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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你怎么这么讨厌
布敬章回到座位,和几个人商讨计策。庄鹤决定用口号扰乱对方球队,可那拉拉队实在太抢眼,除非吴玉明肯换上草裙下场助威,不然实在没办法。吴玉明死活不干,几个人只好看着己方光秃秃的记分牌发愁。过了一会儿,布敬章招手叫过郑经,两人耳语几句,郑经张开嘴无声地笑了几声转身离去,布敬章冲身后的人们做了一个OK的姿势:瞧好吧。
比赛再次开始,那个高挑女孩夸张地给25号擦汗扇风,还撅起嘴做了个热吻的样子。郑经慢慢走过去,等25号一上场,把一瓶水递了过去:妹子渴了吧? 高挑女孩看到他眉毛一挑:谁是你妹子,谁让你到我们这儿来的,滚开。 郑经耸耸肩没动地方,那女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走不走! 这时哨子响了,郑经像一个神经病似的突然大喊起来:法学院加油,法学院必胜! 高挑女孩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小个子。他喊得实在卖力,脖子上的青筋绷起老高。女孩不好意思再赶他,等了一会儿,看他没停下的意思,也开始小声跟着喊起来。外人助阵比自己加油更有说服力,于是整个拉拉队挥舞起手里的彩球开始跟着郑经大喊。后面敲鼓的男生也格外兴奋,递给郑经一个电喇叭。
一时间,全场都回响着郑经声嘶力竭的呐喊:法学院加油,法学院必胜!法学院加油,法学院必胜!法学院加油,工程院必胜!法学院加油,工程院必胜! 所有观众哄地大笑起来,法学院不明就里的观众才明白过来,齐齐扭头怒视郑经。他一副恍惚的样子看着,拉拉队的女孩几乎要把彩球砸到他脸上。这时维持秩序的老师走过来,忍着笑说道:这位同学,看球就好好看,不要给人家捣乱。 郑经答应了一声,对高挑女孩说道:对不住,刚才喊顺了,我重新喊。 女孩怒目圆睁:喊什么喊,老实呆着吧你,你怎么这么讨厌。 郑经满脸委屈地坐下来,场上比分已经惨不忍睹了,25号让孟津汗流浃背却怎么都摸不到球。郑经由衷地长叹一口气:唉,这个25号真是太厉害,看来再好的口号也不能代替技术,孟大个今年惨喽。 女孩忍不住得意的神色,摇头晃脑地看着25号飒爽的英姿。郑经心驰神往地自语道:这么优秀的男生,一定被女孩追得苦恼。 高挑女孩“哼”了一声:他敢。 郑经恍然大悟道:哦,我就说嘛,也就你配得上他,别的女孩靠边站。 女孩的嘴角越来越翘,郑经继续说道:瞧人家这球打的,流川枫不过如此,就算流川枫也打得这样好,也不如人家帅,啧啧啧,都是一样的腿,人家怎么跳得那么高啊。 高挑女孩终于忍不住骄傲说道:人家去年一年都在练球呢,还专门研究对付这个傻大个的办法,就他那两下子,根本不够我们玩的。
此时,孟津忽然发现对方的25号开始心不在焉起来,频频向自己的拉拉队看去。他感觉压力骤减,压抑了半场的郁闷终于爆发出来。其他队员也发现了25号的变化,开始了暴风骤雨般的反击。因为领先而大意的法学院队很快失去了主动,几个回合之后比分拉平了。
这时,那个高挑女孩也发现了异样,停止和郑经交谈。可比赛时间已经到了,孟津三分线以外一个漂亮的跳投,球在哨声吹响之后灌入篮筐,工程学院以一分之差战胜了法学院。 25号愣在原地半天,慢慢转过身,高挑女孩被他凌厉的目光击得倒退几步,指着身边的郑经结结巴巴说道:他,他,他……郑经趁25号没过来之前站起来,对旁边法学院的同学们微笑说道:辛苦你们了。
工程学院文体部居然给了我200块钱,孟津举着那两张粉红的钞票激动不已地在宿舍喊着:合一个人40呢。 金棍摇摇头:瞧你那点出息,五个民工忙活一个多小时也比这挣得多,你得意什么。 孟津不满意地说:废话,我们是学生,从来都是给学校钱,什么时候学校给过你钱? 郑经笑嘻嘻地走过来:每年学校都给我钱。 吴玉明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你不给我? 郑经乜斜了他一眼:我给他们200,找了我20啊。 吴玉明大失所望地叹了口气,孟津继续端详着那两张钞票:你说这可麻烦了,我们五个人足够,可加上妹子哥们儿什么的,肯定得自己贴钱。 郑经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呀,难道不给你钱就不出去吃了? 孟津一仰头:为什么不去,老子今天发挥得多好。马上又降低声音说:当然多亏了兄弟你。看了看布敬章马上又降低了一级声调:还有老兄你。 布敬章不以为然地从床上坐起来:你好歹有200块钱了,既然要喝酒,就当自己掏钱学校白凑你一份儿得了,反正怎么都不够。 孟津一拍大腿:对啊,走,赶紧的,我去找那哥儿几个。说完便风雷一样冲了出去,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这不是明摆着吗,他拿着五个人的200块,剩下的谁去谁就掏。 没准丫的还能剩两盒烟钱呢,古建三愤愤不平地说。还没人搭茬,隔壁寝室的几个小子冲了过来:咱们是不是要庆贺一下啊?孟津联系妹子们去了,到时候你们过来叫咱们一声,份子好说,份子好说。看着隔壁几个饿鬼激动的样子,布敬章点了点头:算他小子有脑子,走,夜来香见。
夜来香的晚宴上,秦雅莉第一次注意到了布敬章,这个和自己一届一系不一个班的男生,总让她感到奇怪。虽然已经同学两年,在一起上了无数次课,两个人的话却有限得能记得是几句。并且,布敬章只对自己宿舍的几个男生熟络,和之外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甚至从不参加任何活动,也没听说追求过哪个女孩。 第10节:现在的女孩真是堕落了
他这算个性吗?秦雅莉不禁多看了布敬章几眼,旁边的古建三以为是看自己,神色不禁有些暧昧起来。这时孟津已经开始了即兴演讲:我靠那谁,那个乔丹不才一米九多一点吗,还算小个队员呢,别让我逮着机会,哼…… 王金芳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金棍:嘿,这家伙还挺能掰,我还以为就知道吃馒头呢,哈哈。 金棍哭丧着脸没说话,他知道一到这样的场合,最后出血的只能是自己。尤其孟津不畏艰难叫来了秦雅莉和王金芳,如果自己在付账的时候稍有退缩,秦雅莉的冷眼,和王金芳的一声“嘁”准能让他无地自容。 想到这他越发没了心情,其实钱多少还是其次,关键这样的酒宴自己根本捞不到便宜。客人是虎狼一样的,菜肴是又咸又辣的,白酒是呛人的,服务员是粗俗的,老板娘是风骚的。自己一个来自六朝古都的买单人,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
布敬章此时又恢复了在大众面前的样子,完全没了宿舍里的机智和幽默。古建三冷眼看着他,这个家伙确实对得起“臭皮匠”三个字,不管在宿舍怎么闹,只要人一多,马上装出一副智者的样子,不苟言笑举止有度,和孟津俩人一动一静,再加上郑经这个惯于插科打诨的小个子,自己根本就是个摆设。想到这他放弃了对秦雅莉的观赏,开始专心对付桌上的那盘鸡爪子。
结账的时候两桌一共花了三百多,金棍果然掏了多出来的一百多元,几个男生躲得远远的,只有秦雅莉轻声说了句谢谢。孟津已经有些喝大了,乜斜着秦雅莉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四个队员都带着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自己一个主力中锋却孤家寡人?孟津很希望秦雅莉能给他一个暧昧的微笑,可这个女孩只是挽着王金芳的胳膊有说有笑,根本没看自己一眼。孟津心说被单上让人画了那东西你还这么得意,现在的女孩真是堕落了。
一干人在暖洋洋的晚风里向学校走去,几对早按耐不住的小两口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队伍,只留下秦雅莉王金芳和406的几个人。孟津大着舌头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边盘算着,经过床单事件之后,系花秦雅莉和保镖王金芳应该随和一些,自己说不定就可以约出其中的那一个。可这两个酒足饭饱的女生压根儿没把自己当回事,自顾地边说边笑。 布敬章和郑经像一对参加完政协会议的代表,一丝不苟地走着。金棍和古建三早没了身影,估计趁着酒兴跑到录像厅去了。一种莫大的孤独袭上孟津的心头:自己也就落了一肚子好下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改变。 于是他悄悄离开队伍,在学校外的过街天桥上坐了下来,过往车辆的大灯把阴影里的他照得仿佛鬼魅,忽然听到身后桥墩边传来嘤嘤的哭声,饶是华灯初放,孟大个还是出了一身白毛汗。
晚饭时间还没过,离学校100米之外的“遗梦廊桥”网吧已经人满为患,满屋子都是氤氲的烟气和人声。竹竿一样的吴玉明和小巧玲珑的庄鹤挨肩坐在一台电脑前,注视着显示器上五颜六色的文字: 花仙子:老公,我真的没骗你。那个外挂(注:网络游戏用来作弊的外部程序)站现在还运转呢。 烈火传奇:那为什么我汇了300元钱现在还没收到程序???!!! 花仙子:我不说了好多次了吗。那个账号是我们程序组公用的,我一个朋友因为有事情,临时用了你的钱,所以外挂才没有及时给你。 烈火传奇:那为什么后来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花仙子:人家说了有事嘛,这不今天有空就来等你了。 烈火传奇:我再也不信你了,我对你那么好,把好装备都给了你,你居然拿了钱就玩儿消失。告诉你,钱我可以不在乎,可你太让我伤心了。我闯荡江湖这么长时间,只对你一个女孩好…… 花仙子:老公,我真的没骗你,你这样说我,我很难过。 烈火传奇:我为你和帮派都闹僵了,你怎么能这样! 花仙子:55555555555555(注:哭的网络表达方式),老公别骂我了,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和你说实话的。其实那些钱是我用了,不过是为了还我以前的男朋友。我们彻底闹僵了,我不想欠他一分钱,所以才耽误了你的程序。我明天借钱还你好吗,老公你别骂我了。 烈火传奇:……
庄鹤打字的速度慢下来,转身问吴玉明:老吴,你说我要不要那钱? 老吴学着布敬章的样子捏了捏下巴:要,当然要,如果你还想泡她,要了钱还可以泡别人嘛,这里玩游戏的妹妹那么多。 庄鹤左右为难地说:可是她给了我,就等于没骗我。你知道我真挺喜欢她的。 吴玉明摇摇头:可是你不要那些钱,她再消失了怎么办? 庄鹤说:她本来就可以不出现,这不是又来等我了吗?老吴,说到这里他忽然来了精神:我过去毕竟是在我们派坐第一把交椅啊,在这个服务区也算名人了,她就是骗人也不会专门挑我啊。 再说了,骗子肯和我连着几个通宵练级吗?有这时间早骗别人去了。再说,她要真和现在的男朋友吹的话……话没说完,庄鹤转身飞快地打起字来:宝贝儿别哭了,我相信你,原谅我。你也别伤心,他和你分手是他的损失。 那行粉红色的字又闪烁起来:谢谢你老公,我就知道你肯理解我。对了,你的账号是多少,我把钱给你打过去。 不用了,我不是还要外挂吗? 对不起啊老公,我忘了告诉你,那个外挂马上就要被官方禁止了,不过我们正在编写新的外挂,可能就快出来了。老公,我两天没练级了,你带我去洪荒血原去升级好吗?今天我可以通宵的,老公。 好啊,你等我换一下装备哦。对了,我装备库里还有一棵陨石,一会儿给你打个魔法项链好不好?
第11节:和他说分手
好啊老公,谢谢你,嗯……BO一个。 吴玉明看到庄鹤不再理自己,无奈地站起来,在成排的电脑桌间游荡着,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图书馆服务员小琴在一台电脑前笨拙地打着字。吴玉明顿时手脚冰凉,脸如炭火。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一个女生,她尖叫了一声,小琴吓了一跳,转眼看到吴玉明,也愣在那里。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周围的女生察觉了异样,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的屏幕,确信这两个人不是被自己的魔法定住才放了心,嘴里嘟囔了一句神经病,被吴玉明听到了。他浑身一颤连忙退步向门口走去,看到小琴也站起来,缭绕的烟雾中好像越来越近。吴玉明害怕极了,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哭喊出来,转身刚要跑,听到小琴悦耳的声音说道:你等一下好吗?
孟津跳出来的时候,差点被一辆路过的小车撞上,他无心问候司机的妈妈,盯着那个发出哭声的角落握紧拳头。听老生们讲曾经有个失恋的女生在这里自杀,是不是今天还魂来了。想到这里,孟津刚才软下来的头发一下又竖了起来,腿却不听使唤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眼睁睁看着阴影里慢慢探出一个披着长发的头颅,然后是身子,却怎么都看不到腿。孟津终于叫了出来:鬼啊。 “女鬼”被他的尖叫也吓了一跳,头磕在头上的水泥板上“咚”的一声,不禁哎唷叫出来。孟津因为缺氧停下换气,正要继续喊,忽然想起鬼不应该怕疼,于是大着胆子去看“女鬼”的脸,车灯恰好掠过,那张惨白的脸让孟津再次吓得喊出声来。 高挑女孩也认出了孟津,愣了一下,手指着他怒喝道:你能不能闭上嘴! 孟津闭上嘴,虽然腿还很软,却能动了,他退后了几步让女孩走出来,看到她泪痕还没干的脸蛋儿上有一块青紫和两道划痕,眼圈红肿着格外可怜,不禁低下声音小心说道:你,怎么了? 女孩气狠狠地拍了拍黑裙上的土说道:你管我怎么了,还不是都因为你们! 孟津“哦”了一声,小心地问道:你挨打了?话音没落,女孩重新放声大哭起来。孟津赶紧躲开路灯的光亮:我没说什么啊,你这一哭算怎么回事。 女孩戛然止住哭声,看了看孟津,又看了看周围,慢慢走到一个阴影里的长椅上坐下。刚离开的那对恋人的体温还留在上面,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孟津在另一端坐下半个屁股继续问道:因为输了比赛吗? 女孩猛一抬头,孟津刚要跑,听到她小声说道:嗯。 孟津把另一半屁股也挪了上去,努力掩饰着汹涌的酒嗝说道:那个25号打你? 女孩抽泣着点点头,孟津咬牙切齿地说道:真不是东西,看着跟人似的,怎么出手这么狠。 女孩摇摇头:其实不能全怪他,要不是我今天……我们就不会输。 孟津说:那他也不应该打人,一动手就不对了,他给你道歉了吗? 女孩摇摇头,强忍着哭声说道:我,我已经和他说分手了。 孟津“哦”了一声,把屁股挪过去一点。女孩抽泣了几下继续说道:其实我早想到了,他就是这样小心眼的人。说完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虚空:都赖我,还有那个小个子,哼!说完扭头看着孟津:你们今天根本不该赢的! 孟津挠挠头,看到女孩受伤的脸蛋儿在雪白的灯光下呈现着五颜六色的光泽,衬着乌黑的长发别有味道,不禁随口说道:对!要不是郑经那小子捣乱……话没说完他马上闭上嘴,顿了一下又说道:其实咱们水平都差不多。 女孩“哼”了一声:看我怎么收拾他! 孟津赶紧问:收拾谁? 女孩又眯起眼睛畅想着什么似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车灯的光芒如流星般在路上闪过,折射在女孩泪光点点的眼里。孟津不知怎么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去公园划船的情景,那个春游日真暖和,娇嫩的太阳被绿色的湖水割成了数不清的碎片。孟津懒洋洋地趴在船头,闭着眼,享受着碎银般的光点在眼皮上跳跃。那感觉好极了,孟津被女孩眼中的风景唤回了那个春天,不由得挪过去对女孩说道:别哭了,你看这个春天的晚上多温暖啊。 孟津温柔的话语让女孩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他确实很黑,但是很健美很结实,口音虽然带点生硬的感觉,却格外朴实。她微微叹了口气,那个25号如果这样随和就好了。 孟津不知道女孩在想什么,只好躲开那些闪烁的微光说道:来瓶儿可乐吧,嘴里老干了。
吴玉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琴略有些蹩脚的普通话听起来那么悦耳。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没有别人,又听到小琴继续说着:上次,上次的事真对不起,我听人说了,是我误会你了,真,真对不起…… 吴玉明只听了半句大脑便一片空白,网吧里所有的嘈杂和喧闹都消失了,眼前只有小琴红扑扑的脸蛋儿和肉嘟嘟的嘴唇。她真漂亮,吴玉明恍惚地笑了笑:在自己梦里她就是这样生动,乌黑的头发,健康的腰身,胸前美妙的隆起……他忘了回答,只是看着、想着,仿佛身在高雅安静的画廊,欣赏一尊美丽的雕塑。不知过了多久,那尊雕像忽然活了,越来越小,似乎要离开自己,吴玉明忍不住喊了一声“别走,等等我”,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网吧,一个服务员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他的血液慢慢从脑袋流回舌头:哦,我要买瓶水。 吴玉明拿到水后脑子彻底清醒过来:小琴居然肯向自己道歉,而且专门说了是误会,那不就是暗示自己可以接近她吗?这个念头让吴玉明忽然快乐起来,网吧的嘈杂声仿佛音乐一样动听,他甚至有意看了看那些成双成对儿的伴侣,心里想着不久的将来,自己也会加入这样幸福的队伍里去了。 第12节:为什么要侮辱我
小琴已经坐回到原先的座位,吴玉明稳定了一下情绪,走过去把水递给她,想说点什么嘴却干得没有一点水分。小琴摇摇头,红着脸看着自己的屏幕却一个字也没打。 吴玉明手足无措地在一边刚空下来的位子上坐下,一个女服务员走过来说道:上机吗?他连忙点点头,用指甲一点点抠着键盘上的污渍,期期艾艾地说道:你,今天打算几点回去啊? 那个又矮又胖的女服务员愣了一下,随手擦了擦吴玉明跟前的显示屏,小声说道:嗯,我今天上到10点。 吴玉明强忍着心头狂跳接着说道:我也10点走,咱们一起走吧?哎,哎?我又没和你说话,你干吗搭理我? 女服务员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有病啊,不和我说干吗接我的话茬!说完把上机牌摔在桌子上扭身走了。吴玉明挠挠头莫名其妙地说道:你说奇怪不奇怪,还有这样的人,无缘无故地接人话茬,还倒打一耙。现在的服务员真是水平差。是吧,小琴? 小琴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胡乱按了几下键盘,退出了系统:俺,我,我得回了,你玩吧。 吴玉明手忙脚乱地也退出登录:等我一下,我也走。他追到门口,女服务员拦住他:等等,交费! 吴玉明说:我刚上了不到一分钟呢。 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开机就算时间,不足半小时按半小时算账。 吴玉明看看门外,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快点找钱。 女服务员不紧不慢地拿过钱,在收银台里细细地翻着:奇怪,零钱都到哪儿去了?
吴玉明追上小琴的时候,她正准备过马路,恰好几个当地的“飞车党”正在这一带练车。呼啸的雅马哈或者本田像犯了病的狂躁症患者,一圈圈来回奔驰着。小琴刚来城里几天,还没熟悉这样的情景,打算绕到天桥回去,吴玉明迈开长腿跑了过去:从这过,别怕。 然后不由分说抓住小琴的胳膊,看了两边一眼,飞快地跑了过去。小琴惊魂未定地看着身后:你,你,你,我,我……吴玉明意气风发地说道:怎么,是不是在网吧落了东西? 小琴被他抓得胳膊生疼,慌忙说道:是啊,你先松开我。 吴玉明说:没关系,我们再回去。话没说完,拉着小琴转眼又跑了回去。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那几个飞车党也惊讶地停下来。吴玉明得意万分地在四周惊讶的目光里昂首四顾:你快进去拿东西我等你。小琴没吭声,吴玉明才看到庄鹤正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自己,于是微笑着走过去:哎,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庄鹤看看他又看看小琴,复杂的表情慢慢换成嘴角向下的样子:老吴,我,我怕是又被骗了。
吴玉明已经被小琴身体散发的香味搞得神不守舍,根本没心思看庄鹤楚楚可怜的样子,随口问道:这次多少钱?没等庄鹤回答,看见小琴已经从网吧出来,正偷偷摸摸地向天桥走去。他连忙说道:小庄我得走了,晚上再听你说。说完快步追过去说道:怎么,东西拿到了? 小琴摇摇头,又点点头。吴玉明松了口气,转头看到庄鹤一个人站在热闹的网吧门口,呆呆看着对面的车水马龙,心里不禁有些恻然。小琴也看到庄鹤于是说道:你别,别管俺了。你们,你们玩自己的吧。 吴玉明一震:你说什么? 小琴依旧低着头:俺自己能回去,你们自己玩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她说完想走,却没听到吴玉明的动静,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到他苍白瘦长的脸上出现一团吓人的红晕,声音嘶哑地说道: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你为什么要侮辱我! 小琴吓了一跳,慌乱地摆着手:俺没有,俺没有啊,俺什么都没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改口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你的那个同学看起来很难过,我,我…… 小琴惊慌的态度极大地安慰了吴玉明,他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依旧迟疑地问道:你真的没别的意思? 小琴几乎要哭了,不停地点着头。吴玉明才放松下来,脸上的红晕很快退去:哦,那就好。 小琴小心地看了看他,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别生气,俺真的没别的意思。 吴玉明大方地笑了笑:只要你没别的意思,我就不生气。 小琴一时没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迟疑着挪了挪脚:那,那我走了?看到吴玉明迟疑了一下,她赶紧说道:我们,我们还会再见的,我以后不在图书馆上班了,我,我调到食堂帮忙了。 吴玉明惊喜地说道:是吗?在哪个饭口,卖饭还是做饭。 连串的问话让小琴有些手忙脚乱:还没定下来,可能先打杂吧。不过俺姨说在食堂在哪儿都一样,比图书馆累可更合适。她忽然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于是打住话头说道:俺得走了,再见吧。 吴玉明看了看庄鹤,他还在那里呆呆地站着,于是点点头:那明天你有时间吗? 小琴扯了扯身上小花褂子的衣襟:俺,俺明天还来上网。说完她没等吴玉明回答,径直离开了热闹的马路。
吴玉明看着小琴窈窕健康的身影终于消失,长长出了口气,把胳膊前后悠了几下,发现庄鹤正直直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柔声说道:怎么了小庄? 庄鹤撇了撇嘴,把脖子扭了扭:舍得回来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一个乡下妞就让你魂不守舍的。 吴玉明瞪了瞪眼,还没还嘴,听到庄鹤叹了口气说道:可你好在还有个乡下妞,我算什么呢。人家说走就走,我连句话都来不及说。 第13节:此头非彼头
他的话充满了忧郁的情绪,在充斥了繁华味道的马路边格外动人。吴玉明把手搭在他肩上:别这样,现在轮到我安慰你了。走,咱们那边坐会儿去。
布敬章和郑经在校门口分了手。 郑经要趁宿舍安静研究一下“盲文”,布敬章决定去学子湖边转一圈。这里本是A大建校时取土形成的一个人工湖,经过校领导几十年的营建,颇有些规模了。在这个一年四季都灰头土脸的城市里,学子湖沿岸的几亩荷花,数千根营养不良的竹子也算一道亮丽的风景。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供学子散步读书的地方,成了野鸳鸯的谈情圣地。随便一个草窠,一座假山都被情侣们占据了。 实际上,这里的树木根本不能掩盖人们的行径,可“虱子多了不咬”,情侣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谁也顾不上注意别人在做什么。所以,在温暖暧昧的春夜里,学子湖便泛滥着春潮一般浓烈的伊甸风味。 布敬章远远地就闻到了这样的味道,暗处的湖水发着幽幽的波光,造型优美的路灯早被情侣们砸得遍体鳞伤,微光里,鸳鸯般交颈相拥的人们像极了皮影戏。布敬章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没发现自己希望的,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呻吟,显然是某个女人不小心叫出来的。布敬章来了精神,学着特种部队战士的姿势目光如剑扫了过去。 灌木丛后,一个女人的影子正跨马般颠簸不已,敞开的衣服在黯淡的灯光下闪着波浪的光泽。布敬章尽量伏低身子,草坡上的石块硌得他非常难受。几分钟过去了,人影安静下来,一个娇喘连连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兄弟,看戏可是要付费的哦。 随后,一个男声喘着粗气说道:妈的,怎么学生们也这样没素质,下次还得换地方。
布敬章垂头丧气地离开学子湖,胡乱地转悠着,刚才被石头硌的地方膨胀得很难受。他摸摸兜,还有一根烟,掏出来点上,才看清楚眼前霓虹闪烁,路口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黄河大道东段。 黄河大道是A城历史最短的一条街,使用率却最高。虽然只有两条车道,很多汽车却宁肯绕过外三环从这里经过,于是这里的饭店歌厅酒吧越发多了起来,不管什么季节,五颜六色的霓虹总让人感觉温暖。从黄河大道辐射出去三条窄一些的小路,布满了各种风格的发廊和洗浴城。其中黄河三道两边几乎全部都是发廊,每个门脸都不超过两米。
午饭时间,发廊都大开店门招徕顾客。其生意之火暴,总让外来客以为A城人太注意仪表,一周就要剃一次头。等熟悉后便恍然:确实有很多人喜欢剃头,只不过此头非彼头而已。 布敬章们可没钱这样频繁地剃头,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此地的狂热注意。尤其在刚来上学的那段时间,晚自习几乎都是在这里上的。天知道除了考到A城的学生们,那些来自祖国各地的女孩是怎么都知道这条街的。
此时黄河大道两边已经停了很多宝马本田帕萨特,衣着整洁的保安和门童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偶尔有几个蹑手蹑脚的年轻人路过,却没敢停留。布敬章也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便转到了黄河三道,这里安静很多,他在一个小红灯泡下站了一会儿,上面有个牌子写着:黄河大道派出所报警点。 夜色渐深,布敬章沿着马路牙子慢慢走着,路边发廊的女孩纷纷站起来准备招呼他“剃头”,身上各色衣衫衬着雪白的肌肤美丽无比。布敬章没有扭头也没有停留,女孩兴趣索然地坐回去,瓜子皮在暗影中一片片翻飞着,恰似蓝或者金色眼影下的白眼。
现在虽然刚刚四月,女孩们的裙子却比A大女生短得更多,布敬章非常满意自己的眼睛,他不用扭头,就可以轻易看到女孩们裙下的大腿。反正她们不在乎,尤其那些喜欢像男人一样蹲在地下抽烟的女孩,虽然灯光很暗,裙子里也很暗,可似有若无的那团事物足够让年轻人兴奋了。 布敬章得意洋洋地享受着裤裆里热乎乎的感觉,小心地躲过两个在这里散步的同学,在路灯的阴影里痛快地抓了抓自己。前面就是黄河三道的路口了,他准备从发廊后面的胡同绕回去,再从那边的马路牙子遛一圈。 发廊的门脸后面,是一排老旧的平房。黄河大道本就靠近A城的边缘,这里还有很多过去的村落没有拆迁。并非是A城的规划太慢,而是这些民房为郊区财政带来了很大的收益。如果放在A市其他地方,这些不到两米长的门脸,根本租不了这样高的价钱。 所以,虽然这里破旧又落后,却足可以说人气旺盛。发廊妹大多是在前面做生意,在后面居住。也因此,原住居民都搬离了这个繁华的地方,靠着不薄的租金在市里买上一套楼房,彻底脱离半农半城的身份。 发廊和后面的民房一般都有一两米的距离,这个胡同非常重要,是分割商用和民用的分界线。不管有什么性质的检查,发廊的老板都可以从容地退回到后面躲避一下,民居毕竟不能随便检查。
布敬章低头在胡同里走着。发廊的后门都在这里,却没有后窗,靠近墙根也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声音。失望之余,他有些后悔没在学子湖多呆一会儿,起码比这里安全自由。正犹豫着是不是回去,听到一个女孩压低声音说道:张丽你回去吧,我走了。 朦胧中,一个身形高挑儿的女孩走出一家发廊的后门,和靠着门框的另一个女孩告别后匆忙地走着,夜色中夸张的长腿细腰在逼仄的胡同里格外诱人。她真漂亮,布敬章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琢磨着:可惜是个发廊妹,不然也值得一追。体内残留的酒精让他越发燥热,不禁走得快了些,看着自己伟岸的影子渐渐侵入女孩的影子,那感觉真妙。 布敬章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还没想到是什么,前面的女孩已经察觉了后面有人,加快了脚步。就在她完全暴露在胡同口的灯光下时,布敬章知道自己的直觉是什么了,那女孩果然正是秦雅莉。 第14节:报告我又抓住一对
借着昏暗的路灯,秦雅莉也马上认出了他。两个人像黑白电影的男女主角一样定格在肮脏的胡同口,布敬章脑子却不停地转着:是装作见怪不怪和她打招呼,还是装作不认识擦肩而过?或者先是吃惊,然后恍然,然后再痛心疾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看到了她出现在这里,所以最好还是先打个招呼。 布敬章尽力潇洒地走过去,胳膊僵硬地挥了半下,还没开口,一声尖厉的警笛撕破了夜幕,紧接着摩托车和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包围而来。在他刚走到秦雅莉身边的时候,无数道旋转交错的红蓝强光把他钉在原地。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发廊前面的黄河三道上,一辆警车戛然停下,上面的高音喇叭里一个威严的声音喊道:都站在原地接受检查,凡无故逃跑者可鸣枪示警。 警察们很快出现在各个角落,所有胡同两端都站着一个。布敬章深深吸了口气,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再看秦雅莉,似乎已经吓呆了。他走过去,挽住她的细腰,有些颤抖地说道:雅莉,咱们回学校吧。秦雅莉没动地方,布敬章捏了捏她的胳膊:就当你是我的女友,在这里散步呢。
这时四周纷乱的脚步声渐渐安静下来,一队手持“微冲”的特警队员开始挨个门脸检查,很快一对对衣衫不整的男女被带了出来,偶尔有高声的解释或者叫骂,也很快消失无踪。所有人都被分成两队,带上几辆装了铁栏杆的警车。男人们无一例外地用手挡着脸,女孩们也没了刚才倚门而立的俏丽。刺眼的警灯让这些人看起来仿佛飘忽不定的幽灵。 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官出现在现场,肩章上两杠两星的警衔格外明亮。他沉静地看着眼前的情景,不时点点头。忽然,一辆加长的林肯轿车在警界线外停下来,一个肥胖如猪的男人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努力让自己跑起来一边喊着:刘局,刘局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事前也不说一声,别抓人啊。 布敬章的心跳渐渐平稳了许多,扯了扯秦雅莉,这时警灯的光芒已经被车子挡住了,两人长吁了口气,忽然听到那个年轻的警员喊道:报告,我又抓住一对。
当那个女警官走过来抓秦雅莉的时候,她终于恢复了神志,一边挣扎一边尖叫着:我是A大的学生,不是在这里上班的,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女警官放开手,冷冷地说道:大学生? 秦雅莉昂首说道:怎么了,这是我的学生证! 女警官随便看了看那个小本本,指了指布敬章,发现指的位置太暧昧,把手抬高了些对准他的鼻子说道:那他呢,难道也是大学生? 秦雅莉拉过布敬章:他当然也是学生,和我一个系的,叫布敬章。不信你问问他。 女警官同样冷冷地看着:你的学生证呢? 布敬章脸色煞白,半天才说道:我,我没带。我,我可以回学校拿一趟。 女警官又冷笑了一声,低头在手里的本子上写着什么:大学生到这个地方干什么来了?社会调查吗? 布敬章还没说话,秦雅莉急促说道:不是什么调查,我,我真的是大学生啊,我……她慌乱地张望着,忽然见到救星一样指着一边成堆的女孩们说道:她能证明我是大学生,张丽,你来告诉他们啊。 布敬章张大了嘴看着这个愚蠢的女孩,张丽也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女警官。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好吧,我相信你是大学生,上车。 布敬章绝望地看了秦雅莉一眼,她嘴唇哆嗦着不再说话,手有些下意识地伸出去,身子却像见到猛兽的小动物一样往后退着,丰满的臀部在泛白的牛仔裤里好看的隆起着。那个夜晚之后,布敬章总会想起这个情景,总会纳闷自己在那个时候还会如此注意秦雅莉的臀部,是埋藏了太久的观看欲吗? 布敬章被警官拽上车之前,只来得及对秦雅莉说了一个字,车门便关上了。两位全副武装的特警冷冷地看着他,磨得泛白的枪口闪着寒光。
此时的黄河大道派出所仿佛一个赶集的村子那么热闹,众多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被隔离成两处,挨个到一间屋子过堂。轮到布敬章的时候,两位警官已经困得哈欠连天了。布敬章有心敬他们一根烟,可惜烟盒都扔了,只好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们。一位警官在本上画了几笔说道:行啦,交5000元罚款。 秦雅莉清晰记得布敬章说的那个字,所以一进那间屋子便放声大哭起来。女警官被吓了一跳,困意全无,拍了拍桌子喊到:哭什么哭,闭嘴! 秦雅莉顿了一下继续哭起来,直哭得头昏脑涨口干舌燥。女警官抱着头看着,几分钟之后,秦雅莉的痛哭变成了抽泣。女警官满意地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秦雅莉听到命令般继续大哭起来,女警官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旁边那位年纪大的男警官摆摆手走过来说道:姑娘,你别哭,我们只是问问你姓名,你说了就没事了。 秦雅莉乖巧地点点头“嗯”了一声,老警官欣慰地点点头坐回去,屁股还没坐稳,她重新放声哭起来。
半个小时后,布敬章从屋里出来,按照警官指的一个墙角蹲下来。不一会儿秦雅莉从另一间小屋走出来,那位女警官也跟了出来,一边用手指掏着耳朵一边说:那边蹲着去,天亮了叫你们老师来。布敬章挑了挑眉毛,秦雅莉含着泪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蹲在他旁边。几个已经准备好钞票的嫖客好奇地看着他们。
夜深了,派出所的大门已经上了锁,院子一角有个硕大的铁笼子,几个盲流在里面舒服地躺着,羡慕地看着坐在一起的布敬章两人。夜很凉,秦雅莉冻得小脸煞白,牙齿忍不住哆嗦着。 布敬章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上衣给她披上。她看了看他,小声说道:他们也让你叫老师?布敬章点点头。我也是,秦雅莉说着,忍不住又要哭:我,我害怕,学校知道了我还怎么做人啊。 第15节:我是小姐
布敬章皱了皱眉头,心说这个时候还装呢。秦雅莉抽泣了几声安静下来,抱着膝盖靠在墙上:你也以为,以为我是小姐? 布敬章摇摇头没说话,低头看着脚下。黑暗中,大地完全被银色的月光掩盖了本色,一只晚归的虫子慢悠悠地爬着,乌黑的甲壳泛着油亮的光泽。它停下来,转过身向布敬章爬了几步又转了回去。 布敬章有些嫉妒地跺了跺脚,虫子却丝毫没有慌乱,六条细腿有条不紊地交替前进着。布敬章“咦”了一声,抬起脚狠狠地踏下去,拧了几下小声骂道:我让你得意,我让你得意。他拿开脚,那只虫子毫发未伤地躲在一个小坑里,仿佛抬头看了他一眼,才不紧不慢地爬出来。 布敬章再次抬起脚,最终还是颓然放下,一屁股坐回去对秦雅莉说道:不怕冷你就睡会,天亮还早着呢。秦雅莉被铁笼中的目光扫得坐立不安,一点点靠过来:我可不敢睡,我们说说话吧。
天蒙蒙亮了,派出所静悄悄的,布敬章捅捅靠着自己迷迷糊糊的秦雅莉:你手机呢,赶紧给老师打电话。秦雅莉睁开眼,委屈地说道:我哪有那东西啊,你没有吗? 布敬章挠挠头没吭声,看到看门老头端着饭盆睡眼惺忪地打开侧门走了出去,那个铁笼子没有动静。他示意秦雅莉别出声,悄悄走到大门口。门锁虚挂着,他轻轻拧开,推开侧门向身后招招手。 秦雅莉本能地退缩了一下摇摇头,布敬章迈出一条腿,用手掌在脖子上横着一拉,她才哆嗦着站起来。几分钟之后,两个人终于跑到了黄河大道上,一个扫马路的女人好奇地看着他们,然后换成一脸鄙夷的神色。
A城有一句俗语叫“二八月,乱穿衣”。还有一句流传更广的俗语“二八月,狗配对”。意义不言自明,也并非容易混淆。只是因为可以“乱穿衣”,所以在摄氏五六度的天气里,穿一件精薄的毛裙子和带窟窿眼的毛线上衣,对A大的女孩们来说是可以理直气壮的。 而眼睛饱受诱惑,心理越发郁闷的男生们,却是用“狗配对”来解释这一切——女孩儿们穿那么薄,不就是为了配对容易吗。 可秦雅莉并没有穿过裙子,事实上她几乎一年四季都是牛仔裤。在A大的所有学院中,她可以算最漂亮的一个女生了,但“校花”的称呼却始终不是她的。原因很简单,假如美女是一块画布,秦雅莉在脸上花的笔墨,绝对比一般女生少得多。 要知道,在美女这个问题上,男生们很有发言权,他们一致认为,懂得化妆的美女,会更接近心目中的明星对象。而不施粉黛再天然,也业余了很多。再者说,总看那条旧牛仔裤里的臀部,早晚会有乏味的时候。
406的人们曾对这个问题举行过一个辩论会,正方认为秦雅莉自知比不过校花的审美情趣和穿衣功夫,所以干脆剑走偏锋,搞一个素面朝天吸引人;反方认为秦雅莉压根儿就没钱打扮,起码是舍不得打扮,这从她平常吃饭就能看出来。而且录像厅小卖部烤肉摊这样的地方,从来都见不到她。 为此,人们进行了细致的调查,最后还是金棍用一顿豪华的KFC,从金惠那里换来一个值得人们玩味的内幕:秦雅莉的父亲是县长,所以这个可敬的美女根本不可能是因为经济问题才这样。 可也没必要这样朴素吧?布敬章在辩论失败后总这样想: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
这天晚上的事和床单事件让布敬章又想起了那次辩论。所有推测都没用了,在派出所的那个晚上,秦雅莉把自己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她确实有一个当县长的父亲,不过那是她考上大学前的事。就在她接到A大录取通知书的当天,县长就被“双规”了。半年后,省高院下了最后判决,县长因为受贿和渎职罪被判无期徒刑。 曾经贵为县长千金的秦雅莉从此堕入深渊,好在她精明的母亲还留着一些体己,抄家时保留了下来,所以秦雅莉还是到了A大。这里本来和她的家乡远隔万里,可父亲是县长的事还是传了过来,好在人们并不知道更多情况,于是秦雅莉干脆夹起尾巴做人,装一个廉洁的基层领导家属罢了。
那个张丽本是秦雅莉的高中同学加老乡,似乎还求县长办过什么事,因为东窗事发没有成功。所以和秦雅莉一起到了A城,不过不是上学,而是到黄河大道做了发廊妹。 本来秦雅莉不屑和这样的人交往,只是她不知底细的母亲让张丽捎过两次东西,秦雅莉不得不承认了和她的老乡关系。其实发廊妹张丽在她面前更硬气,自己好歹能养活自己,秦雅莉靠谁养活呢?一个在大狱中苟延残喘的县长留下的那点钱?想到这里秦雅莉就欲哭无泪。 偏偏几天前收到母亲犯了心脏病的消息,电话打不通就去找张丽。悲惨的是,不但证实了这个消息,遇见了布敬章,还遭遇了春季第一场大规模的“扫黄打非”。布敬章和秦雅莉想到同样的地方,不禁扭头互相看了一眼,一个想“我怎么这么倒霉”,一个想“她怎么比我还倒霉”。 倒霉的人在不太倒霉的人面前自然要感觉低一头,所以今天早上布敬章请客吃馄饨时秦雅莉很感激。朴素、遥远、矜持、朦胧……以前所有的外壳都碎掉了,布敬章完全忘了昨晚冰凉的露水:美女啊美女,如此和你接近是怎一个妙字了得。
A大的校门从来没有这样宽敞过,布敬章颇有点再世为人的感觉,和秦雅莉远远的分了手。看着她摆手的窈窕样子,心里很有点兴奋,或许受一晚上的罪能换来和这个美女的一场情缘也不错。 他看了看校门口远处挂着“夫妻用品”的小商店,心里暖洋洋的感觉像武侠书里说的一样,顺着丹田走了下去,那话儿运足了气一般充满力量,腿脚却软了。布敬章有些害羞地掐了自己一下:真没出息,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怎么就激动得和吴老咩似的。 第16节:走路都扭得这样性感
406所有人都早早起了床,看到布敬章都用刀一样的目光盯着。这个家伙脸色发青,虽然打嗝时还有香菜虾皮的味道,可明显一晚上没睡好。孟津一脸狐疑的表情过来闻了闻:嗯,妈了巴子的贼香。
运动会之后,人们对7号楼的注意力一点没减少,反而像好不容易挤出石缝的树苗一样格外充满活力。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床单事件很快传遍了大学每个角落,连门口小店老板娘的娘家哥哥都知道了。一些好事的学生也把见面问候改成了:哎,今天你喷了没有?更有甚者,当中午人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门口的小黑板上不知被谁用粉笔画了一个相同的图案,看起来颇有简笔卡通的风格。 很快,那些心灵手巧者就掌握了这个画法,到了下午,A大四座自习楼的教室里,每块黑板上都被画满了这个图案。到晚上的时候,这个有着浓厚写实主义色彩的符号成了所有学生的话题,并很快得出了结论:这个符号的出现,和A大的校徽不无关系。 因为校徽正中恰好有个大写的字母A,抽象化美术化之后,和这个符号只差了一个点而已。
那个早上秦雅莉回到宿舍时,所有女生正在检查自己的私人物品,从床单到床板,从书本到衣服,生怕被某人打上这样的记号。人们在紧张的同时,开始同情王金芳或者秦雅莉。不过还是没多少人相信那床单是王金芳的,按照一般人的观点,那个符号的始作俑者如果是为了喷王金芳,那么被调戏的显然是他自己了。
这个周一的下午,学生会成员接到校方通知,尽量杜绝学生们对此事的所有言论,可晚饭之后,A大的校园网论坛上,铺天盖地的帖子已经让管理员和版主痛不欲生。其中有个自称心理系“乌有博士”的发表了一篇3000字的帖子,一中午的时间点击率超过了1000次,其中有这样一段话: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这个符号并非比A片或者色情图片有更多实际的表现。但是为什么会让男生躁动,女生恐慌呢?就是因为它太简单,简单得不可能有更多的意义,所有人轻易便可以领会。因此它最可怕,就像一把匕首和一枚导弹比较,原始的冷兵器更能唤起人们内心对杀戮的恐惧。 于是男生们越发躁动,女生们越发恐慌。A大学生会不得不召开了内部会议,责成各系学生会骨干,和所有热衷谈论此事的人主动沟通,以“不给校徽抹黑”为主要理论依据,说服大家不要扩大影响。那个长得酷似盗版黎明的学生会主席,主动承担起了找秦雅莉和王金芳谈心的任务。 所有男生对此很不以为然,如果那符号是一种危险的变态,让盗版黎明去7号楼就是狼入羊群了。果然,下午下课后,据金棍的内线金惠称,盗版黎明第一次开展工作就要求和系花单独谈心,被拒绝后一直在女生宿舍坐到吃晚饭,最后被王金芳在他背后用碳素笔画了一个那种符号才作罢。
于是,晚上之后,舍监老太们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变化,所有女孩都开始对那个符号表现得越来越不在乎。发展到后来,如果某个宿舍突然爆发一阵哄笑,十有八九是这个符号引起的,女孩们也大多熟练掌握了这个符号的画法。 于是那位“乌有博士”又在论坛发表了一篇文章——《从符号定义到感性思维》,把女生的改变解释成一种人类社会的共性,当被某种事物激发的恐惧有了足够的积累后,这种事物的内涵就会跌落到比最初还要简单的程度。 也就是说,人们一旦放开了恐惧,原本可怕的事物就成了无所谓的麻木,因为它终究只代表了那么点意思。人类思维的惰性,阻碍了对这个符号的深层开发和无限想像。然后用调侃来表示自己的蔑视,以补偿之前表现出的恐惧心理。
406的人对此非常不以为然,他们一致认为既然有人喷了那个东西,就一定要找出来,给他脑袋上顶一个那符号的模型,押到学校礼堂展览一番,这比安抚谈心更有效。经过几个寝室的私下交流,所有人都赞同了这个办法,甚至已经有人在琢磨那个模型怎么做,后来被人告知这样很可能替人顶罪才幡然醒悟。 不过406的人已经把注意力从床单转移到布敬章身上了,每天儿逼着他说出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布敬章知道这些人不敢奢望和秦雅莉有点什么关系,所以肯定不希望自己和她有关系。 所以他越不说,哥儿几个越来劲。古建三甚至还咬定他吃了两个月的白菜帮子,定是存钱去黄河大道爽了一把。这个想法让大家颇有些义愤填膺,合着自己饭盆里少的那些肉,最后成了活色生香的女孩,让布敬章一个人独享了。金棍趁机大发牢骚,说也该让他出一次血了。布敬章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口袋:既然我已经爽了,现在肯定没钱,要不你们一人割我块肉尝尝?
几个人发作起来,把布敬章按到床上准备放辘轳,忽然听到窗户外面有个女生大声喊道:臭皮出来,臭皮出来。布敬章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跳起来扒着窗台一看,王金芳双手叉腰在楼下站着,后面正是秦雅莉。古建三一声怪叫:妈的,真让咱们猜着了。 布敬章得意地扭头看看身后的几对红眼,探出头去捏着嗓子喊道:谁啊,找我干什么?王金芳指了指校门方向:不认识,就在门口呢。说完拽了身后的秦雅莉一把。 秦雅莉抬头看了布敬章一眼,低头和王金芳向宿舍走去。布敬章注意到秦雅莉的神态和以往有些不同,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走路扭得这样性感,难道是感觉到自己的注视了吗?
学校门口一侧是个小花园,有个亭子和一个服务社,平常就是外交繁忙同学会客的好地方。布敬章一边回味着秦雅莉的身影,一边心不在焉地踅摸着,没有熟悉的面孔,刚想离开,一个在角落里蹲着的男人站了起来,向他招招手:喂,叫你呢,过来。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