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星期五的晚上,林国雄忽然打来电话,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当群众演员看看拍电视剧。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认识一哥们,是明星影视人才工作室的经纪人也就是穴头找他。市里一家电视台正在拍一部长篇电视剧,叫《青楼倩女》,讲的是民国时期妓女的故事,说拍出来肯定叫座,他们剧组现在正缺几个跑龙套的角色,包吃两个工作餐,每天还有四十元钱的劳务费,怎么样哥儿们,想不想来凑凑热闹开开眼界?我可是替你留了名额啦,咱一起去玩玩。 我一想反正这两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答应了他。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却无意中触到了一样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几张客户的名片中间还夹着一纸条。纸条上字迹潦草地写着:柳婷婷 下面是一串阿拉伯数字的手机号码。
我拿起电话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打过去,喂,谁呀。那边传出川妹子柳婷婷甜美纯正的嗓音。柳婷婷吗?是我,陈可明。我说道。 啊,你好,是陈大哥,找我有什么事么? 你下班了没有,忙不忙? 我没事,在逛街呢。 这些天啤酒好卖吗?辛苦不辛苦? 哦,昨天我都辞了那份工了,那些男人难缠得很哩。大哥,你有啥关照我的。 不干啦?那你找到什么活儿干没有? 还没呢,我现在就睡觉逛大街,过几天再说咯。 那你明天来找我吧,我带你去看拍电视,去不去?我问她。 真的,太好了,我从小就爱看电视,还做过当明星的梦呢。那我明天就来找你吧,大哥。她兴高采烈地说。
第二天早上我用摩托载着柳婷婷来到了电视台门口。七点正,林国雄也开着他那辆红色的摩托来了。他看见了我和柳婷婷,就把我拉到一旁小声问:这是你泡的妞?不是,她是我刚认识的,凑巧了带来看看热闹行不,哎,你看能不能用?我说道。林国雄两眼直盯着柳婷婷看了一阵,弄得柳婷婷都不好意思地扭转脸去,林国雄满脸色相地说:这妞儿不错哇,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啦。 我轻轻碰碰他小声说:这妞儿眼下没工作呢,你帮着想想办法吧。我可跟她说了,你是一老板。 没问题没问题,一切全包在我身上。林国雄一叠连声地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穴头来了。林国雄告诉我他是张生。张生身后还稀稀拉拉跟着几个跑龙套的群众演员。七点半,电视台里开出来一辆旧的中巴,张生挥挥手吆喝大家上了那辆中巴。一小时后,中巴来到了位于番禺市桥附近一处名叫“圆外圆”的公园,这里就是《青楼倩女》的临时拍摄基地,有好几集的戏都准备在这里拍摄,张生在车上对我们八九个群众演员说。
那几个群众演员里头,有一个是四五十岁,面孔清癯消瘦的街道企业的干部,据说他酷爱拍戏,平时是街道宣传说唱队里的活跃分子,另外两个外地人模样的愣头青,林国雄告诉我说可能是从蹲在电影厂门口等着找活干的民工堆里挑捡出来的,剧组需要两个扮演黑社会打手喽罗的临时演员。还有两个婆娘,五十岁出头的样子,一个矮胖个子,肤色微黑面相憨厚,另一个皮肤白净,身材适中,脸蛋属于老来俏,虽然布满密密麻麻的皱纹,却带几分矫情忸怩。柳婷婷和她同坐在车厢后排的位置上,默不作声。这一老一少一比较,越发衬得那婆娘的人老珠黄。林国雄不时扭头用眼角余光窥望一下她俩当中的那个青春靓女。
一众人等下了车,来到“圆外圆”,这里绿树杂草丛生,空气清新,此时这里摆满了灯光支架、反光屏、摄影机、还有一箱箱的道具。另有一辆中巴停在不远处,有几个身穿民国样式服装的人从那里化妆歇息。 张生带着我们一伙人去见到了剧组的副导演。副导演是个三十岁不到,剃着板寸头的年轻人,神态倨傲,一副藐视芸芸众生的模样。说实话我有点讨厌他的这种德性。这人姓白,张生喊他白导。白导身材有些单薄,说话语速度极快,他飞快打量一下这帮跑龙套的人,然后转身朝中巴方向走去。 张生指着中巴车旁一个身材又高又胖满脸大胡子的秃顶男人告诉大家,那就是剧组的总导演,名导张一川。他又说等一会儿拍戏的时候,大伙都听导演的吩咐,不要到处溜达。
整整一上午,在户外的树丛旁,就拍了一场戏的几个镜头。那场戏讲的是女主角小红莲冒险逃出青楼去会情郎。扮演小红莲的女演员宋晓娜我隐约听说过,是本地一个半红不红的二三线演员,人倒是长得蛮漂亮苗条。林国雄悄悄告诉我说这次她拉来了一个大投资赞助商,所以女一号由她来演。不过人家出钱由她来演,估计不会是无偿的。林国雄语气暧昧地说。
跑龙套的角色由白导分配好了。我扮演一个在小红莲逃跑路上给她指路的青年农夫,就一个手势,一句台词。街道企业干部扮演一个乡村老伯,和我呆在一起,目送小红莲从眼前逃过,连一句话都没有。那两个外地青年则扮演前来追截的黑社会的打手甲和乙。林国雄则扮演一名路边的挑夫,也没有台词。可能因为柳婷婷模样比较好,白导分配她去扮演和小红莲一起逃跑的贴身丫环阿翠。另外那两个婆娘,被安排当陪衬的乡下女人。
我的镜头拍了两遍就通过了,摄像机对着我只停留了一下子,就转向女主角身上去了,也不知自己的模样能不能照清楚,。没事我就脱下了身上的白褂蹲在一旁看别人拍戏。
小红莲和柳婷婷一起逃跑的镜头拍得有点费劲,连拍了好几遍都通不过。大胡子张导觉得小红莲不是跑得不够慌张匆忙,就是跑得太快如同丧家之犬,另外柳婷婷演的小丫鬟配合上也有些不合拍,跟得不够紧,距离过大,看上去倒像是她在追截小红莲一般。小红莲有点不高兴了,拿出脸色给大胡子看,大胡子也拿她没办法,只管转移去挑柳婷婷的毛病,他对着柳婷婷申斥了几句,柳婷婷一脸委屈又不敢说什么。
我觉得你演得很到位了,纯粹是那傻逼导演鸡蛋里头挑骨头,他不敢惹那女戏子就找你来刁难,别跟他一般见识,就当他是个疯子。休息时林国雄当我的面安抚着柳婷婷。 我觉得他好凶哟,把我当他的卖酒妹子似的。柳婷婷皱着眉头说。 你以为就他这臭德性能当老板,他不过是人家请来打工的,哪天炒了他鱿鱼说不定就得去卖酒兼卖身。林国雄继续糟践那大胡子来给柳婷婷出气,他最后那句话终于收到了效果,柳婷婷扑哧一下捂住嘴巴笑了,她到底还是个单纯的丫头,好哄得很。
午饭送来了,是盒仔饭。大家三三两两坐着蹲着在草丛泥地上,吃着盒饭。我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扒着饭。林国雄这时显得格外幽默善言,他端着盒饭自来熟地跟柳婷婷凑在一块,边吃饭边跟她说话,逗得柳婷婷不住哧哧地笑,他俩唧唧呱呱说个没完没了,我心里感到一丝孤寂,这小子真的是重色轻友的典范呐。哼,好在这柳婷婷此刻还没入我的法眼呢。
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开到前面不远处的树丛旁停了下来,车门一开,一个五十岁左右身形矮胖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女一号小红莲立即如获大赦般欢天喜地迎上前去,挽起男人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跟他说个不停,那中年男人边应付着小红莲边走过去张一川导演那里,跟他点头打招呼。他们交谈了一会,中年男人转身离去,小红莲挽着他的胳膊紧贴着他向那辆奔驰轿车走去。 奔驰车屁股冒出一溜淡淡的青烟,驶离了片场。我听见柳婷婷问林国雄:“那个胖男人是干什么的?”林国雄说:“这人肯定是个大老板,没准是那女星的情人。这俩人一走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柳婷婷说:“那下午的戏会不会耽搁了?”林国雄说:“到时候自然有人着急,你替他操啥心?” 有人照应着到底是不一样呵。柳婷婷叹口气说道。
下午五点收工了,中巴把我们送回电视台门口。柳婷婷还是坐上了我的摩托回去。
第十二章
第二天上午,在圆外圆的室内,拍的是小红莲跟女二号喜凤为争夺情郎威哥儿发生冲突的一场戏,按照剧本的要求,原本是喜凤用言语肆意欺侮小红莲,结果小红莲恼羞成怒狠狠地揍了喜凤两个大嘴巴。实拍的时候,演喜凤的徐思淇闹别扭,她蛮有道理的对张一川说:张导,我认为这情节不合理,小红莲是个逆来顺受的苦命人儿,即使她的情郎不要她了,她也不致于原形毕露凶神恶煞的揍喜凤的嘴巴,这不符合她的性格,相反我觉得为了进一步让观众感受她这个弱女子可怜兮兮的形象,这两大嘴巴应该由我来抽她才对。
宋晓娜一听,肺都气炸了,她坚决不干,说:导演,这两大嘴巴是小红莲积压内心多年的痛苦的总爆发,对揭示人物内心有着极大的作用,是表现小红莲不屈不挠的正面形象至关重要的地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嘛,咱们中国的妇女总归有那么点胆量和斗志么,这两大嘴巴我是打定了的!
就这样,为了这两大嘴巴,宋晓娜和徐思淇各执一词,双方都坚持由自己来揍对方。张导早就有些恼宋晓娜仗着傍上老板而狗眼看人低,他倾向修改剧情,认为徐思淇不应挨揍。争论了半天最后的结果是,大嘴巴还有宋晓娜来抽,但不能由徐思淇来挨,得换一个人替代她。
张导一眼发现伸着脖子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柳婷婷,连忙说:我看就改为小红莲气极了抽自己的小丫环一嘴巴得啦。接着张导就问柳婷婷:怎么样,你愿意挨这一嘴巴吗,有你的一个特写镜头好几秒呢,而且还有一段哭泣的后戏,戏分不少呀,如何? 宋晓娜见嘴巴还由自己来抽,虽然打不着那个傲慢的小妖精徐思淇,但好歹揍人还由自己来执行,于是虎视眈眈地瞅着柳婷婷。白导于是过来询问柳婷婷如何。 柳婷婷见全场人一齐盯着自己,不由紧张起来。林国雄凑过去跟她说:导演也是在和你商量,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推掉的,别怕。柳婷婷犹豫了一会儿才勉强地答应下来。
实拍时,第一遍宋晓娜打得太狠了,张导说感觉象个泼妇,有损人物正面形象。第二遍宋晓娜打得姿势倒是挺漂亮,但她的面部表情太狰狞,活像个老鸨。挨了两大嘴巴的柳婷婷的嫩白的左脸颊都起了红印子,只好换另一边。第三遍宋晓娜火候总算掌握好了,一记耳光打得柳婷婷眼冒金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张导高兴地喊了声OK,通过了。
柳婷婷的脸微微红肿起来,使她原来就比较丰满的脸庞,看上去象发酵好的面包,让我觉得有几分异样和滑稽。林国雄则趁机上前,从剧务那里拿来一条毛巾用矿泉水淋湿了,走过去柳婷婷那里,帮她冷敷一下脸。柳婷婷如绵羊般温顺地靠在他身旁,任由他给自己捂着脸蛋。 其实我也挺佩服林国雄这小子在女孩面前献殷勤的那周到劲,凭藉着胆大心细脸皮厚的工夫,其貌不扬的林国雄俘获过一个又一个女孩的芳心。我寻思给这巴掌打懵了的柳婷婷遇到了催花高手,肯定逃不出他的手心啦。
傍晚收工,中巴回到了城里,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果然,这回柳婷婷坐上了林国雄的那辆红色的摩托车,她趴在林国雄的背上,双手抱住他,身体紧贴着那个小胖子,那辆二百五十CC的跑车嘟嘟地屁股一冒烟,飞快的消失在城市夜幕底下。
如同预料中的一样,一切进展顺利,部门的销售业绩一起持续滑落,缪飞云的法子收到了明显的效果。赵新江那猪脑子这些日子急得直跺脚又一筹莫展。 这段时间我们部门从何美丽的公司进了不少数量的成品油,那富婆肯定是赚得盘满钵满笑得有牙无眼了。这天下午,何美丽来找我,车子就停靠在我们办公楼附近,她打电话把我叫出来,将一只装有五千块钱的信封塞给了我。 腰里有了钱人就精神爽利!我脑子里飞快想到了杨艳梅,该去哄哄她了。
周末下午,我打电话约杨艳梅出来向她赔罪。 电话接通了我问她有没有空,杨艳梅说你是谁呀,她显然是在明知故问,也许上次的疙瘩还在心里头没解开。我说我是陈可明呀,听不出来了吗。有事么?她淡淡地问。 是这样,我说道:如果你下午有时间的话,我想咱俩一块去逛逛北京路步行街,你看好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逛街了。 我不想去,没意思。她的口气听起来依然淡漠。 哦,我昨天下班时看见不少商店都挂出换季打折的招牌了,也许现在买衣服会挺实惠的,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的话显然具有很大的诱惑力,她不做声了,分明已经心动在考虑着。 你要是实在没时间就算了,反正晚上我还有别的事情。我故意激她一下。 谁说没时间了,只是我刚刚睡醒,妆也没化丑得象老太婆。她说道。 那你就素面朝天地出来,我喜欢你这老太婆的样子。我说。 她笑着答应过一小时在永汉电影院门口见。
一小时过五分钟,杨艳梅来了,她只淡淡地化了一点妆,白里透红的脸盘上一层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青春的脸孔就是漂亮的代名词呵。她挽着我的臂弯徜徉在步行街熙熙攘攘的闹市里,一逛了好几小时。 在依思莱流行精品店,她盯上了一款名牌套装左看右瞧看了半天,我说:喜欢吗?要不拿来试试。她摇摇头拉起我走出了服装店,进了隔壁的都市公主鞋屋,那里琳琅满目摆着各式各样的女式鞋靴,我提出要送她一双软皮半高统靴子,她不答应说太贵样式也不喜欢。看了一阵子,她又拉着我回到了依思莱服装店,来到那款名牌套装跟前。我明白她的心思,看上这衣服了。你就先试试看合适不合适。我对她说道。 勤快的服务小姐将套装取了下来交给了杨艳梅。
不一会儿杨艳梅从试衣间出来了,那套做工精致的套装穿在她身上,简直就象量体订做一样合身,那深颜色反衬着她雪白的肌肤,越发彰显得高贵落落大方,散发着职业女性的干练妩媚。我连声夸赞了几句,她对着玻璃镜子转几下身左右端详个不停。 这衣服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别犹豫了买下来吧。我对她说。 她慢慢脱下了衣服看了看标签小声说:太贵了,要一千六呢。 我凑到她耳旁说:我送给你怎么样? 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太贵了吧,我不要。话虽然说出口,可她并没有将那套装摆回衣架上,她始终对这衣服恋恋不舍。 于是我跟她建议说:要不这样,这钱我先替你垫着,以后等你手头充裕了再还我好吗? 她眼睛里闪了一闪:这样、合适么?她按捺不住心动了。 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就只好走啦。 她低头沉思片刻然后看着我说:行,咱先说定了,你替我垫着以后我还你。
拎着衣服出了商店,她一脸幸福乐陶陶的样子,小鸟依人般偎在我身边。我觉得满大街来来往往的女孩,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美丽娇俏。挽着佳人,一种悠然自得的傲气从脚底直往脑门顶上窜,我有了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那衣服我穿去见客户挺合适的,你说是吗?她有些得意的问我。 是呀,不过穿得这么漂亮,你可得注意一下你的那些客户,小心里面有色狼哦。我说。 色狼?我不怕,我只怕那些小气兮兮的人。她说。 阿梅,说实话我都担心你会遇见过些难缠的人?我问她。 好象、还没有吧,我遇到的男的都挺客气有礼的,前几天就认识这样一个开公司的老板,是你们本地人,他还有可能成为我的大客户呢。如果我能签下几单数额可观点的保单,就有钱还你啦。她一路滔滔不绝地跟我说个不停。
第十三章
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起吃了饭,然后又去永汉看了场电影。从影院出来我用摩托把她搭回她住的杨箕村。 她邀请我到上面坐坐,我不太愿意上去,因为不晓得同屋的那个柳婷婷是不是也在,我不想让杨艳梅知道我与柳婷婷去拍电视剧的事情。杨艳梅却好象懂得我心思似的说:上面没别的人,同屋的那女孩最近交了个男朋友,这些天很晚才回来的。于是我上去了。 柳婷婷果然没在,客厅里一片漆黑。杨艳梅拉着电灯招呼我随便坐。要看电视吗?她问我。 电视没啥看头的,你屋里有什么好玩的没有?我怕看着电视不知什么时候会撞见回来的柳婷婷。 那你进我屋里来吧,这有电脑上网或者玩游戏都行。她说着打开了里间的门。
小卧室不足八平米,摆了一张床和一木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电脑。卧室收拾得挺干净整洁,墙壁上贴着一幅谢霆锋的海报照片,床头枕边放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娃娃。充满着女孩子闺房温馨和浪漫的气息。 杨艳梅打开了电脑上网玩了一阵游戏,就洗澡去了。我接着去了一个已保留了网址的聊天室,进了里面我才想起忘了点击游客性别栏。我在那里看了一阵子打情骂俏的对话,有一叫江南情龙的主动来和我搭讪。他问我住哪里,我答他说住广州石牌村,他立刻回复说自己也住那附近然后他问我现在有空没有,我说有啥事吗,他说想约你出来见面,我说有啥事在这里谈不成么,他说见面谈更方便,并且说过一小时在岗顶酒店门口见好么。我说我们见面合适吗,他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喜欢你,急切想和你见面,我们可以去酒店好好谈。我醒悟起准是这条发情雄龙把我当做是一深闺寂寞的女子了。于是我赶紧打了一行字赏给了这条性苦闷的龙说:实在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其实我是一同志哥,我喜欢那种漂亮害羞的男生,不喜欢见面就想脱裤子的猛龙,如果你脸蛋还行的话,过一小时我们就在天河宾馆1305号房见面如何。 情龙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正在得意,杨艳梅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还在洗澡间里,手机铃响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我看了一下号码是手机打进来的。这时杨艳梅洗完澡回来了。我告诉她有人刚才打了她的手机。她拢拢头发拿起机子看看,皱皱眉毛嘀咕说:是他,还找我干嘛。她坐在床上似乎考虑着复不复这个电话。 是你的朋友吗?看她犯难的样子我问了句。 是赵杰。她告诉我说。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没有,上次他动手和你干仗以后,我们已经再没联系了。杨艳梅看着我说。 算啦,不回他电话罢,免得以后他还来找我。她咬咬嘴唇说。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一下,她看了看说:他发来一条信息呢,你来看看。 赵杰的短信是这样写的:小梅,你为何不接电话?还生我的气吗?我现在已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我想你,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希望你尽快和我联系。赵杰 杨艳梅删掉了这条信息,然后把手机放回她的手袋里了,她没有理会赵杰。
杨艳梅和赵杰是在老家念中专时他俩并不是一个班上的,原先也不认识。那时候赵杰是校篮球队的队员,他矫健的身影经常活跃在水泥地球场上。有一次杨艳梅端着饭碗和一群同学在看球,却被赵杰传出去的球不小心打翻了饭菜,赵杰也发现了眼前这个愣在那里的漂亮女生,他觉得不好意思就专程跑去饭堂为她打来一份饭菜,于是他俩结识了,彼此也还谈得来。毕业不久,他们俩都曾在当地的工厂企业里干管理,后来赵杰嫌收入低,跑到广州找了份工作,几个月后他写信叫杨艳梅去,说那家厂子缺一个统计可以来试试。杨艳梅当时也觉得在那家企业挺没劲,很想去广州那样的大城市见见世面。于是也辞职来到广州北边新市的那家台湾人开的厂里,面试后取得了统计员的职位。
赵杰在工厂的仓库当管理,杨艳梅则在一个几十人的车间负责统计工作。俩人的工资比在老家时要高,虽然工作也比从前要累,可还受得了。可干了一段时间遇到了麻烦,杨艳梅那个车间里的管工,是台湾老板的亲信,他垂涎杨艳梅的美貌,借着工作之便屡次三番挑逗骚扰杨艳梅。有一回下班后竟堵住杨艳梅,硬要她去自己的住地玩,遭到拒绝后还动手来强拉她。 杨艳梅忍受不了就告诉了赵杰,赵杰处事一向有点莽撞,这事更令他无法能忍。于是在一次那个管工再对杨艳梅动手动脚的时候,赵杰出现了,他挥拳将那管工打倒在地。 那瘦瘦的管工当场狼狈地溜走了。可过了不到一星期,赵杰在宿舍附近被当地几个不认识的男青年围住痛殴了一顿。杨艳梅想去告他们,可又抓不到一个参加围殴的人,没有证据。那管工是本地人,又是泼皮个无赖,而他俩则只是人生地不熟的打工仔打工妹,无奈之下只好一起离开了那工厂。
之后他们带着仅有的一点钱,住在城郊一处工棚般简陋的房子里。那段日子是他们来广州后最艰难的时候,每天他们都跑出去找工作,为一日三餐发愁苦恼。杨艳梅曾经想过回老家湖南去,可赵杰不同意,他觉得自己带着女朋友出来混不出个模样,实在没脸回去。 固定工作不好找,他们就找些临时工做做,烦恼委屈几乎每天都会遇到,有时候杨艳梅受不了就躲在屋子里悄悄流泪,赵杰则跑出去喝酒,然后醉醺醺的回来倒头大睡。
杨艳梅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晚上,赵杰喝得脚步歪斜地回到房里,他醉眼朦胧地望着杨艳梅说老婆,我们回家吧,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呵。杨艳梅过去扶他一把,却被他紧紧地搂抱住,摁倒在床上,就这样被他在半醉半醒中夺去了处女之身。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一直呆愣地坐在床头,看着身旁呼呼大睡的赵杰。直到第二天早上,赵杰一觉醒来瞧见了她,问她你怎么不睡?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她一下紧紧掐住赵杰胳膊上的肉,痛得他直叫唤,然后她大声对着那个夺走了自己贞操的男人吼道:“你混蛋!” 赵杰用手捂着耳朵,躲到床的另一边。 杨艳梅扑过去猛锤他的胸口。 你这是干、干嘛呀?赵杰边躲边问她。 你是个大流氓、大坏蛋!我恨你!杨艳梅骂道。 我那么坏,你、你还跟着我干嘛。赵杰回应她道。 你这是个男人说的话吗,你有良心么你!我真后悔跟你来广州。杨艳梅流着眼泪说。 好啦好啦,别哭了我的小乖乖,以后我会是个好男人的,我会好好待你的。赵杰搂着她哄道。 不行,你要发誓,以后不许欺负我,听见没有!杨艳梅说。 会的,我会这样做的,等以后我挣到了钱,我还会娶你的。赵杰打了个哈欠,又睡意朦松地倒头睡觉去了。
艰难的日子终于熬过去了,赵杰在天河的一家建筑材料商行里找到了一份销售的工作,杨艳梅也在一家中外合资的保险公司当上了营业代表。头三个月她的运气不错,签下了几张保单,很快就有了收入提成。 于是他们就在石牌村和人合租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屋。由于杨艳梅的坚持,赵杰和她还是分开各住一间房子,吃饭在一起。三间房子赵杰和杨艳梅住了两间,那一对男女住一间,客厅公用,时间一长就为了房租的分摊和水电费电话费等问题发生了矛盾,后来他俩另外租了一两居室的套间,还是分开住。 由于一起从患难中走出来,所以他俩的关系曾经一度比较稳定和谐。赵杰虽然平时话不太多,也有点倔,可杨艳梅认为他在本质上还是朴实可靠的。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导致他们之间产生裂痕的,竟然是在不久之后自己生日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杨艳梅二十一岁生日的那天晚上,赵杰带她去了天河的一家帝豪斯酒城,这段时间他们俩人都找到了工作有了收入,赵杰想痛痛快块地庆贺一下。 那晚帝豪斯酒城的人客并不多,大厅里空空的,背投的大屏幕放着旋律优美的情歌画面,他们于是选了一个舞台附近的桌子坐下来。要了两份生日套餐两扎冰冻啤酒,赵杰还让侍应给点燃一根蜡烛。在摇曳的烛光下听着悠悠的情歌,他俩觉得这是来到广州后最浪漫开心的时刻了。 小梅,跟我来广州还是对头的,是吗?赵杰望着杨艳梅问道。 赵杰,杨艳梅一直都习惯照喊赵杰的名字。人家都说广州是有钱人的天堂,象我们这样的人其实在哪里过都差不多,有钱人的生活离我们好远哩,也羡慕不来的。 你尽说些没志气的话,要照我说这个地方赚钱的机会就是比老家多,要呆在那里不出来一辈子都混不出个啥名堂。我硬是不相信我赵杰在这儿发达不了,等着看吧,终有一天我会让我们过上有钱人的舒服日子。我隔壁屋的李山贵就是早几年来的广州发的财,如今在老家买了两套房子,听说装修就花了二十万,好家伙,还给了原先的老婆三十万,接着娶了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女娃呢。当然,我赵杰是不会做那种负心郎的,等我有了钱,我要把你打扮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让大家看看我赵杰的婆娘是怎样的幸福傲气。赵杰喝着啤酒打开了平时不多言语的话匣子。
快到十点的时候,来了十几个衣着光鲜讲究的年轻男女,这伙人嘻嘻哈哈打闹着进来,一下子占满了他俩周围的几张桌子,他们的喧哗声搅了赵杰和杨艳梅之间的谈话,赵杰用不满的眼光扫了附近一圈然后跟杨艳梅说:算了不说啦,吵死了,还没给你点歌呢,你喜欢什么歌我去点? 杨艳梅说:我也不知唱什么歌好,你随便点一首吧。 那就点个《牵手》吧,我很喜欢那歌曲,我和你一起唱好啦。赵杰说道。
点完歌赵杰回到桌子旁边坐下。一会儿客人点的歌开始陆续播放了。可唱了好一阵子都没轮到他们点的歌曲,满台上尽是邻近那十几个男女轮番上去,抢占着麦克风扯开喉咙大呼小叫发出刺耳的尖叫吼喊。 又过了一阵,依然轮不上他们的歌。赵杰忍不住了,他走到DJ那里质问,那个满头红发的DJ耸耸肩膀告诉他们再耐心等待一下,今天客人点的歌特别多。我们是最先几个点的,为啥后来的那些都在唱还没轮到我们。赵杰扯开嗓门对他说。 红发DJ嘴角努了一下,眼睛注视着操作键盘没搭理他。 好不容易等台上那个一身黑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唱完一曲,赵杰冲上前去一把抢过麦克风,对着DJ房说:放我点的那首《牵手》。这时几个邻桌的男女走了上来围住赵杰,七嘴八舌地说:我们点的歌还没完呢,你凭什么插进来。 赵杰愤愤地大声说:最早是我点的,你们凭什么插我前头去。 你胡说,最早点的是我们,这地方我们来多了,你是谁呀在这儿添乱!一个男青年对赵杰也瞪起眼睛。
正在吵闹值班经理来了,他分开人群将赵杰劝回杨艳梅身边。实在抱歉,可能是我们的DJ工作上的疏漏,下一首马上轮到您的歌。不过也请您多多包涵,他们那几位先生小姐已经把今晚这里的桌子全包下了,再不让人进来了,他们一共点了几十首曲子,我们也总不能得罪他们吧,是吗?经理陪着笑脸对赵杰杨艳梅说。 妈的,不能得罪他们就能得罪我们,有本事你把整个酒城买了回家去,老子还不来了呢!望着经理的背影赵杰愤愤不平地骂道。 下一首果真轮到了他们的《牵手》,赵杰拉起杨艳梅上去。
因为爱着你的爱, 以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唱完之后下面竟出现一片嘘声喝倒彩声。杨艳梅要走,赵杰按住她说:急什么,这啤酒和东西还没吃完呢,我们这钱就这么好赚的!杨艳梅明白他是心里不忿,存心要和那帮人较劲。 快十二点的时候他俩人才离开了帝豪斯酒城。
第十四章
赵杰喝了啤酒走路有点摇晃不稳,深夜的街头人影稀少,公交车早收车了。他俩只好在路边拦截出租车,在他们站在街角等车的时候,酒城里那伙男女也走了过来,他们三三两两打着呼哨也涌到离他俩几步远的人行道上,有一个脸皮白净郎当公子模样的男青年打量着杨艳梅和赵杰,肆无忌惮地用粤语跟身旁一个染满黄头发的男青年议论着他俩人: 睇睇,那条女,都几省镜(很漂亮),可惜呀鲜花插在牛粪上,睇她个仔(看她那男友)穿得那么兜猫(穿得那么没品位),吾方会有米啦,学乜人去酒城充大头鬼! 不过嘛,条女都几正(那女孩挺漂亮),如果他们等钱使的话,几旧水(几百块钱)同她睡一晚都值回票价的。
杨艳梅隐约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她气得扭转身子对着马路上的夜空,赵杰虽然没完全明白那意思,可还是明白一些话里羞辱人的东西,他拿眼睛瞪着那两个人,恨不得冲上去给这俩纨绔子弟几拳头。 两辆轿车徐徐开了过来,那伙男女挤进车里。轿车经过面前时那个黄头发朝他俩喊道:下次早点来,包了酒城所有的位子,我们就不会和你们争啦,拜拜!
杨艳梅记得那天晚上他俩回到住处时,赵杰始终一声不吭,好端端的生日派对就这样给毁了。杨艳梅想,这遭遇也许给了赵杰内心很大的打击和震动,那因贫穷而产生的自卑也许从来没有如此明显地占据了赵杰的心灵。 或许就是从那个晚上起,对财富的渴求,通过对金钱的迅速占有来摆脱贫穷摆脱自卑,成为了赵杰日思夜想的一件事情,他开始去寻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来达到自己的目标和梦想。不过现实是无情的,在这看起来遍地黄金的广州,要想发财、尤其是想一夜暴富,这样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南下的打工者怀着缤纷的黄金梦而来,之后又都纷纷在此破碎失望的缘故。
杨艳梅其实也不清楚赵杰在经历了怎样的渴求和失望的痛苦煎熬之后,是如何沾上了赌瘾的。也许赌博所带来的快感能使人忘记痛苦烦恼,也许赌博还能给人一种凭运气而获取的希望。总之,在那个晚上过后不久,杨艳梅发现赵杰跟赌博沾上了,而且越来越上瘾屡劝不改。记得有一次赵杰兴高采烈地请杨艳梅去外面吃饭,说自己赢了钱。杨艳梅没有跟他去吃,俩人还大吵了一架。那以后赵杰就不在她面前提赌钱的事情,有时候还保证说不玩了,可暗地里却依然如故地沉迷其中。
争吵在俩人中间不断发生,彼此原有的情感也在渐渐地消弭,终于杨艳梅失去了对他的信任甚至萌生分手之意。 以上这些情形就是在那个夜晚,在杨艳梅租住的杨箕村小卧室里她告诉我的。
瞿刚等人联名给局里写的告状信终究没能掀起太大的风浪来,张浩天平安地度过了这一关,这里头也有仇柏诚一帮追随者“民意”保奏的功劳,当然更重要的是局领导们的意思。可能领导们认为,历来改革都免不了得罪一部分人,被人骂是件寻常事情,不必大惊小怪因噎废食。张浩天总的说来还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干部,应该让他继续干下去。 闯关成功的张总没过多久,就在总公司的中层继续搞他的门户清理,也许应该叫做杀一儆百。 他把瞿刚调整为仓库主任,发配他去市郊看仓库,让他在那个偏僻之地彻底反省罪孽。瞿刚不服赖着不想走,他求自己的叔父原任总经理瞿伯祥出面说项。这天下午,退休的瞿总坐公交车回到了总公司找张浩天,他说瞿刚也是一时冲动才做了那件事,请张浩天不看僧面看佛面收回成命,给个机会让瞿刚在现职继续干下去。张浩天在给瞿总当副手时就满肚子意见,如今自然不会再收回成命的。他给前任的瞿总讲起了改革的大道理,对他的官腔瞿伯祥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对着张总摆摆手截住他的话说:你小子甭给我耍官腔,这些道理当年我没少给你灌输,我这次来只跟你说瞿刚的事,到底怎么样你给句痛快话吧!
张浩天一摊手摆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瞿刚的事是我们班子定下来的,我个人也没有法子随便更改呀,再说仓库是我们公司的重要部门,派他去那里工作是对他的充分信任,在基层锻炼有助于瞿刚的进一步成长嘛。 瞿伯祥气得脸色发青,当场指着张总的鼻子说:好,你有道理,那我问你,为什么别人你不让他去锻炼,偏偏把对你有意见的人弄去那里锻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你想哄谁,想当年你在仓库当副职的时候,就削尖脑袋想往总公司钻,你还来求我调动。早知道你会这样反骨,那时候我就让你一直呆在那里看仓库呢! 张浩天也恼了:岂有此理,你身为一个老同志怎么这样不识大体不知自重,跑到这里来指手画脚,你简直太不象话了!黄秘书,你来把他请出去!他叫来了秘书要撵瞿伯祥。 他们的争吵声引来的吴建中,他拦住黄秘书示意他去把刘书记找来。
一会儿,刘江滔和另一个在家的副总,还有吴副总一块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里。刘书记一个劲劝双方都消消气,说有啥事情慢慢说嘛。然后对气呼呼的瞿伯祥说:瞿总您是公司的老领导了,对我们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我们一定虚心接受。关于瞿刚工作调动的事,虽说是张总首先提出来的,班子通过定下来的,可如果确有不妥之处么,在今后的工作中还是可以再调整过来的嘛。说到这次的干部调整老张实在也是出于无奈呀,改革么,总会有人上有人下呵,我相信张总作这样的决定决不会是为了打击报复什么人,因为我们是要对企业和干部职工负责任的么,老张、老吴、老李,你们说是吗? 在场的吴总和李总点了点头,张浩天也只好说:刘书记说的不错,我作为企业的当家人,所做的一切完全是为了企业的发展着想,完全是出于公心的嘛,在业务部经理职位的人选问题上我决不会存一点私心,任人唯贤嘛,我们会本着公正公平透明的原则,遴选真正有能力魄力的人来坐这个位置。这点我可以保证。
瞿伯祥气鼓鼓地走了,没过多久,新旧老总在总经理办公室里争吵的事情迅速在全公司上下传开了,经过一些人的加工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滑稽可笑。可张浩天说出来的话也如同泼出去的水,是再也收不回来啦。为了体现公正公平透明的原则,接下来在考虑业务部经理人选一事上他就得避嫌,他手下的那几个亲信这回是不能用了,而刘书记那边的人也是决不能用的,那么到底用谁呢?
第十五章
我们部门的业务主管刘穗南上调总公司的消息,这几天在总公司和部门里不胫而走,四出流传。 有人说他是吴副总的亲戚,上调总公司是早晚的事,有人猜测刘穗南这回很可能是借了瞿伯祥的光,因为他既不是张总的亲信也和刘书记没任何瓜葛,提他上去一方面可以拉拉吴总那边的关系,又表明张总用人唯贤的公心。谁都知道,吴总过去是瞿总提拨上来的,这次提吴总的人上去,说明他张总根本没在意瞿伯祥的恩怨,是多么的宽宏大量呵。接下来部门里的人们又马上竟猜那空出来的业务主管的位子会由谁来坐等等的问题。这几天仇柏诚见了刘穗南,也笑着点头甚至拍拍肩头什么的,仿佛如好兄弟一般亲密无间;连平常不多称呼人的赵新江一见了他,也不喊他老刘而改口叫南哥,还忙着递烟哈腰,早已变成了三孙子。
几天之后,人事调令终于下来了,刘穗南调总公司业务管理部任副经理(正职暂时空着)。 下班后,刘穗南请部门里所有在家的领导和职工同事,去隔壁不远的大可以酒家吃顿饭权作分别兼庆贺。大可以这里的家常小炒做的蛮有镬气的。包了一间房两张桌子,老火靓汤加珍味小炒,还开了好几瓶五粮液。大家先轮番举杯祝贺刘穗南,说些鸿运当头步步高升之类的套话,把刘穗南招呼得应接不暇满脸通红。客气话说完后人们就毫不客气地放开肚皮猛吃猛灌一通,酒酣耳热之时又扯开嗓门,大吼小叫地卡拉OK一番,缪飞云为首的几个女同事还给人强拉拽搂着一圈圈地当起陪舞小姐,直到将近十点方才散去。
我的马仔叶志强多喝了几杯,骑不了摩托,只好搭我的车子回家。 一路上,我尽量把车子开慢些平稳些,一来怕他受不了要吐,二来也免得二叔(交通警察)盯着我查车会闻出我身上的酒气。 叶志强靠在我背后,用他那不太灵便的舌头跟我说:“明哥,你你说这刘穗南走了人,他他的位子该该由谁来坐呢?”我说:“照理说谁有能耐谁来坐呗,张总不是说了要公正公平透明吗。” 他又问:“那照你看,我们部门业务员里头谁最有资格来坐?” 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顺着他的口气说:“论能力你肯定没问题,你是我们部门业务员里头能力最棒的人,不让你来干那才叫瞎了眼哩。” 叶志强嘿嘿地笑了几下,我知道这小子这两年想捞这主管位子都快想疯了,不过也难怪,当上这主管收入比他现在几乎翻一翻,还不算公司年终奖和那些客户塞给的回扣什么的。
凭叶志强的聪明劲和工作经验,在部门里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来干这空缺的位置,加上他跟了我那么久关系一直不错,我也真心希望他有出头的那一天。只是在国企中,派系林立,人事关系错综复杂,提升一个人他的工作能力并非是最重要的条件,往往至关键的是看这个人跟的是哪个头头,跟对了人,前途无量,否则必然命途多桀。 以我和叶志强的关系,那仇柏诚真能任人唯能么,我心里没谱,也不好此刻把话跟叶仔挑明。不过话说回来,不用叶志强他仇柏诚似乎在部门里也很难找到更好的人选来,毕竟他到这部门时间也不长,关系不深羽翼尚未丰满。 临分手时候,我安抚性地对叶志强说:假如头头征询我个人意见,我必定全力举荐他云云。叶志强对我千恩万谢之后,摇摇晃晃地上楼回家了。
这些日子部门同事们私地下不断有议论,说比较适合接替刘穗南的人选一个是叶志强,另一个是原刘穗南组的业务员张家辉。多数人认为应该是叶志强更好一些,只是稍嫌不足的是叶仔是我组的人,怕仇柏诚不太喜欢,并且说如果叶仔是赵新江组的人恐怕就没啥问题了。而张家辉虽业务资历浅些,却是罗汉果的多年亲信,罗汉果作为部门书记还是有一定决定权的。如此一来鹿死谁手尚难定论云云。
中午午休时,我在洗手池边遇见了缪飞云。我故作随意地问她对这部门业务主管的民间酝酿的人选有何看法时,她淡淡一笑说:“这种事真不好猜,其实那位子谁都能干得来,不见得谁就一定比谁强。”她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本来我还想具体问问她对叶仔的看法,听她这话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去。这事业心在女人的种种欲望中好象有点无足轻重,比起男人来不可同日而语。缪飞云似乎也不例外。对这件事我后来没去多想了,想也没用,反正不是叶志强就是张家辉。
下午五点十分的时候,杨艳梅打电话给我,当时我正在会议室里开着临时业务碰头会,缪飞云也参加了。仇柏诚跟缪飞云他们都拿眼睛看着我,我赶紧拿起手机走到了会议室外面说话。 有什么事赶快说,我还忙着呢。我语气匆匆的说。 你五点半过来西部牛扒城吧,我在门口等你。她说。 五点半恐怕不一定行,我正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你叫我过去那里有啥事没有?我问她。 是这样,我一要好的同事过生日,在西部牛扒城订了位子,请了好几个人,你一块来吧。 这合适吗?你同事我也不认识,要不这样吧,我开完会如果时间早就过来,如果晚了我就在九点过来接你,好不好? 那、好吧,如果你到了那找不着我们,就给我打电话呀。拜拜。她收了线。
我回到会议室里面,听见仇柏诚说:刘穗南同志明天就上总公司了,他的业务主管的位子需要人来接替,这次我们也是本着公正公平透明的原则来考虑人选,在新的主管到位之前,原先刘穗南组的业务工作暂时由赵新江组与他们一起合作干,负责嘛先由赵新江同志顶替一阵。小赵你有什么困难没有? 赵胖子连声说没有没有,我一定负责把工作做好,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我心里一愣:难道仇柏诚想让赵新江兼管两个组,慢慢来个一统江湖?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毒招呵。我竖起耳朵留意起会议的内容来。 接下来又讨论起两个组之间业务上的问题和衔接处理事宜,罗罗嗦嗦没完没了,差不多七点才散了会。我也没有去陪杨艳梅的同事过生日的兴趣,于是在外面一间小餐馆吃了个晚饭,八点不到,我把摩托开回了家里,然后坐公交线路来到西部牛扒城。
到了那里八点三十左右,西部牛扒城门口不怎么显眼,可里面挺宽敞,设有上百张的桌子。今晚这里的人客不太多,显得有点空,我转了一圈没看见杨艳梅他们,正想拨个电话问问,却在无意中一眼瞥见了赵杰,他正跟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不远处的桌子那里说着话。他的视线也正向我这边扫来,我为避免和他目光相遇,转身往里走,刚好撞在一个侍应身上。那侍应道歉之后殷勤地说: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连忙问他:这里有包房吗,怎么走? 侍应指指里面说:往那拐个弯就是。 原来包间设在大厅尽头的弯角位置那里。
杨艳梅他们三女两男在一间唤做郁金香的小房间里唱着卡拉OK,茶几上摆着用过的西餐面食以及荤菜的盘子和果汁杯,还有一盒吃剩了的蛋糕——他们的节目已快到尾声了。 你才来呀,我们可都准备散了,哎你吃了吗?她问我。 我向里面的人点头招呼一下然后说:开会晚了,我已经吃过饭,实在是不好意思。 杨艳梅这才把我介绍给她的那些同事,过生日的也是一个外地来广州的女孩叫傅华,肤色白净,人长得标致文雅,胸脯鼓涨鼓涨的,她的男朋友是广州本地人,一副瘦巴巴的样子,紧靠在她旁边坐着。 这是陈可明,我的朋友。杨艳梅这样介绍的我,她没有在朋友的前面加上一个男字。
来陈先生,唱首歌吧。傅华将麦克风塞到我手上,我在杨艳梅旁边位子坐了下来,电视里正开始播放《现代爱情故事》这首歌,虽然我对卡拉OK早已没有兴趣,但还是跟随着杨艳梅唱了一遍这歌曲。 唱歌的当口,我思忖着应该不应该把看见赵杰的事告诉杨艳梅。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气死我了。一曲唱罢杨艳梅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怎么会,我说过的,我会来接你的。我低声对她说,悄悄握起了她的手攥在了我的两手中间,她顺从地依着我。不过到底我还是没告诉她赵杰和一个女子坐在外面大厅这件事。
快九点三十的时候,我和他们一起走出了西部牛扒城。跟她的那些同事道别后,我拉着她的手打算过马路对面拦出租车,猛然发现赵杰高高的身影伫立在几米开外的人行道上,显然他早站在那等着我们了。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