场。 布敬章两人在那撮林子中找到两块被人屁股打磨得无比光滑的石头,慢慢坐下来。那两块石头的位置非常好,坐下来可以靠着后面的树,之间的距离可以让两人轻易地拉着手却又不那么亲密。偶尔有风吹过来,杨树叶子就哗啦啦地响一阵子,让人身上油然轻快起来。这是太阳最热烈的时候,除了小树林的两个人,其他地方都静悄悄的。远处传来不清楚的人声,越发让这里显得静谧。
布敬章吃力似的把胳膊支在膝盖上,让秦雅莉的手软软的放在自己手掌里。这样的姿势很放松,女孩很自然地以为自己的手就该在那里一样。 布敬章鼓足了勇气也没胆量再做点什么,虽然秦雅莉的细腰就在身侧,夸张的腰臀曲线那么逼真。这时有破碎的水光钻进树林,影在秦雅莉的脸颊上,让她美丽纯净的像一幅画。因为被注视,女孩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不时抿抿嘴唇,或者皱皱眉头。 布敬章像偷看盖头下新娘脸蛋儿的小女婿一样充满着幸福,亲昵帮她摘下发梢上的一根草茎。秦雅莉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布敬章让她看了看,笑嘻嘻地放在嘴边吹跑了。他很喜欢自己这样的举动,很有点潇洒自如的气质,如果弄点灯光,化化妆什么的,应该和什么“花泽类”可有一比了。 想到这,布敬章甩了甩假想中的长发,把另只手盖在那只小手上。虽然有些热,可汗津津的感觉非常美妙,让女孩本来就细腻的皮肤越发柔嫩了。
那块石头坐久了并不舒服,后面的小树也太过单薄,秦雅莉很快觉得有些累,扭了扭腰,差点滑到地上。布敬章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右手轻轻扶住她的腰,秦雅莉僵持了几秒钟,这样的姿势比坐着更累,只好靠过来一些。布敬章体贴地凑过去,又僵持了一刹那,秦雅莉终于把单薄的肩膀靠在他肩上。 然后布敬章就开始骂自己,他听郑经说过,A城有句俚语叫“先摸手,后摸肘,顺着奶头往下走”,自己怎么就一动都不敢动了呢。秦雅莉的味道那么好,自己的裤裆那么紧张,为什么搂着她腰的那只胳膊就疲软了,还装成绅士一样绷得笔直。骂了半天,布敬章还是不敢动,胳膊很快就酸了,裤裆也出了汗。刚担心没话说会让秦雅莉觉得别扭,她就开口了:我们回去吧。 第48节:连抓十三对野鸳鸯
布敬章趁秦雅莉转身拍裤子上的时候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妈的真没出息。一边看了看地下有没有掉东西,看到秦雅莉屁股上有片草叶,随口说了一句我给你拍拍。秦雅莉本能地扭过屁股想躲,布敬章拍了个空急忙站起来保持平衡,恰好秦雅莉低头找那片草叶。两个人的头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秦雅莉“唉哟”了一声,布敬章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谁知道不偏不倚正好戳在她的胸前,软绵绵的感觉像电流一样击中了他,看到秦雅莉一脸通红地看着自己:你,你怎么了?是不是站起来太快,头会晕的。 布敬章扶着小树晃了晃头,努力回味着刚才手指的感觉。妈的,消失得也太快了,他注意到秦雅莉的素色衬衣上还留着自己的指头印。布敬章又闭上眼,秦雅莉关心地扶了下他的胳膊:还没好些吗?要不再坐坐吧? 布敬章没说话,头晕已经消失了,感觉到胳膊上的那只手的温度,胆子不禁大起来,放开小树站直了身子。秦雅莉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被布敬章的胳膊搂了过去。他的怀抱虽然并不宽厚,却一样充满了渴望和力量,独自苦闷了两年的县长千金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便趴在那里抽泣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峰回路转的,布敬章欣喜若狂地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思路:当你觉得最绝望的时候,可能就是最有希望的时候。刚才还矜持有度的系花,现在居然如此全面地被自己搂在怀里。女孩的娇喘让他心里又酸又软,不禁用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这动作让人很放松,秦雅莉抽泣得越发厉害,弄得布敬章背心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布敬章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板其实很健康,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秦雅莉在怀里像小鸟一样乖巧,又软又挺的乳房让他心如鹿撞,裤裆却意外地平静了许多。
几分钟之后,秦雅莉渐渐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时满眼的泪光让布敬章欲念顿消,还没开口,听到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你真好,我舒服多了。 布敬章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秦雅莉奇怪地看着。布敬章再次壮了壮胆,闭上眼向女孩的嘴唇贴过去,一边想着电影里是怎样的情景。就在他马上就要尝到那种销魂的味道时,“啪”的一声脆响把他从迷乱中惊醒了。 金棍一脸鄙夷地看着床上的布敬章,这小子从来没有过这样弱智的表现,不是一个人傻笑,就是皱着眉头咬牙切齿,从前那点睿智全都没了踪影。他偷偷“呸”了一口,秦雅莉真是他妈的一个贱人,有一个县长爹什么事办不成,一张学生证就被吓了个半死。布敬章肯定连哄带骗地说了什么,不然才不会这样听他的话。 布敬章觉察到了金棍的注视,不过那个可恶的校工老胡头让他更生气,这个曾在A大以“捉奸”闻名的老头子十足一副猥琐模样,一看到年轻男女亲热就仿佛吃了春药般激动,十几年前他经常随身带着手电筒在校园里巡逻,看到行为不轨的男女先大力拍手高声怒喝,然后用四节手电罩住猎物的关键部位。当年老胡头曾经创下过连抓十三对野鸳鸯的记录。
据说曾经把一对在学子湖野合的男女吓出了毛病,女生精神分裂,男生永久性无法勃起。也正为此,学校此后放弃了对这种事情的紧抓。所以后来的很多A大学生,尤其是男生,对老胡头都抱着一种很奇怪的感情。 布敬章心说你老丫挺的退休这么多年都死不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老胡头虽然没力气怒喝了,拍手的动静还真不小。 看着他眯着眼的样子,布敬章真有心把他扔湖里去,这个老王八蛋肯定在某个地方欣赏半天了。看看秦雅莉兔子一样跑得没了踪影,布敬章攥紧拳头,伸出中指和老胡头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老胡头也颤巍巍地用双手回敬过来。走出老远还能看到佝偻成问号一样的老校工站在那里,执著地举着两只伸出中指的拳头。 布敬章想到这里把手举了起来,一根一根慢慢合拢手指伸到上铺的位置,突然伸出中指。金棍眼睁睁看着,愣了半天,终究还是长叹一声躺回去。现在屋里就他们两个,没人看热闹打架是件很无趣的事。 金棍正别扭着,忽然听到走廊外有女声响起,他欠了下身子,布敬章打开门,郑经和芮灵出现在门口。郑经问了一句孟津哪儿去了。 布敬章懒洋洋地说不知道。郑经看看金棍却没说话,转头对芮灵说:你坐一下,我给你找他去。 芮灵已没了那天歇斯底里的样子,只是垂头丧气的毫无精神:你别找了,我还是回去了。你告诉他好好休息吧……她没说完就转身刚要走,郑经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个样,有点事你就往后爽(A城土语,爽即为退),挺大一个人了没点主意。孟津好歹是为了你挨这么多打吧? 芮灵侧着身子听着郑经的数落,没哭也没跑。等他不说话了,才慢慢离开门口。郑经无可奈何地看着女孩消失,半天才嘟囔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啊。
布敬章看到他失望的样子坐起来说道:我说大头你最近是怎么了,不怕天热上火啊?净给自己找事,那闺女就是这样,我早看出来了。你消停消停吧。 郑经低头不语,忽然抬起头笑起来:我真是闲得蛋根子疼。唉,你说咱们宿舍是怎么了,以前都没心没肺的不挺好吗,怎么现在整得跟他妈太平间似的。不行,这样下去不得闷死我。你丫烂泥不上墙,我还不得再找点事干。 嘿嘿,我告诉你,芮灵那样的闺女,使点劲,敢许还是孟津的,信不信?布敬章没介意他的挤兑,想想自己的事就算差不多定了,剩下的只是找钱的问题,孟大个挺实在一小伙子,可别挨了揍还丢了女友。于是“嗯”了一声:咱们这狼忒多,芮灵这样的,没准哪天转了性,到时候孟大个哭都来不及了。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