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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粉墨登场
世界是平静的,而我们是疯狂的。 我们张牙舞爪,横冲直撞,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凌云壮志过;我们四处碰壁,无可奈何,面对所有的挫折却又转过身偷偷哭泣。我们在现实中迷失自己,又乐此不疲的糊弄着别人——虚伪,浮艳的生活状态。 尽管如此,我仍不愿放弃,因为我知道我自己:疯狂而冷静,忧伤而高兴,敏感而麻木。
世界是疯狂的,而我们是平静的。 所有的故事都得有个开头,而这个故事便是痛苦。我是说,这个故事本身就是痛苦。在开始这桩文字罪过的时候,我去见了那个女人最后一面。因为我知道,从此刻起,我和她的生命演奏,将再不会同时响起。
周明,一个可怜的小王八蛋,我兄弟。我们同时就读一所高中。一起啃烟头,一起闹脾气;一起与女朋友分手,一起退学。之后,他杳无音讯。 而我,预料之中,一脚踏进社会这滩泥沼。生死未明。
一切还得从头说起。 我就读的是一所不知名的中学。这里没有清华,北大的录取生,只有目光呆滞,思想麻木的小镇姑娘和一群群出卖梦想的血腥汉子。 而我,正是其中一个。 那个时候,我干啃面包,生喝冷水,整日整夜穿梭于网吧和相貌非凡的姑娘群里,以此度日。就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叫何小茹。 何小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常常扮做“哥们”在一大堆男孩儿面前指手画脚,似乎在我们身上有太多令她不满意的毛病。也正是这样,让有些男孩讨厌起她,也让有些男孩喜欢上她。这其中包括我的一个兄弟。
在这里,我不得不提到我的这位仁兄。周明,老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忧郁寡断,却敢做敢言,只要自己不喜欢的总是大声说出来,多少有点愤世嫉俗的味道(其实我暗地里挺喜欢他这一点)。我与他成为朋友仅仅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有朋友。 周明与我同班,我们经常在课间时候蹲坐在教室旁边的楼道口啃烟。一次,他在向我递烟的时候忽得冒出一个问题。 “磊子,你觉得何小茹这小妮子怎么样?” “还行,挺讨人喜欢的,问我这干嘛。” “我喜欢上她了,我觉得。” “嗯,没了?” “没了。” “那,抽烟。” “跟你说真没劲!” 我笑着看了他一眼,陪着他边啃烟边听他讲述如何如何对这样一个女孩产生好感,决定用如何如何的方法追到她,如何海枯石烂,如何至死不渝。 铃声想起,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就到这里。” 我看着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进教室,心里特不是滋味,因为我并没有告诉他,在此之前,我已经喜欢上何小茹。
在以后的日子里,这样的述说与倾听发生了很多次,可我当时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向何小茹表白。因为据我所知,她并没有男朋友。 我并未急于想了解真相。因为他的一番话,让我好长一段时间再没有接近何小茹。 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高考。 我承认我的确有那么点不学无术,贪玩厌学,但我相信任何人,应该说任何一个学生都无法不严肃的面对这样一个问题。我也是学生(至少在当时是),不例外。
这样紧张而又枯燥的日子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班主任良心发现,竟同意我们在中秋节开晚会的要求,所有人为此振奋。甚至还有一个男生恬不知耻的献上一句:老师,你就象我妈! 而我却不知道,它的到来将改变我以后的生活,它将会成为我在这个学校里的最后一份痛苦的回忆。
晚会如期举行。唱歌跳舞,小品朗诵。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展示着对无聊生活的不满。连班里最“抢眼“的那位男同胞都为大伙献上了一首经典老歌:我的未来不是梦。听的我直想哭。 但是,我不得不佩服接下来这位女同学的智慧。她竟然要求班里所有的男生穿上女装,扮一回女人!在众人赞同的淫威之下,我做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身着女装,头带红花,手拿折扇,被强拉到众人面前执裙卖笑。甚至还唱了一首梅艳芳大婶的《女人花》,逗的大伙直乐。
表演结束,我快步退出了教室,正打算找个没人的角落换回我的衣服的时候,却被何小茹给叫住了。 “你哭过?”我盯着她脸上那两行未干的泪痕问。 “高兴嘛,磊,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恩,你说。”我生怕再有什么高兴的事得罪了眼前这为姑娘。 “说了你可别笑我!” “谁笑你啊,我没那闲工夫,你不说我可走拉。”我一把扯下头上的红花,半侧过身子,做了一个假装离开的动作。 “我喜欢你!” 我呆住了,听到这样一番话,我的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想到了我无所消遣的生活态度,还有周明。 “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你考虑一下,我等你。” 说完,她一溜烟跑进了教室,没给我任何再说下去的机会。
我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不是做梦,抬起头,正想着自己是否该接受这样一个女孩的时候,我看见了周明。 他看见我发现了他,转身走进了教室。而我,手里提着红花,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混蛋。 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周明一如往常,见了我会笑,会拉我到楼道口啃烟,会和我谈笑风生,毫无顾及的讲下流笑话,但再不提起有关何小茹的任何事情;而何小茹却也如此,依然在我面前指指点点,说着我的这样不对,那样不对,却也再没问起我关于那晚以后的考虑。我艰难困苦的面对着这两个使我内疚的人的同时,也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要离开他们,这是我欠他们的。 我找到学校最有影响力,也最讨厌我的校长老先生,用了一个最有效的办法说服他让我退学。 “我的存在只会影响到学校的升学率和您老的教学尊严,您能指望像我这样的人继承祖国伟大的建设事业吗?不能,绝对不能!” 一切如我所料,我顺利的退了学。
我的离去几乎是太过迅速而且悄无声息的,所有的人在听到老师宣布的那一刻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周明知道后,靠过来问过我: “真走?” “对不起。” 他没有再说什么,一脸遗憾的呆了好一会,接着转过身,用小的几乎是有他自己才听的声音说了一句: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看着他失落的背影,正要拍的肩膀以致安慰的时候,我看见前面不远处的何小茹在偷偷哭泣。 我抱着头,仓皇逃离了教室。 这样的时刻让我感到了,历史是开怀大笑的。
我并不是一个无知无畏的人,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我敢说我头顶道德,脚踩大义,腰缠伦理,以一副无所畏惧的面孔盯着世俗的时候,我比谁都痛苦,我已经演变成我所拒绝的事物。对我来说,荣誉也许稍纵即逝,但微寒却是永远的。 事情不了了之。似乎我的离开,除了这两位兄弟姐妹有些遗憾之外,其他人并未蠢蠢欲泪。 看来那个时候,我还真没什么朋友。
我找了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去见何小茹,我在她家楼下叫喊她的名字。说真的,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求见方式。我看见她从2楼的窗户口探出脑袋时,我忽得觉得,或许,我一走了之会更好。 没等多久,她穿着简单紧身衣服和一双小红拖鞋的出现在我面前。 “我以为你真走,再不会出现了。” “怎么会,恩,不过我的确是来道别的。” “……”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否说的太过直接,接下来我又该说点什么。 “恩,其实……” “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
我没有再说下去,任凭她大吵大闹,任凭她热泪盈眶。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累了,轻轻的靠在我的胸口。 “你能不走吗?为了我。” 说真的,那一刻,我真就想这样紧抱着她,一直到死。 “挺想的,但我留下来只会让你伤心罢了,我可不是值得你这样。” 她一把推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却想着,我要让眼前的这个女人恨我,至少这样,她可以很快忘掉我。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当时下的决定是大错特错的。 “我要走了,你回去吧。” 没等她开口说话,我转过身,大步往回离去。把欺骗做一种反复的尝试。 我听见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混蛋”声,想象着她站在原地心情复杂的目视着我离开的样子,觉得很悲壮。我控制住自己没有回头。 我才18岁,我他妈的怕谁啊,我承认我当时就这么想的。我知道这多少有点无赖。
退学以后的那段日子,我显的非常虚弱,终日魂不守舍,晃晃惚惚。我觉得我的生活已经玩完了,我破帽遮颜,招摇过市,看着来往的人群像一个个堕胎者,在肉体与肉眼之间有某种泡沫般的荒谬平衡。 果然,我两袖清风的来,身无分文的走。
我开始分析我感到虚弱的原因,这是我在那段时间里最常做的一件事。记得有位哲学家说过:人的自由取决于他对外界事物摆脱的程度,即所谓无欲则刚。而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欲望的集合体,我什么也摆脱不了。比如异性,我是说我真的喜欢何小茹。但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很可能完了,我了解她的为人。 我知道何小茹有时脾气不太好,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可我一点也不在意。何小茹长的小巧灵秀,在泼辣的成都姑娘堆里像个可怜的受气包。而且还发不好卷舌音,因为她带牙套。 但我就喜欢她,也许正因为她的直舌头和她依偎在我怀里时的样子。 是啊,我事先怎么就没考虑到她呢? 这个人生戏剧离了谁都会准时开演。这是我在前思后想得到的最绝望的结论。
以后的生活对我说,有点失控。周明在我退学之后也跟着失了踪,这是我从一个并不熟识的老同学那里听来的,我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但我明白我再难与他相见,所以,我任由我妈对我做出的“合理”安排,在一个从未谋面的舅舅那里得到了一份轻松的工作,从此开始我浮浪社会的痛苦生涯。 我以为一切就该如此结束了。是的,我当时的确是这么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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