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期货爱情 |
| 作者:千里烟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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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8-18 8:50: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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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我喜欢城市昏黄的路灯,走在空旷的大街上,看自己的影子一点点缩短,又拉长…… 我喜欢乡村黝黑的密林,那里有浓绿的枝叶和柔软丰满的桑椹,青涩的,熟透的,参差着干涩的或多汁的岁月……
第一章
(1)
2004年2月25日,星期三。 我从实验室出来,我的几个研究生跟在我的身后,我们已经做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实验。江小擎腋下夹着一本读者,马尾一摆一摆的。她已走到我的前面,然后回头一笑说:龚老师,拜—— 拜——,我摆摆右手,进了我的办公室。
一看表,中午12点。正准备回家,一看台历,上面写着:刘念天津一日游。这才想起老婆今天不在家。对,刘念是我的老婆。我儿子龚淼今年15岁,读初二。中午他在学校用餐。看来今天就是我没着落了。我从抽屉里拿出香烟,黄鹤楼的,我只抽这个牌子。或许这与我骨子里的恋乡情结有关吧。我靠在椅子上,微闭着眼,想像着我自己被巨大的烟圈包围,并浸沉在这种叫黄鹤楼的烟雾中。
我是个博士,在北京一所名气很大的大学任教。 我出生于1963年6月20日,今年41岁。 五年前,我从武汉来到了北京。 在常人看来,我处于幸福的最佳状态:在首都一所不错的大学里工作,是一个知识渊博的博士,有一套120多平米的房子,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而且,对了,还有我的外表,我身高180厘米,风度翩翩,潇洒倜傥。虽然我有41岁,但任何一个看见过我的人都会认为我不会超过35岁。有人说,我最有魅力的部位是眉宇之间的那股英俊之气,特别是我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我的眉尖之间有个川字。因为这个川字,我被罩上了一层智慧的光环。一走上讲台,我的学生很快被我所吸引,他们说我是系里专业课最棒的老师。在办公室,我的幽默常常博得同事们开怀大笑。
总而言之,别人说我是幸福的。我幸福吗?我常常坐在办公桌前呆呆望窗外的那株枝繁叶茂的桂树,每年,它都要开一次花。它用那淡雅而又浓郁的香气一层层包裹着我。我总是在这种郁香中不能自持。在无人的时候,我竟然会流下眼泪。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流泪,我的父母已去世多年。所以,我问自己:我幸福吗? 不,我不幸福。
(2)
中午12半了,我感觉胃在轻微的收缩。可我的大脑却不想离开我的座位。我现在在我的家乡武汉。是的,我打开了电脑,每天中午,在办公室的时候,我都要到武汉一家亲聊天室去逛一逛。我喜欢把名字挂在那里看聊。屏幕上经常出现武汉方言,我看到热情似火的武汉老乡嘻笑怒骂,趣味横生。
我的网名叫白痴。 我喜欢这个名字是因为喜欢白痴的那种原生态状态。白痴的头脑未被开发,他们只有最自然的本能反应,比如疼痛,而他们没有痛苦。他们也会笑,但他们不知道幸福的滋味。白痴,我喜欢这么叫自己。 大屏上经常出现刷屏广告,是寻找一夜情的,多半是这样的广告词:硕士28岁潇洒英俊愿被寂寞温柔少妇包非诚勿扰。 天知道是不是硕士?我不能想像我所带的那几个研究生如果也曾做过这样的广告,我如何想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突然,我在电脑的左下角看到一个名字:绝色美女。一看到这四个字,我就哑然失笑。谁都知道网上无美女。如果白痴与绝色美女说上几句话那可真是切合了那句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俗语了。一定很有趣。所以,从来只看聊、不聊天的我竟破天荒的开始了与这位绝色美女的处聊,也就是说,我把我的处聊献给了这位绝色美女。 你好呀,我说。屏幕上这三个字孤零零地放了好半天,没有回音。
我知道,绝色美女这四个字绝对是一个极具吸引力和感召力的网名,它对那些好色的男人来说极富杀伤力。我可以想像这位绝色美女肯定忙得很,她的屏幕绝对不到一分钟就爆满。她怎么可能理我这个白痴呢?我有点不甘心,我不想我初涉聊坛就遭到这种冷遇。于是,我又对她说: 我知道你现在很忙。说完后,我就打开军事论坛看时代的风云变幻。我没指望她理我,即使理我,我也不会与她深聊下去。本来,她的名字就体现了她的浅薄。或许,她确确实实是真的绝色美女,她的这个名字体现了她的自信,但一个人的美丽并不是靠这样去标榜的。很明显,她懂得男人的心理,她知道男人需要的是什么,她用这四个字撩拨那些蠢蠢欲动的男人,她的这种挑逗,表现出她风骚的本性。还有第二种情况就是她根本不是什么绝色美女,或者说她的长相一般,甚至是个丑女。她叫这个名字只是她渴望变成绝色美女。其实,在这四个字的背后或许写着的,是一种深深的自卑。
十几分钟后,我退出论坛。我看到屏幕上有绝色美女的发言,只有两个字:西西。 我愣了半天,一刚开始的时候,我怀疑她把字打错了:把西瓜打成了西西。可不到一分钟,我又否定了自己。她也没必要说西瓜的什么事呀。我把西西这两个字放在我口里咀嚼了几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敢肯定我的结论百分百是正确的:西西是代表这位绝色美女在笑,是她的笑声。 在聊天室的大屏上,我看到过别人的笑声。典型的笑是呵呵。有点牙疼或吃东西被烫着的情状;还有一种典型的男人豪爽状的笑:哈哈,不过,我不是很喜欢。我感觉这种笑声音很大,不能体现出一个成熟睿智男人的绅士风度与人格魅力。 无疑我被西西这两个字迷住了。
我想像着这两个字背后的绝色美女:她绝对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人,她应该有一口洁白的细小的糯米牙,脸很白嫩,脸上甚至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而且,她是很调皮的,在生活中肯定有时还来点恶作剧。 我忙很快地敲下一行字:你是笑我的名字么?我点击发言,想让她尽快看到这行字,然而,屏幕上却飞来四个字:查无此人。 她这位绝色美女溜了。 不知怎地,我心里竟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3)
外面有人敲门,我头也没回地说:请进。 竟是江小擎。她手里拿着盒饭,一股脑儿地放在我桌上,说:吃吧! 她的脸离我很近,我嗅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我心里很清楚这个小丫头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不知该用什么样的眼光去打量她,我很为难。因为只要我用眼光扫视她的时候,她的视线就要固执的与我的纠缠在一起,火辣辣的。做实验时,她总是贴得很近,总是使我的思维受到干扰。 吃吧,龚老师!她的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 我有些感动,说:江小擎,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回去? 哦,你台历上不是写着吗? 江小擎是个细心的姑娘,善良而美丽。可我所能接受的只能是一个学生对自己老师的爱戴与尊重,仅此而已。我更愿意把她当作一个小妹妹,我不可能与我的学生发生什么,决不可能。
于是,我开始吃起饭来。 江小擎好像知道我的口味,她对我很关注。她为我买的都是很辣的菜。菜里的红辣椒映在白米饭上,冲击着我的视觉。这顿饭我吃得畅快极了。我沉浸在家乡的旧事中:我的母亲会做一手好菜。她总是从碗柜边的黑坛子里舀出半碗腌好的红辣椒,放在灶台上,然后开始炒菜。母亲炒的每一碗菜都让我垂涎欲滴…… 饭吃完时,我在办公室里没有发现江小擎。她不知在什么时候走了。 肚子问题也解决了。越发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4)
我的名字仍然挂在那里。 吃完了饭,我还想在一家亲里呆一会,说不清为什么,我想找到一个人。 我拖动左边的名单,没有那位绝色美女。我的心里竟有点淡淡的失落,我想我还是回去,回到我书房里去躺一会儿。
正准备退出,我发现一个人在对我说话,她的名字叫教书匠。她说:西西。 老实说,第一次从绝色美女那儿听到西西的笑声,我是充满好奇和好感的。因为这种笑只与那些活泼机灵、调皮可爱的人相配。而眼前这位教书匠,我能想像得出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一头齐整的老式短发,老气横秋。她竟也像绝色美女那样笑,我真的无法容忍,真是装嫩!再说,我了解我的那些女同事们。目前,我还没有在网上与女教书匠们打交道的愿望。 我没打算理她。 我把鼠标指向离开,正准备点击,我看到那个教书匠说:我是绝色美女。 我感觉我握着鼠标的右手颤抖了一下,我的心一阵痉挛,仿佛电击一般,大脑皮层竟莫名地兴奋起来。我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我有一种预感:我与这位绝色美女,与这位教书匠,一定会有故事发生。 我呷了一口茶,轻轻嘘了口气。 现在,我什么事都不想做,哪儿也不想去了。我只想与她好好聊聊。
(5)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叫绝色美女么? 没想到她这么反问一句。 这正是我所想知道的,我窃喜。我忙说:那是为什么呢? 我这个名字是试金石,我想看看这里哪些人是色狼,她说。 出乎意料。我的脸有点微微发红。老实说,在潜意识里,我希望与我聊天的不仅是位绝色美女,而且最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因为是我先找她说话的,这也证明了我也是一条色狼在那一刻,我有点无地自容。 眼前这位绝色美女即使不美,至少她也是一位有个性的智慧女人。
被人簇拥的感觉怎么样?我的心头对她刚才不理我还有点醋意,问她。 哦,我没理,一个都没理,我挂着,我在写字。 写什么字?我有点不明白。 一篇小说,出版社要我在修改。她的话轻描淡写,她把文学创作仅仅说成写字。她不是一个张扬的女人。 这里色狼很多哟!她说。 哦……那我……我嗫嚅着。 你不算的,我看得出来!她说。 说实话,在生活中我思维敏捷,口若悬河。但在这位绝色美女面前,我的思维竟异常迟钝,我头脑模糊,竟在那儿自言自语。我说:有的动物,皮值钱;有的动物,肉值钱;有的动物,骨头值钱……天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个!真是个白痴! 有意思!你说说是些什么动物?没想到绝色美女对此很有兴趣,她说。 嗯……现在公布答案:狐狸的皮值钱;牛的肉值钱;人的骨头值钱。我的灵活状态好像在慢慢恢复。 她好像在那边沉思,半天没有做声。
我很喜欢这种氛围。我感觉我与她彼此心灵之间有某种东西在流动。突然,我有一种很想倾诉的愿望,这种愿望已经消失很多年了。于是,我给她讲了一个小故事。 我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其实也不是什么故事…… 那是?绝色美女问。 只是我走路后的一点感想……我说,想听么? 好呀!
于是我就说: 上周末,我去车公庄,从北京站进地铁。两头人杂,于是信步踱到地铁中段。那儿有个报亭。我就站在报亭背后。人少。 嗯。绝色美女听得很认真。我继续说: 这时候,一个女子,快速地闪过,躲藏在我左侧的巨大的支撑柱的阴影里。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明白了,这是在玩过家家。多少年以前的游戏,遥远而又亲切。绝色美女说。 嗯,对。 透过对面平滑的广告墙的反射,可以看出这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姑娘。衣着简洁,发式清纯,难得还有一份稚子心情。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走过来。没有年轻的单身男人走过来,除了间或摩肩而过的两对情侣。这是周末的下午,鸟儿和虫儿都伏在窝里。地铁显得不协调地空旷。 女孩子矜持的眉已经微微皱起来了。臭小子,你TMD快些浮出水面呀!我开始诅咒了。 又一个难熬的三分钟。无人。我继续说: 女孩的眼,似乎有泪光在闪烁。在这短暂的一刻,她的心,是否经历了冬夏寒暑的极限交替?是否想起衡山派潇湘夜雨莫大先生恭维令狐冲的那句话:天下男子,十九薄幸? 终于。一个男人,不知从何处,獐头鼠目地窜上来。女孩子主动走出,轻轻地挽起他的臂^ 又一班地下铁惆怅地走了。 ……还有呢?绝色美女问。 这是一个,还有……我有点怕她不耐烦听。 说啊——绝色美女在催我。
那是个深秋的早晨,天气很冷,在北京四环路附近,我曾看到两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一男一女。他们或许是夫妻,或者是同事。我看到他们在慢走,大概是晨练后归来吧!然后,我听到他们在唱歌,唱的是一首七十年代的老歌。 嗯。 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专注纯净的眼神相对,微带着笑意。在那一瞬间,他们和谐宁静的眼神击倒了我。 哦,绝色美女说。 对!我是一个自信的人。可在那个时候,我却很自卑。这些年,我自认为事业有成。可我却从没有那种幸福的瞬间。只有彼此的心灵沟通,才会有那种眼神。 嗯,很感人,我喜欢你的故事,白痴!绝色美女说。 哦,白痴,我现在有事要出门。谢谢你的故事!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好么?绝色美女接了个电话后对我说。 好的。 尽管我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我仍然很有礼貌地说:好的,再见!
(6)
我带上办公室门,骑上我买的第五辆自行车,回家去。 我的家在东七区18号楼三单元二楼,家就在校内,骑车需要十分钟。 那是一幢八十年代的建筑物,红砖映在绿树丛中,给人一种强烈的色彩对比。五年前我刚来到这所大学的时候,住在学校给的一间不大的平房里。后来,我现在房子的前主人周教授去德国定居,我才拥有了这个一百多平米的空间。 刘念还没有回来。
我走进卧室。不,准确地说,是她的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很大的床,那是五年前我们刚到北京时买的。花了近三千块。那时候,我对床很挑剔,真的。我希望它宽大、柔软,睡在上面可以解除我白天或者黑夜工作的疲劳。还有,我渴望在这样的床上做爱,每天怀里拥着我爱的女人,在这样的床上,我不愿意醒来。 可现在这张床我已有四年多没有睡它了。我的床在书房里,它是一张木板硬铺。 我一头倒在了这张我亲自买回的床上。 我已有十四个月没做过爱了。 你能想像吗?在我们家里竟有这样两张具有鲜明对比色彩的床。每当深夜,我在书房里,工作疲惫后,就在那张单人床上沉沉睡去。被子贴在我瘦削的面颊上,我感觉很宁静,这么多年我已渐渐习惯。 刘念距离我越来越遥远了。 我感觉我与她就好像是住在团结户里的邻居。唯一使我想起我与她还有点联系的,是我的儿子龚淼。
龚淼与我长得神似。 龚淼很懂事。他小学毕业后考上了重点中学。 我感觉龚淼在家里的话越来越少。他的眼神有些让人不易觉察的忧郁。而这一点是我最为担心的。因为在我的家里没有一种和谐的氛围。龚淼好像特别不愿意与刘念呆在一起,当她在他旁边唠叨的时候,他要么没有反应,要么拿着书走开。
卧室里挂着刘念的一张艺术照。 我盯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大脑里一片空白。 这是一张黑白艺术照。摄影师巧妙地利用光线和阴影把这个女人描绘得楚楚动人。她的眼睫毛很长,眼睛在那片阴影之下显得有神。尽管在生活中我从来未曾发现她长有如此长的睫毛。我长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冷冷的眼神,宛如那冰冻了千年的潭水。在我的记忆中,女人的眼神应该是最柔亮的荧火,它能点燃无边的暗夜,驱走可怕的寂寞。我不明白我以前恋爱之时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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