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集 窗外风景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还没有吃饭。武姐没有在家，但门前的灯却是亮着的。洗完澡，习惯性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整间屋子，想着。武姐开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本新买的书。
“武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我刚刚整理完屋子，发现书架上少了一本书，所以去买书了。”
“书可以明天去买嘛，现在的夜很黑，很冷。”
“小林，我知道你担心武姐，没事的。”武姐看着我还不放心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好了，武姐答应你，下次绝不会一个人这么晚去上街了，好吗？”
“嗯，如果武姐想去，我可以陪你啊！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武姐愿意。”
“武姐会的，没有吃饭吧，我去做饭。”说完武姐提着一些刚刚买的菜走进了厨房。
看着武姐走进厨房的背影，有一种很浓很浓的感动从心底一直蔓延到我的全身。这几年，武姐一直这样无怨无悔的照顾我，我给了她什么，什么都没有。
武姐，你让我感到愧疚，这么深的感情让我怎么才能回报你呢？恐怕一生一世都报答不完。来生吧，来生我们换个位置，让我这样一直照顾你，好吗？武姐。
吃完饭没多久，我就非常的困，非常的想睡觉。和武姐说了晚安，便回到房间睡去了。
午夜0点03分，又是那场梦让我醒来。我重复着昨晚的一切，mail里又有了一封昨天的信。我坐在电脑前，闭上眼，占据我的全都是梦中的情景。为什么重复多少遍都会让我保留最初的那种悸动的心情呢？我无法知道。
感觉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温暖的将我包围，我睁开眼，看到了武姐。
“武姐，吵醒你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
“武姐，这是为什么呢？”
“不要去想，也不要去问，没有人知道，她就像埋在雾里的一种风景，雾会慢慢散开，散开了，什么都清楚了。让这种不经意的风景不经意的来吧，不要刻意的强求。自然就好，谁也不会怪谁的，有时候我们需要听天的安排。”
“嗯，武姐，我明白。”
之后，我们又如昨晚一样，一夜没睡。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去雪璇那里，她会和我讲一些关于她和雪菁的事，而我也会静静的听着，看着她纯真的沉睡的样子，一个姿势，天荒地老，没有疲惫。
以后的每一天我也会0点03分起来，看mail，然后武姐会做一些宵夜。再然后就一直延续着一种默契，一起沉默到天亮。
初八，雪菁说她今天考试。
“我能感觉得到雪菁在考场上那种神采飞扬的样子，她一定是最好的，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温暖的阳光柔和的照入窗台。”
“是的，你也一样，你今天的精神真的很好。”我把刚刚削了皮的苹果递给坐在床上的雪璇。然后把苹果皮放在一个杯子里。
雪璇很开心的微笑着，接过苹果，说：“今天窗外有什么好的风景吗？”
“当然有了，窗外的风景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天都很精彩，等有一天你康复了，她们会因你而更加精彩的。”我一边拿着装满苹果皮的杯子走向窗台一边和雪璇说着，在每一步里，在每一个字里，我感觉有一种很酸的东西在我的心上流淌过去，留下一种更酸楚的味道弥漫不散。
雪菁走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陪雪璇，在她那里我了解了她和雪菁那种相依为命不离不弃深厚的感情，我知道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是双胞姐妹。我也理解她们对她们没有见面的亲人的那种感觉，虽然她们都说不清楚，但我还是很深很真的理解，就像我对那个没有见面的姐姐的怀念一样。而我这几天也一直给她讲外面的事，隔着窗户上的玻璃，是一片美丽的银色世界，只可惜这份美丽被一堵很高的围墙围住了，变得越来越单调，让人看了会很伤心，为什么美丽的东西都被囚禁起来了呢？但就是在这个只有白雪的仿佛被禁锢的空间里，我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生动而美丽的画面，我在说谎，但我为什么会心安理得还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呢？我没有说谎，我真的看见了，我用心看见的。我把我看见的全部都告诉了雪璇，雪璇听的时候会淡淡的笑，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和渴望。
我用一种很简单的工具把杯子里的苹果皮的果汁挤出来，然后用心看着窗外，把我这一次看到的告诉那个躺在床上、对外面的世界有着美好憧憬的女孩，雪璇。
“外面很晴朗，有很轻很轻的风，我来的时候风吹在脸上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春天里的一切都是新的，是一切生命的一个轮回。还是昨天的那几个小孩儿，她们可能还要继续昨天的那场比赛，你还记得昨天我和你说的吗？有一个小孩被弄的满身是雪，最后她还躺在地上哭着不起来，可是等其她小孩过去的时候她又突然起来，把藏好的雪团向她们猛投过去。那个小孩真的很顽皮也很聪明。”
我走回雪璇的床边，把挤出来的果汁倒进另一个杯子里。雪璇看着我说：“我记得，你昨天还说那个小孩最后非常狼狈的逃跑了呢!今天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找了许多救兵助阵啊？”
“聪明，那个小孩今天真的找来好几个小伙伴。”
“她们会不会真的打起来？”雪璇的眼神流露出单纯的慌张。
“不会的，”我向她笑了笑，“她们这个年纪只知道一时的快乐，是不会有仇恨的。她们是延续着昨天的快乐，而不是延续着昨天的仇恨。我敢打赌，她们最后一定会堆一个很大很大的雪人，然后在一起很高兴的笑。”
“嗯，你眼里的世界总是这样的美好，和平。真想和你出去，然后我们也加入她们没有仇恨只有快乐的战争。”
“会的，等雪菁回来，我们一起去。”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当然了，不过要先把它喝了。”我把那杯果汁递给雪璇。
“你看我，这几天都胖了，等雪菁回来不认识我怎么办？”
“不会的，如果想记住彼此就是一眼也可以刻在记忆里一生。如果想遗忘对方就是天天看着，也会视而不见，没有记忆的。你和雪菁是双胞姐妹，不容分开的双胞姐妹，你们是另一个彼此，是没有办法可以遗忘的，就是你们想，也没有办法。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忘记自己。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是因为在自己生命里的人的存在。”
“我明白，”雪璇的眼睛里隐藏着一种温暖，“那你会记住我吗？你会记住雪菁吗？”
“会的，因为我也是一个没有办法忘记自己的人。”我停了一下，又说：“不是因为我自己的存在，而是因为在我生命里的你们的存在。”
雪璇没有说话，一直望着我，她的眼睛很好看。而我，也一样。
第二十二集 雪菁归来
晚上7点多我从医院走出来，在路边左右望了一下，竟然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在原地徘徊了一阵，决定去彼岸花看看陈飞，但在走出几步后还是走了回来。没有为什么。人就是这样莫名的善变，总是在这一秒被自己肯定的事情很容易就在下一秒又被自己否定，而且不会有任何原因。
还是昨天的路，但是要比昨天热闹很多，已经初八了，一般的店面都开始营业了。穿越了比昨天更加斑斓的灯光，穿越了比昨天更加喧嚣而拥挤的人群，但我心里却越来越空荡，从离开雪璇之后，在见到武姐之前。
在楼下，我看到了武姐，她很平静的在那里站着，看着我。我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停了下来。然后微笑。
“武姐，你在这儿等了多长时间了。”
“45分钟，刚好。”武姐看了看手表说。
“我载你去上班吧。”
“嗯。”
我在楼下的小屋里推出摩托车，武姐坐在后面总是习惯的把她的手放在我衣服的口袋里。她说这样会让她感到安全也会让她放心。我把安全帽让武姐带上。然后起动。
其实我是喜欢速度的，因为速度可以让一切男人脸上不该有的东西不存在，因为速度可以呼唤起所有的风，我是喜欢风的，尽管风是寂寞的。但是当武姐坐在我后面的时候，我就会很小心很平稳的驾驶， 我不想让武姐担心。
在电台的楼下，武姐下了车。
“武姐，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那你现在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不过当你下班的时候我会站在这儿。”
“那好吧，我要上去了，自己小心点儿。”
“嗯。”
看着武姐上了楼，我倚在摩托车上拿出收音机，然后带上耳机，等待着武姐的心语轩开始。心底的空旷随着黑夜的风一点一点的向我袭来，寒冷和空虚让我觉得越来越孤独，我知道我心底的不安份又在放肆的燃烧，我需要发泄，需要离开，让那个似乎压抑太久的自己离开。
我用最快的速度穿越这个城市最宽阔的公路，我没有带安全帽，因为这个时候我不喜欢被任何东西束缚，我喜欢冰冷的风在我脸上划过，我喜欢被风吹的睁不开眼睛的感觉。心语轩开始了，武姐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萦绕着，我脸上的肌肉放松了很多，但我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我微笑的绕着这个城市飞驰，没有目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有的只是前方，速度，和风。
武姐在心语轩里和大家说了晚安。这时我已经在电台的楼下了，依然倚在摩托车上，看着电台的大门，微笑，和一个小时之前一样。我现在很安静，心里也很平静。我似乎都不敢相信刚刚那个在公路上飞驰的人就是自己，一切就像是一种幻觉。
武姐出来的时候看着我微笑，然后就坐在我的身后，依然把手放在我衣服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
我想武姐是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不问，但她都了解，都理解。
雪璇的病房里已经有14个花瓶插上我送她的花，雪璇坐在床上，精神非常好。
“雪菁今天可以回来了吧。”
“嗯，再过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雪璇，你看，还有一个花瓶就插满了。”
“是啊，你说过的，插满了我就可以出去和你还有雪菁一起去看烟花了。”
“刚刚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恢复的非常好，明天再给你检查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允许你去看烟花。”
“真的，那太好了。”雪璇高兴的仿佛都要跳起来了。
门开了，是雪菁。当我看到雪菁的那一眼我的心突然又弥漫了起来，我怎么还是不习惯呢？怎么见到雪菁和雪璇同时在我眼前我就会分不清楚呢？这些天我陪的是雪璇还是雪菁？这些天去考试的是雪菁还是雪璇？我突然觉得我在梦中那片大海的中央找不到方向。无能为力。
“这些天谢谢你了。”
“这些天很辛苦吧。”
我们几乎同时说出了一句话。雪菁在我面前和我对视几秒，然后走到雪璇的床边。
“姐，看你的样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嗯，考试很成功吧。”
“我已经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她们没有再说话，而是看着我。我看着她们的笑容感到很幸福，她们真诚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可以读懂却无法表达的东西。
就这样彼此望着，微笑着。
“姐，你觉不觉得这里根本就不像病房。”
雪璇看着雪菁，然后同时轻声的说：“像一个温馨的家。”
一种温暖的气氛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飘荡着，让每一个人心旷神怡，感觉幸福就在周围缠绕。
我让雪菁去休息，毕竟坐了一天的火车。雪璇还是由我来照顾。
晚上8点多，我走出医院的大门，天下起了很浓很浓的雾，两个人相隔5米就看不清楚对方了。我去接武姐，但我没有骑摩托车，而是用了35分钟的时间走路到电台门口的。
我一路听着武姐在心语轩里的声音，一路微笑着走在雾里，走在风里。到电台门口的时候，武姐刚好下班，虽然我看不见武姐向我走来，但我听到她脚步的声音还是能感觉到，当她与我没有距离的时候，都看清了彼此。一切是那样的自然，平静。
我和武姐并肩慢慢的走着，武姐在我的右手边，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声音。雾虽然大的让我们看不到远一点的地方，但在这公路的旁边还是能看到经常有人和我们擦肩而过，她们大多都是一对一对的，手牵着手，男的用手臂绕过女的身后搂住她的肩或是腰，女的则是用两手环绕男的一个手臂，然后把头偏在他的肩膀上，都是青年男女，都是一对恋人。
“小林，你看她们幸福吗？”武姐在我的旁边说了话，但我们谁都没有看谁。
“好羡慕她们。”我说。
“小林，武姐可不可以像她们那样抱住你的手臂？”
我和武姐同时停了下来，目光相对。我说：“武姐，你怎么和我说‘可不可以’呢？你这样说让我感到很陌生，心里很难过。”
“对不起，小林，武姐错了。”
“武姐，你是不是冷了？”我用手去握武姐的手，我们彼此都没有带手套，武姐的手，很冷。就像曾经我握雪菁的手一样。
武姐没有说话，继续走着，只是这时她已经抱住了我的手臂，是那样的紧，像怕我突然间消失似的。走了一段路，她的头也偏在我的肩膀上了，是那样的亲切，温暖。
“小林，明天是元宵节，你可不……”武姐没有说完又改口说：“你陪我吧。我明天不用上班。”
“好啊!只要武姐开心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走了很长的路，但谁都没有想回家。像是没有任何目的无忧无虑的散步。一直散到天涯海角，地老天荒。
“武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那里一定会让你想起很多东西。很美丽的东西。”
武姐没有回答，但在她看我的眼神里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一切由我。
第二十三集 情人节
我所说的可以想起很多美丽的东西的地方当然是心语轩。当我和武姐站在心语轩门口的时候，我看到武姐在彩色的灯光的照耀下是那样的美，像天上的仙女一般，她的眼神流露出惊喜的光芒。
“情人节快乐，欢迎光临心语轩咖啡吧。”还是那个迎宾小姐，依然笑容满面。
我这次并没有还她微笑，而是呆了一下，因为她说情人节。我突然想起今年的正月十四也是阳历的2月14日，西洋情人节。难怪会在路上看到那么多的青年恋人。
很幸运，虽然所有的座位都已经满了，但狮子座里还有唯一的位置。我和武姐是同一天的生日，都是狮子座，一切仿佛注定的一样。
在大厅角落的位置，武姐被那两幅画吸引了，在那里看了好久，没有声音，我也没有打扰。最后武姐转过身，面向我，说：“小林，这里真的可以找到曾经的、未来的美好的东西。”
我微笑，没有说话。
在狮子座里，服务小姐送来两杯热的咖啡。她说这咖啡是心语轩特制的，叫心语咖啡。一年里只有情人节才能喝到，而且还是免费的。平时就是买都买不到。最后她还说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服务小姐走后，武姐看了看我，微笑，然后用勺子逆时针的在咖啡杯里搅了几圈，再顺时针的搅回来，最后端起旋涡未停的咖啡杯到嘴边，但并没有立即喝下，而是闭着眼睛很陶醉的闻了闻，然后才喝下一小口，没有咽下，在嘴里回味，几秒后，咽下。
又过了几秒，武姐睁开眼，对我微笑。
“浓浓的咖啡香中透露一种清淡的顺滑，而清淡中又有一种让人回味无究的韵味，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应该怎么形容呢？”
“武姐，你能品尝出这咖啡是来自哪里吗？”
“不能，但我敢肯定，这心语咖啡除了心语轩有外，别的地方是找不到的。调制这咖啡的人应该和咖啡有一段很深的缠绵，而她本人也应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如果你细细的品尝，你就会在咖啡里品尝到一种苦涩的幸福，一种忧伤与思念的纠缠，一种不愿提起又会经常触摸的伤口的往事。就像……就像大厅角落的那幅画。”
我学着武姐的样子用勺子逆时针的搅动，然后再顺时针的搅回来。闭上眼，闻一闻，然后喝下，回味，咽下。
武姐的话和咖啡的味道仿佛让我的心飘浮在几万里的高空中，那里到处都是咖啡的香醇，我突然间感觉大厅角落的一幅画就在我眼前，那个随意的几笔线条勾勒出的背影，那个无比孤独而落寞的背影，我突然间看到她正面眼角发光的泪水掉了下来，掉在地板上，摔的粉碎，那声音如同她内心无奈又无助的呐喊，如同她的心破碎。
我睁开眼，回过神，看到武姐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微笑着。
“武姐，这咖啡应该配些什么东西吃呢？”
“咖啡的佐餐讲究与酒的十分相似，即口味浓厚的咖啡与口味浓重的饭菜相配；反之，口味较清淡的咖啡与口味较清淡的食品相匹配。例如，口感顺滑的夏威夷咖啡应与较清淡的春夏季甜点搭配；而产于非洲的咖啡口感一般较厚重，适合与丰盛，但又易消化的饮食、甜点相配。印度尼西亚咖啡香醇浓厚，适合于较油腻的饭菜及甜点。深度焙烤出的咖啡及意式咖啡配以巧克力食品更合适。但是这心语咖啡却无法与任何东西相配，至少我现在还不知道。她有自己独特的味道，不容于任何东西一起分享的味道，你要记住这种味道，如果以后谁为你调制成这种味道的咖啡，那时你也一定会找到一些让你惊喜的东西。”
“武姐，我怎么感觉你在说一种前世与今生的约定呢？”
“也只有你会有这种想法，好了，喝咖啡吧，要记住这种味道啊!”
“嗯。”
当咖啡的浓香渐渐的散去又似乎弥漫不散的时候我对武姐说我要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武姐应了一声，并没有问我为什么。
我离开狮子座，走到大厅角落的时候，我看到小云站在走廊的边上望着空空的墙壁一动不动。我轻轻的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大约3分钟，小云发现了我，转过身，面向我，微笑。
“有心事吗？”我问。
小云轻轻的摇了一下头。
“我想买几朵花，你知道哪有卖的吗？”
小云的笑像花一样绽放，眼神依然流露着曾经的美丽。
小云给我带到吧台，原来吧台这里就有花。
“你好，小姐，麻烦你给我一支粉红色半开的玫瑰。”
“好的，先生。”
我接过玫瑰，然后又找了一片形色漂亮的绿叶衬在这半开的玫瑰上，最后把它们放在一个透明的单支花的胶袋中，又在花柄的下半部用彩带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形成一个精美秀丽的小型花束。
一切整理好后，我转过身，面向小云，说：“情人节快乐。陈飞说这是情人节的最佳礼物，现在我送给你。”
小云突然仿佛受宠若惊的样子，眼神里不停的闪烁着惊讶的光芒。很快的平静下来，然后双手接过这支玫瑰，看着我的眼睛慢慢的低了下来。
我随后转过身又向吧台小姐要了同样的一支玫瑰，然后重复刚刚的动作。我拿着刚刚做好的精美秀丽的小型花束和小云站在吧台的边上，她已经微笑的抬起了头，和我相对，没有言语。
“今天我和武姐一起来的，她在狮子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小云听了在失去表情的几秒后微笑，又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手中我刚刚送她的花。
“那好吧，有时间我去找你，我先去武姐那儿了。”
回到狮子座，看到武姐依然坐在那儿很平静的等着。我走近武姐，武姐慢慢的站起来。彼此相望，我们中间有一段很小的距离可以让空气很自然的流过去。望了一会儿，我把背后的花拿到胸前，说：“武姐，情人节快乐。”
武姐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平静，平静的仿佛知道我会送她这样的一朵玫瑰。武姐的眼神里没有闪烁着那种惊讶的光芒，但我看到比任何光芒都好看的东西，慢慢的流出来，是泪，是武姐的眼泪。
“武姐，你怎么流泪了。”我有一点慌张，但语气却依然平静。
“没事，武姐今天很高兴，真的。”武姐没有擦去泪水，那泪在她的笑容里变得更美了。
“武姐，你知道吗？每当看到你流泪的时候，我的心都会很疼，很疼。”我边说着边擦去武姐脸上的泪。
武姐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我，看着我为她擦拭泪水，轻轻的微笑。
武姐的泪水好烫，一种炽热的感觉从手指尖瞬间如电击般传到我的心脏，再传出我的眼眶。
第二十四集 元宵节
正月十五的早晨，我和武姐一起去了医院，我依然拿着一束花，而武姐拿了一大包水果。雪菁坐在雪璇的床上，有说有笑，很高兴的样子。看到我和武姐进来，雪菁迎了过来，满面春风。
“元宵节快乐啊！”我们同时说出了口。
雪菁接过我手中的花，然后走到最后一个空花瓶处，插了进去。“这是最后一个了，全部插满了，姐姐可以出去和我们一起看烟花了。”雪菁笑容绽开的转过头，看着我说：“这是你说过的，现在真的成真了……”
雪菁还想说什么，但突然停了下来。我知道是因为她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武姐。
“元宵节快乐，希望你姐姐早日康复。”武姐走到我的身前说。
“谢谢，你……”雪菁接过武姐手中的水果把目光转到我的身上，没有说下去。
我向雪菁微笑着，想给她介绍一下，但在我说之前我听到雪璇在床上的声音。
“一定是武姐吧，谢谢你。你们都进来坐啊！”
武姐很惊讶的看着我，而我也有些不敢相信，再看看雪菁，她刚刚的疑惑早已烟消云散了。武姐绕过雪菁，看到雪璇，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眼神中更加惊讶的光芒闪烁不定。这一幕我早已想到了，虽然我曾经对武姐说过无数次关于雪菁和雪璇的事。
好长时间，雪菁慢慢的抚雪璇坐直，雪璇说：“这些天风一直陪着我照顾我，他在我面前提的最多的就是武姐，所以对武姐的印象我早已经不陌生了，虽然我没有看到过武姐，但我还是可以猜到你就是武姐，武姐就是你，我相信这种感觉除了武姐没有人可以给我。”雪璇说完很自信的微笑。很好看，很好看。
武姐恢复了平静，说：“小林也和我无数次的提到过你和雪菁，他说你们让人无法分清，让人产生幻觉，我虽然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但现在我的相信会比以前深出好多，好多。”
在雪菁和雪璇那里坐了一会儿我和武姐便出来了，雪菁告诉我们医生已经给雪璇检查过了，允许雪璇晚上出来和我们一起看烟花。
外边的风有一些冷，武姐依然在我的右手边，当我们避开了楼房的遮挡就总会有冷冷的风向我们袭来，而这时武姐都会把脸偏在我的肩膀上。我把目光转移到她脸上的时候她又会对我轻轻的笑。
路两旁的店面有许多都挂上了红红的灯笼。喜庆的气氛不少于春节。按我们家乡的习俗过完了元宵节才算真正的过完了年。所以这一天除了有烟花可以看外还会有许多好看的节目。
在走过几条街后时光也渐渐的流淌到了中午，我和武姐在路边的肯德基休息了一会儿。大约2点左右路两旁的店面就开始热闹起来了，我和武姐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看着一场又一场精彩的表演，有的甚至重复了好几遍，但每一遍给我们的感觉都不一样。
5点的时候我接到陈飞的电话，他告诉我他在春天商业街的尽头等我。
北方的这个季节的这个时间，天早已经很灰暗了。但整条春天商业街都灯火通明，似乎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心语轩门外的灯光虽然没有那么明亮，但却是整条街最美、最能聚集人们目光的地方。
心语轩门外有一种很摇滚的音乐，在这摇滚声中有几个穿着很前卫的男孩，女孩。扭曲的旋律支配着她们的身体，在那似乎疯狂的舞蹈中我感觉到她们年轻的气息和那些不想受任何束缚羁绊的桀骜。
“小林，没想到街舞已经跳到我们这个城市了，相信有一天春天商业街会有一个叫‘舞街’的名字。”
“武姐，真的吗？我真的好期待啊！”
“会的，街舞其实是一种宣泄寂寞的方式，用这种方式宣泄寂寞的人是最寂寞的。”武姐说这话的时候正看着跳街舞的人，心平气和。我没有声音，她转过头，面向我，说：“小林，就像你的寂寞一样。”
听完武姐的话，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用另一种寂寞的眼光看着这些跳街舞的人。渐渐的我突然觉得她们和我好像，她们那些剧烈的动作和我疯狂弹电吉它时的动作好像，好像。难道她们平时也压抑的太多了吗？她们用的是动作，而我用的是音乐，两种不同的宣泄方式，却宣泄着同样的寂寞。
在灯光的一闪烁间我有些惊讶，因为我看到了在跳街舞的那些人里有陈飞、沈天娜、樱泽、还有小云。怎么可能？她们在我心里并不都是那种寂寞的人啊！可是刚刚武姐说过，街舞是一种宣泄寂寞的方式，而我也刚刚感觉到了。难道我们都错了吗？
“武姐……”我有一些疑惑的看着武姐。
“小林，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武姐对我微笑，然后又说：“其实寂寞就是一种空气，只要在这个世界上鲜活的人，只要她还会呼吸，那她就无法避免寂寞的侵蚀。所以每个人都会寂寞，只是你一时很难找到她寂寞的位置，当你注意她表面的时候，她会把寂寞藏在心里，而当你去挖掘她内心的时候，她又会把寂寞放在表面，放在你眼前，只是你那时已经看不到了，因为你离她太近、太近了。”
我看着武姐没有说话。在思考或是在发呆。
“当然，什么事都会有例外的。”武姐把在我脸上的目光移到跳街舞的人群中，又说：“如果只是单纯的跳街舞，并没有溶入自己的情感，那只要我们用心的看就很容易发现。”
后来我一直都没有声音，一直静静的看着陈飞他们把整条曲子跳完。
陈飞的舞姿还是像在梅大时一样，神采飞扬，透露黑色的魅力。陈飞笑容满面的走到我身边，在他身后的左右两边分别走来的是小云和沈天娜。
“晚上这里有全城最精彩最隆重的表演和最好看的烟花，8点准时开始。我们还有事，你们一定要来啊！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陈飞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在他身后的小云和沈天娜也只留下一个微笑。我想说什么，但却好像来不及了，看着他们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匆忙。
在她们背影与背影的缝隙间我看到了樱泽对我那自信的笑，笑容有一些神秘和诡异。
“武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接雪菁和雪璇吧。”
“嗯。”
第二十五集 再唱高飞
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风还是以前那样没有变。到医院的时候，雪菁和雪璇早已准备好了。由于雪璇的身体还很虚弱，不便走动，所以我在医院借来一个轮椅。
我推着雪璇到医院的门口，风好像更冷了一些，雪璇和雪菁都紧紧的抱着自己。武姐把她那件蓝色的大衣脱了下来给雪璇穿上。
“你的身体还太虚弱，要小心啊！”
“谢谢你，武姐。”雪璇没有推辞，在她的眼神里我看出她并没有把武姐当成第一次见面的人，而武姐也是。难道真有前世的纠缠吗？
“雪菁，你也要小心啊！你还要照顾你姐姐呢！”我也把外衣脱下来给雪菁穿上。
“我没事的，还是给武姐吧，武姐还要上班呢！”
武姐走过来，把雪菁刚要脱下的外衣又给她穿上。“还是你穿着吧，有小林在我身边，我不会冷的。”
武姐把目光转到我的脸上，然后我们就谁也没有言语。
推着雪璇一路慢慢的走着，也许雪璇在医院待的太久了，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向往和欣喜。她不安份的在轮椅上左右的望着。
当我们到心语轩门外的时候已经8点多了，表演刚刚开始。
临时舞台建的很精致，舞台的灯光很美，在舞台的周围摆放了很多等待点燃的烟花。舞台后方坐着的嘉宾都是这个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电视台的人，报社的记者，几乎这个城市可以叫出名来的都在这儿。难怪陈飞说这是最隆重的演出。
表演的节目很广泛，歌舞自然不会少，灯迷、魔术、还有杂技，相声、小品……应该有的都有了。可是却一直无法锁住我的目光，台上台下的人就像风中的烟云在我眼前走过，不留痕迹。雪璇她们看得很认真，看到她们的笑容我心里很舒服。
我其实一直都在寻找陈飞她们的身影，可是我始终都没有看到她们。我感觉她们就在这里，而且还会有一份惊喜。
10点，表演到了尾声。
市领导发表结束讲话，我不记得他讲的什么，应该是一些早就让人听的麻木了的冠冕堂皇的话语。但最后一句我听到了，不是由于他说话的声音特别大，而是因为他说最后点燃烟花的表演是送给林晓风和他所有的朋友，还有在这里看烟花的人，还有这个城市里所有知道心语轩的人。
灯光突然间暗了下来，整条春天商业街的灯光都暗了下来。突然间传来几声尖叫，然后突然间安静。
当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舞台的人都已经换掉了，陈飞和沈天娜站在舞台的中央，身后是4个暂时看不清是谁的人。她们的造型在一刹那间赢来全场疯狂般的尖叫。而我心里虽然如波涛万丈，但依然很平静的看着。灯光在闪烁，节奏一点一点的加快。陈飞的声音也很磁性的从舞台上传了下来：“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年前校园乐队的蓝色梦幻，那曾经仿佛是一个神话，也曾经是一场刻骨般的伤痛。今天，有一个人想揭开这个伤疤，让过去的不再是过去，让我们为他祝福吧！”
又是一阵轰动，我的心也开始颤抖。武姐把我的手臂抓的好紧，我看到她眼里噙着紧张的泪水。我握住武姐的手，向她笑着。告诉她没事的。
音乐终于开始了，我的心传来一阵剧痛，因为这首歌是《高飞》，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可是我的反应还是如此的强烈。
陈飞和沈天娜退到舞台的后面，灯光的转移让我看清了刚刚站在陈飞后面的那个人。他一步一步的走向舞台中央，弹着电吉它。
是的，他是樱泽。
他一脸桀骜的神情好像年轻时的我，他的不自量力不畏一切也跟我好像。我微笑着看着他，在心里为他祝福：努力吧，你会成功的。
《高飞》的前奏是一种柔和的旋律，会让人心平气和的想像那在几万里高空的世界，或是白雪皑皑，或是青草连天，只要你用心的闭上眼睛，一切的美好你都可以看到。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从蓝色梦幻在2年前无声无息的离开，我就一直相信会有这么一天。蓝色梦幻的离开也许在表面上谁都会知道是为什么，可是对于一个爱音乐胜过爱自己生命的人来说就很少有人知道了，知道的人都会为她们心疼，流泪。对于我来说，那是一处无法愈合的伤痕，疼痛持久的如影随形。我今天揭开它，也许会很痛，但这一切会有一种灰飞烟灭的幸福。”
樱泽的这一段话在《高飞》的前奏中变成一种很美的点缀，其实他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不在乎一切的去做了。而我却不能，也许是因为年少轻狂吧。一些现实的阻隔无法挡住幻想所带来的冲刺。
这些年我被现实束缚的快不能呼吸了，所以在他们面前我是显得那样的苍老。
谁的思念 划破我的心脏
谁的伤痛 刺穿我的胸膛
梦想 让我迷失所有方向
青春 是我最明媚的感伤
来了又去的人
在我生命里留下了如同流星的伤痕
一个吻 都变得非常残忍
只要能看到你的笑 我就可以没有太多的忧伤
歌声让我沉醉，歌声让所有人都沉醉。忽然睁开眼，不知道小云什么时候吹着萨克斯在舞台上了。她们很投入，在那闭着的眼角处我隐约可以看到在灯光下闪亮的泪痕。
在舞台角落的那两个人我始终没有看清楚，因为那里的灯光不允许。音乐变得越来越强烈，吉它声疯狂的到了扭曲。如同海浪撞击岩石时变成的碎玉。
闪耀的年华 就像握在手心里的水
不小心滴下来 变成了眼泪
我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任凭自己的心破碎
在模糊间我只希望可以高飞
让我再看清一次 再疯狂一次 再歌唱一次
没有后悔 不怕流泪
我只要一次高飞 让我再品尝那被遗忘 爱的滋味
闭上眼 不要想 不想问 让我高飞
这首歌重复了好几遍，直到台上很多人都泪流满面了，我看到武姐的泪，但似乎模糊的是我的视线。雪菁和雪璇的泪也在闪烁，但我还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们的笑容。
到了《高飞》的尾曲部份，这一段的合成是很难的。需要4把电吉它同时演奏。舞台角落的那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的电吉它的身影让我感觉是那样的熟悉。樱泽吉它的功底非常的好，看来他真的努力了。小云已经退去了。可是还少一把吉它谁来演奏呢？我用目光匆忙的在舞台上下搜索，心是那样的紧张，感觉那样强烈却说不清楚。在舞台的最深处又传来陈飞的声音：“是一切的灰飞烟灭？还是一切伤痛的彻底遗忘？用蓝色梦幻的复活来点燃这绚丽多彩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等你啊!那美丽的烟花你想让它停下来吗？”
我知道陈飞说的那个人就是我，心跳得那样强烈，已经无法再压抑心底的欲望，可是我为什么还犹豫不绝呢？我到底需要什么，那种感觉再强烈一点，或是谁再给我一些力量，我就可以冲出去了，一切的禁锢。
我傻傻的看着舞台，听着快要支撑不下去的音乐，心好像在碎裂的边缘徘徊着。我为什么会无能为力，为什么。武姐突然拉起我的手绕着舞台跑到后面，在陈飞那里拿起了一把早已为我准备好的电吉它。
“小林，这一刻是你的。雪菁、雪璇还有我，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想看到美丽的烟花。”武姐把电吉它交在我的手里，又说：“这一刻也是我们大家的。”
我需要的就是这一点力量，就是这一点强烈的感觉。最后的一点是武姐给我的。
走上了舞台，那似乎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旋律在一刹那间转入了另一个世界。激情澎湃的燃烧，疯狂的仿佛要烧干整个东海。
这两年压抑的情感，在一瞬间如同火山般的爆发。
好长好长时间，只感觉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走来走过。或悲或喜或伤或痛或爱或恨，每一寸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不清。最后仿佛听到时光断裂的声音，一切的震荡和疯狂都停止了，那感觉好舒服，就像一个很累很累的人，在奔跑的地平线上倒了下来，然后就永远永远的睡去了，不醒来。
烟花已经在天空炸开了，很美很美。我们都仰起头看着这美丽的一切。这一瞬间仿佛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
武姐在台下已经哭成了泪人，但我没有去阻止她，因为我知道她现在很高兴，很高兴。雪璇雪菁依然平静，泪水里可以看到那清晰的笑容。突然一团蓝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那蓝色映在雪璇和雪菁的瞳孔里，那种美丽又忧伤的眼神让我在刹那间失去所有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揭开了那千年的记忆一样。可是我却看不到下面是什么，看不到。
现在台下的欢呼已经动摇不了我的情绪了，樱泽目光依然坚定而尖锐的看着我。小云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至于陈飞和沈天娜只是笑容满面的说祝贺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祝贺的，他们对于音乐并不像我们这样的疯狂。他们的快乐多简单啊!突然间有些羡慕。可是我知道，在这里有一种幸福他们是永远无法体会到的。
最后，我一步一步的走向舞台的角落，那两个一直没有看清楚的人。现在我不用去看也知道她们是谁了。因为只有她们才可以把《高飞》配合的这么完美。
丽雯。丽华。
我们站成一个坚固的三角形，目光坚定的看着彼此，好长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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