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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打手枪到自己床上去
两人胡扯着回到406,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乱哄哄的。金棍奇怪的口音已经走了调:不是你能是谁,我回来就你和老吴,除了你咱们宿舍谁还会这么肮脏。然后是古建三阴郁的声音:你说什么呢?你找抽呢吧。自己弄了一被窝那东西,偷偷洗了就算了,他妈的还找别人顶缸。你床上那浪娘儿们的画难道是我贴的。 布敬章推门进去,宿舍全体人员居然都回来了。郑经饶有兴趣地在一边坐着,吴玉明和庄鹤一边一个看着对阵的古建三和金棍,以防他们动手。庄鹤一边苦口婆心地说着:你们俩真是的,隔阵子不闹就别扭。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讨厌。 金棍看人多了,马上提高声音说道:怎么好好说,打手枪到自己床上打呀,干吗跑我铺上去。恶心不恶心。 古建三“哼”了一声:对啊,打手枪自己舒服了,然后就装纯情。你以为金惠在乎你是不是处男啊。 金棍被气得小脸煞白:你,你,你真他妈不要脸。我根本就不会干那事。说完他忽然闭上嘴,这句话确实有些不太妙,谁都知道现如今的男生很难不和自己的右手发生超过友谊的感情,只是偶尔一次谁也不会当成性生活。金棍即使真的没试过,这样说别人也不信,如果继续解释下去,弄不好得被古建三说成性无能。所以他甩开庄鹤的手,气冲冲地爬上床,一边拆被罩一边说:下次我他妈在里面弄几个老鼠夹子,夹不死你个王八蛋。 古建三冷笑了一声,冲几个人耸耸肩,一脸无辜地对庄鹤说道:瞧你多不懂事,看到人家被子上的异物就装没看见呗,非大喊小叫,让大家都知道了才好。 庄鹤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扯了吴玉明一把:走,溜达一圈打饭去。 金棍气呼呼地扯下被罩,用两根手指拎着,不知道放在哪里。古建三冷眼看着,金棍看到他,怒气一下涌上来,甩手把被罩从窗户扔了出去,就听到下面一声发自肺腑深处的惨叫。
系主任办公室,蔺文章背着手不停地走来走去,办公桌边的地下放着金棍团成卫生纸似的被罩。王金芳和金棍俩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左一右泾渭分明地站在一边,彼此不时对视一眼。交火时迸发出的火光,让这个屋子充满了沉闷欲爆的气氛。就算蔺文章这样见过风浪的老教育工作者也难以承受,把两人各扯了一把,站在中间对金棍说道:金,不,张同学,首先你把被罩扔到窗户外面是不对的,不管怎么说,学校是禁止乱扔杂物的。 金棍马上插嘴说道:那不是杂物,是我的被罩。 王金芳“嘁”了一声:不是杂物?比垃圾还埋汰呢。说完使劲拍了拍自己身上:恶心死了。 蔺文章长吸了口气:不管是什么,就算金条也不能随便扔,砸到人怎么办,就是砸不到人……说到这里,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语气非常别扭,想了想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才继续说道:总之你先错了,因此引起的后果自然是你的责任。 王金芳听到这里来了精神,走过来几步指着金棍说道:我就瞧你不是什么好鸟儿,弄那埋汰东西乱扔,哼,说不定那被单就是你画的。
蔺文章和金棍同时一震,金棍飞快地说道:你放屁!蔺文章严厉地“嗯”了一声:注意你的措辞!还是个大学生呢,怎么能当着老师这样说话。他摆手打断了金棍想说的话: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帮不了你了。 金棍斜眼看着王金芳,她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从脸蛋和身上肥肉的颤抖能看出她很得意。蔺文章继续说道:王同学,你也别随便乱说,那个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今天不过是一个被罩,而且张同学并不知道你在下面,所以肯定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最多是个意外,你就不要大喊小叫的了。更不要和床单事件牵强附会。 王金芳“哼”了一声没说话,蔺文章问金棍:怎么样?快把你的被罩拿回去好好洗洗吧,年轻人要注意点细节,走吧。金棍气冲冲地捡起被罩,和王金芳互相怒视一秒钟离开办公室。蔺文章累了一般坐回办公桌前的椅子,王金芳走上去说道:蔺老师,您得给我做主啊,这事传出去多寒碜啊。 蔺文章“哦”了一声,抬头看到王金芳的脸就在面前,大得仿佛自己家和面的大盆。他一下没了兴致,推了一下办公桌说道:你还嫌知道的人少吗?算了,这件事谁也别提了,你走吧。 王金芳半真半假地扭着身子,长长地“嗯”了一声,听得蔺文章皱起眉头:别说了,有时间我再找你谈话。王金芳迟疑了一下,兴奋地说道:好,我等着您找我谈话。
王金芳回到宿舍时,屋里又坐满了唧唧喳喳的女孩子。她得意地撇着嘴:我就知道你们全都在,哼,那个老色鬼,又说有时间再找我谈话。老娘还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我呸,怎么咱们学校带把的都一个德性啊。 一干女孩互相看了几眼,有的摇头叹气为王金芳难受,有的眉头紧锁为自己的环境担忧。秦雅莉偷偷笑出了声:金芳,你真得小心点啊。金惠一手托着瓜子边嗑边过来说道:阿拉就说了的,那个老东西不是什么好鸟。 王金芳脸上充满了得意的笑,攥住金惠的小细胳膊,抓了一把瓜子说道:管他娘的怎么想呢,就他那样的老帮菜,永远甭想沾老娘的边。我呸,他妈的怎么都是瓜子皮!
此时金棍正在406欲哭无泪,几个坏蛋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古建三满怀歉意地说道:兄弟,我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早知道不和你斗嘴了。其实谁晚上不跑马呀,偏那个肥丫头事多,我靠。 金棍看也不看他:你少跟我扯淡,那被罩根本不是我弄的。 第26节: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
布敬章走过来拍拍他:别闹了,反正不管是谁闹的已经这样了。金棍说:凭什么,那傻×闺女非说上次的床单也是我画的,妈的以前吃老子的东西都喂了狗了。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同时一变,金棍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没好气地把那个被罩团起来,扔到走廊的垃圾筒里。几个人被那句话搞得全没了兴趣,一个个找出自己的饭盆准备吃饭,郑经扯了扯布敬章的衣服:臭皮,那事有着落了,可能这几天你就得准备。布敬章没说话,和他一起走出去才说道:不着急,等我再想想。 郑经很为布敬章的想法担心:你别忒大意了,不管怎么说,这事闹出来对谁都不好。而且你想过没有,秦雅莉假如真的吃了亏,你却毫发不伤,你以后还怎么在工程院混?别嫌我危言耸听,这丫头不是一般人,以前不搭理你,现在有事没事就找你谈心,就说明她不是那种没脑子的美女。假如你这次做得漂亮点,说不定还可以有意外收获。看见没有,古三和金棍都憋成了什么样,你丫有了机会还不上。 布敬章捏着下巴看着食堂里的队伍:你说我可以试试?可那得花钱啊,我哪儿有那闲钱。 郑经说:要不说当局者迷呢。人家好歹是个县长的千金,你现在投资点算什么,以后让她爹给你随便划拉几十亩地种玉米就够了,还不明白。 布敬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想那老东西现在说不定连棒子面窝头都吃不上呢,于是说道:这个先放一边,我瞅系花看上我的可能不大。回头再给我来个上房抽梯我不全白忙活了。 郑经往前蹭了几步说道:有赌不算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咱们蔺主任那么一德性,师娘还不是长的跟花儿一样?相信我,没错的。 布敬章呵呵地笑了:我要有师娘那么一个老婆,准不跟女学生穷联系。啧啧啧,师娘怎么就看上老蔺这么一主了。哎?不对,你小子这不是骂我呢吗?我难道比老蔺还差啊!
两个人边说边往队伍前凑,布敬章又察觉到了秦雅莉远远地注视。郑经的话越发让他坚定了信念,不管如何,第一步总要帮秦雅莉迈出去。不管什么混不混的事,女孩总需要“泡”才有可能到手。话说回来,如果真能成,毕业带回去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对老爹老娘也是一种安慰。而且失势的凤凰总好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们。 秦雅莉被布敬章暧昧的微笑搞得有些害羞,可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这个男生狡黠的笑总让她有种安全感,虽然比起队伍里乱窜的孟津来说,他的身材是那么“迷你”。
郑经这两天一直很来劲,每天都要问布敬章是不是决定了找铲三儿帮忙。热情的让他几乎怀疑这个小个子和铲三儿已经夸下了海口,准备好好宰自己一刀。不过他随之为自己这样的猜测感到羞耻,虽然自己号称“臭皮”,可论智商是比不过郑经的。 这个小子做事机灵,重要的是少有一种执著和踏实。布敬章常想,假如8年以后同学再见,有可能坐“大奔”,开宝马的肯定是郑经。然而,他对自己从来是很信服,比如被自己当枪使,做个出头卒子什么的。这说明他在内心是认同自己的。再说了,布敬章不屑地告诉自己:就算刀子磨得再快,自己身上那点油水也实在没什么值得惦记的。
于是布敬章有借口找到了秦雅莉,不管如何,绝对不能让系花把这个事当成自己的,不然以后提要求都难。他一面骂自己龌龊一面忧心忡忡地说道:系花,事情到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假如这样做可以省掉那些钱自然更好,假如不能,其实也多花不了多少。我们却多了一个机会。而且或许可以认识几个有用的人,别生气,你以后难免还会去黄河大道,谁敢说不再出这样的尴尬事? 秦雅莉听得直点头,其实她是懂得一点这其中的门道的。早在上大学前,自己不止一次看到过有人托父亲办事。那些人们说话的神态和眼前的这个小子很有点相似,这让她觉得很有些奥妙,于是说道:你,你别叫我系花了,怪羞的。叫我雅莉就行。 布敬章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那就这样吧,这个星期六我们请他们吃饭,我的意思你就别去了,你说呢? 秦雅莉凝神思考了一会儿,其实脑子中什么都没有:我听你的,如果合适我就去,如果添麻烦我就不去了。 布敬章咧开嘴笑了:呵呵,善解人意的女孩最让人放松。 秦雅莉羞涩地拧了拧脖子:我们,我们到外面走走吧,这里太乱了。
A大方圆一公里,星罗棋布地布满了各种消费场所。布敬章精心考察了一番,找到一家本地人开的川菜馆。那里的顾客不少,本校的不多,关键价格合适,菜量不小,还有两个装修过的雅间。他和郑经商量了一下,周六晚上过去定了一桌二百多块的包桌,约好铲三儿6点过来。布敬章本想让郑经从家带两瓶好酒出来,折价给自己。可惜郑经的父亲最近看得一直很严,只好从校门口的商店买了两瓶三十元的中档酒。布敬章心里暗暗叫疼,一边琢磨这就算给秦雅莉买的护手霜吧,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摸回来。 布敬章一面骂自己一面忍不住想像秦雅莉的小手,郑经在一边装模作样地喝着茶水。服务员进来催了几次,他不耐烦地说有事就叫你,没事别进来。然后对有些紧张的布敬章说:我告诉你,这些人不比那些穿官衣的,不用正儿八经的客套。可越这样你越要记得,穿官衣的翻脸只是不办事,这些孙子翻脸可能就真反了,弄不好吃你的饭砸你的锅。回头掏钱挨顿揍可忒不值得了。 第27节:中国人学什么外国屁
布敬章咽了口吐沫:不是真的吧? 郑经笑了:我是说和他们一样的人,咱们好歹是大学生啊,他们也不至于瞧不起。关键你还真得有点不亢不卑的意思。这些孙子,说自己是什么出来混的,一个个都他妈眼高手低。你就这样想,自己花了钱,请他们铲事。最多欠个人情算我的,你要觉得亏了他们,那就不妙了。 布敬章明白了什么似的“哦”了一声,郑经挠挠头:你丫就虚头八脑云山雾罩言不由衷地和他们随便说几句吧,酒喝差不多我把话当面点出来。丫挺的肯定不说不办,过几天我回家找他一趟,挤兑两句估计就成了。 记住,不管他们喝多少酒,千万别小气……正说着,服务员推开门:先生有客人来了。话没说完,一只大手就把她拨到一边,一个穿着中式大褂的小个子男人走了进来:哟,你个小蛋子儿的来这么早,我寻思还得等会儿呢。 郑经已经站了起来:可不是吗三哥,您怎么过来的?快坐。臭皮,这就是三哥。 布敬章撅着屁股站起来,拱了拱椅子:三,三哥您好。 铲三儿随和地答应了一声:好好好,别客气,都是自己兄弟,别客气。说完这句话,跟着他进来的七八号人马已经熟练地坐了下来,并没有和两个主人搭腔,自顾自打开餐桌上的两盒云烟互相让着,点上。 郑经扯了扯布敬章,在铲三儿身边坐下。俩人的态度果然透着那么一股子亲热劲,布敬章放了点心,端起壶来给一干人等斟茶。斟到谁,那个人都欠身点点头,然后用指头敲一敲餐桌,一时间雅间里都是得得声。布敬章觉得这些人一下变得随和了,于是大着嗓子喊了一声:服务员,点菜。
四个凉菜上来后,宾主端起杯子一起喝了一个。郑经捅捅布敬章,意思让他别来什么祝酒词了。布敬章有些失落,把藏了一肚子的话咽下去。热菜一上,人们的气氛明显高了许多。几个最先红脸的人开始叫他兄弟。 郑经也活跃起来,他和铲三儿的熟络说明了一种无形的地位。随从们不无羡慕地看着老大和他说着小时候的趣事,心里就有点酸溜溜的。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有些吵闹起来,原因大概是一个人带了一个高级的mp3播放机,布敬章说自己一直想要一个都买不起,那人随口说这东西不花钱,再贵自己也不花钱。布敬章充满艳羡地“啧”了一声,不无遗憾地说这玩意儿听英语最棒了。那人满不在乎地说中国人学什么外国屁。 布敬章有些挂不住就说多少大楼里的人都靠这玩意儿吃饭。那人不满意地蹾了下酒杯,不小心碰倒了茶碗,一碗水差不多都洒在铲三儿的中式大褂上。他本来正有声有色地回味少年时为了逃避父亲的皮带,双手挂在楼顶的伟大事迹,一下被热乎乎的茶水搞得全然没了兴趣,一巴掌扇在那人的后脑勺上:你妈的喝点就炸,滚。 几个早被那mp3弄得心烦意乱的伙伴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人二话没说走了出去,走出门前狠狠剜了布敬章一眼。他打了个冷战,无辜地看了看铲三儿。他脱下湿透的大褂,两只胳膊上蜿蜒的青龙让所有人喝彩声四起。女服务员敬畏地把湿了的大褂拿出去吹干。郑经示意布敬章别说话,端起酒杯说道:可以啊三哥,我小时候记得你胳膊上就一条龙,现在可是成对了。 铲三儿谦虚地笑了笑,郑经继续说道:我就说现在门口的台球馆总见不着你,现在定是混大发了。铲三儿被雅间的空调吹得有点凉,恼火地看了看衣衫整齐的人们说道:混什么大发,到哪儿都是穷混,没劲。不像你爹,老实巴交的还真弄出你这么一个大学生。
郑经和所有人一起笑起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上次我说的那小子这几天又去我们学校了,那叫一个猛,弄得校警都没脾气。怎么着,你们会过了没有? 铲三儿纳闷地说:哪个小子?我会谁啊? 郑经给了布敬章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不就是那个混到派出所的那小子吗,你说他过去跟你会过一次,让你给骂跑了。 铲三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郑经继续说道:我们这哥们儿不知道怎么招惹了他,非得讹我们5000块不可,靠,真他妈以为自己戴上箍儿就成警察了,我说认识你,那丫挺的都不买账。 铲三儿“嗯”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仍旧没多说什么。郑经只好继续说道:这不,想起您来了,我寻思着有钱也不能给那王八蛋啊,三哥你给出点主意,哪怕把这钱都咱自己花了呢,是吧?来,几位大哥别光闲着,走一杯。哎,服务员哪儿去了,把菜单拿过来。
十点半的时候,一干人等终于酒足饭饱了,铲三儿已经穿上了大褂,一边剔牙一边看布敬章结账。他的手有点哆嗦,可还是按刚才在厕所郑经说的主意,一人给买了一盒红塔山。铲三儿满意地笑了笑:谢谢啊小哥们儿,今儿大家都喝好了吗?人们哄了一声,郑经有些急:三哥,我说那事成吗,不行我哪天到家里再给您说说去? 铲三儿哈哈笑起来:你小子,我不说了酒桌上不谈业务吗,你非问。行,我告诉你,咱们现在干的活,超过一万收三成,要是不好干就四成。你这哥们儿这点钱不值当费劲,麻烦。再说,咱们也见不着现金,你说我怎么弄。 布敬章和郑经的心同时凉了半截,铲三儿咂摸了半天牙花子又说道:这样吧,谁让我疼你呢。回头我让个兄弟给你问问去,能免了呢,你好歹请人家吃顿饭,不能免呢我也就不管了,成吗? 布敬章求助地看了看郑经,他不死心地说道:那有个准吗?铲三儿沉默了一会儿,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杵子,我给你说点正经事。明儿去趟黄河所,找钢炮一趟,就说A大那学生的事别让管了,回头我请他喝酒。 第28节:男人不会梦遗吗
郑经等铲三儿挂了电话佩服地问道:好家伙,三哥有点企业化的味儿啊,牛……×!对了,您把杵子的电话告诉我吧,告诉他我是谁,省得您再自己操心。 铲三儿一边招呼兄弟们撤退,一边说道:就是刚才让我骂跑那小子,是咱们街坊老歪他兄弟,回头你找他去吧。 布敬章和郑经对望了一眼,刚暖和一点的心一下又变得拔凉拔凉的。 不管怎么说,事情总是有了些眉目,可布敬章总觉得有些不妥,毕竟铲三儿只是口头安排了那么一下。虽然相比5000块那一顿饭不算什么,可谁也不敢说这个老混子只是“意思一下”,回头再对那个杵子说别管这鸡巴破事了。这样一来,吃饭破费事小,让那个钢炮知道了自己的意图事大。 郑经听了他的想法,断然说铲三儿肯定没问题。他混这么多年倒也不完全是耍凶斗狠,一个三十多岁的混子,光靠打架砍人已经不行了。所以既然他当众人的面答应帮忙,是不会给兄弟们做坏榜样的。相反,假如那个杵子办不好这个事,铲三儿反而会认真地去处理。
布敬章听了这番话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晚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起杵子剜自己的那一眼。他有些后悔接触这些人,以前从电影电视中看到的有关情节,都无法和现在重合。那些“矮骡子”(电影《古惑仔》对混子们的称呼)怎么看都不像今天看到的人。他们一个个更像没吃过好东西的盲流,除此之外对别的毫不关心。 或者,他们已经知道有老大在这里,自己只管吃喝就是。这样的情景,让布敬章想介入他们做个“朋友”的想法完全不能实现。为此布敬章格外别扭,那几百块毕竟是不小的投资,现在除了得到一个电话之外,毫无收获。
此时的406已经完全沉入了黑暗之中,不过却并没比白天安静多少。孟津一边打呼噜嘴里不时嘟囔着什么;古建三磨牙的声音像极了老鼠;金棍的呼吸时而沉重时而轻松,仿佛一辆不停上下坡的汽车。郑经侧耳听了一下,对面的布敬章一直在辗转反侧,于是睡意蒙眬地说道:别闹心了,这个周末我回家就去找人。 布敬章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万一那个钢炮就是不买账,我们怎么办? 郑经“嘘”了一声:别说了,反正事已经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行花钱找人和钢炮生磕,我就不信那钱非给了他不可。 郑经迷迷糊糊的语气让这话多了很多麻木的残忍,布敬章却觉得安全了一些:对,就是破财也不能让他诈了去。这个想法让他从烦乱中清醒过来:行了睡觉吧,今儿他妈喝的可真不少。 郑经还没说话,听到孟津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再喝点吧,不然啤酒都凉了,不对,都热了。两人偷偷笑了一声,又听到另一个仿佛压抑了很久的声音说道:我,我,我……想要……那是吴玉明带着老家口音的梦语,仿佛一个鼓足了气的气球,被扎破后便倏然没了声息。布敬章两人没敢笑。几分钟后,吴玉明坐起来嘟囔着:妈的。
406终于安静下来,夜晚带着凉意的空气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浓烈味道。布敬章下了床把门打开,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操场一片安静,在月色下发着金属一样的光泽,每片草叶都刀子般森然而立。 布敬章把薄被披上,凉爽中的温暖让他油然想起了秦雅莉,不自然地吸了吸鼻子。她身上的味道真奇妙,他有些晕沉地想:为什么她的手看起来那么细腻,不知道摸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因为尿意有些发胀的裤裆,心想弄不好今天自己也得跑一马,于是扯了块手纸塞进去,觉得别扭又拿了出来,听到吴玉明在床上继续呻吟着:快点,快点。把马给我牵住。
第二天布敬章早早地就醒了,让他意外的是自己昨晚并没出现状况,他不无羡慕地看着精疲力竭的吴玉明正一脸怀念地收拾着床单,苍白的脸上还有几分羞涩。郑经抿着嘴一笑:臭皮,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这时孟津也幽幽醒了,慌忙掀开被子坐起来,忽然又坐回去盖上。对面的布敬章一脸疑问地说道:奇怪,不是有正常性生活的男人不会梦遗吗? 郑经端着脸盆边出门边说道:那准是最近不正常了呗。 孟津张口结舌地不知道如何回敬,摸摸索索地在被窝里捣鼓着什么。这几天大家似乎都在各忙各的,今天都消停下来。尤其是吴玉明最近可能跑马跑得格外痛快,居然主动提议中午大家齐钱喝点。
金棍早猜到昨晚布敬章俩人的勾当,一脸的不满和沮丧。这俩人加起来想泡秦雅莉可太容易了,而且明显是找到了办法,自己可真是枉做小人了。他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想着现在偷偷借给秦雅莉钱会怎么样。可一想自己拿出5000块也没那么简单,又没了心气。谁知道这几个人背后说了自己什么坏话。想到这里他不禁迁怒到金惠身上:这个他妈的上海小赤佬,花钱不办事倒也罢了,没准还得说自己和她有一腿。想到金惠的五短身材和满脸雀斑,金棍终于被自己打败了,讪讪地对无事可做的几个人说道:今天还是我大头吧,昨天我爸刚给我转了点钱。 几个人都没吭声,金棍那天“喂狗”的话深深刺痛了他们。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满脸尴尬地爬上床躺下。走廊里吃早饭去的人们陆续回来了,406却诡异得一直没人再说话。郑经摸出围棋要教布敬章两招,吴玉明大马猴一样蹲在一边凑热闹,孟津和庄鹤像患了强迫症的病人在水房洗个没完,古建三翻着刚借来的新小说看。 金棍没滋没味地躺了半天,终于狠狠心说道:都吃了灭鼠强了你们,有人请客还这么牛×闪闪的。 第29节:不要脸的臭学生
大家依然没说话,郑经的破锣嗓子嘎嘎地叫起来:靠,这就是金庸书里说的“倒脱靴”式,安德斯丹的?布敬章飞快地白了床上的金棍一眼:靠,这一片全让你丫给兜了啊! “嗵”的一声响,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金棍从上铺跳下来,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几个人马上把眼神都转移到了棋盘上。他木头一样站在那半天才恶狠狠地拉开门,“咣当”一声巨响让单薄的吴玉明打了个冷战:哎,你们说这个小丫挺的还能请客吗?布敬章用食指和中指拈起一颗棋子,在下巴上蹭来蹭去,又慢慢放到右下角的星位上:放心,这小子跑不了。
中午12点,406的人除了庄鹤都在门口的饭馆坐齐了,金棍神话一般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虽然自己终究舍了脸把大家挨个叫出来,可总好过请客都没人搭理。而且大家看来是真的原谅了他,一杯杯劝着。布敬章和郑经心照不宣地甩开腮帮子猛吃猛喝,这让金棍又心疼又得意,端起杯子说道:哥俩,能不能歇一下下,看着都心慌。 人们呵呵地笑起来,布敬章抹了把嘴,感觉到有个人影在门口闪了一下,仔细去看,却又没发现什么。就在他刚把一筷子口条放进嘴里,联防队员熊罴怪一般出现了,屋里所有的吃客都见到元首般撅着屁股站起来打招呼,一时间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纷纷响起。 布敬章下意识地咀嚼了几下口条,郑经随着他的眼神看去,联防队员已经慢慢走了过来,他马上明白了什么,站起身说道:哈,是钢炮哥吧?是不是我们三哥让您来的? 钢炮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人们在他身后纷纷落座。金棍几个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不自觉地站起来看着。这些举动并没让钢炮害怕,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掏出一根烟蹾了蹾点上。金棍只觉得肚子里的啤酒在迅速地往下走,连忙小声说道:我,我得撒泡尿去。旁边的古建三和吴玉明马上接口说道:我也去我也去。布敬章腿一下软了,挣扎着说道:那你先把账结了啊。
刚才还热闹的桌子转眼只剩下三个人,孟津是惟一始终没离开椅子的人。他斜眼看看钢炮,“哼”了一声继续吃喝起来。这个大块头让联防队员有些别扭,终于张嘴说道:行啊小子,居然找他妈铲子摆我一道,他挪到桌子前低声说道:告诉你,这事没那么容易算了,如果那妞是个婊子,你小子就是嫖客。放心吧,今天连他妈你一起弄,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臭学生。 布敬章打了个冷战,郑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两个人依然没说话,钢炮被这样沉默的气氛搞得极不适应,狠狠抽了几口烟扔到地下:别他妈给我装,限你下礼拜把钱给我送去,再不送我天天到门口堵你。他充满希望地等着对方回答,郑经又悄悄踢了一下布敬章没说话,这时孟津停下嘴,觉得有趣似的咧嘴笑了一下。钢炮被沉默完全击败了,连连点着头,一边站起来往外走一边指着几个人说道:好小子,算你有种,都给我等着!
布敬章终于长长吐了口气,软绵绵地把胳膊架在桌子上呻吟了一声。郑经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酒杯,没好气地对孟津说了一句:你小子就知道吃,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孟津呵呵地笑了:我怎么看不出来,那小子不就是黄河所联防队的吗,傻×一个,上次非说我在黄河大道找小姐,让我给他买条万宝路算没事。我靠,我有那钱还能让他在外面抓住?我说我就没钱,一分钱也没有。这傻×还是没辙让我走了,我告诉你,就是真被抓住也不能承认。 除非被人按在小姐身上。哈哈哈,你们是不是看风景去让人给逮着了?没事,你就不给他也没脾气。孟津显然被那两杯啤酒烧得来了劲,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说着:我要不是在这破地方,早一脚踹过去了。妈的,我在家的时候哥们儿贼多,架膀子大街上一溜,谁他妈敢炸刺?我靠。 布敬章羡慕地看着这个红脸大汉,求助似的看了看郑经,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走臭皮,我带你去找杵子去,靠,反正都知道了,还怕个鸡巴。
到郑经家的公车穿过A市的繁华街道,渐渐热起来的天气让女孩们的衣服单薄了许多。郑经困得东倒西歪,布敬章也没心思去看,反复思考让他的脑子完全麻木了。看看旁边的郑经,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暖意。难得有这样一个哥们儿始终在帮自己,虽然一时想不到他为什么这样当个人的事那样着急,可现在确实在为自己操心。 布敬章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深深的羞愧,不管对秦雅莉有什么企图,对郑经却实在不该这样琢磨。人家到底没图自己什么。
那个杵子一脸刻薄相,却令人吃惊地对布敬章二人格外亲热。在那间被画了一个大“拆”字的小平房里,很正式地给他们让了座,上了烟甚至还倒了水。郑经起初还有些忐忑,看到杵子满脸的笑容又豁然了。他以前在这里根本是个不入流的小屁孩,无非是铲三儿发善心收留了他。其实就凭他哥老歪以前的臭名声,根本没人愿意和他搭伙的。 杵子肯定看出来他们的疑惑:兄弟,我知道你和我们老大是发小,按理说我该叫你声大哥的。所以到了这儿千万别客气。 郑经没想到这个小流氓说出这样的话,连忙摆手说道:杵子哥你千万别这样说,我和三哥是世交,我比他小不少呢,肯定也比你小。 杵子感激地说道:那天大哥说的事我已经帮你们问过了。 布敬章本来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忍不住惊喜交加:哟,杵子哥办事够利索的,厉害,牛×。 第30节:弄包耗子药吃
杵子有些疲惫似的笑了笑:老大的事咱敢不利索嘛,你们等一下,我出去买两瓶啤酒去。 郑经连忙站起来:别客气,咱们聊会就成,刚才喝了点了。 杵子一边穿背心一边说:没事,一瓶啤酒算什么,一下就好。 郑经连忙抓住他,看了一眼布敬章。他飞快地站起来:那我去买吧,怎么好意思让你去。杵子似乎更来劲了:不行,你们俩都给我坐着。我还得买点吃的呢。 布敬章和郑经对视了一眼说道:那咱们一起去吧,买回来还不如出去吃。杵子痛快地说道:行,今儿我请客,谁跟我抢我跟谁翻脸。 郑经笑着松开手:行啦,咱们边走边聊。 三个人站起来准备出去,忽然,一个人从昏暗的里间屋冲出来,一把抱住了郑经:兄弟,你怎么才来啊。
这是个专门给附近工厂工人做午饭的一个二荤铺,卖一种当地很大众化的食物——牛肉罩火烧。有点类似京城的卤煮火烧,只是把猪下水换成了牛肉。没有芝麻的烧饼在牛肉老汤里煮着,吃的时候捞两个切成块,加上老汤和香菜,来几片煮好的牛肉就好。讲究的铺子那老汤也有十几年的历史,两块钱一大碗,吃起来有干有稀味道也确实不错。 布敬章抢着给杵子要了一大碗,多加了三块钱的牛肉。要了几瓶凉啤酒,看着杵子吃得满头大汗津津有味,他和郑经相视微笑了一下:毕竟是混子,这样容易满足,事情自然也就好办多了。 杵子很快吃完那碗加料的罩火烧,满头大汗地抬起头:丫头过来,给我弄点汤。郑经连忙说:是不是不够啊,要不再来个大碗?杵子把碗递给二荤铺的服务员:不着急,我早上就没吃饭,垫巴一下好喝酒啊,呵呵。 布敬章赶紧抓起瓶子:来,我敬杵子哥一个。昨天真不好意思。 杵子脸色一变,郑经连忙说道:来,一块喝一个,丫头,他扭头大喊道:黄瓜拍了没,再切十块钱牛肉过来。 二荤铺的客人显然都认识杵子,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不停地和他打着招呼。他一边拒绝别人的邀请一边说道:这阵子刚忙完大哥的事,难得在家,要不你们还真找不到我。 郑经说道:是啊,大家都忙。对了,你们家怎么还没搬呢,房子都破成这德性了。 杵子接过布敬章递过来的烟在指甲盖上蹾了蹾点上:他妈的我才不搬呢,给那么点搬迁费就想打发我? 郑经“哦”了一声:就是,现在的开发商忒他妈的黑了。哎?你哥怎么成了那样了?连我都不认得了? 杵子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妈的,我哥就是个傻×。让人骂了那么多年没出息,谁知道那天怎么转了性,自己人全跑了,就他弄个酒瓶子还跟人家干。让人用喷子给喷了,活该他倒霉,想死都死不了,弄了一傻子。我靠,你说这算怎么回子事啊。
布敬章怀着敬意地看着这个混子,刚才郑经差点被吓飞了。那个看起来天真又执著的汉子抱住他之后就开始痛哭起来,一会儿说郑经够意思够兄弟,一会儿表情狰狞地说现在就去砍了那个玩喷子的。要不是杵子拉开,郑经那小身子骨恐怕得被老歪勒断了。 杵子这时叹了口气:也都他妈赖我爸我妈,早早就死了,现在又弄这么一哥,每天半夜准得坐起来喊一通,靠,弄得我家跟神经病院似的。说着他大笑起来:有一次,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按住我就想干,哈哈哈,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吗? 杵子被第三瓶啤酒呛得咳嗽起来,布敬章两人也不知道该不该笑,只好用酒瓶子掩饰着。他咳嗽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寻思着哪天给他弄包耗子药一吃,也他妈省得我天天担心了,哈哈哈。 三个人都笑起来,布敬章心里忽然有些可怜这个人来。他也就比自己大三四岁,看起来虽然满脸冷酷和麻木,刚才的笑却总是有些凄凉的味道。郑经轻轻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不过,等搬迁费真下来,给你哥找一医院住着去了,你也就放心出去玩吧。 杵子摆了摆手:再说吧,住那种地方谁整天管他酒喝?妈的他现在一天两斤都不够。算了,管他呢,喝酒。
一捆啤酒很快喝完了,布敬章和郑经都把这个只见过两次的杵子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他显然对郑经的身份很看重,或许在铲三儿眼里他确实没什么地位。散伙的时候郑经才装作随意问道:那个叫钢炮的最后怎么说啊? 杵子嘴角的烟卷随着说话一上一下地动着:没什么大问题,他说我老大的面子怎么也得给,可那天他说有任务,让我过几天找他一起坐坐,我估计也就是一顿饭的事。这帮人没什么大出息。 布敬章又“哦”了一声,看看郑经,他挠挠头,显然也是在琢磨这话的意思。看来弄不好还得请联防队员一次,布敬章点点头,示意郑经请他更直接有用,于是郑经说道:那好说啊,回头咱们一起去,我们做东就得了。
杵子沉思了一下:不好说,见了你们他肯定得来劲。对了他最近又找过你们吗? 郑经想了想说道:没,没见过。杵子“嗯”了一声:那就这么着吧,回头我请他坐坐,有什么事再说吧。我下午得出去一趟。 布敬章连忙示意郑经,假如就这样算了,自己今天又白出血了。郑经只好叫住杵子:哪儿好意思让你付钱替我们请客啊,这样得了,今天我也没带多少钱,先给你200,就当我们做东了。 杵子犹豫了一下接过郑经手里的钞票:本来我不该拿,可最近确实有点穷,对不住啦。 第31节:咱们是来送钱来的
布敬章殷勤地接口说道:没事,这事完了我们还得专门请三哥和你呢。 杵子把钱塞进裤兜:自己兄弟客气什么,我下午办完事没准就去黄河所了,到时候再联系。 布敬章俩人看着他摇晃着消失在胡同里,又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咱们是来送钱来的?
其实郑经并非那么愿意办这个事,对他来说,布敬章的问题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游戏罢了。一直以来,在A大里,郑经的身份还算是有点特殊的。郑经是现代A城为数不多的正宗土著之一。就像所有城市的发展一样,A城也是围着一条解放前的老街开发的。土著们自然随着发展繁衍开去。 从市中心到黄河大道这样的边沿地区,到处都有这样的人。他们靠祖上传下来的旧房子发了财,租给那些闻讯而来的南方人或者干脆卖给开发商。这里如所有的北方城市一样,有钱人大多是外地人,或者干脆说是南方人。而南方人可以和一般北方人两面三刀,和当地的土著却多有些微妙的瓜葛。 毕竟是“和气生财”,他们宁肯得罪东北来的打手,也不肯得罪租给自己房子的土著。 所以郑经他们奇怪的本地口音仿佛成了一种身份,一种地位,甚至是一张官方执照,到哪儿都能吃得开,包括在学校附近赊账等等活动,那口音是一般口舌伶俐的人学不来的。就连学校最牛×的打饭师傅都不敢漠视,A大从建立到如今,几十年的历史中只有过十三位本地学生——这里原本就是旧时代专出“混混儿”的地方。 郑经就是这十三位A大老乡之一,入校两年来他靠自己的本地身份帮许多同学摆平了麻烦:自行车被偷、在外面被欺负、被当地女孩勒索等等。不过郑经从来不居功自傲,这是大家有口皆碑的,一些可爱的女孩说这就是所谓的“贵族气质”,因为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助人而乐”才这样——郑经根本不把这些当回事。 几年来的小儿科让郑经有些乏味了,布敬章事件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以他对A城人文文化的了解,这件事绝对不太好办,可这样才有挑战,关键自己并不会付出太多具体的代价,只是跑跑腿练练嘴皮子而已。这绝对算一种“社会体验”,要知道,自己的十二个前辈,大多是有些故事和经历的人,自己不去找点麻烦事来做,怎么可能赶上他们呢? 和铲三儿的关系,让郑经心里很有些得意。A大曾经出现过被本地混混儿围攻的事件,不管学生科还是骄横惯了的老师,那时全都软了蛋。这样的事情在学生中传开来,很有些惟恐天下不乱的快感。那些和本地学生关系好的人,无形中有了种优越感,不管怎么说,能和那些横眉冷对的混混儿点点头打个招呼,确实有些惬意。
回去的公车上,布敬章满怀感激地看着一脸淡然的同学,多好的小伙子啊,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和自己并肩站到了一起。而且,居然二话没说就掏了200块。布敬章想到这里居然有些哽咽:大头,今天这事成不成你都够哥们儿。郑经扭头咧嘴一笑:靠,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值当吗,小事一桩。 公车站就停在A大门口,两人昏昏欲睡地下了车走进去,发现宿舍区外的医务室外围了一堆人。郑经快跑了几步,古建三从一边过来抓住他:靠,你怎么才回来,孟大个让人给打了。 406的人们从来没想像过孟津现在的样子,他的右边眼睛肿得像个桃子,而且还是个腐败变质的桃子,呈现着青红紫绿各种颜色,他的脑袋上包了一圈纱布,虽然没有血丝渗出,却让那个硕大的大脑袋更加显眼。奇怪的是他的左边腮帮子上有两道很深的抓痕,不由得让人怀疑和他干仗的人的性别。 如果不是医生叮嘱,孟津的眼珠子恐怕早瞪出来掉在地下了。他几乎是悲愤地向人们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孟津上午从回笼觉醒来后,就去找芮灵。他们现在的关系颇有点微妙。 可不知道今天这个好天气里,芮灵说什么都不出来。孟津想起不知从哪儿听说的经验:女孩假如忽然对你疏远,不是爱上你就是烦了你。他绝不肯相信昨天还和自己压马路的女孩今天就烦了自己,所以打完电话就在7号楼下面等着,时不时大着嗓门来一声:芮灵我找你。这样芮灵不得不探出头和他说话。 让人佩服的是,孟津居然能那样仰着头和3楼的芮灵唧歪了半个多小时。正兴高采烈的时候,忽然一块板砖砸在他的头上。头大如斗的孟津还真不含糊,砖头都碎了,他居然一点没晕,飞快地转身想要反击,可惜他仰头时间太长,脖子根本失去了知觉,一时间无法找到敌人。这时那个25号一爪又挠在他的右眼上。 孟津顿时觉得眼泪和血都流了出来,慌乱之中还了一拳没打到目标。失去武器的25号又奋起一抓,可怜的孟大个只觉得脖子一溜灼痛,慌乱中听到25号走了调的声音嘶喊道:你个臭不要脸的贱货,我打死你。 孟津一时被骂糊涂了,因为那声音太像个娘儿们了,“几乎以为是东方不败显灵”。当他终于清醒过来对手是谁时已经晚了,巡逻的校警及时控制了张牙舞爪的25号。
众所周知,那个25号虽然有些张狂,可绝对不是耍凶斗狠的类型。孟津为此耿耿于怀,他对406的成员宣布要找他单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这时从外面打听消息的庄鹤回来了,他告诉大家,那个25号在保安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孟津不是情敌,倒像抛弃了他的小白脸儿一样。 人们哄然大笑,没想到清秀高傲的芮灵的男友原来是这样一个东西。孟津把牙咬得嘎嘣嘣作响:他就真是个娘儿们我也得废了他,他妈的被男人抓得满脸血印子算怎么回事! 第32节: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古建三这时插嘴道:行啦,都让人打成这个德性就别吹牛了,你不是总说自己挺能砍的吗? 孟津还没说话,布敬章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中午跑得不也挺快吗? 古建三张了张嘴,三角眼转了无数圈也没想好说什么,金棍等人都讪讪地没吭声,只有庄鹤好奇地问道:中午怎么了? 郑经舒服地躺到铺上,架起二郎腿晃悠着:墙倒众人推,啥事也没有。 转眼间热闹的宿舍一下变成了冰凉的炉膛,布敬章却感到一丝轻松,瞧,谁都有倒霉的时候,没心没肺的孟津无缘无故地遭此一劫,不正说明世事无常吗?他翻了个身准备休息一会儿,这两天喝酒太多,让他的脑子有些混乱。
在布敬章正准备推理一下后面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忽然响起轻微的敲门声。已经三点多了,男生宿舍正是鼾声一片。门口的庄鹤极不情愿地下了床,打开门却没说话。安静了三秒钟之后,布敬章和郑经同时坐起来,果然,一个高挑儿俏丽的女生身影出现在门口。 406的人们兴高采烈地衣冠整齐地心慌意乱地离开自己的床铺,不管怎么说,两年来这里几乎从没来过女生,金棍甚至用红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4月15日,星期日。 芮灵自然是来看孟津的,可这事对她来说却一点也不自然。要知道,那个25号现在还好像受了强暴一样在那里哭天抹泪的。想到他拍自己那砖的干脆劲,孟津忽然激动起来:芮灵顶风作案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 于是他从“极轻微脑震荡”中兴奋过来,坐起来准备迎接这位可敬的美女。可惜他实在太激动了,忘了自己换到下铺,也忘了自己的身高。刚一起身,大脑袋就“咣”一声碰到了上铺的角铁上。那动静是如此之大,上铺的吴玉明差点被震了下来。当人们从巨响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孟津这次是真的昏了过去,芮灵忘记了矜持一步跨过来:怎么了?
宿舍完全安静下来孟津才悠悠地醒来,他先睁开一只眼,幻想着自己是一种弥留的状态看了看。这帮小子还算识相,都溜了出去。满心欢喜和头疼欲裂让孟津的表情有些古怪,不禁“唉哟”了一声,正蹑手蹑脚坐在床尾的芮灵连忙站了起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她紧张的表情真美,孟津有些恍惚地笑着嘟囔着:早知道就好了。 芮灵关切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是不是头还在疼? 孟津点点头,彬彬有礼地往里靠了靠:谢谢你来看我啊。 芮灵眼圈一下就红了:都是我不好,害你挨顿打。别理他,他就是那个混蛋脾气。 孟津又点点头:没事,放心吧。说完就觉得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忍不住看了芮灵一眼:你们不是? 芮灵回头看了看门口,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衣角说道:他本来好久都没来找我了,可今天早上不知为什么忽然又来了。和我说了很多话,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我,然后问你是不是在追我,我没敢说。 芮灵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孟津:我知道他有时候很疯狂,可他真的是个好人。你,你别怪他。 孟津在心里把25号家里的女人挨个侮辱了一番才闷声说道:为什么不怪,我白挨打了?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板砖都他妈让他拍碎了。 芮灵没说话,慢慢站起来,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只是想替他说声对不起的。我,我走了。 孟津被一股巨大的失望笼罩住,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想哭的感觉。芮灵高挑的身姿在乱糟糟的屋子里看来是那样的逼真而遥远,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刚才还想芮灵既然来了,或许自己就能放过那个25号,这根本是人家来替男友道歉的。还从没尝到过爱情滋味的孟津完全被一种酸楚击败了。眼睁睁地看着芮灵三步一回头地走到门口,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就这样走了?我,我还能找你吗?他强忍着那种受侮辱的感觉,静静等着女孩回答。芮灵在门口听了一下,半转过身嗫嚅地说道:对,对不起,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了。
安静的房间泛着一股特别的味道,孟津呆呆地看着房门,那上面有自己的几个大脚印,一排篮球的花纹,一片不知哪年哪月洒上去的菜汤和数不清的坑坑洼洼。这些就是自己的生活吗?孟津很奇怪自己会思考这个问题。芮灵的身影能留在门板上多好,每个夜晚自己都可以默默地注视着。想到这他忽然打了个冷战,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难道自己爱上她了?! “孟大个失恋了”,这句话仿佛魔咒一般很快传遍了男生宿舍四层楼。406的人开始还在笑,可看到晚饭孟津居然都没去吃,不禁有些害怕起来。要知道孔子那句格言,几乎就是为孟津量身订做的。色,可能青春期后才有,食却是孟津从小就擅长和热爱的。 据他说,5岁的时候,他家人出门做客,一时忘了交代干粮放在什么地方。孟津没找任何人,按照看到过的方法,把自家刚收割的包谷点了一把柴火烧起来。 想来那味道非常不错,他一口气烤了十个,又灌了一肚子凉水。等他家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撑得躺在地上动也动不得。吓得他爹扛着他在地上转了半个小时,可那包谷居然一粒都没被颠出来。 于是所有担心的人都下了一个相同的结论:这个小兔羔子把那十个烧包谷全给消化了。经过了包谷考验的孟津从此放开了自己的肚皮,他爹不止一次慨叹人家的孩子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孟津却是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饭量,恨不得吃得家里叮当响。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