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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无法触摸       
你让我无法触摸
作者:稻梁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11-27 15:03:20

第六章

    关于东片区客户的问题,我决定还是找罗汉果谈一谈,虽然我估计罗汉果也不太可能会站到我这一边来,至少我得申明一下我这样做的理由。

    那天下午,我趁仇柏诚外出不在,溜入头头的办公室里找了罗汉果。
   
我知道罗汉果因为经营自家那一亩三分自留地和仇柏诚处得面和心不和,所以我试图对他进行分化瓦解,最好在分片区客户的问题上争取他能持中立不干涉的态度。
   
我首先对罗汉果汇报说我组人员具有的充沛积极的工作热情和干劲,然后指出因为赵新江明摆着拓展市场不力,在客户中人缘也不太好,所以人家客户才不太愿意找他。他既没有能力稳住已有的客源,也没有能力进一步拓展市场,难道能让东片区的客户和市场白白流失吗,因此我在经营好北片区业务的前提下,适当兼顾一下东片区也未尝不可,从根本上讲,得益获利也是自己的部门和公司等等道理。

    罗汉果一言不发地听我陈述完之后,起先装模作样地肯定了一番我的工作热情和能力,接着告诉我分片方案正是为了部门和公司长远利益,经过反复斟酌研究才制订的。他说要从大局和整体出发,不要只顾眼前小利和小集体利益,应当以战略发展目光通盘考虑问题云云。最后他强调说已经制订好的方案,不可随便破坏,目前只能先按此执行,至于不周全的地方我们在今后的工作实践中还可以慢慢研究修改完善嘛。小陈,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得一件一件去做,千万急不来的哟。罗汉果眨巴着一双小眼睛,笑眯眯地望着我说道。
   
这老油条不愧在国企里浸淫历练了这么多年头,讲起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闭上眼睛都能轻车熟路如行云流水一样讲上几小时!他说的这些话我明知是狗屁大话也反驳不了。

    我只好悻悻地甩甩手,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这个鸟人!假大空的东西倒有一大套,可都是哄人的鬼话,不过在我们的国企里只有真正学会了讲这种话才能在那领导的位置上坐稳屁股呢!我恨恨地想。
   
虽然运动罗汉果不成功,我也决不放弃手头上已经拥有的一切。我指示叶志强等业务员,该怎样做还怎样做,手头上的老客户决不松手。另外我还告诉叶志强这段时间多留个心眼,注意各方面有什么消息动静,及时给我打招呼。叶志强跟了我差不多两年,已炼成半个人精,他办事我还是挺放心的。

    一个星期后,叶仔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一个消息:罗汉果在部门里唯一的那个亲信业务员张家辉,前两天竟也去拉船厂车队的大李。
   
部门里谁都知道,造船厂属于东片区范围内,船厂车队又是一用油大户,听说最近这车队对内还搞了承包,本来我还打算去找找那个负责人胖子大李,看看能不能把他争取过来。没想到这回竟让罗汉果这只贪婪的老狐狸抢了先机!
   
我问叶仔此事赵新江他们知道不知道。叶仔说我刚从大李手下的一个业务员——他是我一关系那里探听得来的消息,估计赵新江他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好得很!我马上指示叶仔:你可以将这事悄悄透露给赵新江那组的人知道。晓得么,要装作无意中透露。明白。精明的叶仔心领神会地收了线。罗汉果呀,你也吃到东片区来啦,这回就让你跟仇柏诚还有你们制订的什么狗屁方案打架去吧!我不由一阵畅快无比。

    这天晚上我在外面应酬吃完饭回到家,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去了洗澡间,刚淋了水就听见客厅里手机在响。我匆忙披上一条大毛巾跑出来接听。使我稍感意外的是电话是杨艳梅打过来的。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打给我电话,我简直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没想到她在电话里才说了几句话,竟然哭泣起来。原来是因为她的男朋友出事了。

    杨艳梅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今天下午她回到他们租的屋子里,发现东西有些凌乱,起初她还以为是贼光顾过,后来一找才发现赵杰的东西都不见了,肯定是他不久前收拾好拿走的,他走了人连个纸条没留下,也不知去了哪里。十多分钟前,还有两个样子不三不四外地人模样的男青年上门来找赵杰,他们神情凶巴巴的,直问赵杰人去了哪里啥时回来等,他们只告诉杨艳梅说是赵杰的朋友,找赵杰有些紧要的事情。在屋子里待了几分钟就走了,临出门时还说以后他们还会来找赵杰,躲是躲不掉的。

    你以前认识他们俩人吗?我问杨艳梅。
   
哪个认识,我连见都没见过。她回答说。
   
那你看他们到底象不象是赵杰的朋友呢?我又问。
   
他们那副样子象什么朋友呀,简直就是一讨债鬼……
   
听她的后面半截话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却又听见她继续说:那两个人不知还会不会再来呢,可明哥,我好害怕。
   
她第一次喊我可明哥让我的心里忽然一暖:你关好门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线我顾不上身上没擦干的水珠,胡乱套上几件衣服出了门,骑上我的摩托飞快朝城东石牌村飙去。

    杨艳梅眼圈红红的站在那里,一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的样子。灯光下她这屋子里的东西凌乱不堪,衣柜的门还有木桌的抽屉都打开了,里面剩下些乱七八糟的物什和几件看来是杨艳梅穿的衣裙。
   
他自己的东西还有抽屉里的几百块钱他都带走了,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你说说我该怎么办哟?她说道。
   
是不是你们吵架了他一气之下走的呢?我问。
   
没有,上次吵架的事已经过去了,昨天他还说等发了工资就给我买一件裙子呢。她说。
   
你们、和好啦?那会儿你不是还想跟他分手吗?我又追问一句。
   
那是因为他赌钱的事,后来他跟我发誓说不赌了,还把身上的几百块拿出来交给了我,他这人说话还是算数的。杨艳梅还替他辩护起来。
   
你就真的相信他?他以前有没有骗过你或者是有事情向你隐瞒过?
   
唔,好象、没啥事骗过我,他还是、还是爱我的,一般的事他都不会瞒我的,就是、就是他赌钱的事没告诉我。
   
那就对了,也许他还爱你,可他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瞒你,知道吗,就说今天这事吧,我想八成还跟他赌钱有点关系。
   
他、他已经保证过不再赌了……
   
你还爱他吗?我直截了当地看着杨艳梅问道。
   
我、我……她有点语塞: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好上了,那时他什么事都护着我帮我,我觉得他人不错,来广州也是他的主意,说挣到钱就回老家好好过日子。后来他赌钱,我很生气,可当我跟他说要分手的时候,他就害怕了,可见为了我他还是会改好的。
   
你认为他能改好吗?你相信他会为了你不再赌了吗?那两个来找他的人是怎么回事?
   
杨艳梅不做声了。
   
你信不信,赵杰就是欠了那两人的赌债才躲起来的!我狠狠地说道。
   
那、他为什么要骗我。杨艳梅此时眼泪又流下来了,显然她已经不得不开始相信我的话了。
   
因为他已经不敢和你说真心话了。话说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忍,于是换转口气说:也许他离开你就是怕牵连到你,他也是为了不再给你惹麻烦才走的。
   
杨艳梅用手背擦擦眼泪,走过去收拾房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看着她的身影,心里头既有同情怜悯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惬意,是怜惜她的不幸还是庆幸自己有了新的机会呢?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电话铃声响了,杨艳梅看了看电话,犹豫不敢去接,后来她又看了看我。我会意地上去拿起话筒。
   
那边是个男的,他听了我的声音后好象有些意外,然后问我是谁,我反问他是谁要找谁。他犹豫一下说想找杨艳梅问她在不在,他说姓赵。我问他你是赵杰吗,他停了片刻然后说是,又问我是谁。我没有回答他,转头对旁边的杨艳梅说你来接吧是赵杰。
   
杨艳梅和赵杰用家乡话说了好久,我听不明白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在帮助杨艳梅拾掇物件的空隙间,我看见杨艳梅再次流下了眼泪,对方仿佛是在解释原由,而她则显得有些怒忿,最后她啪的一下撂下了话筒,显然她并没有原谅赵杰的所为。

    夜深了,喧闹的出租屋村开始寂静下来了,我在考虑是否应该劝说杨艳梅暂时搬到别的地方去住。我已经为她一个单身女孩子在这人口混杂的村子里,随时会遇到搜寻赵杰的那些人所制造的麻烦以及不安全因素而感到担忧了。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杨艳梅过来想接,我抢先拿起了话筒。
   
是个外地口音浓重的男人打来的,他开口问赵杰在不在,我说他不在你是谁,对方说我是他的朋友找他有点急事,又问我是谁。我告诉他说赵杰已经不在这里住了,你就别来找他了,说完就挂了机。
   
杨艳梅问是谁呀,我说肯定就是那些讨赌债的人。
   
可能他们还会来找你麻烦的,所以你最好还是别在这里住了,赶紧搬地方躲开他们。我对她说。
   
可、现在这么晚了上哪里住呢,再说我在广州也没什么朋友可找的。她可怜巴巴地说。
   
要不这样好不,你今晚就先去我家住一夜,以后我再帮着你想法子租房子,我那里有空着的房子,你看怎么样?我看着她说,心里有些忐忑。
   
这么麻烦你、好吗?她好象犹豫不决。
   
我不是你可明哥么,这点小事还算什么麻烦的?到底去不去?我紧逼她一下。
   
她傻憨的地笑一笑,转身去收拾东西。
   
我帮着她拎着两大包行李物什出来,上了我的摩托车回到我的家里,已经是夜里一点了。我收拾了另一间空房子给她住,第二天我也没给她出去找别的房子,她暂时就在我那里住下去了。

                              第七章

    杨艳梅和别的靓女一样不能免俗,她喜欢逛街逛商店。这天是周末,上午十点她就非拉我跟她去外面逛,我说你不去找你的客户了吗。她说得劳逸结合嘛,整天去跟陌生人打交道烦死人啦,减压的最好方法就是去逛街。
   
我知道,她也许天生就不会是个勤奋的保险营业员,或许漂亮的女孩都很难成吃苦耐劳的人,能够自食其力已经难能可贵了,因为她们当中的许多人都有赖以自恃的本钱——姿色,在广州有姿色的女子只要舍得去付出,一般是不愁吃穿的。
   
你陪我一起去好吗?她楚楚动人地望着我说。忧郁了几天之后,她的心情终于恢复了平静并且想去逛街了,我自然是乐于奉陪。

    我们一块去了广州最热闹繁华的北京路步行街,她在前面走我就在后头跟着。北京路上穿着时髦新潮靓丽的男女情侣真不少,双双对对牵着手依傍着从我面前经过,让我羡慕不已,我真想去拉杨艳梅的手,把她拉入自己的臂弯里,让她偎在我的肩头做我的女友。可我并没有真去拉她,我没有把握她此时能不能接受我。你不是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吗?难道这个女孩又让你重新恢复了对爱情的憧憬与向往了吗?这些天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让我在困惑之外又感觉到了欣慰快乐。

    在一家服装店里我买了一件白色紧身T恤衫送给杨艳梅,价钱并不贵。她也欣然接受并当场穿在身上。白T恤包裹着她那妙龄的躯体,散发着诱人的青春气息。望着她那隆起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身,我真想拥抱她亲吻她一下。

    中午时分,我请她去了一家必胜客,吃了一顿比萨快餐,她很高兴说比萨饼真好吃,那神情象只快活的小鸟。
   
不过她不喜欢夜总会一类的场所,说太闹太嘈杂说话都听不清楚,另外那里的人也太复杂,她不想待在那里。这话是那天晚上我带她去金色年华夜总会之后,她告诉我的。这也让我进一步加深了对她的好感,女孩子么单纯一些的好,喜欢去外面泡不学坏也容易变得大手大脚。

    表面上看杨艳梅住在我那里一切都挺快乐的,她也没有再提她那男友和那些过去了的不愉快的事情。
   
就让时间去改变一切吧,或许赵杰已经躲得远远的,从此不再出现了。我这么想着。我的好梦做了一星期不到,赵杰就令人讨厌地出现了,而且还出现在我的家里。

    这天傍晚六点多我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杨艳梅跟赵杰俩人坐在客厅沙发里谈着什么,他们见我进来都站了起来。赵杰不认识我,他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杨艳梅给我先介绍说这是赵杰,然后对赵杰说这就是陈可明。我看见此时赵杰才有点僵硬地朝我点点头。我对他也礼节性点头回应一下说:坐吧,要不你们继续谈,我出去一下。
   
不用不用,我们也没什么就谈点事一会儿就行了。杨艳梅马上跟我这样说。
   
我也没再坚持,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虚掩上拿了本书斜靠在床上随意翻着,耳朵却竖起来留意着外面客厅的声音。开始他们说话的声音比较小,听不太清楚。后来赵杰的声音大了些,他好象在试图劝杨艳梅离开这里和他去什么地方住,杨艳梅可能不愿意,说着说着俩人争吵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住人家一男的这里,你怎么就不害怕?赵杰说。
   
有啥可怕,住你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有人找上门来讨债,那才叫人害怕呢。她说道。
   
我不跟你说过了我现在已经不赌钱了,你怎么硬是不相信我。赵杰说。
   
我已经相信过你好多回了,看来你这人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会再轻信你的话了。她说。
   
你不信我就一个人跑到这来住,你咋就这样相信别人呢。赵杰说。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吗。她说。
   
我求求你啦好吗,跟我走天大的事情都有商量。赵杰说,可能是他还伸手去拉拽杨艳梅,我听见杨艳梅连声说你快松手放开我。我在里屋待不下去了,站起来走了出去。果然俩人在那里拉扯着。我急忙上去劝阻分开他们。
   
有什么话慢慢说嘛,人家要是不愿意你也不能强拉人呀是不是。我对赵杰说。
   
你帮过杨艳梅我感谢你,可你不能趁人之危呵,我现在就把她接走,她得跟我在一起。赵杰大声地说着又拉拽起杨艳梅往门口去。
   
我不走,你放开我。杨艳梅挣扎着,她用手击打了赵杰的侧肋两下。
   
赵杰有点恼了,他扯开嗓门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你不能跟另外的男人住在一起!
   
放手,谁是你女朋友!杨艳梅一下挣开他的手,靠到我的身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说:告诉你,我就不走我要住在这里,他才是我的男朋友!要走的是你!说话时她把身体紧紧地贴着我,对着赵杰大声吼道。
   
我看见赵杰的脸刹那间变得铁青铁青的,他一声不吭地拿眼睛瞪着我和杨艳梅,双瞳里充满了近似恶毒的眸光。过了片刻,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浓重家乡音的话来:你个臭婆娘,好不要脸!说罢一扭头走了门去。

    我把门重新掩上,杨艳梅也转身回了她那间屋里,并将房门关闭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厨房做饭,当我张罗淘米炒菜的时候,听见房间里隐隐传出她的抽泣声。

    几天后的下午5点半,我正准备下班,仇柏诚来找我。他把我领到空荡荡的会议室内,掩上门,和我谈起片区销售那档子事来。
   
仇柏诚先是耐心地听了我的销售进展汇报,然后语气平静地要求我,让我们组的业务员今后不要再插手东片区的销售,只管用心去开拓经营好北片区的客源就可以了。
   
我据理力争说东片区的老客户都是人家自己找上门来的,总不能拒绝他们吧,至于人家为什么偏不找赵新江我说也没有办法呀,有些东片区的新客户也是我们组全体业务员在完成了北片区销售业务之余拓展下来的,同时也因为赵新江他们拓展不力的缘故,我们总不能眼看着这些客户流失掉,这也是为了总公司利益着想嘛。说话的时候我简直就是理直气壮。

    仇柏诚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摆摆手打断了我:“正是由于你们组抢了东片区的客源,造成我们部门内部之间不良竞争,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又影响了团结和职工的士气,这恰恰是在损害了总公司的利益嘛,也完全违背了当初我们部门搞改革的初衷。试想我们部门三个业务组若没有这种分工合作,而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岂不乱套,造成公司和部门更大的资源浪费?”

    我们这样做其实就是为了稳住客源进一步拓展市场,一些别人没想到或者懒得去开展业务的地方我们都去动脑筋尽力开拓,这些客户里面可能还有潜在的大客户,现在市面上几家公司竞争激烈,我们如果放弃他们,对手就很可能日后会抢占这些地盘,他们可不管你什么东片西片的,能抓到手的都抓到自己的手上。我认为我们的改革不应该自己束缚自己的手脚,应该奖勤罚懒,能者多劳多得,不然的话处处按部就班不思进取,以后谁愿意认真卖力干啊。我继续申辩。

    不错,我们搞改革就是要调动起各方面的积极性,这得建立起一套公平公正的游戏规则,让大家都尽量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共同参与竞争齐心协力。为什么我们要搞改革,主要就是因为以前的领导搞的那个办法很不合理,不能充分调动起大家的工作热情,而只发挥一小部分人的作用,只满足了一小部分人的私利,我也不想说得太露骨啦,有些人就依仗手上一些大客户有恃无恐地搞个人交易拿回扣,这是严重损害公司利益的,也是违法乱纪的事情,里面都有谁我就不说了你心里也明白。正是为了今后从根本上杜绝这种现象,我们才搞改革,改革就是让大家都富起来,让部门集体富起来嘛,所以我希望你能服从整体的利益部门的决定,要遵守游戏规则,不要老盯着自己的那点蝇头小利,这样是很蠢的,也是很危险的。他毫不客气地批着我。

    我决定豁出去了,也顾不得上下级之间的脸面了,于是单刀直入说道:“如你所说,我们应当遵守游戏规则,各人自扫门前雪,井水不犯河水,可据我得知,张家辉最近也拉了东片区船厂车队的大李呢,这小张他可不是赵新江的人马。其实并非只有我违规,还有些人也未必见得都守规矩吧。”
   
仇柏诚一时无语,他低头皱着眉,狠狠吸着烟卷。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我和他默默对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仇柏诚阴沉着脸说:“陈可明,你知道你和赵新江有什么不同之处么?”
   
我没吱声。
   
“我知道,论业务能力,你的确比他强,按说你工作的年头也不少了,可为什么至今还只干个主管?脑袋聪明的人早就应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本来这话我也不想说,在单位工作光有能力是不够的,不懂得尊重领导和同事,你的工作就能搞得好吗!你自己想想看,自从萧建章走了以后,你在这个主管的位子坐得牢靠不牢靠。我不妨提醒一下你,在我眼里,谁的表现怎样我是一清二楚的,其实这地方谁也不比谁强,自认为聪明牛逼的我见得多了,业务能力算个啥,都是可以培养的嘛,如果哪个人处处跟领导为难,以老臣子自居,旁若无人谁都不服的话,那么这样的人业务能力越强,我看是越要不得的……”他冷冷地数落着我。

    仇柏诚走了,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我瘫坐在椅子里狠命地抽着烟。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仇柏诚刚才的那番话令我心里堵得慌,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不过我得承认他说的都是实话。一个没有靠山和背景的人,业务能力算个鸟!看看公司里的那些擦鞋仔,个个都比过得我滋润风光。
   
他说的那番话是在暗示我什么吗?难道我也去给仇柏诚那厮献媚擦鞋?自从这鸟人跨进我们部门那天起,他就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看,现在又处处为难我打压我,这个时候再让我去跟赵新江那样替这操蛋当走狗,真他妈的自辱门庭!
   
我越想越没心情,烦闷中走进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拨了个电话给缪飞云。

                                第八章

    缪飞云在家里,我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正在看电视。
   
我说你有空没有出来坐坐吧,要不我去你那里也行,我想和你聊聊天。缪飞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有点累,想早些休息,就不出去了。你是不是又遇到不顺心的事了,说来听听。”
   
我把下班前跟仇柏诚谈话的内容,以及那天叶仔探听到的罗汉果拉船厂车队大李的事简单对她说了,然后问她这几天仇柏诚和罗汉果之间有什么消息动静没有。
   
缪飞云语气显得有点懒散地说:“这几天干活挺忙,他们头头之间的事情不太清楚。”她好象提不起什么谈话兴致。我想刺激一下她便用柔和的声音说:“我想看看你,这些天有点想你。”
   
“以后吧,我身体好象不太舒服。”缪飞云淡淡地回应我。
   
这女人有时真让我琢磨不透,这一星期她都对我有点冷淡,眼神也似乎飘忽不定。
  
跟她的谈话不得要领,我怏怏地放下了电话。

    在外面餐厅随便吃了些东西,回到宿舍楼下已差不多八点了。我把摩托停在车棚的时候,有个黑影来到了面前,我一怔,定睛看原来是赵杰,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我没把他领上楼,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我问他来有什么事。
   
昏暗的路灯下我没法看清赵杰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两眼盯着我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你和她认识有多久了?那个她显然是指杨艳梅。
   
认识多久并不重要,我是她的朋友,她遇到了麻烦我就会尽力去帮她。我回答说。
   
你应该知道的,她是我女朋友,我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小麻烦,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也和她解释保证过了。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她是不会离开我的。所以我来找你就想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才离开她?赵杰说。可他说的话让我感到有点可笑,现在是杨艳梅住在我家,即使要离开的也不应该是我。于是我对他说:
   
这我没法跟你说,首先我要告诉你的是她离开你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给她带来的麻烦,让她感到不安全才离开了你,她说过已经不再会相信你了,也不是因为我才不相信你的。她现在暂时住在我这里,至于住到什么时候离开,她有选择的权力。我说道。

    赵杰低下了头看着地面,他无法反驳我,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盯着我说:我赌钱的事其实她以前知道的,她没有离开我,因为她爱我我也爱她,她现在住你这儿只是想气气我,可我知道她爱的只能是我,不会是你,所以你应该让她回到我身边。
   
我一听不禁动气了,于是提高嗓门说:她爱谁不爱谁那是她的自由,你说了也不算。可我还知道爱一个人就应该好好待她,给她安稳幸福的生活,让她高兴快乐。你现在工作也没了居无定处,可能吃饭都成问题,你说你都能给她什么?除了让她整天担惊受怕你还能拿什么给所爱的人!

    你、你不就仗着有个房子吗?别以为你们广州人有几个钱就可以泡别人的女友,我知道的你们都这个德行,不过她是我的人,你要敢打她的主意我就不对你客气!赵杰也不甘示弱地回应我。
   
就你这德行,我懒得跟你再说,你走吧!我甩了甩头,用轻蔑的眼光看着他。
   
赵杰站在那里没动,他的眼睛盯在地上。
   
我转身刚要离开,忽然他冷不丁一拳头砸在我的下颏,我向后踉跄几步,刚站稳又被踹了一脚,跌倒在墙角落里。脑袋碰到坚硬的砖墙上,眼前金星乱迸。赵杰偷袭了我之后,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里了。
   
王八蛋!我骂了句,用手捂了捂又麻又疼的下颏。

    回到家里,杨艳梅已经洗个澡,正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看见了我吃了一惊说:你怎么啦,嘴角为啥出血了?她说着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注视着我的脸。
   
被她的柔情感动,我内心堆积的烦躁和气恼一下子统统涌上心头,好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怎么了,还不是拜你那位男朋友的所赐!我皱起眉头恨恨地说。
   
你、你跟他打架啦?她问道。
   
我,我他妈才不跟他那种小流氓打架,是他偷袭了我!我几乎嚷着说。
   
那,你是为了我。她拿来一块纸巾轻轻替我擦拭伤口。疼吗?要不上点药。她的那双大眼睛里充满关切怜爱的神情,那一刻我的心又软了下来。不,不用了,没事的。我说道。
   
也许是觉得我为了她吃了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杨艳梅对我表现得特别殷勤,她每天准时给我煮饭煲汤买早点,收拾洗碗擦地板等等,我什么不用干,就玩电脑看电视。我忽然有了一种家的温暖感觉,看着她在那忙里忙外,仿佛觉得天经地义就象她已经是我老婆似的,一切的委屈烦恼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了。

    一天晚上,吃了饭没事,我提议去看场电影,我好久没看过电影了,平时如果不是单位工会组织看电影的话,一年四季估计我进不了一两回电影院,因为我特别不喜欢独自去看。
   
我和她去了文明路的榕泉影城,这是一家比较大的影院,经常在这里会举行一些新片首影式。由于是周末的缘故,门口人头攒动。我们挤到广告牌附近,想看看今晚上演的都有哪些影片。就在我跟杨艳梅商量着准备买票的时候,忽然我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青年从售票处挤了出来,他是赵杰,杨艳梅也发现了。只见赵杰分开拥挤的人群,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那里站着一个二三十岁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暴露妖冶,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脂粉,光看模样就不象正经的女子,赵杰一把揽住她的腰在她耳旁说了句什么,然后俩人肩并肩搂抱着走进了影院里。
   
我正看着他俩的背影愣神,身边的杨艳梅拍拍我说:走吧,别看了,我们回去。

    回到家里,杨艳梅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电视。我跟她说话她都懒懒的爱理不理,可从脸色上好象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来。她只是把一根手指头放到嘴里的门牙上磕着,一声不吭。

    夜深了,她还坐在那里也不晓得是不是在看。我知道她的心情肯定不太好,于是坐到了她的身边想安抚一下她。没料到她竟主动地依偎在我身上了。她的头靠在我的怀里,目光里有些忧伤迷离,我分明感受到她那温软的肉体和黑黑的秀发里散发着的淡香,那是一种诱人的异性体味,一阵惊悸般的欲望冲动在心底不可遏止地涌起,血不断朝头涌来,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荷尔蒙在体内绞得我的身心如倒海翻江一般。

    我把杨艳梅轻轻抱在怀中,望着那张白皙圆润的凝视着我的俏脸。此时我距离她的脸不过15公分左右,我细细端详着她那双宛若水晶宝石般美丽动人的大眼睛,发现里面飘荡着一丝丝的迷醉惘然,那是一种类似醉态的缱绻,这柔弱似水的美态在灯影下令我难以自持。血一个劲往上涌,我的臂膀紧紧挟扎住她,伏下去在她的额头脸颊颈脖上热吻起来,同时我的手掌也在她温软的腰背上不停揉搓着。
   
她果真不再动了,闭上了眼睛开始接受认同我的爱抚,渐渐我感觉她软软的身子在向我的怀里拢靠过来。我的手哆哆嗦嗦地去解开了她的衣服。
   
象一个半程冲刺者很快就到达了颠峰,高潮迅即而至!我合上眼睛瘫在沙发里喘息一阵子,她轻轻推开我,拿起脱下来的衣服光着身子走进了卫生间里。
   
我睁开眼穿上衣服,继续坐在那看电视,电视里播的什么我没怎么在意,我还沉浸在巨大的快感和欢愉中。

    杨艳梅在浴室里磨蹭了半天才出来,等我也洗完澡她已经换好睡衣准备上床了。我走进她那间卧室跟她说:哎,咱们睡一床吧,我那室的床铺大,睡那去吧。
   
杨艳梅眼睛望着她那床铺上面,好象有些犹豫一时没回答我。
   
别犹豫了,走吧。说着我伸手去帮她搬枕头被子。不去,我们还是分开睡好。她说着也动手来抢自己的枕被。我松开了她的东西索性搂住她的身体将她拦腰抱起来,走进我自己的卧室,然后把她轻放在柔软的床上,顺手扯开被子往她身上一盖说:睡吧亲爱的,这里舒服宽敞些,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睡你那屋去好啦。
   
然后我拿起我自己的睡衣,打算离开。杨艳梅伸手拉住了我,她垂下眼帘轻轻叹口气:“别,你也睡在这儿吧。”

    半夜里,我醒了过来,看见她仍然坐在床的一侧。灯还亮着,她手指里夹着一根点燃了的烟,凝视着天花板发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样子,以前她可从来没在我面前抽过烟。
   
你怎么啦?我有些吃惊地问她。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吸了一口烟,半晌才轻轻地说了句:没什么,我睡不着。
   
我翻身一把将她拥入怀内,拿掉了她手里的烟卷,柔声对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告诉我么。不过抽烟可不好。
   
“你将来会和我结婚么?”她小声地问了句。
   
我不作声,没想到她竟忽然提这样一个问题,我颇感唐突。
   
我老住在你这里,时间久了总不是个办法呀。她眼光幽幽地望着我说。
   
睡觉吧,以后的事我们谁都无法知道,不过我会好好待你的,相信我好了。我安慰着她。

    我不知道那个夜里杨艳梅心里到底想了些什么,也许她觉得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还远没到达某种程度,她不愿意就此倚赖我,不愿意过寄人篱下的生活。这个外表单纯柔弱的姑娘,内心还是有着自己的信念原则的。两天之后,她从我家搬出去了,搬到了杨箕村,她在那里跟人合租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

                                第九章

    在我脑海中,还清晰地记得多年前我一度真心爱过的那个女孩。我跟她的那段精神恋爱,的确给过我莫大的欢娱和幻想,但随着这段恋情的被埋葬,我也逐渐厌倦了这种恋爱方式,那是理想主义的杰作,可已经不属于现今的这个时代了。尤其是在广州这样的城市里。

    这是一个没有理想的物质主义时代,爱情可以拿来做交易,拿来做秀表演,爱情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圣而日渐变得近乎嬉戏,性欢娱也是一种游戏,游戏是不需要严肃谨慎的。恋爱也在渐渐演变成性爱游戏。恋爱不做爱哪有爱?一个男人如果对他的目标——女人没有身体上的欲望还谈什么爱!但是,现在的女人或女孩尽管不少人身体可以随心所欲向男人开放,内心世界却未必会尽然袒露,恋爱中的男女相互间还可能存在着深深不可逾越的沟壑。做爱的对象并不一定是爱人,男才女貌的结合,在今天越来越掩饰不住赤裸裸的功利目的。
   
这些天夜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杨艳梅,还有那个遥不可及的我初恋的女孩。

    今天晚上没什么事,我决定去杨箕村看望杨艳梅,她搬到那里我还没去过呢。
   
我在手机屏幕里翻出杨艳梅的名字,摁了两下按键,她的电话号码出现在眼前。我又按了一下通话键。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了杨艳梅那嫩嫩甜甜的嗓音。
   
我问她现在干嘛,她说正在外面。我问她吃饭了没有,她说刚刚吃过了,我说我现在正开车去杨箕村找她。她说才准备跟一个客户见见面,我立刻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让她推掉客户回来。沉默了片刻,她有点勉强地说好吧,我会尽快赶回来。

    十几分钟后,我开车来到了杨箕村,按照她告诉我的门牌号我费了一点工夫才找到她租住的地方。我将摩托停在门外锁牢,然后摁了摁门铃,一会儿有个中年女人开了门,她问我找谁,我说找杨艳梅的。她打开了那扇铁门,让我上二层。
   
踏着窄窄的楼梯我上了二楼,给我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姑娘,我估计这就是那个合租房子的伴儿。
   
那姑娘注视我一下问:你是来找杨艳梅的吗?
   
我点点头:是呀。
   
她把我让进小客厅说:阿梅刚才打过电话回来,说让你等她一下子。你坐嘛。要喝水吗?不用不用。我连声推辞。
   
那姑娘还是倒了杯水放到我跟前,这姑娘挺殷勤乖巧的。
   
你是跟杨艳梅合租这房子的吧,怎么称呼呀?我坐下来随口问。
   
叫我柳婷婷好啦,你先坐。说着柳婷婷回了自己的屋里关上了门。

    这客厅大约八九平米的样子,也是私人房屋建起来的,比较粗糙,墙壁的砖块凹凸不平胡乱粉刷上一层白灰。屋子里的家具陈旧不堪,悬挂着两幅久挂历,上面是个俗气的美女扭着挑逗性的动作看着人。楼下不时传来一阵阵哗啦哗啦搓麻将的声音和说话打闹。处处充满了出租屋村典型的市井氛围。

    我呆坐在那里无所事事,正寻思着下楼走走,里屋的门开了,柳婷婷闪了出来,她看着手机,走到我身旁的电话机前拿起了话筒。
   
她普通话说得蛮标准的,声音也悦耳动听。她好象和谁在抱怨着什么,一会儿说辛苦一会儿又说谁不是东西等等。在她打电话的时候,我静静端详着她。发现这小妞其实长得还真标致动人,她个头虽然不算怎么高,可皮肤特别的细嫩白皙,黑黑的秀发有几缕染成了栗黄色,衬着脸盘上乖巧可人的五官,加上紧裹在衣服里丰满的双乳和滚圆的屁股,显得格外性感撩人,很容易使男人产生非分之想。

    等她打完了电话我问她:婷婷姑娘,你现在哪里发财呀?
   
发财?您别笑话我啦,我现在干的那工作发不了财的。她答道。
   
那你能告诉我你干的是啥工作吗?我继续发问。
   
我在酒楼上推销啤酒。她说。
   
哦,确实挺辛苦的,特别费嘴皮子呵。我随口说。
   
柳婷婷没有回屋,她讨好地坐到了我旁边瞅着我:大哥,那您是做什么的,是个老板吧?
   
哪呀,我么也是个打工的,不过嘛老板我倒是认识几个。不知为何我竟照着她的胃口说起话来。
   
嘻嘻,大哥,那您就关照关照小妹啦。她一脸俗气地冲我笑笑,不过那笑容却叫我有几分迷恋和陶醉。
   
你这么聪明漂亮的姑娘哪里用得上我关照。我看着她说。
   
多个朋友多条路子嘛,是不是大哥。她笑着继续说,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
   
行啊,有机会的话我帮你问问。我回答她说。
   
哟,您真是个好人呐,日后我请你喝啤酒去。柳婷婷乐了。

    正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只好有些扫兴地去接电话。
   
是叶志强打来的,他语气焦急地告诉我他正在幸运楼酒家跟一个东片区的老客户饮茶。客户透露给他一个消息:仇柏诚找过他,想拉他到赵新江那边买单,并承诺给他最优惠的价格,明天就准备卖一张单给他。
   
“你赶紧过来这里,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嘛,我尽力留着他在这等你。”叶仔匆匆说完收了线。

   
我思考了片刻决定不等杨艳梅回来了,匆匆告别靓女柳婷婷。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塞到了我手里。我下了楼离开了出租屋,可就在门口开摩托车锁的时候,杨艳梅行色匆匆赶回来了。
   
怎么,你才到呀?她望着我说。
   
哦,阿梅,我已经在上面等了你好一段时间了,现在我忽然有急事要办,对不起我恐怕得走了。我有些歉意地对她说。说着话的时候,我发现风吹起了她的头发,于是伸手去拨弄着她有点凌乱的长发。接着随口问起她刚才在忙些啥,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杨艳梅似乎不太愿意的样子,她就着我的手把脑袋贴到我肩膀上,带几分娇嗔说:“人家刚才本来已联系好一个客户,一签单就是三份保单呢,现在都叫你搅黄了,不成,你不能这么走了,你得赔偿我。”
   
我温情地往她脸蛋上轻吻了一下:“行啦,等我日后发达了,一定帮你买一份保险,你说买多少就多少,行不?”
   
“我要你一辈子的保险,你帮我买。”说着话,她的手摸到我的脸上去了。

    我的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我一看号码是叶仔打来的,准还是那事。我心里矛盾着到底是否应该马上就走。
   
手机顽固地一直响下去,我终于接了那讨厌的电话。叶仔问我现在哪里,我含含糊糊地说已经出来了。叶仔说客户老夏说了,一会儿他还有事,所以你最好十分钟内赶过来。
   
收了线我咬咬牙对杨艳梅说:阿梅,实在不好意思,要不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吧。
   
杨艳梅把双手抱在胸前,拿眼睛斜睃着我,冷冷说道:“你真这么走么?”
   
我一边去推车一边冲她堆起笑脸:“真是不巧,我的一个死对头正跟我抢一客户呢,我得马上去救火,不然的话明天就要坏事!”
   
“光你有急事,知道么为了赶回来我都推掉一个好不容易约上的客户,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回来哩。”杨艳梅撅起小嘴。

    我迟疑了一下,回头一看,她的眼睛好象有些晶莹。不过我的心思早飞到了幸运楼那边,顾不得许多了,我草草敷衍她说:“抱歉抱歉,这样吧,等我把这事搞定了,你爱怎么罚我都行,要不过两天我请客,你约上你的客户一齐来……”
   
杨艳梅一扭头,飞快走向出租屋去。我尾追后面,来到铁门前,她一声不吭拿钥匙开了门进去,咣铛一声用力把门关闭了。
   
我只好骑上摩托,飞快朝幸运楼方向弛去。

    不夜之城的广州街道到处霓虹闪烁、华灯耀眼、俊男美女流连徜徉,可这些我都没工夫去驻足观赏。凉凉的夜风猛烈扑打着脸脖,我的脸仍然热热的,只感觉有点愧对杨艳梅。                            

                                   第十章

    两天后,那个客户到底还是转投到赵新江那边去了。
   
原来赵新江早已从中做了手脚。他弄了个低价把油卖给了这个工程承包商,他的这个价格已低于我们部门规定的对外价的底线。
   
我估计他赵胖子是没这胆量这么干的,我十分怀疑他背后有人授意和支持,于是我授意叶仔将此事在部门里扩散开。更令我气恼的是,这种明显违反公司规定的事情仇柏诚罗汉果竟然装聋作哑,不问不管。
   
那个承包商过去每季度平均从我这手里批出去的油有上百吨,我给他的价钱都是底线略高一点,他每次进油后,都会三千五千不等给我回扣。这块肥肉愣算是给赵新江那王八蛋夺走啦。

    经过苦思冥想,我决意要从进货渠道上拦截赵新江的优势源头。我暗中调查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赵新江也在宏发公司何美丽那里批走了不少的走私成品油,拿了低价货所以他才敢以同样低价出手。
   
我从林国雄那里探听到这个周末,林国雄跟何美丽几个人打算去清新的石花岩度假村玩玩,我决定找何美丽试探一下看有没有可能扭转乾坤。

    星期五晚上九点,我骑上摩托一路疾弛赶到了石花岩度假村。林国雄和他的几个朋友正在何美丽的住房里搓麻将。林国雄他们三个男人身旁依傍着三个衣着暴露脂粉味十足的青年女子,一看便知道肯定是在度假村这里漂的小姐。只有何美丽旁边的位子空着。
   
我连忙拉把椅子坐到何美丽身边。她玩得正投入,我坐下来时她连眼眉毛都没动一下。
   
老实说,我的麻将技术一塌糊涂,只好待在一边默默观战。何美丽看起来今晚手风不顺,好几圈下来,她输掉了一千多块钱。她把骨牌一推,气鼓鼓地说:“不玩啦,老娘今天运气不好,从早上开始一直就行衰运,丢他老味(粤方言骂人的话),来这半道上还给一个老二(警察)逮住说我违章,派了我一张牛肉干(罚款单),哎林国雄你个衰仔不是说认识交警大队的人么,过两天帮我去搞定这事。”

    林国雄涎着脸笑道:“人倒认识,不过帮你搞定这张牛肉干,赢你的那点小钱起码又不见一半啦!何姐,记住咯,你今日欠下我一份人情呀。”
   
嘿,你条友仔(你小子),湿湿碎的事(一点小事)都这么计较,还说是老友!何美丽瞪了他一眼说。
   
阿姐,你知我这人一向说归说做归做的啦,你这事明天我就去找人,放心好了,困死了我得睡觉,早歇吧。林国雄打着哈欠说。
   
林国雄几个搂着小姐,各自回房间去。我没走,留在屋里想跟何美丽谈起走私油的事情。我问她最近是不是批了不少油给赵新江那小子。何美丽拿眼睛斜睨我一下,呷了口茶水说有什么不妥吗?

   
我试探着打听她卖给赵胖子的油价,她只是含含糊糊地说跟卖给你的差不了多少。我告诉她说赵新江最近抢了我一些客户,我估计他肯定从你这里进了不少的低价油。
   
这女人一扬下颏说:“我只是在商言商,可不管你们公司里头这些破事,你来找我要油我给,他赵胖子找我批油做买卖,我总不能不做呀对不对?”
   
我凑近她面前,用近乎低三下四的语气说:“看在老客户的情份上,你以后给我批油的价格能不能再低一点,或者说比给赵胖子的更优惠一些行么?”
   
何美丽两眼睃着我,顺手拿了一杯茶水递到我面前,示意我喝,我只好接过来抿了一小口,然后她将身体朝我一仰说:“你呀光有一副好看的脸,说到这做生意么还是嫩了点。做生意嘛有做生意的游戏规则,还是不要把个人感情搀杂在里头,公私要分明才好,你记住我这句话吧。不说啦,玩耍的时候应该放开手脚尽情享受玩个痛快,现在我们不谈那些事情,来说点开心高兴的给我听听。”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那黑黑的乳晕若隐若现地企图诱惑我的视觉。
   
我却提不起任何兴致来,看来这趟差差不多算白跑了。
   
靓仔,近来发现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有,林国雄那个衰仔的窿路(路子)多得很呐,没带你一起去?见我没说话,富婆找了个话头。接下来她又讲了一个有点色的小笑话,可就是不谈油料生意方面的事。
   
我随便胡诌了个借口,离开了这个半老徐娘的房间。

    在穿过度假村服务大堂时,我发现门口附近一带有几个个头高高模样俊俏小男生,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悠闲地吐着烟圈。我估计这些小白脸是在等着他们的客人,我忽然想过去挑一个,让他去伺候房间里那个有点发情女人。正在犹豫的当口,有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走到了他们当中,和其中一小白脸嘀咕了几句,然后领着那个外型健壮俊朗的鸭子朝那富婆住的客房那边走去了。
   
沉沉夜色中,我骑上那辆摩托车连夜离开花石岩度假村朝市区飙去。

    在这段时间里,赵新江对我实施了一连串的反击行动。叶志强告诉我,赵新江手下的马仔至少已经挖走了四家原来属于我们的老客户,上月末我们组的销售业绩及数量大幅下划,促销奖也连连缩水,全组上下人心涣散萎靡不振。
   
我强打精神要求叶志强等几个业务员全力去开拓新客源。他们一个个都面有难色地说近期市场走私有泛滥油价走低,我们根本没有价格优势,客户都是认钱不认人的谁回买你的账。我一气之下直骂叶仔几个人无能,他们都阴沉着脸走了。

    这几天出差在外的仇柏诚打来了电话。我估计正是这小子跟赵新江在一起火烧我的后院呢。
   
他在电话里说赵新江组在逆境中销售反而稳步上升,而你们组却一再下滑,这样下去会拖累部门的年终奖的。我心想这情形你他妈是再清楚不过了,还用问我。我吱吱吾吾应付了他几句。
   
仇柏诚语气严厉地训示了我一顿,然后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我心一横告诉他说我们准备全力去开拓北片区的新客源,誓要将红旗插遍整个北片区,替公司和部门当好开路先锋马前卒!放你妈的屁!收了线我狠狠地骂出声来。

    晚上,我心急火燎地到缪飞云家找她。她起初好象对我的突然造访有点不悦,但很快就没事了。
   
我把情况给她摆了一遍,然后和她商讨对策。缪飞云不愧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给我提了一条建议:从何美丽那里下手,帮她办完油料报关手续后,抬高价格卖给宏发公司使她的进货成本提高,她必然会以更高的价格批给赵新江,如此一来赵胖子在价格方面不再有什么优势,销售业绩必然走低,至于你这片本来业绩就不理想,这样在彼此销售都不景气的前提下,你再老调重弹提出重新划分片区。至于抬高价格回销何美丽公司的那部分油料差价,日后再以仓管劳务费的名义返还给她,相信她也能接受。这样她既不亏价差就等于坐地升价卖给我们公司,到时候你还可以向她收点销售回扣什么的,如何?

    我一时高兴起来,情不自禁搂住了缪飞云,用手抚摸一下她的后背。缪飞云大概以为我还会有什么亲热的动作,一把抓住我的手:“哼,老娘算个什么东西,给你既当军师又当婊子,干什么都得偷偷摸摸的,你说这样的日子有啥意思?”
   
我听出她话里头的意思,这女人可能已经不满意当地下情人这种关系了,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她来当我的另一半,我无法对她承诺什么。无奈只好装装糊涂,敷衍她一番,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她家。

    缪飞云好象有过跟我想谈婚论嫁的暗示,不过我在这方面总是态度暧昧地搪塞她。也许正是由于我的态度,使她以为我是计较她曾有的遭人议论过的婚姻,因此她也对我透露过一些过往的事情,试图向我证明她婚姻失败的原因并不在她身上。

    一次在她家的床上做完爱之后,她依靠在我的身边讲述了她的那段不幸经历。
   
她的前夫叫孙祁,小时候是她家的邻居,大她几年,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童年伙伴,后来参军去了北方,复员后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她们两家是世交,彼此也熟捻,在双方父母的促合下结了婚。
   
婚后才发现她丈夫有阳痿,一开始缪飞云也没太介意,可几年后她终于感觉到了其中难言的滋味,而她的丈夫却并不体谅妻子的这种痛苦,反而加深了对她的猜疑。处处限制她的行动自由,还不许她跟别的男人有任何来往,甚至打电话的时候都在旁边监听。

    于是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她丈夫打过她,又跪在床前痛哭流涕地忏悔过,然后又继续先打后哄的把戏。又过了一年,她丈夫患上了糖尿病。那男人的功能几乎是废了。
   
然而废了武功的丈夫却变着法子在生理上来折磨妻子,以获取自己心理上的快感满足。有一次孙祁竟然要模拟强暴,硬将缪飞云摁在床上撕烂衣服,用电线捆绑她,然后拿根塑胶棍具狠戳她的下身。

    就在缪飞云痛不欲生的时候,一个她中学时的男同学出现在她的身边。
   
这个男同学在高中时代就是她的追求者,人长得高大健壮、潇洒精神,曾经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那时班上有几个女生都暗恋着这个百米跑成绩很好的小帅哥,不过体育委员却并不领她们的情,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气劲。
   
缪飞云反而对他没啥感觉,只觉得他充其量是个四肢发达的小毛驴,从没去用心关注过他。临近毕业的一天,体育委员忽然在语文科代表缪飞云的作业本里头夹了张小纸条,上面写了好几行让缪飞云看了耳红心跳的文字。
   
少女的心弦刚刚被拨动,可不久高考成绩下来了,小帅哥考上了外省的一所高校,而缪飞云却落榜了。从此他俩也失去了联系。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在一次同学聚会中两个人又不期而遇了。如今的他已事业小有所成,在一个事业单位里当上了人事科科长,踌躇满志的他刚离了婚。遇见了缪飞云后,旧情复炽的男生拼命地追她。当然,缪飞云并没有告诉这个追求者自己如今所遭遇到的痛苦不幸。
   
追求者的突然出现以及他的行为也曾使缪飞云砰然心动,就在缪飞云犹豫不定之际,她的丈夫知情后,便更加变本加厉地限制和折腾她,甚至追踪盯梢到单位里头来。
   
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缪飞云终于一咬牙跟这个结婚五年不到的男人离了婚。

    那你那个中学的老情人呢?我追问她道。
   
哦,没成。她用手抹了抹眼睛里渗出的泪水,抽搐了一下鼻子,这样回答我:他么不是一个适合当丈夫的男人,也许只配做一个昙花一现的情人。
   
缪飞云简单地评价了这个追求者之后,就好象不太愿再提他了。
   
可我却在心底里平添了一个小小的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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