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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燕子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在遇到老兵之前从没有谈过恋爱，我一直以为她在这方面不太开窍，还经常劝她要开朗一些，多结识一些异性朋友，可她一听到这些就脸红，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谁知她遇到了老兵，仿佛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整天只想和老兵粘在一起，恨不能成为老兵的手机，好成天给他装在身上，永不分离。对此，老兵是又得意又无奈，因为老兵是个极爱自由的人，现在一下子被套住了，他又怎么能甘心呢？为了燕子，我和老兵经常私底下谈话，对燕子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老兵说离婚是不可能的，只能和燕子这样不了了之。我是又恨又气，恨老兵这样对待燕子，又气燕子不争气，天下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喜欢一个结过婚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比她大那么多，说实话，老兵在燕子是一分钱也没有花过，所以燕子这个傻女孩，是动了真感情的，她什么也不计较，只喜欢老兵这个人。
因为我经常充当燕子和老兵的联络员，渐渐地，燕子老妈开始有所怀疑，每次我再找燕子也不是那么顺利了，我也是烦不胜烦，就说不再管她们的事了。没想到，我刚说不管，这两人就被燕子老妈一举拿下。有一天下班后，燕子说是加班，没有回家，其实是和老兵躲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燕子老妈立刻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在加班，我正和一帮朋友在一起吃饭，正吃到高兴的时候，接了电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说在外面吃饭呢！今天不加班。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燕子老爸老妈全体出动，冲到公司正好看到燕子正坐在老兵的怀里谈工作，老爸差点给老兵一拳，老妈很镇定地制止了老爸，然后两位老人家把燕子给押了回去。事后据燕子说到家就是一顿严刑逼供，让她招出和老兵的一切种种，燕子死活就是不开口。老妈没办法就直接打电话给朱总说要替燕子辞职，很快地，全公司都知道了。其实大家平时都能看出来，只不过不说罢了，这下事情闹大了，也就无所顾忌了。
老兵连续受到两个打击，也没有什么心思再留在网点了，一心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好在半年也快要到了，只剩下几天功夫，他开始准备和我们告别了。
春节快到了，正好碰到小经理的生日，老兵下厨做了几个好菜，特地为我烧了最爱吃的红烧鱼，帮我和燕子买了红酒，他和小经理喝白酒，我们打算来个一醉方休了。一开始，大家还控制着各自的情绪，喝着喝着，就收不住了。老兵对我说了一大堆抱歉的话，还是关于换工作的事，其实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说实话，经过这半年时间，我早已把老兵当成了自己的大哥，尽管也有过不愉快，有过争执，但这些又怎么能比得上我们之间的友情呢？老兵和小经理之间就更不用说了，那种兄弟之情又怎能忘怀呢？燕子和老兵的这段感情，恐怕也会让他们终身难忘吧！我们都喝醉了。小经理强撑着送我回家，我一路上傻笑着，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小经理借着酒劲向我表白，我呆呆地看了他半天，却流下了眼泪，把他给吓坏了，越哄我越哭得厉害，他糊涂了，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其实我明白，我并不爱小经理，我只是把他看成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又不知怎么去拒绝他，我怕连好朋友也做不成了。我晕头晕脑地回到了家，还是没给小经理一个明确的答复，或许这就是我最大的错误吧！明明不喜欢，却又不说明白，还让小经理对我抱着幻想，以为总有一天会打动我，最后得不到我的爱，就因爱成恨，对于这件事我自己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的。
老兵走了，带着燕子对他的爱，带着我们的思念，回到了总公司。网点一下子失去了老兵，操盘由谁来负责，这个现实的问题很快摆在了我们的面前，没想到朱总早有人选，只是这个人让我们一时无法接受。
(十二)
朱总选的是我们都不屑于理睬的老方，30出头，看起来萎琐的很，长得也比较难以形容，就是一张嘴巴会说，不过说的都是他以前做期货时的光辉历史。老方曾经在期货最鼎盛的时期加入一家期货公司成为里面的管理层人员，在我们本市开过大型的期货网点，辉煌过，最后95年因为整顿期货市场，老方所在的公司被取缔，网点也关门了，他一下子从高空跌了下来，在本市的期货市场臭名昭著。他经常跑到我们网点蹭电脑玩，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是想挖我们的客户，第一个盯的目标就是老王，不过老王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而且老方这个人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浏览黄色网站，曾经害得我们网点的电脑中了病毒，小经理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电脑恢复正常。老方还在我面前吹嘘如果他没结婚，我一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气得我恶狠狠地说你就是有一个亿送给我，我也不会看你一眼。从此，我再也不和老方说话，看我不理他，他就没事找燕子聊天，我告诉老兵这个人的种种，老兵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老方也不再敢和燕子说话了。
老方这个人很善于钻空子，他知道老兵要走，就天天跑到朱总那儿游说，劝朱总换一家期货公司合作，说是总公司的牌子不够响。一来二去，把朱总给说动了心，等到老兵一走，朱总立刻带着小经理和老方去了江南的一家期货公司。等我知道以后，一切都已经迟了，与对方公司的协议已经签好。如果网点业务发展顺利，半年后这家期货公司就帮着申请营业部。朱总回来以后，又听老方的话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再次搬家。换了一个两百多平米的沿街门面，就在金融一条街上，在两家证券公司的中间，房租贵得很。在搬家的前一天晚上，朱总请我们吃了一顿饭，当然少不了老方。几天没见到老方，他像是换了一个人，西装革履，比以前精神多了，说话也正经了许多。在酒桌上，他向朱总承诺一年内盈利100万以上，两年翻一番。听得朱总心花怒放，我和小经理都觉得不可能，但是朱总已经很信任老方，我们说什么也没用了。就这样，我们的网点又换了一家公司合作，这也是后来网点生意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又一次的搬家行动，差点把我和小经理给累死，总算搬到了新地方，新总公司又派人来讲课了。我有很大的抵触情绪，觉得还是原来的总公司好，现在的总公司的工作人员我一个也不认识，还说着我听不懂的猫语（我们当地对南方人统称猫子）。来了三个人，一个是公司的副总，另外两个是操盘手，讲得课听得我想睡觉。好在副总人还不错，挺和蔼可亲的，但我还是想念老兵在的日子。
朱总又开了一个新的帐户，又加大了资金投入，打算让老方大展拳脚。以前原有的客户，朱总又让小经理集中开了一个会，动员他们全部转户到新公司，老王看老兵不在了，对老方又没什么好印象，就销户不做了。老顾也对换公司有看法，也销户了。小刘和眼镜倒是好说话，重新开了户转了资金。其他几个客户也跟着转了户。网点的一次大换血总算宣告结束。
接下来就看老方如何实现他预期的目标了，没想到老方下的第一笔单子就损失惨重。
（十三）
在我们那个城市做农产品的客户很多，很少有人做上海交易所的品种，因为对它不了解。老方自以为道行高深，一上来就开了20手铜的多仓，没想到一下子被套，最后斩仓斩得血淋淋的出来，一算损失，亏了20%，差点没把朱总给气得晕过去，好在她的心脏还不错。从那以后，朱总让老方做每一笔单子都得汇报，由她同意以后才可以下单。结果造成的结果是每次当老方判断出行情时，先去和朱总汇报，等他把下单的种种原因讲解完以后，再下单进去，往往行情已经向着相反方向前进。这样一来亏损越来越厉害，朱总对老方的信任感也越来越低了，经常不分场合地数落老方，时间一长，网点的客户都知道老方的水平太菜，谁也不想搭理老方了。其实老方分析的行情也不说是次次都错，有时也是正确的，只可惜行情不等人，等得到朱总的同意，行情就一晃而过了。老方做单的第一个月结算的时候，是帐户和手续费的双亏，和老兵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个时候，已经可以实行网上交易了，客户们都开始自己下单，我的工作变得很清闲，只是每天收盘后打印一下结算单。网点的效益一天不如一天，朱总天天都挖空心思地想如何拉客户，见不得任何人闲着。看我每天这么轻松，朱总动了心思，让我摆张桌子到门口做前台接待，我很不高兴，但也没办法，只能委曲求全。朱总又大张旗鼓的招聘业务员开发客户，还规定每个工作人员每个月必须开发两个以上客户，如果完不成任务就扣工资，让我们苦不堪言，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到哪去开发客户呀？小经理是外地人，让他开发客户就更难了，好在我负责前台接待，偶尔有一些自动送上门的客户，可以算我完成了任务，我经常会让一些客户给小经理，每个接待过的客户资料我都把它交给小经理保管，从没想过自己独吞。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单纯了，客户资源对一个从事期货业的工作人员是多么重要啊！没有客户靠什么在这个行业里存活，这是残酷的现实！可能很多人会不理解，期货业在中国发展的速度和证券业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期货公司的客户都是自己去想尽办法争取来的，而证券公司的客户不用去开发也会自己送上门的，这是本质上的区别，也是期货人的一大悲哀，说白了和拉保险、搞促销的差不多。或许我有些偏激，但这就是我们那个城市期货业的现状，包括到现在还是如此。
老方开始在网上做单，我也不太清楚他每天下的单子，小经理似乎已经对老方没有恶感，经常和老方聊天聊行情，气得我也不大想和小经理说话。小经理觉得我总有一天会接受他的感情，我似乎注定会属于他，开始对我不冷不热起来，我们经常会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发生一些争执，特别是我看到他和老方关系很亲密时，就会忍不住说他。老兵一直对我说小经理是个好人，没什么心眼，小经理永远不会伤害我，其实老兵看错了人，事实证明小经理是一个非常攻于心计的人，只是我们都低估了他，包括朱总和网点的所有人在内。朱总最后的失败全是小经理所赐，老方也只是其中一个小棋子而已，实际上我们所有人都被小经理出卖了，彻头彻尾地出卖了。
（十四）
小经理是外地人，在我们市里有几个老乡，每逢周末就会一起聚会。他经常会很大方地邀请老乡到网点去玩，好显示一下他的能力。几次盛情邀请，就会有人到网点来。一天，有两个老乡来找小经理，其中一个我见过，是小经理的远房亲戚，已经在本市落户，找了个本地姑娘，借着老岳父的关系，在我们当地一家大型医药企业工作。另一个瘦瘦高高戴着眼镜的小伙子，我没有见过，看上去斯文的很。见我向他看，就很腼腆地向我笑了笑，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涡，很是讨人喜欢。我心一动，慌忙低下了头。小经理很高兴地向我介绍，这是他的初中同学兼老乡宁，在我们市里一所大学毕业后就分在了政府机关工作，是一个很有前途的青年。小经理和宁是好朋友，至少当时在我眼中是这样的。第一次的接触，宁给我留下了很不错的印象，我却没有想到以后会和宁发展一段恋情，宁会成为与我共渡一生的人。也因为与宁的这场恋爱，使我彻底认清小经理的真面目。
过了两个星期，当我快要把宁这个人遗忘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宁发给我的短消息。那天中午吃完饭，我和小经理回到网点，我习惯的拿出手机看看是否有人打电话给我，却看到一条短信：你好吗？还记得我吗？后面的手机号码我不认识。但是巧得很，这个手机号码与我的手机号码出奇的相似，两位尾数一模一样，也就是现在很流行的情侣号码。我好奇的很，就回了一条短信：你是谁？很快就有了回信：别问我是谁，请与我相恋。我更好奇了，就继续和他发短信，但是到最后他也没有告诉我他是谁，让我一头雾水。
过了几天，小经理让我帮他查个电话，把电话本扔给了我。我翻开小经理的电话本，密密麻麻地记了很多号码，突然一个很熟悉的号码印入我的眼帘，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的手机号码，仔细一看原来就是发短信给我的那个手机号码，再一看人名是宁。我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宁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我不得而知。宁为什么要发短信给我呢？或许是好玩吧！我自我安慰。
第二天，我又接到了宁的短信，这次我没有回信息，可能等不到我的短信，宁有点急了，突然打了电话给我。当时小经理正坐在我的旁边大吹特吹他家乡的风土人情，我桌上的电话响了，打断了他的谈兴。我接起电话：“你好，请问找哪位？”
“你好，我是宁。”
“哦，你是找小经理的吧！我叫他接电话。”
“不，我找你。”
“有事吗？”我明知故问。
“没事，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我沉默不语。小经理问我：“是找我的吗？让我来接。”一接过电话，小经理很高兴：“宁，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晚上想请我吃饭啊？”电话很快结束。小经理直犯嘀咕，这小子无缘无故打电话给我，没说几句话又挂了，没事找事。我心里有数，却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我经常会接到宁的短信和电话。时间一长，我发现其实宁是个非常开朗健谈的人，还很幽默，我和宁有着聊不完的话题。只是这一切，小经理还不知道。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没有必要向他汇报。毕竟我们只是同事兼好朋友，我对他从来就没有过爱的感觉。但是我忘了，当一个男人得不到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并不一定会默默祝福，也可能会不择手段去破坏这个女人的幸福。很不幸，小经理就是这样的男人。现在想想，我也许把小经理想得太祟高，他是达不到那个高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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