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黑夜给人的感觉是冷寂的，尤其对于女人，那冷寂似乎更加的漫长。
秀是女人，而且是个很健康的女人，健康的女人就会有正常的要求。所以她害怕黑夜，害怕冷寂。这冷寂就象蛇一样困绕了她十年，十年前，秀的男人弃她而去，男人去了哪里？她不知道。男人在她熟睡的时候离开了他。记得那天夜里，男人想要和她做爱，却被她拒绝了。秀不知自己拒绝了他多少次，可以说，男人是因为性爱的不满足而离去的。他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他走了，同时也带走了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把孤独和空落留给了秀。
无边的空寂象满空的乌云一样压迫着秀。
孤独和空落中最易滋生的就是情欲了。情欲的折磨较之冷寂更加残酷，秀常常被这种情欲所煎熬着，不能自己。好象西方有位性学专家说过，夫妻婚姻和睦的基础在于性爱的质量。这句话秀以前没有体会到，现在终于能够感觉到当初男人为他忍受的痛楚了，秀的痛楚不亚于男人，她发觉自己欠了男人一份厚重的情债。
那天夜里，她的情欲再次被冷寂催生出来，很快就凶猛地燃烧着，象烈火一样在她的身上流窜。她感到自己的胸腔就要被烧炸了，她干哦着，喉咙发出原始的低闷的声音。她猛地打开门，那一瞬，她脑子里竟有一种急欲找男人发泄的念头。当她打开门，真的就瞧见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阿呆，脸颊上有几颗清晰的细碎的牙痕，他正醉猫似的蜷缩在走廊里，囔囔地说着醉话。
秀连拖带拉地把阿呆拽进自己家里。然后关上门，撕扯着阿呆的衣服，疯狂的亲吻……
那天是阿呆第六次买醉了，他的脸颊上也是第六次落上西西的牙痕了。那天，他卷着出差归来的尘土，连身子也未来得及沐浴，就把西西揽在怀里，双手急切地在西西的乳房上抚摩着。西西挣扎着推着她，却不敢喊出来，因为她的母亲就在隔壁的小床上躺着，老人的下肢虽然瘫了，听力却异常灵光，有时七岁的儿子上学回来，西西没有听到，老人就听到了。因此西西不敢出声，她把双手拦着胸前，推挡着阿呆，低声说，阿呆，你别强迫我，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阿呆说，你什么时候有兴趣？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几年来，我们什么时候真正地做过一次？
西西说，你别强迫我好不好？
阿呆闷哼一声，不再言语了，却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他一把抱起西西连同自己扔在床上，然后急速地扯着西西的衣服。西西的挣扎没能制止阿呆的进一步行动，西西就在他亲吻自己脸颊的同时，咬在阿呆脸上。剧痛使阿呆骤然停止了做爱，几个细碎的牙痕把阿呆的情欲全然打消。几年来，尤其是西西母亲偏瘫之后，他和西西的性爱就没有正常过，西西几乎一下子失去了做爱的兴致，刚刚二十八岁的她经受不住命运对她的打击，下岗让她脆弱的心灵第一次受到创伤，而母亲的瘫痪在床则是生活给予她的第二次创伤，两次命运的安排不但深深打击了这个身心脆弱的女人，也逐渐抹平了她脸上的笑嫣，她如何能放下生活的筹迫，无忧无虑地和阿呆做爱？
男人的心似乎永远是宽大的，即便明天的早餐还没有着落，他今天也不会放在心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阿呆常在做爱前这么说。而西西不能，她是女人，她已不是热恋时那个激情的少女了，男人可以不去想不去管的，她不能不想不管。明天一早孩子还要上学，还要起早给他做早餐，母亲身子下的褥子还要隔一阵就去检查。
满腔的情欲发泄不出，阿呆不得不走上街头。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以前，他会慢慢让冷猎的风吹散心头的燥热，然后回家，毕竟性爱不是生活的全部，他还有孩子、还有事业，明天还要打点精神面对一切。阿呆每次出差回来总有做爱的要求，而每次西西不是推脱心情不好就是四平不八稳地挺尸，这使得阿呆很反感。为此两人经常吵架，一吵架，躺在隔壁的西西妈就听见了，老太太会及时地扔过几句沙哑的询问，为此，两人还要把不快闷在心里。
秀的疯狂亲吻使阿呆的醉意减了大半，事实上他并没有醉到人事不知的时候，他真正颓废的是对性生活的无奈。所以当秀把他拖进屋里时，他的感觉就复苏了，尤其是对性爱的那种渴求，被秀迅速地撩拨起来。秀那成熟的异性的身子，散发着无边的热量，包裹着阿呆，诱惑着阿呆，也冲开了阿呆那压抑的心胸，一腔欲火象决堤的江水……
云收雾散之后，两人才开始端详对方。
出现在秀面前的男人是一个消瘦且轮廓清晰的男人。
出现在阿呆面前的是一个鼻孔朝天、体态臃肿、因睡眠不规律而眼圈发黑的女人。
看了秀的样子，阿呆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抓起衣服跑了出来，在街上一阵紧似一阵的呕吐。
回到家里，西西和儿子都熟睡了。阿呆轻轻地躺下。西西翻了个身，玉臂搭在阿呆身上，睡梦中，西西的眼睫微垂，唇间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如果这情形换在平时，早已唤起了阿呆的情欲。但今天不同，他脑子里满是那个如狼一般饥渴的女人的影子。
从此，阿呆厌倦了做爱。
（二）
春节快要到了，单位里传出好消息，说要一次性返还所欠工人的工资。这消息在阿呆的单位突然炸开，不压如原子弹的爆发。这消息阿呆得知的较早，因为他是单位的业务经理，前几天，他和业务部的小陈要来一笔货款，虽然只有几十万，但足够百十号工人三月的薪水了。这消息顿时点燃了不少人脸上的青春，所以白天阿呆把这消息说给西西时，西西的脸上也浮现了光彩。她拉着阿呆的手连着追问了几句，等看出阿呆不是说谎时，就几乎要跳了起来。这股欣喜给了西西近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好心情，她觉得堆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挪开了一些，一道闪亮的光拨开了头顶的乌云。那天晚上，西西温软的身子钻进阿呆的被窝里，她环抱着阿呆，期望着和阿呆做爱。西西的转变给了阿呆很大的惊喜，他有些受宠若惊。在西西主动的爱抚下，阿呆的情欲迅速而升，他吻着西西，西西在阿呆的亲吻下，开始动情的呻吟。这声音使阿呆突然想起了秀，那个鼻孔朝天、体态臃肿的女人，虽然，西西的声音里远没有秀的那种原始的饥渴和欲望，但阿呆的眼前突然出现了那张让人呕吐的脸。一瞬间，阿呆蔫了，象霜打的茄子，再也没有了蓬勃的生机。
女人的情欲来得慢，去的也慢，西西的情欲刚刚被撩拨起来，一时间难以宣泄，不由得又狠狠地咬了阿呆一口。很快，阿呆就把一个熟睡的背影撇给了西西，而西西却默默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晚，心绪泛起。她回想着他们的初恋、新婚、还有现在。
一大早，阿呆便蹬着自行车出来了。
年关虽近，人们还是谁也不愿意过早地钻出被窝，即使上钟点班的人们，也要挨到最后几分钟才爬起来。所以这时大街上还冷清的很，只有那些睡眠不规律的清洁工，不得不赶在上班族的前面，扫平七横八竖的街道。阿呆今天没有去单位，每年的这几天是上班时间最松散的，一年到头了，谁不上街办点年货？虽然还没算正式放假，但整个城市看上去也松弛了下来。昨天晚上，西西的兴致给了阿呆很大的鼓舞，他对生活有了新的看法，这使他有些后悔，原来昨天晚饭时，儿子小强揽着他的腿闹着要摔爆竹，阿呆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说这就是爆竹，好玩吗。他有些责备自己对孩子的反感。不过单位虽答应了兑现工资，但没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肯把钱发给工人们，所以说，这时候他还是穷光蛋一个。
阿呆围着外环转了一周，街道上渐渐有了人影，道两边的门面也有了动静，一张张惺忪的个体老板的脸堆在窗口，向路人展现着可掬的笑容。阿呆捏一捏大衣的外兜，知道里面还有几块钱的零钱，于是决定去买两斤油条。阿呆买油条回来时，西西和小强刚起来，儿子正在自己洗脸，西西在她妈妈的房间里，想是也在伺候老人穿衣。小强一眼看到阿呆手里的油条，高兴地跳过来，说。“爸爸，我吃油条。”阿呆笑着说，“看你馋的，先给姥姥送些去。”
西西听到动静，从母亲屋里走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愉快的笑。这在以前也是很少见的，因为西西一向不赞成铺张浪费，早餐也不会买着吃的。今天不同，一则，她知道，很快他们家就会有很多可以买早餐的钱了，二则是她听到了阿呆和儿子的对话。她听到阿呆让儿子把油条给妈妈送一些过来，这句话令她引起的振奋是巨大的。因为从母亲瘫痪住进城里来后，阿呆一直就对老人不尊敬。轻则连讽带刺，重则恶语挖苦。西西只有姐妹两个，没有兄弟，母亲常年住在乡下，但几年前，她老人家行动已不能自理，就只好搬到城里来了。西西有一个姐姐，长她十岁，但因夫妻不和，神经受过刺激，已不可能照顾老人，于是老人就跟了西西。西西和阿呆住的只是一室一厅，老人来了之后，只好把那一室以木版从三分之二的位置隔开，那三分之一让老人居住。
老人住进来之后，阿呆的脾气开始变化。他并非嫌弃老人，而是很在乎他和西西的性生活。因为老人的加入，两人每次做爱都多了一层顾虑，尤其是西西，常不能投入，两人做爱时少了初婚时那种随心所欲的动作和自然的反映，每次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有时正当做爱时，西西妈还会召唤女儿，这令得两人的性爱生活每况日下，性爱质量越来越差，最后，几乎没有了快感可言。因此阿呆常没来由地发脾气，甚至指桑骂槐，这使得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有了伤痕。
所以当西西听到丈夫和儿子的对话，心情的愉悦无法言喻。
（三）
晚饭后，西西早早地伺候母亲睡了，又轰睡了儿子。然后偎在阿呆怀里，撒娇地说，阿呆，咱们今天好好地做一次好么？
阿呆笑着说，好啊，难得老婆大人垂爱，阿呆哪敢不遵命。两人开始了做爱前的准备。然后拥抱、接吻，抚摩。这一次，西西的情欲又比上次来得急切一些，她在阿呆的抚摩和亲吻下，很快便燃起了欲火，她娇软的身子逐渐象一团火蛇，缠绕在阿呆身上，她的每一次蠕动都极大地带动起阿呆的情欲。阿呆迅速地除去西西的衣服，把头埋在西西的胸上。西西的乳房虽然只有盈握，但却娇小可爱，柔软且富有弹性。阿呆贪婪地亲吻着，他的亲吻和逐渐加粗的喘息让西西情波荡漾。西西动情的呻吟再次让阿呆脑海前出现了那个鼻孔朝天、体态臃肿的女人，让他胃口翻动，兴致全无。
西西很快就感觉到阿呆的变化。她不解地看了阿呆一眼，说，阿呆，你这两次是怎么了？
阿呆没有说话，他不会和西西说出那段让他呕吐的经历。他的身子已如退潮后的海滩，平平软软，再也不会发起疯狂的冲锋。西西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情欲刚刚烧热了她的脸，不会这么快就冷却下去。
工资终于发下来了。
工资下发的日子恰好选在大年三十。选择这样的日子来发放薪水，也有很大的好处，同志们见了面，可以提前说声过年好。这祝福是真挚的，因为发薪水的喜悦挂在脸上，大家的心情都一样。
阿呆把工资领回家后，就和西西开始了开支预算。先拿出一部分作为年后一段日子的生活费，然后再拿出一部分准备孩子年后的学费，然后分为两半，一半眼前的开支，一半灵活运用。在盘算开支预算时，西西也想过要给阿呆去医院看看，是不是那方面有了病？但这念头最后还是打消了，她觉得生龙活虎般的阿呆还不至于有那种病吧，她对自己有信心，她认为阿呆那不过是偶尔的表现。
不过西西这种腻测很快就自行消除了。
年真的是个好节日，不但给了人们好的心情，还给了人们短暂的忘却生活烦恼的机会。这一阵，西西的心情越来越好。当然这一半和过年有关，另有一半是母亲的病情居然开始好转了。
那年的立春是在春节前，所以可以说随着喜庆铺天盖地一同降临的还有春天。春天来临了，阳光融融，风和日丽，西西妈奇迹般地能倾坐了起来。每天，西西把老人推到院子里来享受阳光的抚爱，院子里开始荡漾着西西那清脆的笑声。
因此，白天对于西西来说是愉快的，夜晚却逐渐变得厌烦起来。西西对夜晚的厌烦是因为阿呆的能力。逐渐心情开朗的西西，对做爱方面的要求也与日俱增。而阿呆的能力却在逐渐衰颓，最后连进入西西的能力都没有了。每次失败后，阿呆面对被情欲折磨的痛苦难耐的西西便有一种负疚感，这种感觉形成的巨大副作用是更加促使了阿呆的衰颓。
两人渐渐无话可说。
起初西西还对阿呆存在着些微希望，到后来这种渺小的希望也破灭的。于是她只有自己压抑着一波一波难以抚平的欲火，重新掩起情欲之门，这种压抑在她的眉头形成一种暗影。
春节过去了。虽然年的滋味还在心头缭绕，但日子很快就掀去这无忧无虑的一页，一切还要开始，生活的艰辛、苦辣又返绕回来，必须要立即面对，人们开始踏上该踏的路。阿呆去了工厂，开始为了讨要债务而四处奔波。他的离去给了西西很大的空虚。一天，西西决定自己去中介所找个职业。阿呆的工资不能定时发放，但家里几张嘴却每天都要吃饭啊。西西拿定主意后打电话和阿呆商量，阿呆正忙着和一家公司签定合同，便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不要太辛苦了。阿呆的话给了西西一些欣慰。
之后，西西便四处求职。但是就在她出外求职的一天里，一个天大的灾难降至她的头上，她的母亲竟然从阳台上跌了下来——西西妈当场死亡。这打击对西西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她脆弱的心不堪忍受，她当场便昏死过去。
母亲的去世，使西西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忧伤每天写在她的脸上。为了换起西西生活的勇气，阿呆放弃了职业，天天在家陪着她。时间一长，家里条件不允许了。没有了经济收入，一家人靠什么活着？后来，阿呆不得不把小强送到乡下老家去读小学，这样起码家里的开支会少一些。
大约又过了半年，西西渐渐从忧虑中走了出来，一天，他对阿呆说，阿呆，你还是去上班吧，我也出去找点事干。阿呆见西西终于坚强了起来，心中宽慰，就去了单位。不过因为他近一年没有工作，经理已换成了以前阿呆的助手小陈，单位领导考虑到他的处境，仍然把他安排在业务部，但却要常住在外。 [1] [2] 下一页 |
用户登录 
新用户注册 
（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