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冷漠的幽谷
白云蒸腾在冷漠的幽谷,凄清的山泉唱着欢歌从山麓上跑下,跳进了被红色夕阳染的格外美丽的易水河。 深秋的落叶,象受伤的飞鸟,旋转着飘落下来,到泥土里安眠了。 秋文在厨房,叮叮当当切着菜,又是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传进了厨房,厨房的门被推开,小琳轻快的跳了进来。 秋文望着女儿的脸,说: “小琳,你怎么连书包都不放下就来了厨房,快!先去放下书包!”“妈妈,我是来告诉你一件新闻的!”小琳兴奋的眨着眼睛。 “新闻?什么新闻?”秋文不解的皱着眉头,忽然她的眼睛一亮,流转出一道光,她看着女儿,“小琳,该不会是你们学校跟港澳学生联谊的事吧?”“不是!那联谊的事还早着呢!妈,我是来告诉你……”小琳微笑着凑到了母亲的耳边,“我们学校换新校长了!”小琳的说着,小脸上绽放着喜悦。
秋文的眉头又动了几动,问: “小琳,换了新校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瞎高兴个什么?”秋文说着话,眼睛低了下去,不离开自己手中的活。 “妈,你猜那新校长是谁?”“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你们学校?你们学校的校长候选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小琳忽然将自己的语调提的很高,说: “妈,你认识他!他就是我姚正华叔叔!”“什么?姚正华?他……”秋文睁大了眼睛看着小琳。 “对!就是他,妈妈,你说过,姚正华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我小的时候,他还抱过我呢!对吗?”小琳天真的笑着,俊秀的小脸象一朵初开的花朵。 小琳的话,引起了往事的云烟重新在秋文的脑海里浮现。
20年前,自己跟姚大刚结婚的时候,姚正华来帮忙,跑前跑后的忙了好几天,后来又来闹新房,那一连串的记忆历历在目。姚大刚说过姚正华是他最好的哥们,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自己除了父母就是和姚正华最亲近了。秋文还清清楚楚记得,姚正华在闹新房那天说的一句话: “大刚哥,你看我嫂子这么花容月貌的,你可真有福气了。”当时秋文被姚正华这么一句话羞了个大红脸,她真不知道姚正华那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那句话说的并不算过分,还是让天生害羞的秋文感到脸上热热辣辣的灼烧。女人都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秋文当然也不例外,姚正华那句话,秋文虽然害羞,但也满喜欢听。
20年前的姚正华,还是个毛小子,现在人家已经是高中校长了,而自己的丈夫,还是个靠卖苦力来过活的农家汉子,回头再想想自己20多年来的遭遇,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任何意想不到的结果都有可能发生。
小琳睁大了那双天真的眼睛,注视着妈妈的脸,问: “妈妈,你在想什么?”秋文猛的一怔,她看着自己身边的女儿,缓缓的说: “没什么,妈妈只是想,命运是多么奇怪的东西!”小琳听了,噗嗤一笑: “妈妈,你别这么想了,说不定以后你比他的命运还好呢!”秋文也微微的笑了一下,说: “那可能吗?人家现在是高中校长,咱们家呢?衣食都不得周全,怎么能跟人家比?”小琳接着又眯着眼睛神秘的一笑: “妈妈,你忘了你刚才说的话吗?既然命运是个奇怪的东西,你以后走到哪一步,也就是谁也说不准的呀!再说了,妈妈,你可是深圳地质大学毕业的!你的文化比姚正华要高的多呢!”“唉——”秋文深长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着话: “20年前的我,万万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现在嫁给了你爸爸,我也只好认了。人在年轻的时候,认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服命运的安排,当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会明白,命运,全是由上天安排的……”“妈,你错了!我感觉命运是人自己走出来的,所以我要好好学习,努力去考大学来改变我的命运!”小琳很认真而且很坚决的望着妈妈的脸。
“小琳!你以为考上了大学就能改变自己命运了吗?你错了!大学说不定还是个地狱呢!”秋文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死死盯着小琳,那种眼光简直要将小琳的小身体穿透。 小琳捕捉着母亲这种认真而凌厉的目光,使劲摇着头,问: “妈!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秋文也意识到对孩子说了不该说的话,马上改口说: “小琳,刚才是妈妈说错了,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上天,只是事在人为,你想考大学去改变自己的命运,是对的!”小琳的脸上,又重新绽放了微笑,那微笑把整个俊秀的小脸笼罩的象一个可爱的红苹果: “妈妈,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说完,又抛给秋文一个闲适的笑脸,背着书包溜出了厨房。
晚上。 小廷和姚大刚都回了家,吃过晚饭,小廷和小琳各自回房休息。 姚大刚夫妇也正准备就寝。 忽然听到自己家院子的栅栏门被弄响。 “谁呀?”姚大刚冲外面喊了一声。 “刚哥是我,我是正华。”外边的人喊道。 姚大刚听见是自己最好的哥们儿,马上从屋内一路小跑到了家门口,将门打开后,亲切的握着姚正华的手,将姚正华请进了屋,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 秋文看到姚正华的到来,赶紧去冲茶水。 姚大刚从衣兜里掏出香烟,递给姚正华一颗。 “不……不……”姚正华推辞的摇着手,“刚哥,还是来抽我的吧!”说着,随手从自己衣兜摸出绿石家庄牌子的香烟,先递到姚大刚手里一颗,又叼在自己嘴里一颗,从身上摸出打火机将自己嘴里的香烟点燃,慢悠悠抽了起来。
姚大刚将姚正华递给自己的香烟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笑着说: “兄弟,如今成了高中校长,连烟卷儿都变高级了……”姚正华微微一笑,望着姚大刚,说: “还提我那个校长呢,可真让我都忙坏了,什么问题都有,什么麻烦都有可能碰到!”“成了官,哪有不忙的道理!”秋文说着,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将冲好的茶水放在茶几上,坐在了姚大刚旁边的沙发上。 姚正华微笑着,望着秋文,说: “嫂子,还提我那个官呢,一个中学校长,算什么官?连一个小土官都算不上……”姚大刚插嘴说: “不管怎么说,也比我们普通的老百姓强,象你在办公室里一坐,大把的钱就挣到手了,而我在外边卖苦力,成天都几乎要累死,还挣不到几个钱,你嫂子也找不到工作,小琳上学不但要交学费,还需要花钱买学习参考书。明年又要考大学,看,这不,没了经济来源,连上学的学费都交不起了……”姚正华听了,眉头轻轻锁着,他看着姚大刚,用一种十分深沉的口气说: “刚哥,我这次来,是想为我嫂子介绍个工作,也好来缓解家里的经济问题……”秋文听了以后,满脸兴奋的看着姚正华,问: “真的吗?介绍什么工作?”姚大刚笑着,站起了身子,来到姚正华跟前,亲切的拍着姚正华的肩膀,他眼睛里流转着喜悦,整个笑脸,灿烂的象六月的艳阳天,用那种几乎要变调的口气说: “看!是吗!兄弟就是兄弟!我的正华兄弟就是好,他出了本事,没有忘了我这个穷哥哥!”“对!”秋文接上去说:“这叫苟富贵,无相忘!”姚大刚忽然对着秋文将脸子一沉,说: “秋文,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狗富贵,无相忘?正华是我的好兄弟,你怎么能跟我正华兄弟开这种玩笑!”姚正华和秋文都禁不住大笑起来。
“刚哥,我嫂子没有说我是狗,她是说是司马迁《史记》中的一句话。”姚大刚的脸顿时红了,他难为情的看着秋文和姚正华,缓缓的说:“我……我太……太无知了,都怪我文化不高。……”接着,他使劲抽了两口烟,看着姚正华,“正华,你打算给你嫂子介绍什么工作呀?”姚正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水,很沉静的说: “刚哥,在咱们易县,你是知道的,经济上比较落后,教育上也不先进。在我们学校,有相当一部分教师还是民办教师,大学毕业的教师没有几个。就咱们整个易县来说,升学录最高的就是易县一中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来,各个行业都流行了竞争,就凭我们那些师资力量,怎么能跟人家一中比……”说到这里,他又端起茶杯来喝一小口。
姚大刚似乎已经听出了姚正华的意思,忙问: “正华,你的意思是让你嫂子……”“是的!”没等姚大刚将问题问完,姚正华已经明确的回答了,“刚哥,我嫂子是大学毕业,以她的文化,早就应该在学校教书,以前因为在学校没有关系,在任的老校长不让她进去。嗨!那个老校长呀!光聘用一些与他自己有关系的老师,也不管老师的水平如何,把学校搞的一摊糊涂,现在他终于下台了,我有了权,我嫂子又是深圳地质大学毕业的,只是后来……”姚正华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了自己的话语,秋文和姚大刚都很忌讳谈秋文以前的遭遇,尤其是在那所大学里的遭遇,姚正华不敢让自己的语言跨越雷池一步。
秋文的心情很复杂,她高兴自己有了工作,可以为这个穷家增加些收入,又担心自己不能胜任,虽然自己是深圳地质大学的学生,但是当了整整20年的家庭主妇,已经好多年不看书了。所以,她底气不足的对姚正华说了一句: “我……已经好多年不看书了,还……还行吗?”姚正华看出了秋文心中的顾虑,为了给秋文信心,他对秋文说: “嫂子,自己学过的东西,始终还是自己的,即使现在生疏一点儿,也没关系,还是能把它拾起来的,我相信你肯定行的,明天我把教学用的课本给你拿过来,你看了以后,一定会重新捡起以前的知识……”姚正华的一番话,使秋文有了信心,秋文本来就是个要强的女人,什么事情都不会退缩,她对姚正华说: “那……我要试试看了,请你先把课本给我找来好了……”姚大刚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对姚正华表示千恩万谢。
不久。 姚正华将课本送到了郝秋文手里,她重新温习起了旧知识,刚开始感觉很吃力,毕竟是好多年不看书了,好多知识感觉都忘完了,但毕竟是自己学过的东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加上秋文是个不怕困难的人,几乎任何困难都不会放在眼里,只是上天对她太不公平,要不,她也是一个能做出一番事业的女强人。 知识的生疏没有把秋文难倒,她终于将丢掉的知识重新捡回到自己的知识囊。
几天后。 她来到了姚正华所在的高中教书,她重新听到了少男少女的欢歌笑语,心中又不由得荡起了20年前的辛酸和惨痛。 老师每天上完课后,不能马上回家,还要在学校批改作业,每天晚上忙到深夜,才能下班回家。 晚上下班的时候,天色很黑,只有秋文和姚正华结伴而行。 走在漆黑的山路上,秋文天生胆小,白天一个人都不敢上山,何况是晚上,尽管身边有一个男人,还是无法抵御来自强盗和山狼的恐惧。 他们路过的山岭,叫阴山岭。从清朝开始,阴山岭就是个埋死人的地方。传说阴山岭是风水宝地,谁家的坟地安在阴山岭,就会人丁兴旺,财运亨通,山里死了人,全到阴山岭去争一方黄土。 山里人埋葬死人,还流行土葬,埋在阴山岭的棺材,经过长时间的腐蚀,死人的骨头,被裸露在空气外。骨头里所含的营养物质磷,着火点很低,遇到空气中的氧气,开始了自燃,形成荧荧的鬼火。晚上的阴山岭,遍地都是跳动的鬼火。 山里人看到鬼火,不懂科学的人,就说是千年修行的狐狸精在阴山岭活动,由此出现了许多鬼狐精怪的传说,传说越恐怖,流传的越快,易县山里人,最怕走阴山岭的夜路。
夜——沉冻冻的,笼罩着无边的黑暗。 风——尖厉的吹着,疯狂的摇拽着路旁的小树。 秋虫——唧唧的叫着,点缀着漆黑的夜色。 秋文和姚正华走在山路上,偶尔会听到不远处几声狼嚎,猫头鹰的怪叫声,更让人毛骨悚然,象深山老妖的狞笑。 蓝蓝的鬼火,调皮的在周围跳动,秋文每到这时候,就不顾一切向姚正华的身上靠。 姚正华面对天生胆小的女人,他用胳膊环住秋文的身体,来稳定她的情绪,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他们,都会以为是一对感情很深的夫妇。 姚正华的胳膊搭在秋文的身上走着,不免会遇见同村的乡亲,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说秋文和姚正华有一腿。再加上村内一些闲话老婆用三寸不烂之舌的渲染,丰富多彩的言情小说就著成了,那些人利用集体的智慧和力量,将秋文和姚正华两个清清白白的人说的风风雨雨。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谣言很快就传到了姚正华的老婆孙艳霞的耳朵里,姚正华的老婆本来就是个小心眼儿,听了谣言以后,气的火冒三仗,在家里生着闷气,象一口冒烟的水缸。 一天晚上,姚正华刚回到家。 孙艳霞马上就向他开了火,只见孙艳霞上去一把揪住了姚正华的耳朵,狠狠的吼着: “姓姚的,你说!你在外边干了些什么?”姚正华根本就不知道事出之因,他感觉与自己一向很和睦的妻子生了这么大的气,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他赶紧将妻子的手推开,心平气和的问: “艳霞,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吗!”孙艳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从朦胧的大眼睛里掉了出来。 姚正华上前,用手按住了孙艳霞的肩头: “你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就说吗?”孙艳霞终于忍不住了,上去一把将姚正华的手推开,冲姚正华大声嚷着: “你在外边干的好事!你现在还装糊涂!你这个流氓……”一连串难听的字眼,从她两片嘴唇里翻滚了出来。 “我……我……我干什么了?我在外边究竟干了什么?”姚正华诧异的瞪着眼睛。
孙艳霞又不说话了,一个劲哭着,似乎下面的字眼很难让她启齿。 姚正华的脑子快爆炸了,郁闷和不解填满了他的胸膛,他忽然将脸子一沉,说: “艳霞,你心里到底有什么委屈,就尽管说出来!免得让你和我心里都不好受!”孙艳霞揉着那双泪眼,嘴唇使劲扇动着: “你……你……你跟秋文好了!”“什么?”姚正华睁大了眼睛,望着孙艳霞,他大声的问:“你是听谁说的?”“哼,还用听谁说吗?外边的人都嚷嚷遍了。”孙艳霞含着眼泪说:“我……我孙艳霞哪一点对不住你姚正华了,你竟然有了外心!”说完,又继续自己的痛哭。 姚正华马上明白了事出之因,他冷冷的说了一句: “哼,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我坚信肚子里没病死不了人,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做的清白,信不信有你!”说完,姚正华生气的回卧室休息去了。
孙艳霞的儿子在外地上学,家里只有自己小两口,闹了家庭矛盾,连一个来劝说的都没有,姚正华将他置之不理,使她酸溜溜的心更加难受了。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呜呜哭,姚正华早累了一整天,倒到床上就进入了梦的境界。 留下孙艳霞一个人哭,她一直哭到半夜,也没见姚正华出来劝说,更相信了那些闲话老婆的谣言。 接下来的日子里,夫妻两个一直处在冷战的局面。
一个月朗星希的夜晚,宝玉般的月光,在博大的天宇中悬挂着,向地面温柔的撒着可爱而朦胧的光线,风吹来了沁冷的空气,路边的小树,随人的情绪而弄舞偏偏。 秋虫叫唧唧,唱出一首幽幽而荒凉的交响曲。 姚正华和秋文下了夜班,象往常一样走着。 到了阴山岭,秋文的两个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山上每一个阴森的角落。蟋蟀的叫声,让人想到传说中的古墓荒宅。猫头鹰的怪叫,象成精的狐狸在狞笑,即使是胆子再大的男人,心里也有几分发毛。
正在这时,秋文迎着朦胧的月光,依稀望见远处有一个身材和块头都很大的人影,正向自己这边走过来,啊!是强盗吗?秋文心里打着小鼓。人影走的很快,离这边越来越近了!还有20米……10米……近了……更近了……人影象一黑风一般卷到了跟前…… 秋文在恐怖之际,一下子扑到了身边的男人身上,并将自己的头埋在了姚正华的怀里,她的双手也紧紧搂住了姚正华的脖子…… 姚正华感觉到秋文娇小的身子在剧烈颤抖,作为男人,为了给女人胆量,他也转过身,紧紧搂住剧烈抖动的小身子。
人影刚好走到他们跟前,他们迎着昏暗的月光,终于看清了来者面目,面前的人不是强盗,却是——姚大刚。 姚大刚看到眼前的一切,胸中的火气差点冲破他的天灵盖,疯了一般大骂着: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今天非打死你们……”他喊着,忽然蹲下了身子,在地上乱摸。他知道,在易县的山上,到处都是石头,赫赫有名的狼牙山,也有用石头打退日本人进攻的记载,此时的姚大刚,象一个奋勇中的狼牙山战士,摸起了一块大石头向自己最愤恨的人头上砸去。 姚正华刚刚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正要向姚大刚解释: “刚哥,你误会了,我们是在……”没等姚正华将话说完,只听见他“啊!”的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秋文看见自己丈夫闯出祸来,想制止情况的进一步恶化,于是去夺丈夫手里的石头。 姚大刚的情绪,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他看到秋文来夺自己手中的石头,又是火冒三仗,他疯狂的冲秋文骂着: “我也打死你这个淫妇……”喊着,又举起手里的“石器”向秋文的头上砸去。 秋文正想躲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那坚硬的“家伙”就要带着姚大刚火一般的愤怒击在自己头上。秋文“啊!”一声大叫,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石块却奇迹般的停在了空中,在距离秋文的头部还不到10公分的地方不动了。秋文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有一只手,正象钳子一般紧紧捏住姚大刚的手腕一动不动。 秋文看清了来者那幅熟悉的面孔,是自己的儿子小廷。 姚大刚冲小廷开始大骂: “你……你……你这个狗崽子,你给我滚开,让我打死她们,让我打死她们……”姚大刚被气的浑身颤抖,头发几乎快要竖了起来。 小廷看到姚大刚的情绪很坏,惟恐他手中的硬东西又惹出祸来,他用那双有力的手,将姚大刚手中的石块夺了下来,甩到了地上。
姚大刚见小廷夺走了自己手中的“法宝”,更是无法泄掉浑身的火苗,他疯狂的在小廷脸上乱打乱抓。姚大刚虽然长的虎背熊腰,可小廷必定是自幼习武,身子灵活的象一条滑动的泥鳅,只轻轻晃动了几下,姚大刚就无法打到他身上。 小廷知道打自己的人是爸爸,自己是不能还手的,只有想办法来阻止爸爸的行动。他用自己的两只手,将姚大刚的两只手腕紧紧抓住,又从前边将姚大刚的手腕背到了背后,用了一招反手擒拿,姚大刚再也无法动弹了。 姚大刚的身体被控制以后,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两片疯狂的嘴唇上,“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狗崽子,你放开我,你放开我……”秋文傻呼呼的站在一边哭,小廷死死的抓着姚大刚,望着妈妈,“妈妈,你别哭了,还不赶紧看看我华叔叔,他现在怎么样了……”秋文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她朝向姚正华。
姚正华已经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用手捂着出于姚大刚之手的“杰作”,“杰作”正在滴血。 秋文上前蹲到姚正华跟前: “正华,你怎么样了正华?你怎么样了……”姚正华用手紧紧捂着头上的大口子,疼的他喘着粗气,他咬咬牙,很坚强的说: “嫂子,我没事,只是一点的皮外伤,没什么……”秋文的紧张,深深舒缓了一半,问: “正华,用不用上点药?”姚大刚到现在,那张嘴吧还没有停下来: “你……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你们干的好事……”他一直拼命的骂着,象一台去掉消音器的柴油机,嘟嘟个不停。 “爸爸,你听的那些都是谣言,爸爸,你不能相信那些……”小廷在一边劝说着。 “你……还有你这个小王八蛋,你……你是个私生子,我……我不是你爸爸……你凭什么抓着我不放,你放开我……”不管姚大刚怎么骂小廷,小廷始终认定三个字:不放手!急的姚大刚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蹦一蹦,怒火从他每一个毛孔向外发泄着。 最后,小廷将姚大刚抓着带回了家。
秋文扶着姚正华到药店去上了点药。 秋文跟姚正华走出了药店,姚正华说: “嫂子,你先回去吧,我的伤根本就没事的,只是一点皮外伤,我自己能回去!”秋文觉得姚正华本来是出于好心,却让自己丈夫打成了这样,感到很内疚,她说: “正华,你既然受了伤,还是让我去送你回去吧!”姚正华脑海里,忽然闪现了孙艳霞瞪着醋溜溜眼睛的影子,于是赶紧说: “不……不,不用了,嫂子,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我刚哥吧,他现在心情很不稳定,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秋文听到姚正华这句话,心里更加感到不是滋味儿,很惭愧的望着他: “正华,大刚也真是的!今天让你……”“嫂子!”姚正华打断了秋文的话,“这不能怪刚哥,他只是听了一些人的谗言,误会了……”“正华,都是因为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秋文说着,眼泪又爬出了眼眶。
姚正华听到秋文抽噎的声音,忙安慰着: “嫂子,你先别着急,我只受了点皮外伤没事的,以后我刚哥那里,他会明白的……”接着姚正华上前帮秋文擦拭眼泪。 秋文终于不哭了,姚正华望着她,说: “嫂子,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给学生上课呢?”秋文低声应了一句,点了点头,目送姚正华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的视野。 第四章 朦胧的前方
秋文心里七上八下回到家。 小廷坐在外屋的茶几旁喝着水,家里的气氛很宁静,一点想象中的吵闹声都没有,小廷看到妈妈,赶紧站起来,跑到秋文跟前,问: “妈,你没事吧?”“我没事,小廷,你爸爸呢?”秋文劈头问。 “妈妈,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拉了回来,现在他已经睡着了。”秋文深深的舒松了一口气,她望着儿子那张带有天真色彩的小脸,缓缓的说: “小廷,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妈妈,我是你儿子,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你用的着对你儿子那么客气吗?”小廷很认真的望着妈妈。 “小廷。”郝秋文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你今天怎么出现的那么及时?”小廷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很坦然的说: “妈妈,外边的谣言,其实我和爸爸早就听说了,他想去看看是真是假,我担心他的脾气会出事,我就偷偷的跟在他后边去了……”秋文听小廷这么一说,猛的一怔,她的心脏使劲跳动了几下: “小廷,你是不是都看到了?”小廷没有说话,只默默的点头。
秋文感到脸上一阵热热的灼烧,象有一股强大的电流,激灵一下传遍了自己的全身,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被这突来的电流激荡着。她用两只手紧紧抓住小廷的肩膀,使劲摇撼着: “小廷,你相信妈妈吗?妈妈是被冤枉的!是被冤枉的……”小廷用他那双温暖的小手,握住妈妈的手,用颤抖的声调说着话: “妈妈,我理解你!就算世界上再没有别人理解你的时候,我仍然理解你,妈妈,我是你的儿子,你是我的好妈妈……”说着,泪珠开始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秋文猛的将儿子的身子紧紧拥在自己怀里,她的眼泪泛滥了: “小廷,小廷……”秋文喋喋的叫着:“你是最好的孩子,小廷……”小廷也突然将妈妈搂住,两个人在一起哭了起来。
半夜里。 秋文静静的睡着。 姚大刚醒来,拉亮了电灯,他看着秋文那张脸,虽然已经有了细小皱纹,但仍然是一张很美丽的脸。他上去在秋文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小口,郝秋文没有醒来,姚大刚接着使劲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冲正在熟睡的秋文骂道: “呸!早就被姚正华那个王八蛋亲过了,呸!”秋文被姚大刚的大骂声惊醒了,她看到丈夫那张黑风一般的面孔,正横眉怒目对着自己,眼珠子瞪的几乎要跑了出来。秋文怯怯的望着他,用细小的声音哼唧唧的为当天的事情做着解释: “大刚,你……你今天是误会了,当时我们是在……”没等让秋文将话说下去,“啪——”一巴掌重重抽在了秋文的脸上,大声骂着: “你这个老狐狸精,我姚大刚倒了八辈子的霉娶了你,你给我睁开你的狐狸眼看清楚,我姚大刚是多么的爱你,对你多好,你竟然去跟姚正华那个王八蛋好了……”接着,一连串的大骂根本不给秋文喘息的机会,更别说让她解释了。
秋文用手捂在被丈夫打的通红的脸上,她的心,绞的紧紧的,不能发出任何一个音符,无声的哭泣,泪水弄湿了床单,易水河上一片蛙声,象一群有同情心的人,在陪着秋文痛哭。 秋文哭到大半夜,家!自己的家,就象一个残酷的铁笼子,将自己的身心死死的困住,蹂躏着浑身每一个细胞。
次日清晨。 秋文缓缓睁开眼睛,被窗子外透射进来的光线刺疼了,她的头疼的很厉害,真想躺下来好好休息。望见姚大刚肥大的身躯在自己身边睡着,立刻感到一阵子令人窒息的慌乱,她开始去摸衣服,很快穿在身上。 起床以后,感觉身体老大不爽。走出了家门,身子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象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走向新鲜的空气,河水哗哗的流着,细腻的流水声缓解了脑壳子里的忧愁,树上的山雀唱走了胸中的烦恼,她的脚下轻了,步子轻快的朝学校走去。
将近中午。 姚大刚从床上的被窝里爬了出来,懒洋洋穿上衣服,知道家里只剩他自己了,小廷早就上班去了,小琳也上学去了。他洗过了脸,没有吃饭,感到心里特别烦乱,在家里根本呆不住,只好往外边走走。走出了家门,来到易水河边,顺着潺潺的流水,向东走去。 易水河向东,越走越宽,四个老婆子在河边一棵大柳树下谈笑着。这四个老婆子,号称他们姚村的“四大宝尊”,其实是“四大饱蹲”意思是说她们四个吃饱了没事干,就到大柳树下蹲坐起来,由于易县话的方言发音特点,和“四大宝尊”近似同音,时间长了,也就叫成了“四大宝尊”。 这“四大宝尊”可不是什么好老百姓,成天蹲起来不会说别的,只会扯这家的闲话,道那家的是非,她们四个无论讲起什么来,都是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直到拆散了这家,害苦了那家,才是她们喜欢看到的。
这些天来,郝秋文和姚正华是她们“开会”的焦点,正巧姚大刚沿着河边向东走来。这时,有个胖老婆对其她三个使了个眼色,嘎嘎的说: “你看……当王八的来了……”四个人同时尖利的笑了起来,笑声比蒙古刀还尖利,那种笑,简直可以淹没自己经历几十年的沧桑,回到十八岁浪漫,笑声也自然象“黄鹂鸣翠柳”一般动人。 使眼色的胖老婆,站了起来,冲姚大刚使劲招手,并“热情”的呼唤着: “大刚呀,过来过来……到这里来歇会儿……”姚大刚心里正烦,冲胖老婆说了一句: “大娘,我还有事……”他说着,正要继续朝前走。
胖老婆开始半闭着眼睛,对着姚大刚笑起来,她的笑容带有几分的朦胧,隐着几分的难以琢磨,她望着他,说: “大刚,你再忙,大娘跟你说几句话都不行吗?”姚大刚见实在推不过,也只好走了过去,来到“四大宝尊”跟前。 胖老婆,很“热心”的递给姚大刚一把凳子,说: “大刚,坐下来吧,大刚……”“大娘,我还有事儿,你有什么事儿就说吧……”胖老婆将脸子一沉,说: “大刚,不是当大娘的说你,你有天大的事,还能比的上你老婆跟了別人重要?”这位被默认为“四大宝尊”老大的胖老婆,真是出言不凡,一语道破姚大刚的要害。
姚大刚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于是赶紧装做一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忙说: “大妈,你胡说什么了?你别相信那些谣言,根本就没有这回事,我家的秋文和姚正华,只是在一起上班,晚上下班一起回来……”胖老婆把姚大刚的衣角狠狠拽了一把,开始瞪着三角形的小眼睛,带着训斥的口吻,冲着姚大刚说: “你别装糊涂了!全村人都知道了!你知道昨天晚上吗?你家里那个秋文,扶着姚正华去药店上药,两个人那个亲热劲呀……等上完了药以后,他们两个还站在药店门口,紧紧搂在一起舍不得分开……”胖老婆绘声绘色的讲着,停了一下,仔细洞察姚大刚的脸色,见姚大刚没有说话,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意想中的作用,她又开始说话了:“我说大刚呀,你为人太老实了,你知道吗?你说什么也不能让秋文到姚正华的学校去教书呀!那不是给他们创造机会吗?还有那个姚正华,小白脸儿一个,表面看还挺正经的,你不知道那叫蔫巴狮子咬死人吗?要是这事儿发生在别人身上呀,我就不管说,发生在大刚你这么老实的人身上,你说我当大娘的,能不告诉你吗?我劝你以后呀,还是要多长个心眼儿……”没等胖老婆把话说完,姚大刚气冲冲大步流星走了,他没有继续沿河边往东走,而是朝自己家的方向奔去了。 “四大宝尊”见姚大刚胸中的火气燃了起来,四个老家伙都眯着眼睛,开怀的笑了。
姚大刚跑回家,从厨房拿出了菜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又磨,直磨的寒光闪闪,凉气逼人。 姚大刚拿着菜刀,怒冲冲朝姚正华的家走去,他只是想到姚正华家中闹事,去砸他们家一些东西,让姚正华也知道自己的厉害。 来到姚正华家门口,上去一脚踏开了姚正华的家门。 孙艳霞走了出来,看见姚大刚手里拿着明晃晃的菜刀,并且黑风一般冲她走过来,吓的她顿时感到两腿在发软,并且剧烈的颤抖,说话的声调也拉的老高: “啊!你……你……大刚……你……你要干什么?”姚大刚紧紧握着手中的菜刀,站在距离孙艳霞很近的地方,两只眼睛狠狠冒着凶光,射在孙艳霞脸上,并冲她嚷: “你们家正华干的好事……”孙艳霞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怯怯的望着姚大刚的脸: “大……大刚,那……那事不怪我……都……都是正华的错,正华的错!”孙艳霞也以为姚正华和秋文真的“有点事儿”,她心里也恨透了正华。可现在姚大刚拿着菜刀站在自己面前,她太害怕了,她很怕万一姚大刚手里的菜刀“走了火”,抡到自己头上,她颤抖的说:“大……大刚,有话好说,你来……来干什么?”姚大刚大声嚷道: “干什么?我来砸东西!”说完,一把将孙艳霞推开,冲进屋内,将桌子上的茶壶茶碗一下子全推在地上,那些东西全是瓷器,摔到地上,伴奏着一阵子“咣啷”声,都碎了。 站在一旁的孙艳霞,不敢上来阻止,只用一双含着泪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凶煞在家里胡作非为。
姚大刚在屋子里砸了一阵子,忽然看到桌子上还有台电视机,是29英寸的彩电,在他们山村里,可以算上一件很少见的上等家电了,姚大刚上去,一把抱住了电视机,正准备往地上摔。 孙艳霞冲到姚大刚跟前,抓住姚大刚的胳膊,哭泣着说: “大刚,你不能砸这电视机,正华他再不好,是他自己的错,你可以找他谈谈,来解决事情,你乱砸东西,砸再多的东西也解决不了问题……”“呸——今天老子偏要砸!”姚大刚说着,正准备往地上摔。 “大刚!大刚……电视机这东西,一砸就会爆炸……”孙艳霞脸色苍白的叫着,农村里,好多人都以为电视机容易爆炸,她也真的以为电视机被砸的话,一定会爆炸。
没想到这句话起了作用,姚大刚抱电视机的手,忽然停住了。他回头看着孙艳霞那张泪水纵横的脸,忽然眯起了眼睛,哼!姚正华,你占有了我老婆,今天我要占有你老婆,这才叫公平!他想着,放下电视机,一把将孙艳霞的身子搂了起来。 孙艳霞大哭大叫,满劲头想把姚大刚肥大的身子推开,可女人必定力气小,她再使劲也无法把姚大刚那块死猪肉推开。 姚大刚忽然举起手中的菜刀,恶狠狠冲孙艳霞嚷: “你再喊一声,我就劈了你!”孙艳霞实在害怕姚大刚手中的菜刀,她不得不在无声的哭泣中,被迫屈服了……
晚上。 秋文下了班,回到家里,发现小廷和小琳都回卧室睡了。 姚大刚还在外屋茶几旁的沙发上坐着,不停的抽着烟,喝着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秋文没跟姚大刚说话,悄悄回了卧室,休息去了。 姚大刚还一直坐在外屋的茶几上,不停的喝茶抽烟,好象在等待着什么。 秋文刚躺下不久,就听见外边有人在大声叫骂: “姚大刚,你给我滚出来!你滚出来……”这声音秋文听起来很熟悉,熟悉的使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分明是姚正华的声音,她知道姚正华是个文文气气,知书达礼的人,况且刚才还跟自己一道从学校出来。在路上,姚正华也跟平常一样说笑,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怎么可能在自己家门前大声叫骂呢?
秋文赶紧穿好衣服来到外边,借着月光看到姚正华手里拿着明晃晃的菜刀,一边挥动一边叫骂: “姚大刚!快他妈的滚出来。。。。。。”姚大刚象一只发了疯的黑豹,从厨房里窜了出来,手里抄着明晃晃的菜刀,迎在月光下,更是寒光逼人,走到自己家门口,站在家门里边,冲外边的姚正华喊: “姚正华,我白天找不到你,今天晚上,你送上门来了!”栅栏门外的姚正华,挥舞着菜刀骂着: “姚大刚,你……你不是人,你趁我不在,你欺负了艳霞……你……你有本事敢打开门咱们较量较量吗?”郝秋文这时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事实的真相,她感到丈夫的行为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心里恨透了他,感到姚正华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她很同情姚正华的遭遇,可是目前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对!最应该做的就是赶紧阻止他们两个即将开始的“肉搏”,以免让情况进一步恶化。
秋文想着,看见姚大刚已经将栅栏门打开,两个人都站在家门外,河里的蛙声,象是为他们二位助威的呐喊。秋文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知道姚大刚有火气,又发现姚正华好象马上就要把姚大刚砍死,火气更大。她上前抓住姚正华举着菜刀的手,说: “正华,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你先冷静些,有话好说……”没等姚正华说什么,只听见姚大刚嚷: “好呀,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当着我的面就拉拉扯扯的,我杀了你们?”嚷着,举刀冲姚正华劈过来,姚正华看见姚大刚的菜刀正向自己给予致命的一劈,赶紧向一边一闪,让姚大刚劈了个空。
姚正华开始举起菜刀向姚大刚劈去,姚大刚身子肥胖,躲闪不太敏捷,“哎呀”一声大叫,拼命向后躲,菜刀磨着姚大刚的鼻子,抡了下去。姚大刚的鼻子被划破了,他用手一摸,流了血,他大叫: “啊!你他妈的,老子今天要你的命……”秋文看到姚大刚的火气更大了,上前阻挡在姚大刚的面前: “大刚你别这样,不要这样……”姚大刚看见秋文来阻止自己,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 “姚正华用刀劈我的时候你不管,现在你怕我劈到他,我……我今天先劈了你这个小贱人……”说着,竟然举起手中的菜刀,朝秋文的头上劈了下来…… 秋文看到姚大刚来劈自己,她早感到生活对自己来说,没有丝毫值得眷恋的地方,或许死了会轻松一些,她想着,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菜刀降临自己的头,等待着结束自己的生命,等待着获得轻松和解放。
正在这时,秋文只听见“当啷”一声,接着就是姚大刚很痛苦的呻吟声。秋文睁开了眼睛,看见姚大刚躺在地上,痛苦的喘着粗气,菜刀也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接着有一双胳膊搂住秋文的肩膀叫着: “妈妈,妈妈,你没事吧?”秋文转过脸,用手抚摸着小廷的脸: “小廷,你为什么要救我?让你爸爸用刀把我劈死多好!”“妈妈,你不能这样说,我不能没有妈妈……”小廷望着妈妈哭着。 “小廷,你真好。”秋文的声音变调了,她的眼泪疯狂的涌了出来。 姚正华在一边站着,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了,象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姚大刚喘着粗气,坐了起来,指着小廷,哆嗦着骂着: “你……你这个小野种,老子把你养大,你现在竟敢来打老子了,你……你给我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们……”秋文缓缓走到姚大刚跟前,很沉静的说: “大刚,你以为这个家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吗?你以为你是个很出色的男人吗?要不是20年前你爸爸救了我,在我失落的时候帮了我一把,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的!这20年来,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没有文化,也没有嫌弃过你没有涵养,更没有嫌弃过你没有本事,你心胸狭窄,乱发脾气,我都没有丝毫的嫌弃,没有精神上的共鸣,我都认定了一个字——忍,忍字怎么写?是在心上悬着一把刀呀!不好受的!”秋文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泛滥了,擦拭着眼泪继续说:“我现在明白,不是同路人,是走不到一起儿的,是永远走不到一起儿的,哪怕是你很能忍,你总会有忍无可忍的那一天……”秋文说完,走到姚正华面前,用颤抖的声调说: “正华,我对不起你!都是我连累了你!”姚正华眼睛里装满了泪水,用异样的声调说: “嫂子,什么也别说了,是我不好,我开始就不该找你去教书,导致了你家庭的破裂,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不,正华,你是个好人,我会永远记住你,永远,永远记住你……”她将话说完,转身拉上小廷,“小廷,咱们走……”“呜……呜……呜……”一阵哭声,打断了秋文的话,她转过身,看到小琳正站家门口,对着她哭: “妈妈,你不能走,不能丢下我不管……”小琳哭叫着,跑了过来。
秋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小琳脸上的泪水: “小琳,妈妈对不起你,这个家,妈妈不能不走,你以后好好跟着爸爸,好好听话,别让你爸爸操心,知道吗?”“不!妈妈,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妈妈……”小琳抱住秋文使劲儿的叫喊着。 “小琳,妈妈不走是不行的,这个家本来就不属于我,不属于你哥哥,这20年来,我和你哥哥都受够了,妈妈要带他去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秋文说着,使劲拥抱起女儿的身子。 “妈妈,你要是走的话,带上我走吧,我也跟你一起走!好吗?”秋文抚摸着女儿的脸: “小琳,听话,你爸爸一向很疼你,你应该好好守在爸爸身边,好好的听话,妈妈不能带你走,因为你是姚家的孩子……”秋文说着,拍了拍小琳的肩膀,转过身,拉上小廷向西走去。
小琳冲到姚大刚身边,使劲摇撼着姚大刚的肩膀: “爸爸,爸爸,你快叫住我妈妈,别让她走!别让她走!我要妈妈……”姚大刚象木鸡一般呆呆坐在地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琳眼睁睁看着妈妈和哥哥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夜幕中: “妈——妈——”小琳使劲喊着,声音里带着凄凉。 秋文听到小琳的喊声,回头望了一眼,没有看到女儿的影子,只看到了一片黑暗,女儿的身影被漆黑的夜色淹没了,但她的哭声,久久隐约着,不能散去。 秋文的眼泪,伤心的奔流着,她拉紧了小廷的手,向前方走着,感到一阵阵揪心的疼痛,女儿的哭叫声,渐渐远去了,翡翠般的秋月,正在给她照亮着前方的道路。她的眼泪和心脏滴的血混在一起,洒落在走过的路上。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