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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打开她的手机,银蓝色的屏幕上嵌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他用手轻轻触摸,微笑道:“立体感太强,很逼真,只是挡住了屏幕上的字,看不清。” 她没吱声,眼睛盯着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思想飘浮得很远很远,他问道:“为什么是蝴蝶?” 她将目光转移到他把玩的手机上,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这只蝴蝶,被困住了,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
SIDE A
寂夜,她时常想,这一生中会遇见些什么人,哪些人是该遇见的,哪些是不该遇见的?如果都遇见了,换做是另外一个人,又该如何去对待、处理?会不会也像她一样,选择逃避,宁愿错过,宁愿带着辛酸的记忆回首。蓦然间,她的心揪在了一起,没有眼泪的疼痛,刻骨铭心,使她的双手禁不住微微颤抖。不,如果真的有来生,她不要再遇见不该不遇见的人,她甘愿选择一种自由无所羁绊的生活。
该来的还是会来,不管她愿意与否,她想,或许这是命中注定,注定她要在今生来偿还一段不能躲,也无力躲避的不属于她的缘分。
那年,她十八岁,在湖南的一个小县城读高中。因为她孤僻的性格,住不惯常常闹哄哄的集体宿舍,于是经过校方、父母的同意,一个人搬了出来,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一室一厅一卫的单人间。一条安静的小巷,是她每天必经的地方,也只有在这个地方,她才允许自己思想任意飞翔,忘掉明天的小考,后天的大考,抛开枯燥的数理化,想梦,想诗,想未来的自己。她给这个小巷取名为“胡思乱巷”。这是属于她的秘密,不须要有人分享的快乐。年轻的岁月里,快乐很简单,简单的过程,就是快乐。
那是在星期五晚自习的课间休息时间里,她头脑发胀的从压力沉沉的教室走出来,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对着空气重重呼出一口气,伸了伸懒腰,目光毫无目的在黑暗中游离。忽然,她被一闪一暗微弱的亮光吸引,她用手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一个颀长的身影斜倚在空旷的篮球架下抽着烟,寥落的寂寞笼罩在他的肩头,孤傲的单只孑影被四周黑色包围,无形中发散出一束不可抗拒的磁场,吸引着她不由自主的朝操场方向走去。
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她怔怔的站住,看清了他的面容:一双空洞的双眼,幽幽的目不转睛的盯着漆黑的夜空,冷漠的神情穿透云层,长长的风衣的领子竖着,三七分的头发有些凌乱,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左手上的半截烟灰擅抖着似乎即将落下。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寥落星辰,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抑郁沉闷的气氛。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调转目光,接触到一抹冷冽的寒光,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她冲向楼梯,一步当两步的向前跨,一不留神,脚踩踏一级,“砰”的一声,重重地跌坐在楼梯上,钻心的痛从脚踝传向大脑的各个敏感神精,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
“哪来的冒失鬼,上楼梯都一蹦一跳的,不摔倒才怪了,还偷偷的哭鼻子……”
带有低沉的嘲讽声传入她的耳中,她迅速站起来,抹掉脸上的泪花,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狠狠地朝那声音的主人瞪了一眼,她的心蓦然间停跳了一拍,习惯性的掩饰住自己的异常,故作冷静的扬起嘴角的一抹不屑,“你太多管闲事了!”甩出这句话,她忍着脚上的痛,一拐一拐的上楼去了。他有些微微吃惊,转而心底不由得一笑,好倔强的女孩子。
SIDE B
期期盼盼,岁岁年年,酸酸楚楚恹恹,叹往昔思成泪,断人愁肠。凭栏目送日坠,怕寂时、晓星沉湮!月寒处、触凄凉,万丈正横银汉。 残叶纷飞情然,犹恋树,离别哪堪观览!问有归期,撵做碎尘黯返。秋风又侵萧瑟,落相思断断续续,怎计算,多少薄情复水流?
他掣烟的手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摊开的校园期刊上,他的目光落在被烟灰覆盖的铅字上:简渫(高二五班)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十几岁的小孩子,懂什么!成天衣食无忧,又有什么好伤感的。他熄灭烟头,站起身来,将期刊上的烟灰抖进纸篓,将书扔在桌上,朝走廊走去。
“简渫,你填的词发表了,你又有稿费了,呆会午休时请我吃麻辣烫哦!”
他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淡蓝色羽绒服、头发齐肩的女孩背对着他坐在课桌上,双手反撑在桌面,懒懒地说: “你这个周扒皮,我稿费都没到手,你就来剥削,你看,就是因为有你这个吸血鬼,我的脚踝才会肿得像个小笼包一样!你得赔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他的心微微一震惊,她就是简渫?那天摔的伤今天还没好吗?这个冒失鬼一定是寄宿生,不然,不会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 “又是我的错?!大小姐,我不过是要求一两根小小的麻辣烫,你就要我赔这么多?干脆,我连整个人都赔给你,要不要?哈哈哈……” “我可不要,你又卖不了什么好价钱,到时,我的脚只怕会被你气得肿得更大!”
听着教室里的对话,站在外面的他忍不住想笑,原以为她只会哭鼻了,没想到也蛮灵牙利齿的。还有,他似乎想知道她为什么填这么一首悲伤的词。
下了晚自习,他刚走到校门口,就听到离他不远处,一个女孩的声音撕破寂夜的沉默: “你走慢点,急着去投胎啊!没看到我是个伤员吗?走不快啊!” 他寻声望去,只见有个男孩正“体贴”的扶着简渫的胳膊,他不自觉得皱了下眉。 “我已经够慢的了,唉,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离他三米多远的两个人影。 “呵,对你温柔?就算你现在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对‘温柔’这两个字低头!” 这句话还算顺耳。他想。双腿不由自主的放慢步伐。跟在他们后面。 “上辈子一定是欠你太多,不然,现在也不会让你任意使唤。”男孩的假装叹了口气说道。 “你欠我什么?”她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不仅眼前的这个男孩顿了片刻,后面的那个男人也吃了一惊。然后,男孩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她看在眼里,慌在心上,连忙改口说:“哦,明--天还要考英语,你不要送我了,快回家去复习吧。” 那个男孩停住了脚步,低下头,然后双眼炯炯的看着面前的女孩,一本正经的说:“简渫,你还不明白吗?我----” “啊!快十点了,完了,英语我还没看,明天的考试要泡汤了!”
她故意打断他的话,心里直呼救命,该怎么办?天呐,谁来帮帮我解除现在的尴尬!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还有功夫在街上闲逛?像什么样子!” 他黑着脸走上前,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夜空下回响。她心头一震,转头看着一张微愠的脸色靠近,而后,她脸上划过一股不易觉察的轻松。那个男孩显然吓了一跳,他心里有些疙瘩,好好的,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 “你!”他指了指那个男孩,说道:“快给我回家去!” “她脚受伤了,我送她回家。”这个理由应该正当,男孩心想。 “只是拐伤的,又没有少条腿,怎么不能自己走?”他瞥了一眼她的腿,余光中看到她满脸的不悦。 “快回家去!听到没有!”他加重了语气,有些不高兴男孩的坚持。 “哦---”
男孩的目光飘向她,她点点头,示意要他快走,男孩默然,放开她的手臂,转头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跑去。呵,配合得还真的默契。他心里酸酸的想。两人各怀心思地目送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街的尽头。他将目光转移到她面前,恰好接触到她冷漠而傲气的眼神,她盯着他,毫无之前的畏惧,一字一句的说:“用不着你教训,我有胳膊有腿,自己会走。就算走不动了,爬也要自己爬回去!”她轻声的“哼”了一声,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他迈出一步,挡在她的面前,背对着她,蹲下去,命令道:“上来,我背你!”她楞了楞,心里一阵莫名的紧张,然后,故意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避开他,继续走自己的路。他伸出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走上前,将她腾空抱起。 “你……你……怎么能这样!放下我,放下我!”她又惊又气的尖叫,不安分的挣扎。 “如果不想让别人来看热闹,你最好安静点!” 她不吱声了,到时候吃苦头的人是她,她可不想被唾沫给淹死。她瞟了他一眼,见他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无意间四束目光瞬间碰撞,她急忙闪开,脸却不争气的开始发烫,心脏也跟她作对似的,扑通扑通的加速跳动着。不行,她怎么能这样,得想个办法,让他发火,自然就会气恼的自动放手了。她的目光一刻间闪过一丝诡笑,她忽然俯下头去,朝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下去。他的臂膀微微颤了一下,沉寂凝固在空气中。一秒、二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 “咬得太轻,要不要再加重点力气!”沉静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中传出,她猛然松口,抬起头,迎视着他戏谑的目光,心里的气更大,哼!怕我不敢咬?我偏要再咬一次,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她重重憋足了一口气,使上全身力气咬下去,直到自己的牙齿开始麻痛才松口。
“这么喜欢咬人?说说看,被你咬过的人有多少?”见鬼,还是这样挑衅的眼神。更何况,在这之前,她可是从来没有咬过人,他怎么将自己说得这样坏!她恼羞成怒的胀红了脸,大吼道: “要不是碰到你这种坏人,我哪会学会去咬人!坏蛋,放开我、放开我!” 他微微愣了愣,目光逗留在她发怒的脸庞上,不由得加重了手中的力度,语气变得十分坚定:“你给我记住,被你咬的第一个男人叫何枫!还有,你要为自己今天的暴力行为付出代价!” 她目不转睛的注视他半晌,忽然,她抿嘴一笑:“你活该,是你咎由自取!如果我明天、后天、大后天、又咬了另外几个男人,是不是也要记住他们的名字、并付出代价?!”
他的脸色瞬间变成灰白,双眼变得凌厉,指尖用力的掐进了隔着冬衣的她的皮肤里,她止住了笑,挑战似的与他对视,丝毫忘记了疼痛,是沉默的对峙、是无言的较量。时间停止在阒静的深夜,四周的寒气凑热闹的在他与她之间煽风点火,小巷中不知从什么时候跑来一条小狗,起初摇着尾巴围着他们打圈圈的跑。当世界归于安静的角落时,它莫名奇妙的看了一会儿,而后故意想破坏这份寂静似的“汪汪汪”的叫起来。他从怒气中清醒,放松指尖的力度,双眼盯着黑色的前方,低沉的声音像古老民族部落的占卜者的预言一般,在这幽深的冬夜回响:“你会付出代价的,走着瞧吧!” [1] [2] [3] [4]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