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天有眼 |
| 作者:阿夏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3-8-13 17:25:30 |
|
|
| |
|
9
谢峰的事业滚雪球般的越来越大,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变成了南华市建筑行业中的佼佼者,成立了宏伟建筑开发公司,集设计开发建造于一身。南华市是座移民城市,百分之八十的人口都来自外地,凭本事生存,靠竞争吃饭。谢峰领着他那一帮人,在阿莹的支持下,终于冲出一条血路,在南华站稳了脚跟。创业之初的工程队已经发展到了四个,且规模比原来要大许多,承建项目也不再是小打小闹的简单工程,就连南华市电视塔这样技术高难度大的工程都落到宏伟公司头上,其能力就可见一斑。石川早已来到谢峰的麾下,任副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局日常业务。他底子好,有知识,自修了企业管理和建筑学夜大,没多久就能独当一面,成了谢峰手下不可多得的一员干将。高鹏也是副总,负责施工进度和质量,兢兢业业,有他在各工地指挥协调,谢峰就可以高枕无忧,省心放心。公司里还有一位副总,那就是陈九点二驴子。二驴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擅长公关。南华虽然是经济特区,但政府部门在各个区域环节上设立的有形无形的红绿灯却比比皆是。二驴子有本事摆平这些,有事没事的就和政府的一些要员灯红酒绿,称兄道弟的,还有什么工程拿不下的呢?谢峰的宏伟公司能有今天,离不开二驴子的贡献。这点大家都知道,心照不宣。时间长了,二驴子就想出去单立门户,碍于对谢峰的尊重,谢峰对他也真是没的说,所以那念头一直憋在他的心里。
林玉莹一如既往地爱着谢峰。她的爱在等待中一天天的变得很实际,很平和。在事业上默默支持他、帮助他,在生活中关心他、照顾他。谢峰有时也暗地里思量,自己爱不爱阿莹呢?是真心的爱她还是只为了感激?他找不到答案,这让他很费神。方媛也总是穿梭于他的梦境中,还总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和他诉说着没有阳光的苦处。对于那些个近乎雷同的梦幻,谢峰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媛媛一刻也未曾离开过他,还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事业做大了事情也就多,每天睁开眼后就开始忙,就没有精力多想些别的。先放放吧,先把感情问题放一放。两人都这么想着,虽然没有明说但都心领神会。 电视塔工程遇到了问题。那是一个标的额近亿元的大项目,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很重视。原来定下的工期就很紧张,只有八个月的时间。那天南华市的领导心头一热,一拍脑门子就把这个窗口项目的工期缩短了一半,定为向国庆节献礼项目。那时候全国都在弘扬所谓的南华速度,多半就是指南华的盖楼速度。其实那没什么好宣扬的,工程进度快,只不过是把内地人睡觉的时间都用上了。宏伟公司已经把人力最大限度的投放到了这里,两个工程队马不停蹄的奋战在工地上,按预想八个月的工期还略显紧张呢。但市委下了死命令,并且还追加投资三百万,各部门也给予大力协助。内地常说时间就是金钱,这里是金钱就是时间,市委是在用金钱买时间。钱不钱的倒不重要,关键是宏伟公司得罪不起市委,也不能毁了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牌子。咬紧牙关撑下来吧。谢峰把正在建造住宅小区的一个工程队抽调回来,少不了的要赔偿承包商的一些损失。又派二驴子四下里高薪招来些工人,四班倒,工地上每时都保证有近百人挥汗如雨。将进度分解到每班每个工段,重奖严罚,时间就是进度,进度就是生命。谢峰恨不能把每一分钟都拉长成一天来过。 如此关键时期,谢峰想闲也闲不住,又如当初刚组建工程队时的样子,全身心扑到工地上。已经说不准他上一次睡眠是什么时候了,胡子很长,眼睛很红,声音沙哑,像一名打红了眼的战地指挥员。他毕竟不是钢铸铁打的,身体的极度透支终于使他倒下了。那是在一个深夜里,站在半空中的工地上,谢峰听着高鹏向他抱怨,说眼瞧着电焊条就跟不上了,市委总说各部门都要大力协助,可现在整个南华市电焊条都紧张,以钢铁为骨架的电视塔没了焊条还怎么弄?总不能用绳子捆到一起吧?……听着听着谢峰感到眼前一黑,顺着那一丝夜风就向后倒去。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抓脚手架,但没有抓住,在高鹏的惊叫声中,谢峰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向塔下飘去。幸亏有护拦网截住了他。但那网中有一块石头,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头上面。 大家手忙脚乱的把谢峰救了下来。在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喊中醒来的谢峰,望望身边围着这么多人,只说了一句:“快去,都快去开工吧。”就又昏了过去。二驴子赶来了,他像疯了一样,不由分说的抓过高鹏就给了他两拳,嘴里骂道:“操你妈的,我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高鹏倒在地上,鼻子里流出了血。虽然感到自己委屈,但他也没和二驴子计较,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啊。一帮人找来车,把谢峰送到南华最好的平安医院。谢峰的肋骨断了两根,脾也摔坏了,流血不止,需要马上动手术。半夜三更的,所需的血浆就不能保证很及时。二驴子把眼睛瞪得老大,冲医生伸出他那直蹦青筋的胳膊,说:“抽我的,我是O型血。”医生同意了,紧急联系从血库调血,这边先用二驴子的血顶一阵子。二驴子人长得瘦小,血管都有些干瘪,400CC的血抽出后,小脸煞白,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手术过后天已经大亮。谢峰暂时脱离了危险。阿莹是在早晨上班后才得到的消息,就急忙赶往医院。那时候谢峰还处于昏睡当中。麻药的药劲还没过,他也是太疲惫了,现在要把缺的觉都补回来。望着谢峰清瘦苍白棱角分明的脸庞,阿莹心如刀割。她坐到床边,抓过谢峰的手握着。那手很脏,挂着道道污渍。她掏出手绢,仔细而轻柔的擦拭着。泪水在眼眶中越积越多,最后滚落而出,吧嗒吧嗒砸在谢峰的手上。 谢峰一直跋涉于梦中。还是那条河,那条萦绕着许多雾气的河。方媛站在河边,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她对谢峰说哥呀,怎么这么多的水呀。你把我拿到火上烤烤吧。谢峰说媛媛,我想你想得好苦啊!方媛说你不要总想我,你越想我这里的水就越多。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的土呀,你要学会爱惜自己呢。……谢峰说媛媛,有个叫阿莹的女人对我很好,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她,你帮我出出主意好么?方媛笑了,可她的眼中分明有晶莹的泪花。方媛说哥啊,你怎么这样傻,你难道不知道,都是因为你我才过不去这条河呀!你们好好的相爱吧,只要你过好了,有人像我一样的爱你、照顾你,我就可以到河对岸去了,那里阳光明媚,干爽宜人。只是要走好远的路。哥呀,你好好的,你好了我就好了。说着方媛就笑开了,声音越来越小,面容也越来越模糊。谢峰呆呆的望着她,当他明白过来方媛正离他而去时,已经晚了。方媛的影像消失在雾气的后面。他什么也看不到抓不着了。 “媛媛,你别走啊媛媛。”谢峰喊着,紧紧抓住阿莹的手摇晃着。阿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应和着谢峰:“谢峰,我在这儿哪,你醒醒啊谢峰。”谢峰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的世界还是朦朦胧胧的。眼前的方媛十分关切地看着他。“媛媛,”他说,“你为什么要走啊?” 阿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她把谢峰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又一次的夺眶而出。 谢峰看清楚了面前的人不是媛媛。他很平静,过了半晌他对阿莹说:“阿莹,媛媛走了。她让我们好好的。” 阿莹问:“好好的什么?” 谢峰说:“好好的,相爱。” 阿莹愣住了。这一天她等得太久了,但终还是被她等到了。各种滋味齐聚心头。她把头埋到谢峰的怀里,用手轻抚着谢峰的脸颊,任由幸福的泪水悄悄流淌,嘴里喃喃的说:“太好了,我们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谢峰急也没用,只得老实地在医院待着。白天一般都是翠莲来照顾他,每天夜里都是阿莹陪伴他。他们像初涉爱河的少男少女,有着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缠绵。阿莹从来没有这么忙过。自己公司的事情她已经顾不上了,像以前的谢峰一样,整天扎在电视塔的工地上,并从自家公司抽过来许多人力物力支援。在那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电视塔一天天的长高,可阿莹的身体也开始日渐消瘦。一阵阵的发烧、恶心,她没时间多顾及自己。 电视塔提前五天交工。躺在病床上的谢峰激动不已,早早打开电视,等着收看竣工祝捷大会的盛况。阿莹把事情安排好了后也来到病房陪谢峰。电视上终于出现了那座高高耸立的电视塔,怎么看都让人感觉亲切美好,差点没把谢峰的眼泪看出来。“太好了,阿莹你看它多美呀!”谢峰禁不住的指着电视屏幕说。他俩就像是打量自己的孩子一样的盯着电视塔看,心里乐开了花。 来了许多领导和嘉宾参加庆功会。电视上出现了石川的身影,他作为宏伟公司的代表端坐在主席台上,面容疲惫,强装着笑脸,身上的衣服褶褶巴巴的,谢峰就很不满意,埋怨说怎么穿那么件衣服,早知道这样让他把我的那套西服穿上多好。阿莹就在一边笑。谢峰的那套西服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阿莹买的,想起那时候谢峰的老大不情愿,她就有些忍不住乐。 从电视塔最高处悬下一长串鞭炮,噼噼啵啵的响过后,典礼开始了。南华市的领导致辞,说的那些话让谢峰很不以为然,什么改革的春风孕育了南华这块土地的勃勃生机,使得电视塔以超常规的速度来向国庆献礼。今后就是要以这样的速度,加快加深各行各业的改革。等等。谢峰说你可得了吧,又不是搭积木,哪能说快就快的,没见把工人们累成什么样了,还差点要了老子的命呢。轮到施工单位宏伟公司发言。石川走到话筒前,声音洪亮。一套套的官话,什么整个工程自始至终是在市委市政府的关怀下呀,离不开全市人民和兄弟单位的支持呀,等等,不论怎么说,最后石川赢得了热烈的掌声。“这就完了?他什么也没说呀!”谢峰眼瞪着电视屏幕说。 阿莹笑着问谢峰:“你要是上去会怎么说?” 谢峰挠挠头皮想了一会儿,说:“要我呀,就说三句话。电视塔的按期完工,是全体施工人员日夜奋战的结果;它标志着宏伟公司从此迈上了崭新的台阶;它是谢峰同志和林玉莹女士之间爱情的最好见证。” 瞧着谢峰一板一眼严肃认真的样子,阿莹被逗得哈哈大笑。
傍晚时分,阿莹的父亲----香港林氏集团董事会主席林老先生来病房看望谢峰。他是应邀来参加电视塔竣工庆典的。他找不见自己的女儿,听了手下人添枝加叶的向他汇报阿莹和谢峰的情况,他满心欢喜。女儿阿莹的婚姻问题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现在她自己有了如意郎君,并且看得出那小伙子很有能力,能在短短的一百多天时间里竖起那么一座雄伟的电视塔来,让他这位久经风雨见过世面的老人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老人一进病房,就见自己的女儿阿莹正很幸福的依偎在病床上的一个男人怀里。他立即笑眯了眼睛,打着哈哈冲女儿说道:“呵呵,臭丫头,有了男朋友连老爸都不见了,好在老爸还能走几步路,你躲在这里我也能找得到。” 阿莹羞红了脸,急忙站起身来,嗔怒着对父亲说:“人家怎么知道你会来呀。”说完把谢峰介绍给他。知道了眼前的这位老人就是阿莹的父亲,谢峰慌忙想起身施礼,却被林老爷子拦住了。他按着谢峰的肩头,嘴里不住声的说:“不用动,好好养着。好,真好,小伙子,看到你真让人高兴。我就说嘛,我们的阿莹眼力肯定错不了。”说着他在谢峰的身边坐了下来,慈祥地望着满脸通红的谢峰,接着说:“要不是亲眼所见,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那么短的时间就竖起座电视塔来。真是了不得,后生可畏呀!好好养伤,愈快愈好,我在香港等你,我请你喝酒,为你庆功。要是阿莹她妈那个老太婆见了你,说不出会高兴成什么样呢!哈哈。……” 那老人很健谈,看得出他对谢峰是满心的欢喜。谢峰也很喜欢这位老人,打心眼里尊重他。而站在一边的阿莹。此时正被幸福层层包裹着,看看神采飞扬滔滔不绝的父亲,再瞧瞧一脸恭敬神态可爱的谢峰,她的心里充满了甜蜜。 人心情好了病好得也就快。谢峰出院了。出院后所要处理的第一件事,就是二驴子陈九点要离开他了。他已经和别人合伙注册了自己的公司,叫作安科物业。主要经营建筑用料和地产中介,是他熟悉和擅长的行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人各有志,谢峰也不好强留。他拿出十万元给陈九点,算是对他这几年为宏伟公司立下汗马功劳的奖励。又额外拿出五十万给他,因为谢峰明白,创业之初最头疼的事情就是资金短缺。二驴子也接受了,说这钱算是我借你的,或者算是你入的股份。谢峰笑了笑,拍拍二驴子的肩膀说: “干嘛算得那么清呢?我们谁跟谁呀!”……
10
谢峰出院没多久,就和阿莹一起回了趟香港,拜见阿莹的家人。大家都很高兴。回家省亲是一个理由,另一方面是谢峰要领阿莹到香港最好的医院看看病。有一段时间了,阿莹总是莫名的发烧,感觉乏力、恶心。刚开始,由于谢峰的电视塔工程拖着,阿莹恨不能要把时间抻长了来用,就没顾得上检查,总觉得自己年轻,挺一挺就过去了。工程竣工后,接下来的的结算等收尾事项也很繁琐,因为有很多事都是她当时替谢峰拍的板,缺了她怎么能行,加上自己公司也好久没用心打理了,要处理的业务也非常的多。总之只要身在南华,就不可能有完全空闲的时候。也抽出时间到南华的医院简单检查过,有说感冒的,有说肺部感染的,没什么大病,只简单开了点药,就拖了下来。到了香港,该把南华的事都放一放了,两人都很轻松,尽情的享受家庭的温馨,幸福地感觉着爱情。
现在方媛在谢峰的心中虽然还是刻有深深的烙印,但对他和阿莹之间相爱的影响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大了。说来也怪,自打在医院时的梦境中和方媛提起过阿莹以后,谢峰就再也没梦到过方媛。有时他就想,是否媛媛真的欢喜他与阿莹的相爱,而躲着不来见他呢?梦里没有了方媛,并不等于他就把方媛忘记了。方媛是他心头的痛,每每想起,都会使他的心底爬满苦涩。所以当阿莹问起他最怀念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时,他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是红卫星生产队。 那是个很宁静的夜晚。阿莹和谢峰依偎着,坐在别墅顶端宽大的阳台中的摇椅上,眼前是香港的夜景,流光错落,起伏叠映。灯火萦绕着的都市星星就显得很稀少,都隐藏于城市的浮躁中了。只有一弯残月挂在当空,也不怎么亮堂。一切都朦胧可人。阿莹和谢峰说起泰国,说起泰国来她的兴致就很高,讲那里的风土人情,那里的金碧辉煌的庙宇和随处可见的僧人,特别是和尚诵经作课时的声音,她说那就像天堂里的音乐一样,会一点一点的沁入到人的心灵深处。谢峰说真有那么好的话,我们找时间去就是了,我陪你。阿莹很高兴,就问谢峰:“你最喜欢最想念的地方是哪里?是上海么?”谢峰说:“不,不是上海,我最想去的地方是红卫星生产队。”阿莹问:“那是什么地方啊,远么?”谢峰说:“很远,在东北。”阿莹明白了,抱着谢峰的手不由得加了些力气。幽忧的说:“那等有时间我们就去吧,我陪你去,去看看方媛。”谢峰在阿莹面前不愿意提起方媛这个话题,就把阿莹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脸在阿莹的额头摩挲着。他感到了阿莹异常的热度,急忙又用手去试。“阿莹,你又在发烧呀!”谢峰说。阿莹说:“没事的。谢峰,好好抱抱我,我就喜欢让你抱着。”谢峰把阿莹紧紧的搂在怀中,一边亲吻着她滚烫的额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陪阿莹去医院仔细的检查一下,明天就去,一天也不能再拖了!
第二天,阿莹家的司机开车,把谢峰和阿莹拉到了香港最好的医院----博康医院。随着胸透、全身CT等一项项检查的进行,谢峰的心也跟着责任医师那严肃的表情在渐渐地往下沉。最后那医生把他单独叫进内屋,问明了他和阿莹的关系后,低声对谢峰说: “很严重呀!在她的颈部、腋下、腿根等部位发现有大量的肿块,初步断定是淋巴系统的问题。” 谢峰惊得瞪大了眼睛:“您是说----” 医生点了点头:“嗯,看情形是淋巴癌。不过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的肯定。这样吧,再做个血液化验,明天看一下HCG项指标就可以确定了。” 谢峰还没有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大张着嘴:“怎么会是这样呀!这怎么可能哪!医生你告诉我,她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病呢?” 医生说:“这个医学上目前还没有个确切的说法。有遗传的,也有药物或放射线污染的,还有因过度操劳和焦虑而得这种病的……” 操劳和焦虑?谢峰在心里默念着。他的眼前浮现出南华市那座高耸的电视塔。现在怎么看它都不美丽不壮观,黑黑的沉沉的向谢峰压过来。谢峰的两眼发黑,险些站不稳了。 医生扶了他一把,说:“先生,你可得挺住了。治疗这种病,病人的精神状态是很主要的。所以千万不能灰心,不能丧失信心。这样吧,你赶紧领你的未婚妻去做一个血液化验,明天来取结果。” 谢峰垂头丧气的走出医生办公室。见到坐在休息室里的阿莹。他马上强作平静,冲着阿莹急切征询的目光笑着说:“没什么大事,感冒引起的肺部感染。不过医生说还要采血化验一下。”他的笑肯定很难看,因为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脸部的肌肉有多么的僵硬。 阿莹晕针。这种化验抽的血量还很大,所以见到医生拿出个很大的针管,她的身体便开始微微颤抖,胳膊也不由自主的往回缩。谢峰在一旁鼓励她说:“不怕,阿莹咱不怕,坚强些,不疼的。我给你蒙着眼睛吧。”说着他就用手蒙住了阿莹的眼睛。阿莹看不到针管心里就轻松了许多。同时她也看不到谢峰,看不到此时的谢峰正紧咬着下唇,泪水刷刷的从眼中滚落下来。这一刻谢峰从内心里深深的体会到,原来自己是如此热烈的爱着阿莹。…… 取化验结果是谢峰和林老先生一起去的。头天谢峰和阿莹从医院回到家后,谢峰在林家人面前平静如昔,吃晚饭时还讲了几个故事,逗得大家伙笑得前仰后合,丝毫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等对他依依难舍的阿莹睡下后,他才拖着沉重的双腿来到阿莹父亲的书房,和他说了阿莹的病情。听着听着,适才挂在老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眼瞧着幸福和快乐又回到了历经磨难的女儿心田,自己也正为她高兴呢,哪曾想更大的不幸正等着她啊?“怎么会呀,”他低声叨咕着,像是自言自语。“怎么会呢,她还这么年轻。”谢峰痛苦地用手撑着深垂的头,自责道:“都怪我啊,不该接那个该死的电视塔项目,不该从塔上摔下来。唉,要是当时一下子摔死也就好了,就不会连累阿莹了。”…… 坐在车里的林老先生拄着拐杖,一言不发。一夜间他似乎苍老了许多。他和谢峰昨天就商量好了,要瞒着阿莹。今天找了个借口,奔医院而来。血液化验结果出来了,又是一个令人惊恐神伤的结果:HCG项指标超过了800,而正常人一般是不会高于60的。医学方面两人都不太懂,只好听医生的解释。医生说要赶紧住院治疗,一刻也不能耽搁了。如果肿瘤是良性的,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良性恶性都得尽快化疗。半个月一个疗程,中间休息十天。……阿莹的父亲眼睛盯着医生的嘴,生怕露掉一个字。见他不说了,林先生问:“医生,你就明说了吧,我的女儿还剩有多长时间了?”谢峰也在一边瞪大了眼睛。对这个问题医生很为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这个不好说的。依我们的经验,从以往的病例来看,你的女儿还有三个月的时间,顶多半年。不过也有例外的情况,通过治疗病愈的可能也是有的。……” 林先生整个人委顿在休息室的塑料椅子里,神色黯然。良久,他抓过身边同样是悲痛欲绝的谢峰的手,说:“谢峰,我这人一把年龄了,从没有求过谁,现在我求你,对阿莹好些,让她把最后的几步路幸福的走完。她这些年真是太苦了。” 谢峰说:“我会的,伯父,我相信阿莹一定会闯过这一关的,我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如果你同意,我想尽快和阿莹结婚。” “结婚?你想好了吗?” “是的,从昨天晚间开始我就想好了。这不只是为她的幸福,也是为我自己。我不想再留下遗憾。” “好,好啊年轻人,我同意,也支持你们。看缺什么尽管和我提出来。我代表林家感谢你。”说完这些林先生禁不住的老泪纵横。 ……
“阿莹,我们结婚吧。” “好啊,我们结婚。” “你答应了。真是太好了!你看怎么办才好呢?” “当然是越快越好,越简单越好。我等着做你的新娘已经等了三年啦。谢峰,我有点等不及了。” “别的呢?阿莹你还需要别的什么?” “嗯,对呀,也不能太便宜了你,我这么大的一个活人,结婚后就变成谢林玉莹了。嘻嘻,这么的吧,你得给我买一枚戒指,还要请几桌酒席。” “好,我答应你。我给你买个大钻戒,在最好的酒店摆宴席。” “什么什么呀。我不喜欢什么钻戒,只要是你买的,随便一枚什么戒指都行。也不喜欢大饭店,就去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家小海鲜馆,像一艘大船的那家,多好多美呀。让老板娘把海鲜都上全了,你说好不好?” “好,好,我什么都依你。不过阿莹,医生说你的病没什么大事,但最好还是住院治疗一下。前一阵子你太累了,也正好可以歇一歇。” “那我们不结婚了?” “谁说不结了,你也得让我准备一下呀。过半个月后我们就回南华举行婚礼。” “谢峰,我害怕医院。我们还是就结婚吧,别去什么医院了。” “不怕,阿莹你不用怕的。我会陪着你,你不想健健康康的和我永远在一起么?” “嗯,好吧,我听你的。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是,谢峰,我好想我们快些在一起啊!” “用不了多久了阿莹。从今天起,我一刻都不会离开你。” …… 阿莹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开始了紧张而痛苦的化疗。阿莹表面上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笑嘻嘻的换上了病号服,实际上她紧张得不行。治疗先期进行的一整套化验手段就够她受的。抽血采血,都令她不寒而栗,尤其是采血,护士抓过她的手,用一只锋利的小刀片在她的食指上一剜,血汩的一下渗出来了,然后被吸管吸走。接下来就是挂吊瓶,还得扎针。忙活完这些,阿莹躺在床上,脸和床单一样白。谢峰用毛巾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他心疼啊,那针那刀就像剜在他心上一样。 每天要一连气的打六瓶药。头四瓶是营养和消炎的,到第五瓶时是关键,挂上了一个小瓶,看似简单,里面却兑上了一针剂以毒攻毒的药物----更生霉素。那药很霸道,点滴的速度稍快些都会令人的血管疼痛难忍。然后是一瓶生理盐水,主要是起冲洗的作用。 头两天的反应不是很大。医生告诫说要趁着现在体力好,尽可能的多吃。阿莹的家人就送来些有营养的,阿莹虽没什么胃口,但见只要自己多吃了谢峰就会很高兴,就尽可能多的强迫自己往肚里咽东西。谢峰守着阿莹。白天看着吊瓶,看那药水一滴滴的流进阿莹的血管,心里默默祈祷着阿莹的病能通过这些药水的作用尽快好起来;夜里他就守在阿莹的身边,握着阿莹的手,或是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陪她说话,给她讲故事,逗她开心。他一刻也不舍得离开阿莹,拒绝林家其他人陪护,就自己守在阿莹的身边。他可不想再犯第二次错误,深怕自己离开后,阿莹会像方媛一样,再发生什么不测的事端。
第三天。化疗引发的生理反应开始了,阿莹呕吐不止。谢峰吓坏了,急忙去喊医生。医生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出去了。他对追出屋的谢峰说:“这还不算什么,你要有心理准备,更严重的反应还在后面呢!” 第四天。阿莹口腔溃疡,嘴肿得老高。已经吃不下什么了,但医生说,一定要努力进食,像吃药一样的吃,像打一场战役一样的吃。食物是提高人体机能的最好良药。就弄来流食,阿莹一点点地坚强的往下吞咽。现在她什么都明白了,知道了自己的病不像谢峰说的那么简单。从每天早晨护士来采血,从她一天要打如此之多的药物,从她身体发生的如此剧烈的反应,她什么都明白了。她就是不说,用很哀怨很忧伤的眼神盯着谢峰看。谢峰表面上一如既往,乐呵呵的。内心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五天。阿莹手臂上的血管呈现出黑色。那药真是太毒太厉害了。头发也脱落了许多。 第六天。所用更生霉素的剂量开始加大,由原来的一只变为一只半。阿莹的眉毛掉了。谢峰用眉笔为她画了两弯柳叶眉。 第七天。阿莹的头发掉得更多,谢峰为她梳头时,看到她露出大片大片的头皮。望着那一卷子脱落的秀发,阿莹伤心地哭了。“谢峰啊,我还怎么给你当新娘啊!”她近乎绝望地说。 第八天。阿莹的头发掉光了。谢峰躲到卫生间里哭了一会儿,出来后拿出个假头套给她戴上,还做出手舞足蹈的样子,说阿莹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漂亮呢。阿莹不信,泪水涟涟。谢峰说,三言两拍里有一个故事,说的是在一座庵里有几个年轻的尼姑。有一天,她们将一名年轻英俊的书生骗留在庵里,风流快活。……阿莹听后艰难的笑了起来,说,哼,看你平时挺老实的,想不到还有一肚花花肠子。…… 第九天。剂量又加大了。加到两只。 第十天。阿莹咽口水都很费力。谢峰端着一小碗小米粥拌红糖,说:“你吃吧阿莹,在北方,只有刚生完孩子的妇女才有资格吃这东西呢!”阿莹吃了半碗。夜里,阿莹出现第一次昏迷。那药在杀死癌细胞的同时,也在她的身体里疯狂的吞噬着血红蛋白。 第十一天。阿莹吃不进东西。谢峰给阿莹又编了个故事。说有一只大灰狼抓住一只小白兔,想马上就吃掉它。白兔说:你看我多瘦小呀,要吃我的话也要等我长肥大些呀!狼说:我现在很饿了,等你长大得什么时候,我现在就想吃。说完它张开了血盆大嘴。小兔说:别急别急呀,我有办法快些长大。后山坡有一块草地,只要我吃了那草就会立即长大的。狼半信半疑,心想眼前的这小东西还不够自己塞牙缝呢,长大些当然好。怕兔子跑掉,狼用一根绳子拴着白兔,放它去吃草长大。兔子钻进草丛中,摘掉绳子,并把绳子系在它迅速用牙齿咬下的一堆草上,自己借着杂草的掩护溜之大吉。那狼还在那里傻等,到最后实在等不及了,就使劲拽绳子,却拉出了一个大草包。笨蛋和草包同义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大灰狼垂头丧气的来到河边,寻思着:唉,今天是吃不到兔子肉了,还是喝碗粥凑和一下吧。故事讲完了,阿莹也明白了故事特别是末尾的含意。她一边拿过粥碗,一边笑着对谢峰说:“我是大灰狼,那你就是大灰熊,是狗熊。”谢峰是什么熊无所谓,反正阿莹把那碗粥都喝了,这比什么都好。夜间,谢峰伏在阿莹的床边睡着了。天亮时,阿莹想上卫生间,见谢峰睡得正香,就没有叫他,自己下床来。还没走到地方就晕了过去。谢峰十分生气,对苏醒过来的阿莹大声训斥了一顿。直到把阿莹像小学生一样训哭了才停下来,留着泪为阿莹擦脸洗手,迎接新一天的挑战。从这天开始,医院给阿莹用一种新药,名叫增白能,瑞士进口的,能增加人体白细胞和免疫力。 第十二天。这天是阿莹的生日。谢峰早早的为阿莹化好妆。她显得很有些精神。林家来了好多人,来病房为阿莹庆贺生日。阿莹的两个孩子也来了。姐弟俩非常可爱,一个六岁,一个五岁。很乖巧,围在阿莹身边妈眯长妈眯短的唤着。后来两孩子为他们的妈妈表演节目,用英语唱生日快乐歌。唱得不错,大家鼓掌。那女儿又说了一句话:祝妈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话在如此环境下就有些不中听。小孩子嘛,谁也没说什么。那当儿子的也不甘落后,跨前一步,也喊了一句:妈眯永远活在我们心中!真难为他小小的年纪竟想出这么一句来。在场的人什么也没说,就像他啥也没说一样。阿莹的眼中滚落下一滴一滴的泪珠。 第十三天。阿莹昏迷变为经常。医生给出了个主意,说吃小孩子的胎盘可以增强人体免疫力。林家到妇产医院找来一只,包成饺子送到医院来。谢峰端给阿莹,说你好歹吃些吧,这是鹿肉做的,大补。阿莹幽忧的看着谢峰说:“谢峰,我恐怕是熬不住了,留下你孤孤单单的我真不放心呀。我去替你把方媛换回来吧。”谢峰听罢,呼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他很激动,对阿莹一字一句的说:“阿莹你听好了,咱这里是八楼吧,你要是狠心撇我而去,我马上从这窗子跳下去。”阿莹说:“跳下去做什么呀?你可别傻。”谢峰又换上了一副笑脸,说:“我去找老婆呀。楼下好多人,我砸到个男人就给他当女婿,碰上个女的就给她当老公。”阿莹嗔怒地白了他一眼,说:“哼,那么随便呀,我还不放心呢!”她让谢峰喂她,一口气吃了十余个饺子。 第十四天。阿莹闭紧嘴巴,什么也不说,两眼死死盯着吊瓶。目光中透射着坚强。 第十五天。最后一天。阿莹开始不住的询问谢峰结婚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最后一瓶药滴完后,护士刚把针头拔下,她就让谢峰抱着自己,带着很重的喘息声说:“谢峰,太好了,终于熬出头了,咱们快出院吧,我可以做你的新娘了!”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
| 文章录入:阿夏 责任编辑:阿夏
|
|
上一篇文章: 姜汁啤酒
下一篇文章: 远离阳光的日子 |
| 【字体:小
大】【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