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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无法触摸       
你让我无法触摸
作者:稻梁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11-27 15:03:20

第二十六章

    三月里的一个下午,总公司的人事部严部长忽然跑到我们部门里。他进了仇柏诚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他和仇柏诚召集了部门所有的职工开会,宣布了一项总公司领导刚刚定下来的中层干部人事任命:
   
鉴于缪飞云同志长期以来勤恳踏实的工作作风,勇于开拓的业务能力以及所负责的业务组去年取得的有目共睹的成绩,决定任命该同志为业务批发一部副经理,此通知即日起生效。
   
宣布完毕,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感到有些意外和突然。
   
严部长随即讲了几句话,他说业务一部是总公司重要的销售部门,张总对你们这里的工作业绩非常重视,这次调整就是为了加强你们部门的领导力量,希望大家今后加倍地努力,同时也要支持配合缪飞云同志的工作,更好完成今年的指标任务。下面请缪飞云副经理表个态,大家欢迎。

    缪飞云在几下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中款款地站了起来,她首先点头致意对领导们的信任表示了感谢,然后热情洋溢声调铿锵地发表了一番就职演说,决心在新的一年里,在领导和同志们的指导帮助下,更上一层楼,力争使部门的销售工作迈上新台阶云云。她说到最后一句话迈上新台阶时,还做了一个豪迈得有些夸张的挥手动作,仿佛那美妙的前景就在她鼻子尖前几米的地方触手可及似的,她那张粉白端庄的脸儿此刻也罩了一层兴奋的淡淡的红晕。

    严部长一走,会就散了。大家正懒懒地返回各自的办公室,却听见赵新江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进了厕所,砰的一声山响把门关上了。众人一时不明白这胖子又跟谁使上了气。一会儿赵新江拉着裤链满面愠容走了出来,他跟仇柏诚说了句要外出办事就径自走了。
   
我冷眼瞧着缪飞云,她早已进了仇柏诚那间经理办公室里,虚掩上门,跟仇柏诚谈工作去了。看来叶志强前段时间所言不差,这女人到底还是搭上了仇柏诚这条船啦。我心里暗想道。

    我回到业务组的办公室,叶志强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的座位就在我对面,见我进来,他一低头把目光盯到墙角落,狠狠吸着手里的烟卷。这小子如今见了我连招呼也不打了。
   
我也懒去理踩他,随口和同室的老王小郑打起哈哈来。

    一会儿缪飞云走了进来。她轻轻敲敲叶志强的桌面,吩咐他即刻到经理办公室来一下。我抬头望了缪飞云一眼,她显然不愿意跟我目光相触,一扭身向门口走去,把她那窄窄的腰身和圆圆的屁股留在我的视域内。
   
叶志强掐灭了烟头,起身跟了出去。
   
十分钟左右,叶志强又回来了。他扬起下颏,半吊着眼皮子伫立在我办公桌前面,俯视着我说:“陈主管,(以前他从来喊我明哥)仇经理让我把手头的业务向你移交一下,我要调隔壁的业务组去了。”
   
屋子里的其余人一下子全看着他。叶仔,高升啦,以后多关照呵。叶志强向他们拱拱手:哪儿的话,彼此彼此啦。瞧他那副小人得志趾高气扬的德性,我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老拳。不过我还是忍住了,用一种冷冰冰的口气回他:“急什么,头头还没给我打招呼哩,你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叶志强碰了个软钉子,有几分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仇柏诚及时地出现在他背后。

    他走近我的办公桌跟我说,由于缪飞云同志今后主要负责协调部门里各方面的工作,就不再兼任业务三组主管一职,需要一名业务能力强,工作积极上进的同志接替她的工作,经我们领导研究认为叶志强同志是比较适合的人选,从今天起叶志强任业务三组主管,你和他办理一下移交。仇柏诚神情淡定不紧不慢地说着这番话,仿佛他是一个局外人,所讲的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似的。
   
我故意说:“这可不行哇仇经理,这叶志强好歹算是我们这里的业务骨干,组里面本来就力量单薄,他这一走我们组更加是损失重大啦。”
   
“为了我们部门和总公司的整体利益嘛,只好让你们割爱咯。”仇柏诚不阴不阳地说。
   
“好吧,为了我们总公司的利益,叶志强你就放心地走吧,好好干,别辜负了领导和同志们对你的期待和信任呀!”我睨着叶志强大声说道。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今天中午我在总公司业务管理部办事,从小郭那里我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说一不二权倾一时的张浩天张总被局领导一纸行文免职调回局机关等候安排。据说局里的公文是昨天下午才送达总公司的,今天上午还没正式传达总公司上下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关于张浩天被免职的原因有许多的猜测和传说,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上头的一位领导了;也有说他是因为工作作风粗暴专横,状告他的人多了领导才换马的;也有说他是因为有经济问题被揭发才被免职的。
   
小郭告诉我的那个版本张浩天是因为涉嫌经济问题被人告发,最终才被局领导免职的。告密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前段时间张浩天执意调整了一些中层干部的职位之后,看见总公司里波澜不惊,就认为自己已经是大权在握舍我其谁了,过度膨胀的自信使他忽略了周围积怨和身边算计者,一时间胆大包天,听信了老婆的枕边风,干了一件致使自己宦途提早终结的蠢事。
   
最近张浩天通过个人关系从上面搞到手一批计划指标外的低价油,他把这批油料安排给了公司零售部门,很快就狠赚了七八十万的利润。这利润没有反映到财务帐目上,而被放到了公司的小金库里。原本张总打算拿这笔钱来安排一些业务应酬和公司领导出国旅游的,他老婆知道后就对他说,不如把这钱分给公司里各位老总和书记算了,咱家的房子也需要装修了儿子将来出国的资金得提早准备等等诸类的话语。张总一向有点惧内,便听从了老婆大人的话,把钱在总公司的几位头头之间私分了。不料此事却被人暗中告到了局领导那里了,刘书记知道风声快,早早将钱上交到局领导手上。局审计办下来一查,几位老总们都乖乖把钱上交了并做了一番自我批评,但此事得有个人来负责,于是积怨甚深的张浩天被认为必须对此负责,被免了总经理一职,调回局机关等待发落。

    小郭说总公司不少中层干部得知这一消息后,都暗自高兴。因为张浩天一惯象个黑脸神对下属没什么好脸色,这下他滚蛋了,大伙紧张兮兮的心理就可以放松啦。接下来谁会接任这个总经理位置呢?公司里没人敢瞎猜测。也许会从外面调一个来吧,我这样想,既然这次几个老总都与此事有干系,从内部提升的可能性就不太大了。小郭也同意我的这一分析。

    过了两天,新的任命下来了:吴建中被任命为新一任的总经理。
   
我知道这一消息后,首先想到了仇柏诚,这下子他的日子也快甘尽苦来了吧,因为按照惯例他已经是属于前朝老臣子啦,迟早会被清理掉,——他可是人所共知的张浩天总经理的手下红人啊!
   
这几天仇柏诚没有给我们业务人员开例会,大概此时他已是惶惶然不可终日,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啦。我幸灾乐祸地在一旁冷冷观察忖度着他。

    这段时间以来,部门了的人际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由于缪飞云异军突起并且在业务上与赵新江的冲突,加上在俩人的矛盾中仇柏诚渐渐偏向了缪飞云那边,直至缪飞云顺利提升为部门副职。赵胖子与他原本的靠山仇柏诚相互间的裂痕越来越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新江正在失去仇柏诚往日对他的信任和偏宠。
   
而业务三组的叶志强则在逐步得到仇柏诚的支持和宠信。
   
一切关系都随着利益和位置的改变而在不停的发生着更改。
   
仇柏诚如今前景堪忧,缪飞云又会不会有所改变呢?对我还有赵新江而言会不会是一个及时而至的转机呢?这些问题经常缠绕在我的脑海里头。

                            第二十七章

    近来从总公司那里又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吴总新官上任决心烧它三把火:调整部门机构、调整中层管理人员、精简职工队伍裁员分流。
   
最后一条引起公司上下一片恐慌和议论:没想到前门送走狼,后门又进来虎,还是没有安生的日子过。此外还有一则传闻也颇有市场,说吴建中其实是靠告密才坐上这总经理的位置上的,否则的话为何老总们私分公款一事对他毫无影响云云。如此看来,张浩天不过是个喜怒形于色张狂外露的人,而吴建中则是个内敛颇有心计谋略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也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儿。我估计仇柏诚眼下的出路要么是想方设法向新主子表示效忠,要么就是等候着被废黜取替。甭管如何,这回我可以来个袖手旁观,看他吴总那三把火能烧出个啥玩意来。

    星期天上午,我开着摩托车一直奔到了本市北面的白云山的山脚下。
   
昨天晚上我打了电话约杨艳梅一同来登山踏青,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散散心。她迟疑了片刻,有点含糊地答应说到时有空就过来。
   
今早从八点等到九点,都不见杨艳梅的影子,打她手机一直关机,于是我一拧油门,嘟嘟的把车子开得飞快,飙到了山下,然后徒步爬上了天南第一峰。

    春节过后,杨艳梅就不在保险公司干了。去年,她没能够完成二十万的保额,升职去星马泰旅游的计划也随之泡了汤,这让她很失望,而更令她愤懑不快的是她以前的那个好友傅华,这个以非正常手段夺走了她手上那桩保单的同事,从星马泰旅游回来之后就晋升了营业主任,成了她的上级领导。杨艳梅一气之下,递交了辞职信。也抛弃了成为刘万根第二的那个美丽梦想。
   
两个星期前,她在长堤附近的一家高级商务会所里找到了一份接待服务员的工作,环境不错收入还过得去,就是上班时间长,整天得站着工作,给客人陪笑脸,隔三差五上晚班到夜里十一二点。

    天南第一峰今天游人不是特别多,主要是些来晨运的中老年人,三三两两分散在各处散步做深呼吸或者做操;还有一些来爬山春游的年轻男女。太阳已爬得老高,透过雾岚树木枝丛,把一束束光线撒落在潮湿的泥地上和人们的身上,使得这座南方的城市在春季里就提前显出了一点燠热。
   
我信步走到南边栏杆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眺望眼前远近的景色。这里的环境的确宁静,静得让人感到有点发闷。微微的山风从脸颊旁轻轻刮过,使人产生一种懒洋洋的舒坦感觉。

    好几年前,我曾频繁地来过这里几次。那时侯是坐的公共汽车来到山脚,然后步行上来的。那是跟我在单位里结交的第一个女朋友一起来的。
   
她喜欢大自然山水,特别爱坐在山顶上眺望遥不可及的远方,一边跟我畅谈她的人生观和未来的志向理想。我也喜欢这里的宁静和清新,喜欢坐在她身边听她滔滔不绝地向我倾泻她的心里话,顺便欣赏她那张青春和带几分稚气的粉红嫩白的脸蛋儿。
   
那时候的我是那么的快乐和单纯,经常会被她的激情所打动,对未来产生一种热切的憧憬和期待,恨不得那美好的明天即刻降临,好让我们在那伊甸园里充分享受快乐无忧、自由自在的生活。当然有些时候,我也会被她那不着边际的飘想游思牵得恍恍惚惚迷离惶惑,如坠如云雾山谷里一般。那时候的她,是个多么热爱幻想冥思的姑娘哦。坐在石凳子上我追思着那段逝去的时光以及那美好纯真的情意。

    记得有一次我和她趴着栏杆在那里聊天看山景,她忽然轻轻叹口气目光凝滞,一时沉思不语。好一阵子她才歪着脑袋傻傻地问我:“你猜猜,这世界上什么东西是看得见摸不着的?”
   
我想了好半天,摇摇头。我猜那肯定是一样挺玄的东西,和她一样难以猜测捉摸到的。
   
“这天空上的云朵呀,不是么,尽管你站在山顶之上,感觉好象离它很近,可你却还是永远无法摸到它,还有,我们生活的地方,那里,”她用手指指脚底下鳞次节比的城市楼群建筑,“多么熟悉的地方呵,现在我忽然感觉我离它是那样的遥远和陌生。”
   
她托着粉腮又沉浸入一片无边的遐想之中去。

    云儿飘  风儿吹
   
我的风筝天上游
   
我的梦呵心中荡
   
梦回田园花草香
   
西边一阵秋风起
   
断线风筝坠落了
   
我找呀找找不到
   
我的梦儿不见了

    下山的时候,她嘴里哼唱着一支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歌曲。

    分手的时候,望着她的影子,我忽然觉得这姑娘身上有时就象藏着一个谜团在里面,令我费解。
   
不过还没容我来得及去猜透这个谜,她也如断线风筝般翻一个跟斗就在我视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在白云山上待到下午时分,杨艳梅都没来。四点多了,我骑车回到市区家里。
   
在我下山前,赵新江赵胖子打了我的手机找我。这个家伙可是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小心谨慎地问他有何事情。这胖脑壳竟然是来找我诉苦来了,他就象蒙受了冤屈般滔滔不绝地向我大爆内情苦水。

    他告诉我说那个对缪飞云的那个任命完全是早有预谋的(他的口气仿佛仇柏诚一手操纵了一次颠覆活动),其目的就在打击排斥我俩(他特别强调我和他,好象我和他早就是一条战壕里并肩战斗的战友),其实仇柏诚那小子跟缪飞云早有了一腿(这点我已经不再怀疑了,只是这胖子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探知此事内情的呢?)。
   
于是我故作惊讶地说他俩什么时候有的那关系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哇。赵胖子说,哼,你老哥当然不知道,你可能还以为缪飞云那婆娘一贯对你有情深意重的意思呀,其实那女人几个月前就已经投入仇柏诚怀抱里啦,你晓得么,那次提她当业务主管就已经是仇柏诚对她卖身投靠的关照了。
   
他妈的,以前仇柏诚还曾拍过胸口保证说日后一定提我当副手,所以那时候我傻逼似的跟他转,他还说什么你才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让我盯紧你,我操!不曾想仇柏诚跟那女人勾搭成奸之后,就一脚把我蹬了,他说过的话也跟放个屁一样,仇柏诚还跟我搞消息封锁,前段时间我风闻到一点传言去问他,他还装蒜说不太清楚呢。你说说,这小子算什么东西…。

    赵胖子喋喋不休地烦了我将近半个小时,临挂线时,他还气咻咻地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做初一我做十五,哼,咱们走着瞧吧!
   
赵胖子的电话彻底证实了我先前的猜想。说实在对缪飞云的倒戈我并不感到特别惊奇,只是我对她在那段时间里一直不露声色的本领不由暗暗叹服。数月前的那天晚上在她家里,当时这个女人说过的话至今我仍记忆犹新。想来其实那时候她就已经是仇柏诚船上的人了。缪飞云这个女人呐真不简单!

    自从缪飞云成了我们部门的缪副经理之后,这段时间我跟她在单位里也打过几次照面,往日她眼睛里的那暧昧内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漠和矜持,那张熟悉的脸好象已移植到了另外一具躯壳上一下子变得陌生和遥远。
   
有关工作上的事情她来找我,言行之中总是保持着一定的上下级距离。
   
她与仇柏诚除了在同一办公室工作外,平常言谈举止中也看不出丁点不正常的地方。下班后两人即各奔东西,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切都是那么寻常,没见一丝涟漪水纹。我忖思这除了要归功于她一向不露声色的本领之外,说不准此时仇柏诚在这女人心中已经开始贬值了,她也没必要再去讨好这个行将过气的前朝红人了。在她升任副经理后曾一度在同事中间流传过的关于她的种种风言风语,渐渐也因为没有了新的兴奋看点而慢慢消弭于无形了,她在人们眼中慢慢成了一位勤恳而寂寞的女强人。
   
只是我的那点好奇心仍然不甘于就此熄灭,我还是在暗地里关注留意着我们的这位女强人,想探知一些她的动向甚至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的东西。为此,我曾经尾随盯梢过她,在晚上用街头的公用电话拨打过她家以及她的手机,结果都一无所获。

    总公司裁员分流的方案终于制定并下发各部门了。这次裁减人员的标准是:高中以下学历、合同期限将满、年龄在四十五岁以上的职工。凡符合以上条件者,由部门先拟交名单报总公司人事部,经人事部审核后报总经理办公室研究通过,最迟不超过今年六月底执行第一次裁减人员的工作。
   
原本各部门拟交的名单只需部门领导做主划定上报即可,后来又说要本着公开透明对职工本人负责的原则,名单上报前一律征询职工自己的意见。结果搞出一桩职工上访大闹总公司的事件来,赵新江赵胖子还成为了这次事件的焦点人物。

    原来这赵胖子的背景也是不简单的,以他的业务能力居然得到仇柏诚的宠信,靠的不是别的,是他和张浩天老婆的关系。赵胖子的妈当年跟张浩天的老婆是一个农场里的知青,俩人的关系还不错,胖子的妈(当然那会儿还没有生下赵胖子)在生活上常常照顾那时候还是个丫头的张浩天的老婆,她们的关系形同姐妹一般。七十年代初胖子妈招工回了城,她俩失去了联系。后来赵新江到了我们公司里工作,胖子妈这才在无意中又找回了二十余年没见的姐妹,那时候她的丈夫张浩天还是总公司里的副总。出于对老姐妹儿子的关照,张浩天老婆通过张总把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公司仓库当发油工的赵新江弄去搞业务。

   
仇柏诚早就知道赵胖子这一底细,所以他到我们部门上任以后就格外关照赵新江。
   
可就在裁员分流方案出台前,仇柏诚又做出一个令部门里的人惊异的决定,他撤掉了赵新江业务一组主管的职务,而提升了张家辉接替了他。张家辉原本是跟着罗书记的,罗汉果掉离我们部门后,他立即投靠了仇柏诚并将罗书记以前的客户统统交了出来。仇柏诚用张家辉替换了赵新江,其实就已经准备抛弃赵胖子了。

    按照总公司裁员分流的标准,赵新江虽然学历不足,可他年龄才三十出头,如果不是自愿的话可以不划入名单中去的。可是仇柏诚急于向新老总效忠表态,就只好把这个与张浩天有私交关系的人做牺牲品来证明自己和张家关系的彻底决裂,恰好赵新江签的合同差两个月即将届满了,加上赵胖子自从缪飞云提副经理后与仇柏诚的关系已不再如前了。于是赵新江的名字赫然列上了分流人员的大名单里头。
   
那赵胖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立即找仇柏诚吵闹,说我又不是老头你瞎眼了吗,凭啥把我划入裁员名单里!
   
仇柏诚没理会这胖脑壳,只推说你学历不足合同快满完全符合这次的标准,标准是总公司定下来的,你有意见找总公司上头反映好了。说完转身就走,避开了赵新江的继续纠缠。

    赵新江无奈,就上了总公司。在那里他遇到了几十个这次被列入裁员大名单的职工,于是他们聚在一起将人事部围了个水泄不通,吵闹着要讨个说法。严部长费了一上午嘴舌没能说通一个人,只好一走了之,躲到别的科室去了。
   
赵新江一拍桌子说他妈的我们就找总经理说理去,他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别想办公,老子叫他天天不得安宁!
   
对呀,找那个阴狠小人吴建中去!一伙人吵吵闹闹又上了总经理办公室。

                               第二十八章

    吴建中让秘书把他们带到了会议室里,然后叫办公室房主任去跟他们做沟通劝解,房主任一会儿工夫就被轰了出来,没办法吴建中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出面了。
   
开头他试图好言好语说服大家做平心静气的交谈,没过多久对话还是变成了吵闹甚至对骂。“我们不要听你说什么大道理,你那全是蒙人的,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企业赚了钱还要卸磨杀驴裁掉我们?”
   
哎,你先告诉我为啥要辞我?我到底犯了哪些错误造成了啥损失?
   
不,你必须讲清楚为什么高中学历就得走人,难道没有大学中专文凭就没有劳动的权利吗?
   
吴建中,我们在这里干了几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才来几天?你有啥权力不让我们干活吃饭?!
   
让我走人可以,给我三十万我就走!一年一万块青春补偿费!

    吴建中发现跟眼前这帮人根本无法说理沟通,于是他拉下脸语气强硬地说:改革么,迟早会有部分人要离开企业和岗位,也会损失一部分人的利益,这是大势所趋没有办法的事情,道理我已经说过一百遍了,不想再罗嗦。而且这件事情我们领导也是本着公开透明的原则办理的,我问心无愧,去到哪里我都这样说。你们再闹再吵也没有用!
   
问心无愧?你敢说你办过的每一件事都光明正大问心无愧的么?!有人立即驳他。
   
岂有此理,我吴建中在这公司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情办得不妥的么?是完全为了个人的吗?!吴建中气恼边说边搜寻着刚才说话的人。
   
还敢牛逼,你就说说你是怎样在背后捅刀子赶走张总的事吧!

    赵新江,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搬弄是非!你以前仗着张浩天的关系,把业务搞得乱七八糟给公司造成了不少的损失,辞退你那完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胡说八道!
   
吴建中,你个王八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靠在背后告黑状才当上这个总经理的,你以为裁了我就不会有人晓得你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啦,做梦,告诉你现在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啥屌样的白眼狼!赵新江跳起来直起脖子指着吴总大骂。
   
赵新江,这里是我的公司办公室,由不得你放肆,你你你信口雌黄污蔑领导,第一个裁走的就是你,我告诉你,我马上就给人事部严祥春下命令,你等着卷包袱吧!
   
你吓唬谁呀,我还明告诉你,你要敢动老子,就叫你老婆第二天去给你收尸去!
   
吵闹声惊动了会议室对面的刘书记,他叫来了公司的工会主席,他俩一起来到会议室里,好说歹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赵新江以及那几十个职工劝离了总公司办公大楼。

    第二天下午,总公司人事部严部长来到我们部门里,悄悄向仇柏诚传达了吴总的旨意:将赵新江调离岗位作待岗处理,每月只发生活费五百块。仇柏诚可是知道这莽汉的脾气的,他可不愿意自己承担可能发生的后果,于是他把赵新江找到办公室里,将吴总的决定告诉了他,说我也没办法,是老总的意思无法违抗,从明天起你就回家等候安排吧。

    第三天上午,赵胖子怀里揣了一把尖刀,在总公司楼下去拦吴建中。就在他掏出刀子企图刺向吴建中时,被跟在吴总身旁的司机阻挡了一下。吴建中趁机鞋底抹油转身往人多的地方开溜,边逃边大声叫救命。赵胖子也吼叫着在他后面追了大约三十米的距离,却被闻讯赶来的大楼保安人员制服住了。
   
赵新江最后被公安局刑事拘留了十五天。
   
这件事情发生后,惊动了局领导班子,经过上头的研究决定,总公司改革之一的裁员分流计划暂时缓行。

    公司里改革搞得沸沸扬扬人心浮动的时候,我的日子反而过得逍遥自在。暂时没有被裁之忧,仇柏诚最近也没心思顾及我,业务上我也得过且过懒去开拓市场发展新客户。

    我去过杨艳梅工作的那间会所,那里的环境的确不错,在一幢巨幅玻璃幕墙建造而成的大厦里面。入夜这里灯光璀璨色彩斑斓,用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辞藻来形容它一点不为过。这座水晶宫般豪华的会所是专为这座城市商界的富豪巨子,及各方精英人士提供商务聚会、休闲娱乐的一个高档场所,实行会员制,到会所里消费须办理会籍,一个普通的会籍得好几万,贵宾卡分为金卡银卡会籍,大约要十来二十万不等。自然,能在那里消费得起的都是些大款和上流社会的人物。

    杨艳梅笔挺地站立在华灯高悬、大理石墙面光洁如镜的大堂,她的职责是迎送会所里的客人。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服套裙工作装,肤色在灯光映照下洁白如壁玉,堪称是个漂亮动人的美人儿。可我却觉得那婷婷玉立的她,此刻更象一具伫立在艺术博览馆里美伦美奂无可挑剔的蜡像人儿。她的身旁还站着两名同样西服套裙楚楚动人的女孩,这里的姑娘个个都是精挑细选来的。

    看见我走了进来,杨艳梅和那两个服务小姐齐齐弯腰向我微笑施礼,只是杨艳梅在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稍稍惊异的神情。
   
你来这儿做什么?她把我拉到一旁小声问道。
   
来看看你不行么。我说道。
   
她的眼睛迅速扫了周围一下接着说道:我们这里规定上班时间可不许会客的,要是给领班知道是会扣分扣工资的。
   
那你就把我当成客人好啦。我说。
   
别开玩笑了,你看你这一身的衣服,再者你也不消费,一下子就能给人看穿的,领班张姐的眼睛厉害着呢。
   
我当时身上穿了一件浅色拉链短夹克,而周围的客人来宾都是西装革履,在这样的环境里确实有点显眼。
   
你、你在这儿上班这么久了,我想来看看你,顺便也看看你干活这里的环境,开开眼呵。我说道。
   
哎呀,其实这里没啥好看的,就是一个阔老板扔钱的地方,哟张姐来了……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一个肤色白皙身材高挑面相精明的女人,在不远处正跟一名服务小姐低声交代着什么。
   
你还是走吧,以后尽量不要到这儿来找我,另外上班时间也不许打手机的。她小声地催促我说。

    阿梅,你过来一下。这时那个叫张姐的领班喊了她。
   
哎来了。她应了一声。那我过几天晚上来接你下班吧。我对她说道。
   
这星期我晚班得十二点后才下班呢。她匆匆说完就走过去张姐那里了。
   
张姐那儿已经站着两个大肚子阔商人模样的男子,张姐让她招呼他们上二楼。杨艳梅礼节性的向那两个男人点头致意,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往铺着红地毯的旋转楼梯走去。

    今天是周末,晚上十二点十五分,我在会所门口等到了下班出来的杨艳梅,她坐上了我的摩托后面。本来我打算拉她去杨箕路口附近的那家旺记大排档吃夜宵,然后再去中华电影城看午夜场的电影。可她喝了酒,是刚才给一个台湾商人灌的,不喝不行。她说脑袋发晕想回去睡觉,我只好载她回去杨箕村住处。以前她一贯极少喝酒的,即使是在好朋友面前也不例外,看来如今干了这一职业真的是身不由己。
   
扶着有点摇晃的她上了二楼的出租屋,她坐在木沙发里歇息了一阵,说要去洗澡睡觉了,并叫我也早点回家休息,言语中丝毫没有留我在她这里过夜的意思。我只好站起来告辞。

    骑着摩托在中山路上飞奔的时候,我心里多少有些扫兴,这段日子杨艳梅对我总象是若即若离的样子,真不知她心中是怎么想的,难道因为工作方面的原因吗?我下意识里头隐隐觉得她的这份工作对我俩之间的关系可能会产生某种不利的影响。

    前面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打横停靠在马路当中,象是发生了交通意外的样子。我连忙减慢了车速,快到轿车前才发现原来车子还撞坏了一小截路中心的护拦,有个一身白衣的长发女子正站在轿车旁边。广州深夜的街头空无一人,来往的车辆也极少。我不由地把摩托停在了轿车附近,想关注一下这车子的情况到底如何。
   
那名长发女子看有人来了便主动与我搭话求助道:这位师傅,劳驾您帮个忙好吗?
   
有什么事呢?我问道。
   
我的车子轮胎爆了。麻烦您到这附近帮我找家修车店让他们来帮修修轮胎好吗?她说。
   
那白色轿车的左侧前轮果真瘪了。
   
我一看表已经是一点三十了:哎呀,恐怕附近修车的都关门了吧,不好找呵。
   
那、那怎么办呀。她皱紧了眉头。
   
你这车上有备用胎吗?我问她。
   
有倒是有,可我也不会弄呵。她说道。
   
要不我帮你换换?望着眼前这个苗条靓丽的年轻女子我不由动了助人为乐之心。
   
原来轿车的轮胎在行驶中途忽然爆裂了,致使车身左摆撞了护拦,幸好刹车及时,车子基本无大碍,只是左前灯撞坏了。

    三十分钟后,轮胎换好了,我用棉纱擦着手上的油污和尘土。那靓女从轿车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对我说:这儿有水,师傅你洗洗手吧。于是她将水倒出来,我把手简单冲洗一下。在我洗手的时候,闻到她身上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味道,那是一款高级香水的味道。
   
大哥,这还有一瓶水你拿着喝好啦。她又将一瓶水递给了我。我接过来的时候凝神望了望那张标致小巧的脸蛋,觉得有点熟悉好象在哪儿见过似的。
   
我觉得你好面熟哇。喝了一口水,我随口说了句。
   
是吗,你经常看电视么?她忽然显得挺高兴的样子。
   
你、你常上电视?我问她的同时仍心有不甘地努力在搜索着记忆。
   
偶尔吧。她笑了笑说。接着她又从手包里取出一只小夹子,用几根指头从那里面捻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喏这是我的名片,送你一张吧。
   
她做这些个动作时的姿势十分的幽雅而有女人味。
   
宋晓娜  资深演员 艺都影视明星制作有限公司制片人
   
啊,我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女人竟是去年在电视台拍那两天外景时遇见过的那个三流女星。

    宋小姐,你好,我们还见过面的。我对她说道。
   
哦是吗,我可没什么印象啦。她说道,看她说话的神情语气我猜她也许把我当作是她的影迷了。于是我也从身上取出一张公司业务名片递给她:宋小姐,这是我的名片,礼尚往来嘛。
   
噢,原来您是做油料生意的,听说这个好赚钱哟,我认识有朋友也搞这个的。宋晓娜瞧了瞧手上我的名片随口说道。

                                第二十九章

    上午,仇柏诚缪飞云召集三个业务主管开了一个短会。仇柏诚在会上说,鉴于当前部门油料销售情况整体不甚理想的状况,尤其是我那组所负责的北片区的业务拓展缓慢迟滞,而总公司最近又布置了开发新区域的任务,要求各部门上半年一定要开展起来,故此考虑将部门里原来销售片区的划分再适当做一些调整,把我目前的片区并入南片区,暂由叶志强组统管,由我及原来我组的三名业务员组成一个新的业务组,专门负责开拓东郊开发区的业务。
   
我一听,当即明白这又是仇柏诚玩的阴招,目的是把我赶去偏远的角落当开荒牛拣破烂!难道这小子搞掉了赵新江,缓过气来现在又要来对付我了?我警觉起来并马上提出了异议:我认为就在我们北片区业务拓展到目前比较关键时候,忽然调我去一个新区域,这对我和我们北片组都是不公平不合理的,而接手的人也得从头开始工作费时费力云云。
   
仇柏诚却说什么正因为我资历深工作经验丰富,开拓新区的担子才非我莫属,这正是领导和同志们对我的信任。我有点烦躁难捺了,站起来冷冷地说,我干不来,我自认为才疏学浅只怕挑不起这副担子。
   
话说完后我等待着仇柏诚的反应,照理他是不会就此罢手的。可不知为什么这次他却没有加以反驳指责:这次找大家来,只是对目前销售中存在的情况做些探讨研究,有不同看法意见可以再做商量嘛。
   
他的口气竟有些软了。

    后来还是缪飞云说话打了个圆场:
   
仇经理说了,这次只是碰头会,大家坐一块商量商量。陈主管那边也的确做了大量工作,北片的业务销售也有慢慢好转的趋势,如果小陈确实认为北片还需要由他再经营一个时期的话也未尝不可。仇经理,我看开发区那边的事是不是先缓一缓,做些前期调查准备工作,以后看准时机再上,小陈么,还是暂时不动,继续加大北片的拓展力度,好不好?
   
仇柏诚想了一下,表态同意暂时维持现状不变,会议就散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缪飞云称呼我小陈,她已经俨然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明确界定为上下级的关系了。

    晚上八点,我正在家中无聊地看着电视打发时间,手机响了起来。我懒洋洋地接过一听,竟是宋晓娜打来的。
   
喂,是陈可明陈先生么?我宋晓娜。她说道。
   
啊,你好,我是陈可明。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马上过来我这里。
   
你、有什么事情吗?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没啥事,我有一个搞油料生意的朋友在这里,他想认识一下你跟你谈谈,再说上次的事我还没谢你呢,过来吧。
   
闲着没事竟有美女相约,我也不好拒绝前往。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问宋晓娜。
   
就在长堤的华夏东方会,你知道吗?
   
我一愣,她说的那地方正是杨艳梅工作的那家高级会所。

    八点三十,我开着摩托来到了华夏东方。停好车子,我走进了会所色彩斑斓灯光璀璨的大堂。站在那里迎候的服务小姐当中不见杨艳梅的影子。也许今晚不是她当夜班。我心里暗暗思忖着,在一名身材窈窕的引导小姐的陪同下,我在三楼一间贵宾间里找到了宋晓娜。
   
她正坐在沙发椅子上喝着红酒聊天,身旁还有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宋晓娜穿了一身黑色丝绒晚礼服,显得身材颀长婀娜多姿。那几个男的各自穿着做工考究的西服,一看就知道都是些阔佬,还有一个女的穿一身丝质浅色春秋装,虽然年纪明显比宋晓娜大,肤色却保养得不错红红润润的,象个贵妇人的模样。

   
由于有过上次的经验,今晚我特意穿了一件名牌浅色休闲套装来,和这里的环境相衬还不至于太不协调。宋晓娜将我介绍给在场的人,他们礼节性地向我点点头。在介绍那几个男女给我的时候,宋晓娜特别介绍了一个四十来岁左右的男子:这位是万兆良万老板,他的公司近期也是做成品油生意,你们俩多沟通沟通。

    原来今晚要见我的是他,我不由多打量了眼前这万老板一下。万老板人显得有些富态,可眼神中总流露出一种颐使气指的傲慢派头,是那种暴发户惯有的气质。
   
万兆良递了杯红酒给我:陈生在公司里是专做进油的业务的么?
   
哦,目前我主要负责销售方面,进油业务也做一做。表示谢意后,我接过那杯红酒然后这样回答他。
   
你们公司是这里油料市场的大户,可以冒昧问句,在业务方面陈生在你们公司里头能否拿得了主意?他毫不客气地问了我这个问题。
   
万先生有什么关照吗?我反问他道。
   
陈生,你可以不可以先回答我这个问题呢?他依然不依不饶地问。
   
对他不太礼貌的追问,我心里有些不太高兴,于是就说:这个么,要看是什么事情啦,如果你叫我把公司卖掉我当然做不了主!

    哈哈哈,宋晓娜忍不住笑出声来了。陈先生真是个幽默的人,我看阿良你呐就别绕弯子啦,有话照直说吧。她轻轻打了万兆良一下这样说道。从她的言行举止看,宋晓娜跟这位万老板似挺熟的了。
   
陈生勿要介意啦,我最近手里搞了一批成品油,价格肯定有得赚,不知道陈生有没有兴趣要呢?万老板终于奔了主题来。
   
近来油料价格上扬,利润空间很小,不知万老板从哪里能弄来这低价油呢?我问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一共有一千吨,得一次性吃掉,现钱交易,你有没有得考虑?他说道。
   
我又跟万兆良交谈了几句,大致上判断得出这家伙的油料来路肯定不正,如今油料市场根本不可能搞到低价油的,只有一些私营个体公司有办法弄到一些,他们这些油不是走私油就是在进口手续上做了手脚的油。现在部门里进的油多由仇柏诚一手操办,再说目前风云变幻不定,我也不愿冒险去干这种对个人来说有风险的事情。

    我也没啥心情再跟这个骄狂气傲咄咄逼人的暴发户谈什么生意了,又敷衍了一会儿我站起来上卫生间。
   
在我起身前,宋晓娜已经离开了房间出去了。我从卫生间出来,在整个楼层转了一圈,想找她作个告辞。可愣不见她人影,正在思想着是否离去之时,一眼瞥见了站在楼梯口打电话宋晓娜。
   
宋小姐,刚才有个朋友打电话找我有点急事,不好意思我得告辞了。我对她说道。
   
宋晓娜刚关上了手机,她瞧了我一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那好吧,既然如此陈先生,我也不留你啦,有空联系。她淡淡地应付我道。大概她也看得出来了,我对她那些阔老朋友没多少可利用的价值。

    就在我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斜刺里忽然闪出一名手持高级傻瓜相机的年轻男子,他对宋晓娜说道:宋小姐你好,我是一新周刊的娱乐记者,听说您参演的一部青楼题材的电视剧即将推出,能透露一些详细情况吗?
   
面对记者宋晓娜立刻变得神采飞扬美目顾盼:这个么,详细情况不便现在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是我演得最投入的一部戏,戏里还有我从影以来最大胆的暴露镜头。
   
啊是么,宋小姐既有暴露的镜头,那请问您的男朋友可以接受么?记者继续追问。
   
我可从来没有谈什么男朋友呀,普通的朋友倒是有的,你们不要搞错哟。她笑容可掬地答道。

    啊,这位是你的朋友吧,我可以照张相吗?那记者指指我说。
   
我连忙想退避,不想宋晓娜竟一把挽起我的胳膊,并把头靠在我的耳旁对着记者作亲热状道:可以呀,他是我在香港拍戏时认识的一个老板,目前我们还暂时只是好朋友而已,至于以后嘛现在我无可奉告。
   
我刚想挣脱她作秀的纠缠,闪光灯闪了一闪,然后那记者向宋晓娜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宋晓娜紧拽着我的胳膊松开了:陈生,谢谢你,拜拜啦。说完她一扭屁股飘然而去。

    我转身朝楼梯走去,却发现杨艳梅正立在楼梯口那里看着我,她的身边还站着几个客人。我才要过去向她打招呼解释,她一转脸对身旁的客人有点生硬地笑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引导着他们往贵宾间方向走去了。

                             第三十章

    总公司业务管理部下发了一个会议通知,准备召开计划分析业务会,把去年全年公司各部门销售计划和实绩做个比较分析,以便进一步落实确定今年制订的计划指标。会期不长一共才两天半,地点安排在粤北一个跟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县级公司招待所里头。原本我们部门应该是仇经理领着我们三个业务主管参加的,偏巧仇柏诚带着叶志强俩人到外省的炼油厂出差去了,于是就由缪飞云领着我和张家辉去了。

    第二天一早,缪飞云和我,还有张家辉一起乘坐部门司机小苏开的面包车出发了。
   
四小时的车程到了目的地,我们先到了县公司的招待所住下,我和张家辉同一间房。其他几个部门的人员也陆续到达了,中午饭之后会议开始,由公司业务管理部副部长刘穗南主持,主要核对了一下各部门统计出来的销售数字。,五点钟不到就完了,晚饭后听说总公司吴总也来了,可不见人影。第二天上午开会前,吴总带着办公室房主任和秘书来到了会场,原来他是来跟这家县公司商谈一笔业务的,顺便来看望我们,即席说了一番勉励的话。
   
会议开到十二点半,内容就全部结束了。中午吃饭时,吴总又来看我们,他的事情也忙完了,县公司的领导要陪他去附近的一处风景区玩玩,吴总问我们工作干完了没有,刘穗南笑着说效率不比领导差多少,刚刚都全部搞好了。吴总一挥手说那就都去放松一下。

    下午午睡之后,我们坐车来到了离县城几十公里远的地方,一处山清水秀的镜湖旅游度假区游玩,然后就住在旅游区的宾馆,这次我和业务管理部的小郭住一间房。晚饭挺丰盛,有红焖黄鲸肉、清蒸镜湖鱼、脆皮白切鸡、梅菜扣肉煲、卤水浸猪肚等等。饭间县公司的两位领导轮流向吴总和刘穗南敬酒,后来他们就一致瞄上了缪飞云,轮番来给她灌酒,还少不了言语挑逗一番:喂靓女,缪经理,干干!我们这小地方难得你们光临,喝了这杯酒明天去更好玩的地方,来来!
   
几杯酒下肚他们还说什么吴总你可别心疼舍不得哦,她若是醉倒了,我们就把她抬到你吴总的房间里,哈哈…。
   
也难怪他们老盯着她,缪飞云的确是今晚这满席上姿色最显眼的异性了,借着酒兴男人自然喜欢拿美女来开涮的。

    缪飞云硬是撑着来者不拒,在饭桌上居然挺过来了。饭后来了点助兴节目,那大屏幕上播映歌曲字幕,大家玩起了卡拉OK。五十出头的县公司经理搂起缪飞云在大厅里跳起舞来。
   
一曲唱罢,那半大老头松开了缪飞云,对着吴建中说:吴总,来跳上一曲吧。吴建中坐在那里摆摆手。来吧吴总,我也想请你跳一个。缪飞云笑着向吴建中发出邀请。吴建中笑着说:你们跳吧,我就免了,不要出丑,我唱唱歌好啦。
   
音乐又起了,那位经理继续拥着缪飞云满场转了起来。转着转着缪飞云终于顶不住想吐,于是她撇下那老头匆匆跑了出去。吴总连忙吩咐管理部的邓大姐跟过去瞧瞧她。过了半晌,邓大姐回来了,她告诉吴总说缪飞云在洗手间吐得一塌糊涂,现在已经先回房间休息去了。过了一阵子,吴总也放下话筒不唱独自走了。那个好事的县公司经理悄悄出去侦察回来说,吴总怜香惜玉去了靓女住的房间探望她去啦。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郭回来得特别迟。躺在床上他故作神秘地对我说:咱们的吴总呀,还真懂得体贴下属,你们的缪经理不过多喝了几杯,他就紧张了,瞧,刚才他才离开缪飞云的房间呢。
   
我躺在被卧里懒懒地回他一句:好呀,明天你也多喝点,看吴总会不会来这屋看望你。
   
嘁!小郭背过脸去不理睬我,过了半晌,他又转过脸来悄声说:你以为你是谁,吴总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第二天一早,去镜湖游船观光,我推说肚子疼没去。好些天没联系杨艳梅了,我想在房间里打电话给她,解释解释那晚上的事情,免得误会加深就不好办。睡到九点钟我才起床去宾馆餐厅吃早点,却发现缪飞云正坐在餐厅用早点,显然她也没去。她的脸色有点发白,眼皮稍微浮肿,好象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她告诉我说昨晚上喝酒喝多了,早上起来头还疼就没去划船,她没问我干嘛没去玩。

    吃过早餐后我顺便到她的房间里坐了坐,我问她昨晚你是不是吐了?她说没什么就是空腹喝酒喝多了点。
   
吴总来看过你了?我又问。
   
哦,是的,他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完了之后抬起眼皮斜瞟了我一眼。我没再多说话了,因为我觉得如今我俩已经有些无话可说,勉强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也没什么意思。
   
又坐了一会儿我起身要走,她叫住我,对我说:过一段时间总公司可能准备实行部门机构调整,部门里人员也许会有变动,还听说我们部可能要跟业务二部合并,如果是我们部去并二部的话,我们的人就一般动得不多,但假如是二部并我们的话,我们的命运就掌握在二部那些人手里了。所以我们自己的工作一定得做好,千万别出差错售人以柄,特别是我们这次核对上报的业务数字,是直接给吴总过目的,吴总那一关非常重要的,明白吗?我们回去以后还要把会议的数字仔细再核实一遍,你是部门的业务骨干,处处要多费心点,知道吧。
   
如今她和我说的话,除了与工作有关的,其余好象也没啥说的了,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我有些陌生的高高在上的领导者了。
   
我说:既然吴总那里如此要紧,昨晚你应该趁机向他多美言几句才是呀。
   
你只需要做好自己本职以内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的你就不必多想了。她语气淡漠地说道。

    从粤北开完会回到公司几天后,缪飞云又去总公司开了一次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据说在会上吴总还特别表扬了我们部门,说我们去年的业绩相当不错,业务数字上报也准确及时,为领导决策提供了良好依据云云。

    第二天下班后,半路上我又遇见了的小郭,他拉我去喝啤酒聊天。
   
我们找了家酒廊一直坐到晚上八九点,小郭对我说你们部门牛逼行啊,吴总在中层会议上都夸你们业务工作搞得好,全公司应该好好向你们学习哩,日后高升了别忘了哥们呵。我说那是我们仇经理缪经理的事情呢,与我有啥关系。
   
嘿,仇经理如今没啥好说的啦,可缪经理倒是出了风头了,看她那样子前途不可估量哟。小郭说道。
   
她一女流之辈,能掀起多大的浪来。我觉得小郭话中有话,于是故意这样说。
   
你可别小瞧这女流之辈,说不定日后还能山鸡变凤凰呢。他说道。过了一会儿小郭把嘴巴靠近我耳边告诉我说前两天他加班汇总业务数字,看见你们的缪经理来找吴总,俩人一直待在吴总的办公室,一直到晚上他走的时候大约十点钟都没见出来呢。小郭还做了个怪脸,你说他俩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关系…他说道。
   
我说:嘁,我哪里知道。小郭说公司里已经有人传他们俩有了路子,你没听说过?我说我耳朵背得很没听说过。
   
小郭说:好好就算你耳背,可是就凭缪飞云的身材脸蛋,向吴总讨个什么好处也是小菜一碟算不得什么,再说缪飞云这女人还是挺精明能干的,工作也出色,估计她迟早会取代仇柏诚的位置的。仇柏诚一倒,这女人当家,你老兄的日子也就好起来了吧,哎对了,这靓女当你的顶头上司,早晚相对日久难免生情,你会不会你跟她也来一腿呵,哈哈哈……

   
我头也不抬说是啊,没准我还会知道她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哩。
   
小郭马上一脸鄙夷说:就凭你,得啦,那我可问问你,你想着她的时候,和别的女人干高潮是不是来得特别快。
   
我借着一股酒劲说:对哇,一上来就泻得一塌糊涂,不过很快又来第二次高潮了。
   
哈,漂亮的女人总少不了桃色新闻,来吧为高潮干杯!他叫喊着举起玻璃杯。
   
他的一句无心快语说出我心里非常想说的话:缪飞云如此、宋晓娜如此、天下的美女大多如此呵!
   
看来下半年机构调整,你们部门很有希望去吞并业务二部的啦。临别时小郭这样说道。部门合并的风声已经开始到处流传了。

    那天在镜湖宾馆给杨艳梅打的电话没起什么效果,她口气冷淡地敷衍了我几句就挂线了,显然杨艳梅不愿意接受我的解释,我打算找她当面谈谈。

    这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骑车又来到了华夏东方门口等她下班。华夏东方门口外面的停车场一字排开,停靠着二三十辆各色各款的名牌轿车跑车,简直是一个小型轿车展览会了。
   
十二点过五分的时候,里面有好几个男女陆续走了出来。我睁大眼睛想看看有没有杨艳梅的人影,不料却在人堆中间发现了那个三流女星宋晓娜。

    宋晓娜胳膊缠绕在一个男人身上,她脸颊红红的象是喝了不少酒,一路走嘴里一路不知嚷嚷着些什么话。那个男人我没见过的,五十多岁的样子,富态十足,秃顶满脸油光腆着个大肚皮,他比宋晓娜要矮半个头,走起路来象只蠢笨的企鹅。他和宋晓娜俩人互相依傍纠缠着走向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他俩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子,好象是些跟班的或者保镖之类的人,看来这胖企鹅也象是个人物。俩人来到车子前面,一名随从拉开了车门,那胖子就将醉熏熏的宋晓娜塞进车内,那女人临上车时还伸着胳膊大声说了句什么,胖子砰的一下关上车门,然后从另一侧进了车里头。车灯一闪奔驰轿车以及另外一辆轿车驶上了大马路,瞬间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这宋晓娜换男友的速度也太快了,不知道这回又攀上哪个大老板。我边想着边我回过头来,猛然瞥见一身浅色休闲装的杨艳梅已经走出了华夏东方大门,下了石阶。我急忙踩下支架停稳摩托,正要过去喊她。忽然有一个声音叫了她,声音来自门前停车场。循着声音一个中年男子从一辆兰色凌志房车那儿钻了出来,他站在车子前朝杨艳梅招了招手。杨艳梅闻声向他笑笑,径直走向男子那里。
   
来到他跟前,俩人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那男人拉开了轿车车门,杨艳梅一弯腰进了车里面。在她低头上车的当口,那男子还伸手在她腰间抚摩了一下子,那是一个异性之间的亲昵的动作。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脉立时如凝固一般,我伫立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辆凌志房车开走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和反应。
   
那个中年男子我分明是认得的,他就是请我和杨艳梅在番禺福临门酒家吃过饭的黄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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