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飞叶飘零
郝秋文拉着小廷,踏着姗姗的夜路,沿河向西走。 河道渐渐变窄了,水流也急了,清响的流水,潺潺舒缓着他们的情绪。暗暗的树影,摇摇点缀着夜的幽幽。零乱的脚步,嗒嗒计算着前进的路程。飞飞的落叶,沙沙旋转在周围。细腻的小风,呜呜吹拂着他们的脸。朦朦的月色,柔柔飘洒在大地。寒寒的河水,在月光下变的明亮了。 穿过了几个村子,到了易水河上游,“妈妈,你打算带我到哪里?”小廷忽然问。 “咱们的家!”秋文简短明了的说。 “咱们的家?”小廷不解的望着身边的妈妈。 “是的,咱们别了20年的家!”她说,脚下的步子一点也没有慢下来。
到了一个破旧古老的小院落前,秋文止住了脚步,小廷忽然想起了郝家庄人人皆知的那首小诗: “秋夜的山坡,坡下凄冷的易水河,河畔一个清冷的院落,院内一个孤独的魂魄。孤单单忍受着烈情的惨剧和人生的坎坷。 女儿被风潇潇的易水淹没,一位失明的老人,孤单单住在河畔的院落。”“妈妈!”小廷无比吃惊的望着她,“你是不是……”“是的!”没等小廷把话问完,郝秋文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他答案。 “妈妈!”小廷的眼睛里霎时间装满了泪水,“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我还有个姥姥?”“小廷,以后你会明白的!”郝秋文满面泪光的望着儿子,“走吧!现在咱们去见你姥姥!”“走吧,妈妈!”小廷说着,正要敲门。 “等一等!”郝秋文叫住了小廷。 “妈妈,怎么了?”小廷问。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会认我……”秋文哽咽的说着,眼泪更加泛滥了。 “妈妈,怎么会的?”小廷望着她,“你回来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喜事,她怎么会不认,她肯定会很高兴……”“走吧,咱们进去!”秋文说:“小廷,不用敲门了,咱们进去!”
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太太,住在这个小院落。丈夫和女儿都是在20年前离开了自己,只剩下个孤独的老人,守在这凄冷的院落。老人的泪水流干了,眼睛也看不见了。 她的口粮田,已经让给隔壁的邻居租种,隔壁邻居负责来养活这位老人,作为租种田地的补偿,郝太太的一日三餐,都是隔壁邻居按时送来。 老太太由于双目失明,每天只能做一些单调而无聊的事情,平时很少出门往外走,每当听到易水河揪心的流水声,就想起了自己那苦命的女儿,20年前,跳河自尽了。老太太很少出门,甚至每天尽量连屋子都不出,尽量远离易水河上令她心碎的流水声。
这天晚上,夜色已经很晚,郝太太无聊的躺在床上,幽幽的叹着长气,象凄凉的空院里凄凉的秋雨。 忽然,郝太太听见外边有人在推自己家的门,外边的门,没有上过锁,因为没有贼会来她家偷东西,老太太心想: “现在会是谁呢?这么晚了还来?”郝太太多年的双目失明,使她锻炼了一双特别灵敏的耳朵,这时她听到的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脚步声猛然击开了她冰闭了20年的回忆。 这脚步声是谁?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20年前,是我亲眼看见她跳进了易水河,再也没有上来,现在的脚步声怎么……郝太太疯狂的想着: “秋文!”她下意识的喊出了女儿的名字,猛的从床上跃了起来。 脚步声已经响进了屋内。 郝太太还没反应过来: “妈妈!”有人叫,一双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身子。
郝太太浑身一个痉挛,完全惊呆了,她脑细胞在激烈的运动着,秋文?难道真的是她吗?怎么会呢?激动,兴奋,喜悦,已经不能使她说出任何一句话,甚至不能发出任何一个音符。 “妈妈,我是秋文!我是秋文呀!我是你的秋文……”面前的女人一连串的喊着。 郝太太赶紧将自己失去20年的女儿紧紧抱住,眼泪从她凹陷下去的眼窟里涌了出来,使劲摇撼着秋文的身子,拼命喊出了声音: “秋文,秋文,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告诉妈妈!告诉妈妈这是真的吗?真的是你吗……”秋文紧紧抱住妈妈,不住的哭喊: “妈妈,妈妈,是我!真的是我!妈妈,你快看看女儿!妈妈我真的是秋文!我真的是秋文呀……”郝太太用颤抖的双手,在秋文的脸上使劲摸着,眼泪疯狂的从她的眼窟里奔流着。 “妈,妈妈,你的眼睛……能不能看看女儿?能不能……”秋文望着她。 “哎——”郝太太幽幽的叹着长气: “我的眼睛……自从你走了之后,成天流泪,最后我……”话没有说完,秋文又将老太太抱住,两个人哭了又哭。
小廷站在一边抽噎着抹着眼泪,他没有哭出声,从来没有见妈妈讲起过她自己还有个妈妈,也从来没有见妈妈提起过桃园镇的郝家庄,这些事情让小廷越想越不明白。 秋文擦着自己的眼泪,走到小廷面前,拉起小廷的手,对郝太太说: “妈,这是我的孩子,他是个男孩儿。”郝太太用两只颤抖的手,在小廷的脸上摸了又摸,说: “我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这孩子长的很俊!”她叹了口气又说:“你走了以后,他爸爸又来找你了,我让人把他……”秋文的脸色迅速紧张了起来,她打断郝太太的话: “妈,妈,你别说!”因为她知道小廷在身边,她不想让孩子知道的太多。
郝太太接着说: “哎,转眼都20年过去了,那些伤心的事情也就别提了,你能回来,就比什么都好,反正那小子也摔进了河里,死不了也差不多了……”“他也掉进了河里?”秋文望着妈妈。 “是的,我让一群小伙子打他,谁知道他那么怕挨打,那个没有骨气的家伙跳了河,就再也没有露头。”郝太太幽幽的讲着:“他死了也活该,咱们家都是被他害的……”郝秋文的眼泪又来了,抽咽着说: “妈妈,什么也别说了,当初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听我爸爸的话,我对不起爸爸……”“你爸爸在他临死的时候,说想见你一面,希望你能原谅他,也希望你跟那个小子过的幸福,可是谁知道,那小子竟然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就算看在你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也不该这样对你这样……”郝太太边说又掉了泪。
秋文发现小廷正在竖着耳朵,两只眼睛直勾勾听着她和妈妈的谈话,她赶紧抓住小廷的手说: “小廷,你白天累了一天,已经很晚了,我带你去隔壁的房间,你还是去休息吧……”“妈妈,我好想听听你们说的什么?妈妈,我也好想知道我的爸爸到底是谁?”小廷用湿润的眼睛望着妈妈。 “小廷,不是妈妈不愿告诉你,现在你还小,会给你带来很大的压力,会让你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等你长大了,我会告诉你的……”秋文说着,用手摸着小廷的肩膀。 “妈妈,是不是我爸爸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小廷这句话让秋文吃了一大惊,她知道如果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会让孩子的思想上,背上一个沉重的包袱,她只有决定瞒着小廷,千万不能让小廷知道20年前是他爸爸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秋文幽幽的望着小廷,说: “小廷,你爸爸不是坏人,他是个好人,只是他现在已经死了……”“妈,我不信……我不信,他肯定还活着……肯定还活着,我姥姥刚才说他还来过了!妈!你骗我,你骗我!”“小廷,你姥姥不是也说了吗?她找了一群小伙子们把他赶下了水,谁也没有见到他出来,他肯定早喂了水里的乌龟了……”“妈妈,不管他是死是活,我很想知道他是谁,长的什么样子……”小廷说着,看到妈妈为难的表情,他十分懂事的停止了追问。
“小廷。”秋文望着他,缓缓的说:“不是当妈妈的不告诉你,只是你知道了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只会给你带来负担,妈妈是为你好……”小廷看到秋文很伤心的样子,凑到秋文耳边: “妈妈,我知道是当年我爸爸欺骗了你的感情,等我见到了他,我肯定会替你好好教训他一顿!”“小廷,你真好!”秋文将孩子的身子搂住,眼泪流出来滴在小廷的肩膀上。
从此小廷、秋文和郝太太就住在了一起。给这个萧条了整整20年的院落带来了生机,秋文再没有去学校教书,而是把郝太太让给隔壁邻居的田地收了回来,自己种。 以前姚大刚,总让小廷去给那些“包工头”卖苦力挣钱,秋文很疼儿子,她舍不得让小廷再去卖苦力,从邻居那里借来了200块钱,给小廷买了一辆新三轮车。小廷高兴的不得了,将三轮车当成自己的命根子,每天都擦的干干净净。 这三轮车是让小廷给村里人捎货用的,易县的山村里,机动车不容易出入,山里的特产都是靠人力三轮车运输,小廷就用这三轮车来帮山里人往城里运水果。 桃园镇,山里的特产是桃子、杏、苹果、梨。山沟里有成片的果园。果子成熟的季节,小廷得到运水果的工作,活儿不算太累,每天还能餐个水果饱,工钱一天一算,不会担心被坑,比以前在包工头手下干那些累个半死又很难拿到钱的活强多了。
几天后。 小廷用自己干活挣的钱给姥姥买了一根拐杖,她知道姥姥的眼睛不好,走路的时候,离不开拐杖的帮助。 姥姥拿起小廷给自己买的拐杖,抚摸着这个懂事的苦命孩子,涌出了热热的眼泪。
阳光暖暖的一天。 秋文到河边洗衣服,她先将衣服放在河边一块石头上,自己也找一块石头坐下来,埋头手中的工作。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震动了她的神经,那脚步声很熟悉,会是他吗?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脚步声在她的身边消失了,她回头,迎来了一张熟悉的脸,果然是姚大刚。 姚大刚蹲在秋文的身边,秋文对姚大刚来了个视而不见,眼睛重新拴在自己手中的衣服。
一段紧张的时间,缓缓流动着,姚大刚终于开口说话了: “秋文!”他柔声叫着:“你跟我回去好吗?”“不!”秋文的话,简单明了而坚决。 “秋文,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要说了!”秋文打断姚大刚的话,“已经没有以后了,咱们之间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我每天都心神不定,你可知道,我是真心爱你的!”姚大刚又说。 “不行!我们两个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你还是走吧……”秋文面无表情的说着话。 “秋文,咱们是夫妻呀!秋文,看在咱们家小琳的份上,难道你就想让孩子没有妈妈吗?”姚大刚一脸正经的说。 “夫妻,哼!夫妻之间应该有的相互理解,相互忍让,你有吗?你给过我什么?”秋文苦苦的笑着,“我要和你离婚!”她冷冷的说。 “什么?你跟我离婚,你说离就离?我偏不离!”他大声说着,一把抓住秋文细小的手腕,并用色眯眯的眼睛盯着秋文的脸。 “啊!你……你要干什么?你……你放开我……”秋文使劲的挣扎着,想争脱姚大刚的手。 “我要干什么!我是你丈夫,你说我要干什么?”他色咪咪的笑着,紧紧将秋文的身子搂住,不住用嘴去亲秋文的脖子…… “你……你……你滚开,你滚开!”秋文边喊边拼命的挣扎,女人毕竟力气小,身材胖大的姚大刚,象一块死猪肉一样沉重,怎么也推不开。 秋文猛的在姚大刚的胳膊上使劲咬了一口。 姚大刚“哎呀!”一声惨叫,被迫松开了手。
秋文赶紧乘机逃跑了,她哭着跑回家,看见郝太太正坐在屋子里听收音机,秋文为了不让母亲跟着自己伤心,马上停止了哭泣声,只在无声的抽噎着。 郝太太的耳朵,怎么能瞒过去?她听到了秋文的抽噎,忙问: “秋文,你怎么了?刚才谁欺负你了?”她说着,拄着拐杖走到秋文的身边,“秋文,谁欺负你了?快跟妈妈说!只要有妈妈在,我不准你受半点委屈……”秋文真正理解了妈妈的定义,那是一个永远的避风港湾,她想着,委屈的眼泪无限制的奔流了出来: “妈妈!”她叫着,扑到妈妈的怀里,“刚才姚大刚来过了,他让我跟他回去,我不同意,他就动手动脚的……”“哼!岂有此理,他要再敢来,我就打断他的腿!”郝太太说着,将手里的拐杖狠狠在地上跺了又跺。
那天以后,姚大刚再没有来过,小廷还是每天运水果,秋文这几天,没什么事情去做,因为还没到农忙的季节。田里的玉米正赶上一个风调雨顺的年头,用不着灌溉,却长的很好。 家里,虽然过的清贫,但很融洽,很和谐,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
又一个暖洋洋的早晨。 吃过早饭。 秋文从院子的角落里,找出一把小镰刀,小镰刀生了锈,她又找出磨刀石,在磨刀石上沾点儿水,开始磨着。 “妈妈,你磨那把小镰刀做什么?”小廷望着她。 “我去割草,咱们家的玉米长不错,就是草太多了……”秋文说着话,将小镰刀磨的亮亮的,锋利无比。 “妈,现在玉米都一人多高了,有些歹徒爱钻进又深又密的玉米地,在里边专干坏事,我昨天还听说易洲镇有个人死在了里面,妈!你还是别去了,深深的玉米地,真的很危险,尤其在咱们山区……”小廷很认真的说着一些令人恐怖的事例。 “没事的,那些都是谣传,再说了,易洲镇,离咱们有十万八千里呢!咱们村里好多人天天去除草,人家不是都好好的吗?也没见谁出了什么事……”“妈妈,你最好小心点!要不,让我跟你一块儿去除草吧!”小廷望着她。 “不用了!小廷!”秋文皱着眉头,“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变的这么麻烦?你小时候,我还不是成天在玉米地里干活吗?哪里来的那么多歹徒……”“妈妈,你可要小心点!”小廷再三叮嘱的说。 “好了!好了!”秋文很不耐烦的点头,“我知道要小心就是了,你快走吧,人家还等着你运水果呢!”小廷推上三轮车,出了家门。
秋文拿着又快又亮的小镰刀,来到又深又密的玉米地。 一片密密匝匝,象是巨大的绿帐子,里面阴阴的,让人感到窒息和憋闷。秋文钻进抬头看不见太阳的玉米地,里面静静的,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地邻小忠子夫妇的说笑声,打破了这片寂静,他们也在地里干活,秋文想着,心里感到深深舒松了一口气,继续埋头割草。
转眼快到中午,吹起了阵阵暖风,成片的玉米,发出瑟瑟的声响,小忠子夫妇的说笑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秋文的心,开始大幅度跳动,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小忠子!”没有人回应,四周一片死沉沉的安静,风吹过,瑟瑟声点缀着秋文的恐惧,小廷的话,开始在她耳边回荡着,她割草的速度,无形中加快了许多。 一阵隐约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她猛的回头,四下里寻找,不见人,难道是小忠子夫妇?他们没有回家吗?她想着,试探性的喊着: “小忠子……”还是没有人回应,刚才的脚步声,难道是我的幻觉?她想着。 忽然,有一双大手从她的身后,紧紧将她的身子抱住了。 秋文立刻感到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了头顶,身体软软的麻木了,本来可以作为武器的小镰刀,也从无力的手中滑落了下来,心里边想喊救命,就是无法喊出声,她的意识模糊了,眼睛也无法睁开,软软的身子,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搂着。 她的身体,被那人放到地上,一个沉重的身子,压在秋文的身上,开始去撕她的衣服。 她被撕衣服的举动惊醒了,她使劲睁开了眼睛,面前的图象由模糊渐渐变的清晰,看清了一个人的面目,她嘴唇柔弱的抖动,喊出了一个男人的名字: “姚大刚!”秋文的理智,霎时间恢复了清醒,她挣扎着大骂: “姚大刚,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你给我滚开……”姚大刚没有理会她的哭叫,继续撕她的衣服。 秋文用手使劲在姚大刚的身上又推又打,她的力气太小了,没有将姚大刚推开,她声嘶力竭的大喊: “救命——救命呀——”结果她失望了,没有一个人被喊过来。
姚大刚愤愤的说: “哼!你把人喊来也没有用,我是你丈夫,是天经地义的事!老实说,今天你一出门我就跟踪上你了,我能白来一回吗?”说着,开始脱自己的裤子,身子还死死压在秋文身上。 秋文趁姚大刚脱裤子之际,向外边使劲儿一滚,逃出了姚大刚的掌握。 姚大刚又扑上去将秋文按住,秋文的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 姚大刚很快将自己的衣裤全扯了下来,肥胖的身子压在秋文身上。 秋文的手,在地上乱抓,碰巧她抓到了丢在地上的小镰刀。她抄起镰刀,使劲朝姚大刚身上豁去,姚大刚刚将自己浑身脱了个清洁溜溜,小镰刀今天被磨的又亮又快,一下子豁到了姚大刚的小腹。 只听见姚大刚“哎呀”一声惨叫,迅速站起了身子,用手捂住一条巨大的伤口,吓人的大口子,露出了一点肠子,往外咕嘟冒着血。说是迟,那是快,姚大刚神速提起自己的裤子,抓起了自己的衣服,用衣服堵住淌血的伤口,朝玉米地外奔去了……
秋文望着地上的一小摊鲜血,她的意识又重新变模糊,站了好久,她的大脑发出了清晰的指令,我杀了人!秋文的脸色很苍白,迈着缓缓的步子,走出了玉米地,田间的小路上,有血的痕迹,秋文的步子加快了,拿着镰刀哭着喊着跑回了家。 郝太太听见女儿的哭叫,急急的问: “秋文,你怎么了?怎么了?”秋文将手中的镰刀扔在一边,扑到母亲的身上: “妈妈!”她哭喊着,声音变的很沙哑,“我……我杀了人,我杀了人……”“什么?”郝太太被女儿带回的消息惊呆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哆嗦着身子,用那种异样的声调又问:“什么?秋文,你……你杀了人?”“我杀了人!我……我杀了姚大刚,刚才姚大刚又到玉米地里欺负我,我用镰刀豁开了他的肚子……”“啊!现在姚大刚呢?”“他捂着肚子跑了……”郝太太知道姚大刚现在还没有死,心里面马上舒松了许多,她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赶紧对女儿说: “秋文,别哭了,快!你要赶紧到派出所自首,快!赶紧去……”秋文先跑到村委会,村委会的人,将她送到桃园镇派出所。
派出所的警察,问明情况以后,对秋文说: “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没什么大不了,你放心,你不会有什么麻烦!现在没有人来报案,说明那个人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你就放心吧!”郝秋文望着警察,问: “我……真的没事?”“是的,你属于正当防卫!”警察说:“咱们国家刑法上说的很清楚,正当防卫不负法律责任!”“我现在真的可以回去了吗?”郝秋文又问。 “可以,不过,你得留下你的姓名、住址、以及防卫的原因,有什么事情,我们会跟你联系……”警察说着,递过来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 郝秋文按警察的要求,把应该写的都写了上去。
回到家,她度过了难熬的几天,既没听说姚大刚的任何消息,也没有派出所的警察找她,一切平静的出呼她预料。 难熬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两个月后。 玉米的丰收也过了,天气渐渐的变冷,过了水果丰收的时节,小廷开始用他的三轮车给村里人“跑出租”。谁家的人老了,走路不方便,想出去串亲戚的,就来找他,谁家的人在外边买了什么东西,需要运回家里的,也来找他。只要给他钱,他从来不嫌少,使他伤脑筋的是好多日子遇不到一次买卖。
又是一个没有生意的日子,吃过了午饭,小廷到外面去闲逛,秋文和郝太太在屋里闲聊着。 门外一阵疯狂的叫骂声,打断了她们,是好几个男人的声音,其中有她近日的冤家。郝秋文的心脏猛的一阵子痉挛,要找上门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六章 山坡论拳
秋文走出屋子,看到五个人男人,都已经进了自己家院子。 五个人手里全拿着木棒,除姚大刚外,其他四个人都30来岁,一看就知道是一些什么东西。个个看起来都很凶,四个人里面,三个光头,一个长发,还梳着辫子,身材都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手里挥舞着木棒,都象叫阵似的骂着。 他们的叫骂声,引来了村内老老少少许多人,他们挤到郝家的院子里看热闹,以手拿木棒的酷哥为“圆心”,以能让自己看的最清楚而不受伤害为“半径”,围成一个圆。有的将眼睛睁的圆圆的,有的象鸭子一样将脖子伸的长长的,还有的抱着小孩儿、呵着瓜子、脸上带着微笑,幸福的体会着看戏的滋味。
秋文的心脏咚咚跳着,她不知道姚大刚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痞子,看来姚大刚这次动了真的。她只好壮着胆子走到姚大刚跟前: “大刚,你这是来干什么?”“呸!你她妈的还问我来干什么!你她妈的,那一刀差点把老子豁死,今天我要出这口恶气!”姚大刚恶狠狠嚷着,眼睛里朝外放射着凶光。 “你……有话好说,你……你找来这么多的,痞……”她刚说出前一个字,看到四个痞子全冲她瞪着眼睛,她赶紧将说了半截的话又咽回。 “哼!”姚大刚冷冷的笑笑: “今天我来向你介绍,这四个位兄弟,号称易县四虎,是我的好兄弟……”姚大刚说着,拍着一个光头的肩膀,“我这几个兄弟可不是好得罪的!”“易县四虎”秋文早就听说易县有这么四个人,是出了名的“易县四害”,成天在外打架斗殴,好象生来就是靠打架混饭吃,一年算下来,经历的打斗比霍元甲还多。在易县,没人敢惹,几个人也不去犯什么大案子,让警察抓住了,顶多在“里边”住两年,受上两年改造,出来后老毛病又犯。秋文真想不通,姚大刚是怎样结交上的大名鼎鼎的易县四害。
秋文在害怕的驱使下,望着姚大刚,怯怯的问: “大刚,你今天到底想怎么样?”“哈……姚大刚放了一声长笑,接着,脸子很快板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秋文的脸,从牙齿缝隙里使劲挤出几个字: “我今天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回家,第二……”“停!”秋文打断了姚大刚的话,“你不用说了,我选第二个!”“你要是静酒不吃吃罚酒的话,可别怪我们弟兄们不客气!”姚大刚冲秋文比划着手里的家伙。
没等秋文怎样应付,郝太太拄着拐杖,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用沙哑的声音嚷着: “你们这群毛小子,别以为别人都怕你们,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就不把你们这群地痞放在眼里,你们来了怎么了?我量你们谁也不敢动秋文一个指头……”秋文见母亲走了出来,她知道母亲的眼睛看不见,赶紧上去搀扶。 “易县四虎”与姚大刚,正威风凛凛的站着,郝太太的话,让他们当着众人失了面子,其实是他们自以为有面子,还自以为很有名气,五双眼睛狠狠瞪着郝太太,罪恶的火气在他们的胸口烧着。
姚大刚贼贼的眼睛转动着,望着身边的酷哥,煽风点火的鼓动着: “弟兄们,咱们哪里受的了这样的欺负,瞎老婆子也敢小瞧咱们,现在还犹豫什么?还不上!”被鼓动起来的酷哥,黑风一般冲到郝太太面前。 “你们想怎么样?”郝秋文瞪着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护在妈妈面前。 “哼!敢小瞧我们易县四虎!”他们说着,一把将秋文的身子推开。 郝秋文的身体本来就很瘦弱,身强力壮的痞子,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摔在冷硬的地上,浑身的疼痛使她不能马上站起来,她眼泪汪汪的望着那几个人,嘴里不住喊着: “你们不要动我妈妈,不要,她眼睛看不见,你们不要,我求求你们……”姚大刚脸上,笑嘻嘻来到秋文面前: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投降了?那好办!”他望着她,“只要你跟我回去,什么事都不会有……”“呸——”一口唾沫,喷在了姚大刚脸上。
看热闹的人,一阵子大笑。 “谁他妈的在笑!”姚大刚脸红脖子粗,望着拥挤的人群,顿时感到被羞辱的感觉,他一把扯住秋文的头发,“我让你还嘴硬,敢呸老子!”说着,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秋文的脸上。 “啪——”一个巴掌又还给了姚大刚。 郝秋文的牙,紧紧咬着,丝毫不在乎自己头发的疼痛,她依然瞪着眼睛: “姚大刚,你放开我!”“打了我,还让我放开你,没那么便宜的买卖……”他说着,又狠狠伸出巴掌,正要去打秋文的脸。
“啪——”姚大刚顿时感到头顶一阵巨痛,感觉被一根木头棍子劈在了头上。他用手捂着头顶,回头望去,只见郝太太正举着拐杖,站在他身后,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竟然劈的还这么准。刚才站在郝太太身边的易县四虎,已经不在院子里了,他们跑到了屋子里去砸东西。 郝太太手里又举起拐杖,嚷: “姚大刚,你给我放开秋文,我打死你!”拐杖又抡了下来。 姚大刚早有了防备,他放开了秋文的头发,伸手去夺郝太太手里的“武器”,拐杖又抡了下来,郝太太由于眼睛看不见,扑了空,身子一个大大的趔趄。 姚大刚伸手将郝太太手里的拐杖夺了过来,恶狠狠的骂着: “你这个老不死的,敢打我……”说着,举起拐杖,使劲朝自己的膝盖磕去,“喀嚓”一声,拐杖被一分为二。 郝太太听到拐杖被折段的声音,由于拐杖是她疼爱的孩子小廷送她的,她的火气到了极点,哆嗦着骂: “你……你们这群废物,你们……你们,我……我今天打死你们……”接着,在自己面前乱抓,恨不得将姚大刚撕碎。 秋文从地上站起来,搀扶住郝太太。
此时的姚大刚,也闯进了屋子里,和易县四虎一起在屋子里砸东西,屋子里叮呤咣啷乱响,还不时听见他们的说笑声,外面的观众,围成的圆在不断变化,时大时小。 郝太太的情绪很急噪,在外边又哭又骂,还闹着要往屋内冲。 秋文的情绪,还比较冷静,她知道,这些人是专门来找麻烦的,如果进去阻止他们,他们会乘机打她,她只有忍耐,含着泪水忍耐。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秋文的耳边响起: “妈妈,现在咱们家里怎么了?”秋文转过脸,看见小廷正站在自己身边,秋文的眼泪,涌的更疯狂: “小廷!”她死死的攥住小廷的手,“姚大刚带着易县四虎来闹事,正在屋里砸东西,你不要去阻止他们,反正咱们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他们砸好了,要不他们会打你的……”小廷一听,怒不可厄,一低头,又看见了姥姥被折段的拐杖,小廷将地上两段拐杖拿在手里,他的火气冲到了极点,冲屋子里大喊: “易县四狗!全给我滚出来!”秋文知道儿子练过武,但那些人拿着家伙,怕小廷会吃亏,赶紧拉住小廷的手: “小廷呀,你还是赶紧跑吧!他们都拿着家伙呢,你打不过他们的!你快走吧……”说着,拼命将小廷的身子往外推。 “哼!四个王八蛋,我偏不怕他们……”小廷愤愤的说。 “走吧!”秋文使劲推他,“他们会打死你的------”“往哪里走?”姚大刚冷笑着走了过来,“骂了我们,还想走吗?”易县四虎也走出了屋子,十只眼睛恶狠狠盯着小廷,小廷就是跑,也来不及了。其中一个光头,冲小廷一指: “刚才是你在骂我们吗?”“废话!我今天不但骂你们,我还要为易县除害呢!”小廷愤愤的望着他们。 “他妈的,你小子找残废!”光头骂着,举起木棒冲小廷挥过来。
秋文脸色苍白的望着儿子,紧紧捏了一把冷汗。 看热闹的人群,象围一个舞台一样,用排列有序的位置,将“主演人物”圈起来,围成的圆,随“主演人物”的变化而变化。 院子里的空气,变的紧张起来,凄冷的小风,呜呜吹着,仿佛穿透了郝秋文衣服和身体,让她的心脏打着寒战。 光头板起一幅凶煞的面孔,木棒在他手里呼呼生风,每一下都用劲了全身力气,每一下的目标都是小廷的头,不用说也知道他想下狠手。 秋文站在一旁惊呆了,整个人的意识也到了一种模糊状态。 小廷的身子很灵活,轻轻向后一闪,就能轻易躲开生风的木棒。光头更是穷追不舍,步步朝前进逼。 小廷开始用手里两段拐杖,招架光头威猛的木棒。两段拐杖在小廷手里更是灵活,象两根短棍,轻易将木棒磕开,灵活的东西讲的是技巧,俗话说,一寸长,一分强。但还有一寸短,一分巧。小廷手里两根短棍,很能舞出一个巧字,在他身体周围飞快的舞动着,使光头的木棒无法钻空子。光头再狠,也只凭一股子蛮力,小廷的棍法,才是一种艺术。
“啪——”一声响,光头的脑袋被棍子敲了一下,一阵火辣辣的巨痛,传遍了全身,光头用手捂住头上的血痕,他脸红脖子粗的大骂: “小兔崽子,你敢打老子的头!老子今天杀了你!”他叫着,手里的木棒更狠了,直劈小廷的头顶。 “小廷,小心!”秋文大叫。 只见小廷的身子,微微一挪,光头扑了空,又由于刚才一棒用力过猛,身子一个很大了趔趄。 小廷乘机一把拧住他的胳膊,使劲朝自己身边一拉,冲光头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脚踹在光头身上,没有多大声响,并不是这一脚用的力气小,练过功夫的人,都要经过踢打纵深性的训练,这项训练,是专门训练打软绵绵的东西,使拳脚更有穿透力,光头中的一脚,正是具有穿透力的一脚,表面听不到声音,受伤的是内脏。 光头的身子,软绵绵爬在了地上,他的嘴微微张着,似乎还想骂人,可是一个音符也喊不出来了,嘴里唯一能出来的东西,是发黑的血液。
姚大刚等人,冲到光头身边: “兄弟,兄弟……”他们叫着:“怎么样?你怎么样?怎么样……”光头爬在地上,使劲抬着脑袋,他的嘴大大张着,流淌着黑血,十分费力的张出了几个艰难的字: “给……我……上……”姚大刚等人,一起把小廷围在院子当中,各个人手里的家伙,都紧紧攥着。 小廷紧紧攥着手里的两把“短棍”,被四个人围着,他的眼神也闪过一丝紧张,同时对付四个人,顾了前面,难顾后面,武功再好的人,也容易吃亏。
秋文看到孩子的紧张,她忍不住了,跑到姚大刚跟前: “大刚,大刚,我求求你们,孩子还小,他不懂事,你们放他一马,我求求你们……”她苦苦的哀求着,眼泪缓缓流着。 “呸——”姚大刚恶狠狠的望着她: “打了我们兄弟,知道来求我们了,他个兔崽子,老子今天让他残废……”“大刚,我求求你,我答应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不好吗?你放过小廷好吗?”秋文眼睛里的泪水在诉说着屈服。 姚大刚放声大笑,接着脸子很快板了起来: “哼!已经太晚了!为了这个小私生子,你知道向我求情了,我今天不吃你那一套!”说着,挥木棒朝小廷头上劈去。 “大刚!”郝秋文的手,死死抓住了他手里的木棒,“我求求你,我给你跪下还不行吗?”“去你的!”姚大刚大喊一声,将秋文柔弱的身子推在一边,举起手里的木棒又要劈向小廷。 “不要!”郝秋文用自己的身子,护在小廷面前,她指着姚大刚,“你敢动小廷!”“你滚开!”姚大刚手里的木棒,重重落在了秋文的头上。
郝秋文“啊——”一声惨叫,身子软绵绵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小廷见姚大刚手里的木棒,落在妈妈的头上,他心中滚动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你们这些混蛋!”小廷喊着,抡起手里的“短棍”,朝姚大刚头顶砸下来。 姚大刚拿木棒去挡开,挡开了一根“短棍”,他万万没想到,小廷两根“短棍”是同时挥来的,并且从不同的方向舞向他的头顶,“哎呀——”一声惨叫,感到眼前一片昏暗,他的脑袋摇晃了几下,身子站立不稳。 小廷上前一个纵深脚,姚大刚也无声无息的躺下了。 剩下的三个人,见小廷来了真的,都缓缓后退,并且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小廷急了眼,他朝梳辫子的人缓缓走去,那位“酷哥”害怕了,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心攥满了汗水,手里握的木棒,也开始打滑了: “你……别过来……别……别过来……”他怯怯的喊着。 小廷还是缓缓朝他走着。 那个人忽然转身冲向人群,试图挤开人群逃走。 小廷扑了上去: “哪里跑?”他喊着,伸手去抓那人的辫子,没想到,辫子被小廷一把扯了过来,那个人也变成了一个光头,他挤开人群,夹着尾巴逃跑了。 小廷回过身,寻找剩下的两只“易县虎”,已经找不到了,原来他们早偷偷溜了。
郝太太正坐在地上,用手抱着秋文的头,放声痛哭着,秋文的眼睛紧紧闭着,脸上一丝反应都没有。 小廷冲上去,将妈妈的头抱起来: “妈妈!妈妈……”他使劲哭喊着:“你醒醒!妈妈!妈妈!你醒醒……妈妈……”秋文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 “小廷,快送你妈妈去医院!快!”郝太太催促着。 小廷将妈妈抱起来,放在三轮车上,朝桃园镇医院奔去。
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桃园镇医院,医生发现秋文的伤势很重,立刻拿电话,拔通了120。 120很快赶到了,将秋文抬上车,送到了人民医院急救室。 小廷坐在急救室门外,他的头垂的很低,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急救室的门紧紧关闭着,象生死界的关口,时间缓慢的轧过每一个分秒,每一个分秒都是烦躁,每一个分秒都是不安。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生死界的关口终于打开了,是象征生还是死呢? 里面走出一名戴眼镜的医生,小廷冲到医生跟前,急切的问: “医生,怎么样?医生,怎么样?你们一定得救活我妈妈!一定要救活……”医生用朦胧的目光望着小廷: “你妈妈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她……”医生预言又止。 小廷听说没有生命危险,深深舒松了一口气: “医生!”他问:“您刚才想说什么?我妈妈到底怎样了?”医生的眉头微微皱着,正想着用什么样的字眼来回答小廷。
秋文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身上盖着白布,只露着头和手,小廷上去抓住妈妈的手: “妈妈!妈妈……你怎么样?怎么样……”秋文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小廷,片刻,她的眼睛里射出一道恐怖的光,恐怖里面夹杂着仇恨,狠狠打在小廷脸上,她从推床上坐了起来: “你……”她死死瞪着小廷,“怎么是你!你说过跟我恩断谊绝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滚开!滚开……”她叫嚷着,使劲把小廷推开。
小廷的心,一下子掉进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沉重而绝望,他使劲抓住妈妈的手,疯狂的摇撼着: “妈妈,妈妈……我是你的小廷呀,妈妈,妈妈,你看看我,看看我,你把我当成谁了……”秋文的目光,依然充满着仇恨: “你走!你走!”她大声哭喊着,“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你滚开!20年了,你当时那么绝情!现在为什么又来找我?我不想见你,你滚!你滚……”她的眼泪疯狂的奔流着,伸手去抓打小廷的脸。 小廷的泪水,大量涌出眼眶,他不顾秋文的哭骂,一直说着话: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看看我,我是小廷!我是小廷……”“啪——”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拍在小廷脸上。
秋文还是没命的哭喊: “你……你还有脸提小廷,你对得起孩子吗?当时你对我那么不负责任,你没有资格提孩子的名字!你滚……”小廷抓住秋文的肩膀: “妈妈,妈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吗?妈妈……”秋文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抽在小廷的脸上。 小廷的脸,肿的通红,嘴角也流出了血,鲜红的血液,被眼睛里涌出来的泪水冲淡了: “妈妈!妈妈……”他还一个劲叫着。 旁边的护士,拉了拉小廷的衣角,说: “先生,你妈妈的情绪很不稳定,最好先把她安置到病房!”“需要住院吗?”小廷问。 “是的!请到住院处,办一下住院手续!”护士说,推上秋文,朝病房走去。
小廷转身来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妈妈,我妈妈是最疼我的,我不想让她永远这样……”他说着,眼泪在脸上泛滥。 医生摘下了眼镜,望着小廷,他的眼光依然那么朦胧,增添了深邃的思维: “我会尽量努力的!”他深沉而严肃的说。 “医生,我想问我妈妈的病多长时间能恢复?”“很难说。”医生望着小廷,“你妈妈以前有过精神创伤吗?”小廷缓缓的点了点头。 医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缓缓的说: “我们治病,需要病人与我们医生的配合,主要是看你妈妈的情绪问题,估计快的话,也得3个月,要是情况不好的话,就得……”“就得怎么?”小廷眼睛睁睁的望着医生,“情况不好的话,需要多长时间?”“情况不好,恐怕就永远成这样了……”医生说的很清楚很明白。 小廷呆呆的站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浑浊,戴眼睛的医生已经走了。
小廷来到住院处,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让他添好了住院手续: “先生,请交一下5000元的住院押金!”5000元对小廷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的望着面前的医生,问: “您刚才说的是多少?是500元吗?” “5000!”医生伸出五个手指比划着。 “5000?”小廷脸色苍白的问。 “是的!”医生点头。 5000元一个巨大的数字,重重压在小廷的眉头,两道眉毛被压变形了,家里边连500元都拿不出,用什么去交押金?他呆呆站了好久。
医生望着他: “先生,您的钱?”小廷一脸苍白的望着医生,底气不足的说: “我……我的钱不现成,给我时间,让我去准备好吗?”医生微微的思考了一下,说: “好吧!要尽快把钱交上来!”去准备!到哪里去准备呢?小廷的心情乱成一团麻,妈妈病的很重,家里又没有钱,5000块钱!就算去借,也不会有人肯借给他,因为别人会害怕他没有能力偿还。小廷的脑子,感到一阵子胀痛,慢腾腾走出了住院处。
“小廷!”一个人喊住了他。 小廷呆呆的回身,看到姚正华正朝他走过来: “华叔叔。”小廷望着他。 姚正华来到小廷跟前,说: “小廷!我是来找你的!”“找我?”小廷吃惊的问。 姚正华从自己身上,摸出一个带着体温的纸包,颤抖的递到小廷手里: “小廷,这里边是5000块钱,是给你妈妈交住院押金的……”小廷的眼睛亮了,闪烁着希望的光,但他的喉咙发干,象堵上了沉重的铅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热热的眼泪诉说着他的激动。 “小廷!”姚正华帮小廷擦拭着脸上的眼泪,他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小廷,都怪我,我起初就不该去找你妈妈去学校教书,是我造成了一切……”“华叔叔!”小廷一下子扑到姚正华怀里,“不要说了!不要怪你!不要说了……”姚正华拍着小廷的肩膀: “小廷,别哭了,你快去把押金交了,你妈妈的病要紧……”“华叔叔!”小廷望着他,“这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姚正华擦拭着小廷的眼泪: “傻孩子,现在你先别提这个,最重要的是让你妈妈好起来……”小廷微微点头:
“华叔叔!”小廷一脸认真的说:“我妈妈有这里的医护人员照顾,我明天就走……”他没有把话说完整。 “走?”姚正华吃惊的望着他,“你要去哪里?”“到外地打工。”小廷说:“我不能这样混下去了,我要去挣钱,来养活我妈妈和姥姥……”姚正华皱紧了眉头,说: “小廷,外边的世界很复杂,你没出过家门,到外边能适应吗?”“华叔叔,你放心,什么都是人学的,我会学着适应的……”小廷坚决的说。 “你想去哪里?”“深圳!”“深圳那么远,你行吗?那里的人,生活节奏很快,咱们北方人,根本就受不了!”“华叔叔,我也长大了,我不怕吃苦,我会去适应的!”小廷流下了坚决的眼泪。
“为什么?”姚正华望着他,“为什么偏偏要去跑那么远,你可以在咱们易县县城,也可以去保定、石家庄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离开家那么远?”小廷默默的沉默了片刻: “我已经想好了,我一定要去深圳,一定!”“为什么?小廷!”姚正华一脸严肃的望着他,“我是你的叔叔,难道你都不能告诉我吗?”小廷低下头,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我想去找一个人!”他说。 “找谁?”姚正华问,忽然他的眼睛闪出一道光,“小廷!”他叫着,抓紧了小廷的肩膀,“你是不是要去找……”他将问了半截的话咽了回去。 “是的,华叔叔,我就是要去找他!”小廷说着,眼泪又来了。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姚正华问。 小廷缓缓的摇头。 “你知道他姓什么吗?”小廷还是摇头。 “小廷,你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找他?”“凭感觉!”小廷说。 “再说了,你找到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他在20年前,抛弃了你妈妈,难道他还会去要你吗?”“我不是让他要我!”小廷抽噎着说。 “那你为什么还去找他?”“他总该为我妈妈把病治好!”小廷眼泪汪汪的说。 “小廷,你以为那个人的心里还存在良心吗?他连你妈妈都不要了,难道还会给她看病吗?”“他要是不管的话……”小廷只将话说了半截。 “你要怎么办?”“我杀了他!”姚正华愕然的张大了嘴巴,倒退了一步,瞪视着面前的小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