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樱泽辞去了工作,现在在BLUE里弹钢琴,他说这样可以更自由的弹自己心里的旋律,会有更大的创作空间。当然,我也喜欢他留在BLUE,并不是完全因为他的人,更多的是因为他的音乐,可以让我想起一些事情,我也相信,也可以让在BLUE里喝酒的人想起一些事情。 我和乔叶在吧台里,我们现在不只是喝酒,我们会轮流的给对方和客人调一些酒,乔叶很聪明,一些动作一学就会,她调酒的样子很帅,让我想起了那位小帅哥,不知道他和他爸爸怎么样了。
风来过一次,在离我最近的位置喝酒,我陪他。后来我和他回到我住的地方,他给我洗澡,轻轻的抚摸我的身体,没有任何欲望的抚摸。在床上,他在背后搂着我,这一次,我们并没有做爱。 “安妮,这次我放心的离开了,我想环游世界。” “那是你的自由,我从未阻拦过你。” “但我阻拦我自己,我走到哪都不放心你,所以,我还会回来。” “那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樱泽,而乔叶对你也非常重要,有他们两个,我会放心。” “你可以走,可以不走,可以回来,可以不回来,我希望你也不要阻拦自己。” “安妮,你本应该是幸福的,但你固执的失去了一些东西,找不回来了,我无法给你补偿,那就希望你给有另一种幸福。” “风,我们谁都不欠谁,不要提补偿。” “好了,安妮,让我搂你再好好的睡一觉。” 他的手一直放在我的胸前,没有动,我把头深深的埋在他的脖颈下,他轻轻的吻了我,然后睡去。
风给我留下了很多照片,原始森林、汹涌奔腾的大海、草原、沙漠、异族风情,很多很多,还有一只被他打死的狼。 “安妮,我想去旅行。”乔叶看到这些照片这样对我说。 “好,我们一起。”
第二天,我把BLUE交给樱泽,告诉他我和乔叶要去旅行,他说旅途愉快,这里的事放心。 曾经,旅行对我和乔叶来说,是寂寞的流浪。如今呢?我们两个,一起出发。也许不会太寂寞。 我们没有路线,没有方向,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真的在旅行,不是在寂寞的漂泊和流浪。我开车从北京出发,然后一路横冲直撞。 我们先去了内蒙古的大草原,那一望无际的青绿色,让人的眼睛很舒服,我们还骑了马,吃了烤全羊。草原上的人喝酒很豪爽,都用很大的碗,然后一饮而尽,三分之一都洒在外边,像极了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武侠片。 在草原上我爱上了在天空翱翔的雄鹰,它们的姿势就是自由和力量的标志。乔叶和我一起,奔驰在草原上,躺在绿色的小草的身上,舒服的睡了好几个下午。 在那里,我们迷失了一整天,如果不是一个牧人帮我们,很可能会死在那里,但我们心里没有一点恐惧,很放心的快乐。 在新疆的塔里木盆地,我们只做了短暂的逗留,那里让我们不习惯,人和天气都不习惯。 在青藏高原我和乔叶都出现了高原反应,压抑、眩晕、恶心,那里的空气对我们来说非常稀薄,有一种窒息的恐惧感,但我们坚持的在高原上走了一天,然后回来的时候,就是昏天暗地的呕吐。 我们还爬上了喜马拉雅山,在一个山头我们拼命的尖叫,仿佛世界就在脚下,仿佛世界都可以听得到,那叫声,是多么的绝望而凄美。 我们还走过了一条半米宽的小路,路的底下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尸骨无存。乔叶走在前面,背紧紧的贴在峭壁上,看着正前方。我也是同样,如果看底下,那种眩晕的感觉会让你身不由己的跳下去。一个小石块在我的手指下滑落,坠下去,生命就是这样的脆弱不堪一击。乔叶停留了一会儿,尖叫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50米的路,走了很长时间,长到似乎没有尽头。 我们在大理种花,吃潮州的小炒,在福建喝大红袍、碧罗春、铁观音。 ……
“安妮,可不可以带我去你长大的地方?” “我以为我会遗忘,也以为再也不会回去,没想到,逃离十年,终究还是要回去。” “安妮,你可以不回去。” “现在已经晚了,我决定回去,只是因为你。”
十年前的成都在我的记忆里有铬印,但让我给藏了起来,谁都找不到,甚至我自己都忘了藏在哪里,当我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切如同死去的东西再次复活,楼房、马路、气味,虽然从表面都有很大的改变,甚至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但是,在这一切的最里面,我还是有感觉的,也许是亲切,也许是熟悉,也许是曾经的压抑恐惧和束缚。 那些尘封的记忆,被这里的一切,一页一页的揭开。然后撕成碎片,散在空中,任意飞舞。 我带乔叶在川王府吃火锅,这里我以前来过,是成都乃至四川、全国最有名的火锅城。
吃完后我和乔叶在成都的大街小巷穿行,她似乎在寻找什么,眼神总是游离在不同的角落不同的地方。 “这儿也没什么特别。” “你认为有什么特别吗?” “情色文学。” “樱泽也这么说过。” “我一直对成都充满好奇,现在来了,才知道自己是那么愚蠢。” “有些东西不能只看表面的。” “我知道,糜烂往往会被掩饰的很健康。” “在别的城市也一样。” “但现在只有这里被炒的厉害,别的地方还没有被人发觉,我是一个懒人,只想吃现成的。” 我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神还是不停的看着,依然在寻找,寻找她知道她看不到的东西。
我们没有目的,一直就这么走着。在靠近郊区的地方休息一会儿,我和乔叶每人买了一杯冰的啤酒。然后对饮起来。 “安妮,你以前住的地方在哪里?” “在城市的边缘,是一个很大的别墅。” “应该很豪华吧。” “对,像用金了堆起来一样,不过那是牢笼,在那里,你会渴望自由。” “我小的时候,就一直想有一个那样的家,可以安定,可以不用不停的搬家,可是没有。” “如果有了,你会想要别的。” “人就是这样的自私并且贪婪,永远不会满足。” “但,只有这样,才会进步。” 乔叶给我一根烟,然后一起点上。吐了几口。
“安妮,我觉得我们很像,小的时候,我的身体一直不停的漂泊,而你的心却是一直都在流浪。” “我也这么想过,也许我们会发现还有更多像的地方。” “我们早就认识,失散了,现在团聚了。” “那以后我们不要分开了。” “我也想,只是有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乔,想不想去我家里。” “你可以回去?” “只要你想,没什么不可以。” “好。”
我们刚起身走不远,就被两个人拦住。 “安妮?”一个人还不敢相信是我。 “安妮?”另一个人走上前,看我,又说,“真的是安妮呀。” 我记得这两个人,他们就是曾经绑架我的那几个小流氓,没想到10年了,还做流氓。 我拉着乔叶的手,不理他们,直接走过去。但被他们拦住。 “想走啊,没门儿。” “就是,大哥就是你害死的。” “滚,”我不理他们,他们还拦我,“滚。” 他们与我们撕打起来,我和乔叶不是对手,最后被他们带到附近的一个破屋子里。这里面光线很暗,一道一道的射入暗黑的屋子,屋子里有种发霉的味道。 十四
我和乔叶都被绑着,嘴巴也被堵着。这儿像一个废弃的工地,破砖烂瓦像支离破碎的尸体。我有感觉,这里掩饰了很多罪孽。 “真没想到,10年前我们绑了你,10年后,又绑了你。” “你现在绑我没什么好处,我已经不是有钱人的女儿了。” “这个我知道,10前你失踪了,我一直都在找你和那个小子,是他把我哥哥杀死的,我要他死。” “你永远不会找到他。” “但我找到了你。”他抓住我的头发,发疯了一样往墙上撞,撞的流出了血。 “混蛋,你给我住手。”乔叶对他叫着。 “妈的,”他给乔叶一个巴掌,“老三,这个妞儿交给你。” 另一个人走到乔叶面前,露出让人恶心的笑容。 “你们想怎么样?”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不想怎么样,不图财,不害命,只是想玩玩,我哥不能白死。” “可是他再也活不过来了,不管你们怎么做,他都活不过来,他死了。” “他的死,你要付出代价。” 那个人开始撕乔叶的衣服,乔叶无济于事的挣扎。 “王八蛋,你给我放了她,不关她的事,有种对付我。” “我会对付你的。我也让你知道你朋友受到伤害时的心情。她只是你的朋友,可死的那个是我哥,我唯一的亲哥。”
他走到乔叶那边,和那个人一起撕乔叶的衣服,乔叶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她被那两个人死死的按在墙上,衣服破烂不堪,那个人在乔叶的身上发泄他的兽行,乔叶看着他,用一种可以杀死人的目光看着他,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个人发泄完了以后,又换另一个人,我被绑在这里看着,骂着,都无济于事,我现在只想杀了他们。 “妈的,跟奸尸一样,不干了。” 乔叶被放了下来,身体像被抽空一样的软了,从墙上慢慢的倒在地上。 “安妮,如果以后遇到你,我还会找你玩的。”说完他们两个就离开了这个破屋子。
空气中,除了尘土飞扬起来的味道还多了一种血腥,乔叶慢慢的爬起,给我松绑,看着我,笑着。 “乔。”我看着她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泪流满面。 她用手摸着我的脸,我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她又笑了笑,“安妮,没事的。” 她的另一只手从大腿中间抽出来,竟然有血,她一直平静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惊慌,然后拼命的往外跑。我紧紧的追上去,喊她的名字。 乔叶一直跑到医院,我在后面一直不停的追着。乔叶现在衣服被撕的碎烂,光着腿穿着裙子,洁白的腿上有血蔓延下来。一路上,路人不停的以一种恐惧的眼光看着我和乔叶。而成都的大街上,也留有乔叶的血。 “医生,医生,我找医生。”乔叶边跑进医院边叫着。 “小姐,你冷静一下。”一个护士拦住她。 “我找医生,求求你,快点。” 我与一个男人撞个满怀,“告诉我,医生在哪儿?我要找医生。” “我就是医生,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医生,”我拉着他一直跑到乔叶那边,“她……” “医生,我的孩子,帮我救救我的孩子,”乔叶抢过去我说的话,“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乔叶说完最后一个字,晕了过去。 “快抬进抢救室。” 我头上的血都已经凝固,头发零乱、肮脏,坐在抢救室外边只能等着。我想抽烟,可是这里不让,我躲进厕所里抽了几根,然后出来,继续等着。 中间有护士来让我去清净伤口包扎一下,我没有离开,我想在这里等乔叶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医生出来了。我没有跑过去,但他走过来,然后坐在我旁边。 “大人安全,但孩子没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她不可以再生育了吗?” “对。”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这个孩子对她很重要的。” “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沉默,没有听见自己的哭声,但眼睛已经被模糊的看不清楚了。 “其实她的状况很不好,她可以受这么大的伤跑这么远,我也知道孩子对她的重要,可是我真的尽力了,对不起。” “我想去看看她。” “过几天再去吧,她要休息住院。”
这个医生叫赵岳,35岁,家世很好,个人条件也很好,有休养有文化。他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因为那些天他和他妻子在闹别扭,但不至于离婚,可是那些天,医院里有很多人都得了怪病,他又是这里的主治医生,所以没有回去,而回去的时候,发现他的妻子和儿子都病倒在床上,到医院的时候,儿子抢救无效死亡,妻子救活了以后要和他离婚,他没有反对。离婚一年后,妻子和别人结婚,他没有再婚。 他帮我清洗了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他问我有地方住没有。我说没说。然后带我去他住的地方。 我一直跟在他后面走,像受到惊吓一样,不敢抬起头看任何人的目光。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两个卧室,大的那间的床单的白色的,小的这间床单的蓝色小格。 “洗个澡先休息,明天一起去看她。” 我没有应声,走到浴室里开始洗澡。心里一直想着乔叶。 “我给你买了新的睡衣和被子,放在浴室门外。” 我和乔叶都是不喜欢带行李的人,很随遇而安。我洗完澡穿上他新买的睡衣。是布的,蓝色小格的布。 “乔叶真的没事吗?”走出来以后我问他。 “放心吧,明天就带你去看她,不过不要刺激她,她的精神不能再受打击。” “我会的。”我说完抱着被子走进卧室。
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眠,我想抽烟,但知道这个男人是有洁癖的,我也不想弄脏他的地方,就一直忍着。我安静的躺在床上,我想杀了那两个流氓,乔叶最后的孩子也没有了,她和剑飞是真正的孽缘。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是凌晨,眼睛模糊。我忍不住了,走到阳台,推开窗户,然后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这里的凌晨比北京的安静。 赵岳做了早餐,吃完以后一起去医院。乔叶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安静。 “乔。”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安妮,没事的。” “嗯。”我不知道说什么。 “安妮,我想出去,我不想在这里,我讨厌医院。” 我对赵岳说了乔叶的意思,他说最好搬到他那里,这样会随时的照顾她,他说乔叶的情况随时都会变坏。我答应了,我和乔叶就这样在这个陌生男人的家里住了下来。
我和乔叶住在一起,我抱着她,明显的感到她在颤抖,而我,只能紧紧的抱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安妮。”乔叶在叫我。 “乔,我在。” “我现在相信了,我和剑飞是来受苦的。” “你可以妥协,选择放弃,那样不会这么难过。”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 “因为你太过于坚强和固执。” “我累了,我真的想放开。” “那可以试试,试试放开,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嗯,安妮,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乔,这是你的罪孽,你的宿命。” 乔叶在哭,我抱着她,让她颤抖的身体平静。
乔叶恢复的很好,有了血色,早晨早早起来帮助赵岳做早餐,像一家人。 乔叶会笑,很真实的笑,和以往不同,这种笑有温度,她还会和赵岳说话,很简单的家常,柴米油盐。也许乔叶真的想忘掉,想过起正常人的生活。可是,我一直都不相信,乔叶会这样,这只是暂时的,也许这是她的渴望,可是她从生下来就是罪恶的,就注定要承受折磨的。 “赵岳,你能娶我吗?”这是我们在这儿住的一个月,乔对赵岳说。 “乔叶,你应该过这样正常人的生活,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接受这样的平淡,我可以娶你。” 乔叶没有再说话,当天下午,她们去领了结婚证。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