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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的心中。
“他回来过,真的回来过,我感觉到了他的体温。”艳和我说话时脸上呈现出几年未见的光彩,满眼生辉,象是被爱情浸没的小女孩,我仿佛看到了从前快乐幸福小鸟依人的艳。
“什么?你说什么?谁回来过?”我一时不能理解艳在说什么。
“浩啊,浩回来过,就在昨天夜里。”艳一把抓住我的手,像是要把她的幸福传递给我。
我真担心艳是不是思念成疾了,出现了什么幻觉。
浩是艳的丈夫,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有三年了。
三年哪,不是一眨眼就会过去的。
浩在世的时候,和艳的感情,对艳的疼爱让我们几个朋友都忌妒。那次艳不小心从家中的楼梯上摔下来流产了,把浩吓得像丢了魂似的,浩请了一星期假细心照顾呵护艳,而此后艳一直没再受孕,浩从来也没责怪过艳一句,只是艳觉得很对不起浩的宽容和体谅,尤其在浩得了绝症后,艳更是觉得没为浩留下种子而自责不已。
浩在他过了三十五岁生日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再了没有醒来过。
从此艳便活在悲痛与对浩的思念里,很长时间她不相信浩会这样没留下一句话就离她而去,艳像祥林嫂一样一直唠叨着那句话:“他会醒来的,每次他都这样睡着第二天就醒来了。”
但这一次,浩再也没有醒来过。
望着艳清瘦的脸庞,我不禁一阵心疼,三年的艳一直活在梦中,活在对浩的等待中。
“艳,你一定是昨晚梦见他了,是不是?”
“不是,真的不是做梦,你要相信我,他真的回来过。”艳的双眼又开始泪水朦胧了。
“那好,你说说怎么回事,我听听。”我实在不忍心让她伤心。
艳松开了我的手,坐在我的对面,手里无意识地玩弄着那只精致的钥匙圈饰物,凝视了一会窗台那盆郁郁葱葱的万年青,把目光移到门外那棵老树上,一动也不动,像是穿越了这个世界的空灵,回忆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与浩的离奇的事。
“其实,昨晚并不是浩第一次回来,应该是第三次了,只是这一次给我的感觉最深,你要相信我一定是真的,我甚至触摸到了他的体温。冷冷的,冰冰的,浩一定比我过得还苦。”
“我听人家说,死了的人只会在七七四十九天内他的灵魂才认识回家的路。浩不是,我知道他放不下我,惦记我,关心我,他会在每年的忌日回来看我,和我相见。银河挡不住牛郎织女的七夕会,阴阳世界也割不断我与浩的相思之线。也许有一天我会去找浩,和浩永远在一起。”
艳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下手中的玩物,表情迷离,完全沉浸在对浩痛苦而甜蜜的回忆中。
“艳,你不要这样想,千万不要,你还年轻,路还很长呢,我理解你的剜心之痛,但你不能看不到未来啊,况且浩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伤心失望。”
艳丝毫不理会我的劝慰,继续她的思绪:
昨天是浩的三周年忌日,所有来怀念他的人都走了,又剩下我一个。习惯了独自和浩相处,别人乱哄哄的反而破坏心情。
入夜了,灰蒙蒙的天下起了淅淅小雨,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树叶小声地接受雨水的滋润。
打开了音响,放入浩最爱听的《昨日重现》,关灭了所有的灯,我倦在沙发的一角,企图把自己淹没在宽大温暖的皮具里,让这轻柔空灵飞扬的音乐弥漫整个房间,每个角落,直至渗入我的每一个毛孔。
想起了和浩在一起的所有片断。
大海,沙滩,欢叫,狂奔。
通宵电影,解放大桥,公园茶座。
我咬他时的开心,他治不了我时的恨样。
他的细心,宽容,勤快。
接吻,拥抱,做爱。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合谐,天衣无缝。
……
就这样,我忘记了脸上的泪痕干了几次,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忘记了世界还有另一端。
就这样,我想着我的浩,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了。
朦胧中,我听见有人在叫:“艳,艳。”
我睁开了双眼,天哪, 真的是我的浩,站在我面前的浩。
浩穿着那身三十五岁生日时我送他的那套灰色西装,系着那条我最喜欢的深红色领带,还是那么英俊,那么挺拔。只是脸上没有往常的笑容。
浩,真的是你吗?真的是我日思夜想的浩吗?
我忙跳起来扑上去紧紧地抱住浩,生怕他在我面前再一次消失。
“浩,你的身体好冷呵,外面是不是很冷呀?是不是你不舒服呀?”
不管我怎样问,浩一句话也没说,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那眼光中是说不出的爱怜,疼痛,还有矛盾。
突然,浩用力一把抱住我,抱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没有挣扎,心里叫道:“浩,你就这样把我拥抱死吧,我要死在你的怀抱里,我要和你在一起。”
“唉。”忽然浩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放开了我,坐到了沙发上。
我坐在浩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只感觉浩的身体好冷好冷,我想用自己的身体给浩热量。
可是浩却仍用刚才的眼光细细地,慢慢地看我,用他的眼光抚摸了我全身的每一寸肌肤,而我也在浩的独特的爱抚中渐渐平静下来。
就这样,我们一句话也没说,深深地凝视着对方,仿佛要把对方都看得装入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了浩眼睛里有闪亮的东西,是泪?是光?
又不知过了多久,浩轻轻地把我放在沙发上,站起来,不动不动地看着我。
浩要走了?浩要走了?
我感到背后一阵冷风吹来,撕裂的心被扯得没有一块完整,“浩,你不能走,你不要走。”
浩的眼光看起来越来越迷茫,越来越远,慢慢地,慢慢地,浩移到门边转过头,只听门“啪”的一声,就再也找不到浩的身影了。
“浩。”艳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把我从她的讲述中惊醒过来。
艳的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
……
三个月后,我听到艳得了一种不知名的病,和浩一样安静地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过。
艳终于和浩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离了。这是艳一直待待和向往的。
我真的不知道是该为艳惋惜还是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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