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并没有离开,因为我知道,乔叶会和我一起走的,而我,想让乔叶过一段正常人的日子。 乔叶还是和我一起睡,赵岳没有和她做过爱,甚至连接吻抚摸都没有,但他们是合法的夫妻。 赵岳是很爱乔叶的,很小心的爱,她知道乔叶曾经有很不平凡的过去和很多的痛苦,但他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安慰守候着。 安妮给剑飞写了一封信,说她结婚了,丈夫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对她很好,什么都顺着她,无可挑剔,可以平淡的过日子,温暖并且安全。 剑飞没有回信。
“安妮,我不爱赵岳。”晚上,乔叶在我的怀里说着。 “我知道,”我停了一下,又说,“他也知道。” “他也不是真的爱我。” “但他是真的心疼你,真的想照顾你,真的想抚平你的伤你的过去,乔,爱是什么呢?” “我不会感恩。” “但你也不会刻意的伤害这个男人。” “不会,但我注定要伤害他。” “你要给他希望,哪怕是没有希望的希望。” “那样的伤害更残忍。” “不会,乔,有些欺骗如果可以骗一生,那就不是欺骗,有时候,人活在没有被人揭穿的谎言里面会很快乐。” “我明白,安妮。”
我在赵岳家翻出很多旧报纸,最早的在10前。我发现一则关于我的消息,寻人启事,是我逃走的第二天,我的爸爸和妈妈开始在电视台和报纸上找我,那个启事整整登了一年。 她们说可以给我自由,不会怪我,给我想要的一切,只要我能回来。 “乔,我们回我以前的家看看吧。”我也许在想家。想家里的爸爸和妈妈。 “好。” 我们和赵岳简单的说了一下,他给我们买了一些东西,让我们送给爸爸和妈妈。
我沿着熟悉的路走,走到我曾经住的地方,那曾经崭新的洋楼在我逃离10后也显得苍老了。院子里有很多花,草坪上种满了绿色的草,我小时候最喜欢就是在这里玩耍。院子里很空,以前会有工人在这里的。每到一种花面前我都要停下来,看看,然后告诉乔叶我曾经在这里是怎么过的。 走完了整个院子,依然没有看见一个人,这让我有种落寞的感觉,显得很萧条。 在门口我还是看到了她们,我的爸爸和妈妈。她们真的老了,头发都白了。 “安妮,”妈妈先认出了我,然后急走过来,“是安妮回来了吗?” “真的是安妮,”爸爸也过来,“回来就好。” 我在这里站着,像个尸体一样,一动不动,但我知道我已经崩溃了,已经泪流满面了。 爸爸妈妈也流泪了,她们和我说了很多话,自从我走了以后她们想了很多,也没有心思做生意,最后把厂子给卖出去了,剩下的资产也可以够她们很好的活一辈子。 她们把工人都辞退了,连保姆都不用了。这么大的房子,只有她们两个老人,足不出户的空守着,空守着她们的女儿回来。 我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很不好,我真的该好好的孝顺她们。可是,我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我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我也无法得到救赎,一切都太晚了。
“我要走了。”我和乔叶在那里坐了三个小时,听着她们讲了很多话,都忘了。 “安妮,以前是我们的不对,原谅我们。” “我原谅你们,那谁原谅我呢?我这些年受的苦根本就无法补偿。” “安妮,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不是有很多钱吗,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甚至可以再找到几个好女儿,成绩优秀、又乖又懂礼貌。我留下来也不会是你们以前的女儿的,我现在抽烟喝酒,还会找陌生的男人做爱。” “你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爸爸给了我一个巴掌。 “这就是现在的我,没有改变了,我走了。” 我拉着乔叶不顾后面爸爸和妈妈的喊叫冲出了门外。天下起了雨,我和乔叶在马路上一直慢慢的走着,没有目的。 “安妮,你和我一样。”乔叶似笑非笑的说着。 “我们都没有办法回去,只能往前走,如果前面是深渊,我们也不能停下来,只能走下去。” “那我们该起程了。” “嗯,继续我们的流浪,但要先回去。”
回到赵岳住的地方,赵岳什么都没有问我们,自己在厨房弄了一桌子的菜,说今天是他生日。 我们三个人,围在桌子旁边,静悄悄的吃饭,很平淡的晚餐,没有烛光的浪漫,都是一些家常小菜,但却吃的很温暖,吃完以后乔叶帮赵岳洗碗。 “赵岳,我要走了。” “嗯,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好。” 一切都好像早就知道了,谁也不揭穿,这样会让对方好过,但很虚伪,我讨厌虚伪,但此时的这种虚伪让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我和乔叶没有睡,赵岳也没有睡,我看见他在阳台上抽烟。这是我来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我们依然没有行李,赵岳送我们上火车,给我们买了很多吃的,像照顾小孩子一样。 “赵岳,等我回来。”乔叶在赵岳的脸上吻了一下。 赵岳很苦涩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火车开了,我问乔叶去哪儿?她说去看海。 “你欺骗了他。” “我想骗他一生,因为我不想伤害他。” “乔,他很聪明,所有的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是一个好人。” “一个愚蠢的男人。” 我和乔叶肆无忌惮的笑着。
我们看了很多地方的海,珠海的海,汕头的海,厦门的海,台州的海,青岛的海,烟台的海,塘沽的海,大连的海。 后来我们在大连停了下来,因为我和乔叶都觉得大连的海最美,现在已经是冬天,大连冬天的海更美。这是一个干净的城市,并不是很冷,有些树甚至都有着绿意,这是在北方唯一的。樱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联系我们,然后给我们寄来一些属于我的东西。那是一些照片,是风寄给我的,他去了南极,他照了很多企鹅。企鹅很可爱。他还照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动物,长得很奇怪。他从来都不留下文字或语言说明什么,只是一张接一张没有回复地址的照片。 樱泽还和我说了一些关于BLUE里的事,说现在有很多女孩子专门来听他弹钢琴。 “乔,我们去樱泽长大的地方好不好?” “好。”
当天晚上,我和乔叶买了去长白山的火车票。樱泽对我说过,他家在长白山附近,他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玩,还照到天池里的怪兽。 在山底下的旅店住了一夜,那小旅店的条件很差,床上都会有虫子。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风摇晃的树影,很黑很可怕。还有风吼的声音。但我和乔叶紧紧的相拥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你们那是什么破床啊,到处都是虫子,我的腿都被咬坏了,还50块那么贵。”我和乔叶下楼和老板结帐看到正和老板吵的一个女孩儿。 她很年轻,看样子还不到20岁。说话很孩子气,袖子稍微挽起,我看到她手臂上被烟和刀刺伤的痕迹,那是没有办法恢复的。她的眼神里已经不在天真,有一种黑洞的感觉。让人眩晕。 老板不知道怎么和她说,她就在那儿等着,掏出一根烟,没有找到火,我上前给她点着。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她19岁,叫Summer,来长白山是想找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许是一个人的记忆,也许是一个人的气息,也许只是一场一相情愿的旅行。
十六
Summer和我们倾诉了一些关于她的事,但我知道她有意隐瞒了一些,是很久以前的曾经。 18岁生日那天,她和同学去酒吧里庆祝,那个时候,她染上了毒品。 她们在舞池里剧烈的摇着头甩着长发,随着音乐的节奏加快,加快,再加快。她恨自己的家,也恨现实对她的不公,所以一直都沉浸在虚幻可以任意放纵的网络中。 她经常和陌生的男人回家,她说那样会让她有安全感。 街是她在网络上和她保持时间最长的一个人,应该有一年的时间。街和她不是同类人,但她却贪图街给她的那种温情,她知道街关心她,所以经常折磨自己再告诉街,然后街自己着急和心疼。 每次街为她心疼的时候,她就会看着流血的伤口偷偷的笑。
她曾经只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虽然她无法承受那些循规蹈矩的平淡,但她还是忍受着。那个时候,她每天都待在家里,看电视,吃零食,看看书,写写字。 她讨厌这种生活,但这是她和她爱的人在一起。 “小天,我要找外遇。”她坐在沙发上,似乎很认真的说着。 “你敢。”小天轻轻的敲着她的头。 每次放学的时候,小天都会骑单车带她回家,她坐在前面,她会依偎在小天的怀里安静的睡觉,在马路的快乐的大叫,有时候还会还会把手放平当作翅膀。她们还小,家里的人也极力阻挠,但她可以不顾一切的和她爱的人在一起。她对那个家已经没有眷恋。 她在想,她要和小天结婚,到了年龄就结婚。
可是一场突出其来的改变,把这一切都摧毁了。 “老婆,”小天一直都叫她老婆,“有一个女孩子,她一直都喜欢我,还有一个月就毕业了,这段时间她想和我在一起,我不想伤害她,她只是我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她笑,她觉得她们都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她很安静的接受这一切。她转身离开,面带微笑。 “老婆,我好爱你啊。”小天在她身后这么说。 她直接去见了那个女孩子,不知道有没有说话就被那个女孩子给骂出来,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眼不眨的看着她,最后转身离开。 她很麻木。 她在家里哭了一个星期,然后又开始微笑的面对以后的生活,她的情绪起伏很大,总会想起曾经和小天一起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甚至看过的电影听过的歌。
后来的日子,她谈了很多次恋爱,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同学对她说:Summer,多少个少男的爱情都被你毁了。她说:那不是我的错,我和他们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和他们说了。 也许她根本就不是在恋爱,她只是以一种方式来填满自己和报复。 每次她毒瘾上来的时候,她就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然后用烟头烫自己的手臂,她想知道疼痛的感觉,只有那样她才知道自己真实的活着。她吸毒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戒掉,因为她知道戒毒的这个过程是多么的可怕。 她想把自己放在地狱里,为自己赎罪。 街也算是她恋爱的一个人,因为曾经她对街说过:街,我们在一起吧。
她们一直都没有见面,她在和街交往的那个时候还是会见陌生人,然后回来的时候再向街汇报,说那个男人很恶心,说那个男生像个发育不良的孩子,说她给那个男人一脚,那个男人给她一巴掌骂她滚。 每次在电话那边,她都能听到街要哭的声音。压抑的。她这个时候会笑,偷偷的笑。 街跟她说了很多关于他的事,街说他在长白山上,这里有漂亮的雪,说以后要和她一起来这里,去天池照下怪兽的影子。 她笑,说好啊好啊。 可是,她给自己的伤害越来越大,有时候甚至手腕上流着血打电话给街,告诉街她用一个很薄很锋利的刀片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伤口,然后从里面渗出血,暗红色的。她说的很平静。可是街在那边却激动,对她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这么对我。她依然平静,笑:因为她很舒服。
有一天,她的小狗丢了,她打电话给街,什么都没有说就开始哭,街问她怎么了,街知道她会经常哭,但却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哭。 她说,我的小狗丢了。 街说,不要着急,它会回来的,小狗认得家的。 她叫,可是丢了几个小时了,它才生出来不久,一定是让别人给偷走了。 街说,偷走了它也会回来的,不要着急,它真的认得家的。 她又在叫,我怎么能不着急,如果哪一天,我丢了,你着不着急。 说完她把电话挂断了。街在电话里听到眼泪滴下的声音,清脆的碎裂在地板上。 傍晚,她又给街打电话,告诉他小狗找回来了。还对他说不要生她的气。她像个乖孩子一样。 她每天都要写一封信给一个人,但从来都不寄出去,只是留着,到100封的时候给它撕碎或者焚烧。 “街,我爱上了一个人。”很多天以后,她对街说。 “真的吗?如果是那样,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可是他不在我身边。我也想幸福。可是不能。” “谁?” “我写信的那个人,每天都要写。” 街沉默,街知道这个人,因为她曾经对他说过。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但可以确定他是自私的,当他听到她在和他交往的时候还喜欢别人,他觉得很难过。 “街,等我恢复好了,我就会有勇气去看你,我想健康的去看你。”她继续说。 “也许你恢复的时候,我已经无法缝补我的伤口了,我只在站在这里。” 她沉默。街也不在说话。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双手是血,用刀把街的胸膛划开,看到他的心脏都破碎的无法缝补。她还在心上面清楚的看到:Summer,你就像一种喷射毒液的植物,看似很安全,可是走近了,却被你谋杀了。 她决定,离开街。她想街应该过正常人的生活。至于自己,继续赎罪。 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和街分开了,也许她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在没有街的那些日子,她更疯狂的见陌生人,也会经常的伤害自己的身体,但她再也没有给街打过电话。 她慢慢的觉得,对于那个她爱的人,只不过是她的幻觉,因为他不知道她爱他。甚至都不会记得她。她笑,她要面对现实。不想再如此的沉浸。
后来,她开始空虚,更加的空虚,她安静下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上网,不见陌生人,不伤害自己,只是安静的舔着自己的伤口,让自己快一点的恢复和愈合。 她在想街,一个唯一对她好的人。她厌倦了现在的这种生活,她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她想过平淡家一样的生活,像以前那样看电视,吃零食,看看书,写写字,她不会再去破坏。只要可以给她这样的一个机会。她也可以纵容街有别的女人,只要他收容自己。 她开始旅行,是来找街。她只记得街和她说过长白山,以前的电话号码换了,街也不上网了,她无法找到街,只能在街走过的地方寻找,她想,哪怕只有他的气味也好。 也许,她找的,只是街的气味。她怕自己始终会再次伤害到街,而那是她所不想的。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冻得颤抖的刺猬,她需要一个人可以给她温暖的怀抱,可是,抱她的那个人,会被她刺伤,血流不止。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