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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相差了10年,10个宿命的轮回。他们的爱情,会在哪里?在轮回之内或是……像一个多雪的冬季一样,雪化掉之后,一切了无痕迹? 他们的爱情在海的时光中隐没…… ----题记
不要忘记,海的时光中有我们的幸福……
他清楚地记得十七岁那一年,第一次遇见她的情景。 她蜷缩着瘦小的身体,蹲坐在雪地里,发梢和长长睫毛上落满了洁白如银的雪花。身体变得冰冷,僵硬的脸旁、空洞的眼神,透过绝望的尘看不清楚未来。怀里轻搂着一个破得快无法缝补的洋娃。 他第一眼凝视她,纯净得透明的面庞,一双如水波般灵气的眼眸,直泻到腰间的长发。那只美丽脆弱的灵魂一下子注入到他心里。发现她正用暗淡的眼睛看着自己。那一刻,他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费力,他心疼地搂过她的身子,试图用自己身上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他遇见她像是意外的安排,在长长的坝堤上,他拣到了她。
他叫凝,遇到她的那一年,他只有17岁,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而她只有七岁,童话般的年纪。 他住在父亲出国前留给他的二层洋房里。空空大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的喘息声。有时候他会觉得寂寞,宁静的午后,阳光肆意地照耀着空洞的身躯,被寂寞吞噬。 我叫夏雪,夏天里一场轻盈剔透的飘雪。她摸弄着自己的头发。我没有父亲,从出生到这个世界上的七年,我没见到过父亲,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关于母亲的传言和那些不断变换的陌生男人。她望着凝,那双童真的眼里涌动着愤怒与绝望。我恨母亲,恨她为什么没能给我一个温馨正常的家庭,恨她为什么总是用温暖慈爱的眼神看着我,背后却跟别的男人鬼混在一起,我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所以你离家出走,在长长的坝堤上,一个人绻缩着身体跟冰天雪地的寒冷抗衡。凝说。 她拼命的点头。微笑着看凝,我知道你会收留我,因为在你眼里有跟我一样的孤单。 他温暖的手指落在她纤细的背脊上,轻轻的拍着,像是怕触痛她的样子。他知道她跟自己一样,都是在残缺的家庭中长大,她对母亲的怨恨绝不少于他对父亲的恨。想到这些,他觉得自己该保护着她,要她永远幸福。 凝叫她娃娃,“夏雪娃娃”一个只属于他的名字。他喜欢她偏着小脑袋坏坏地笑的模样。那笑容深深地播动了他心底的弦。 他给她温暖的棉被跟好吃的食物。把她送到离家不远的学校读书。他希望她能像很多小孩子一样接受正常的教育,拥有甜美的童年记忆。 从她来了以后,他便不再跟那群死党深夜里出去泡吧。每天放学早早地回家,为她准备晚餐。虽然他知道她并不是十分喜欢那些不是糊掉就是少放了盐的食物,但她都会装做很好吃的把它们吃完,然后赏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也许这样就够了。
在空大凝宅二楼,有一间50平米的书房。房间的四周都是书柜,装了满满的书。北角墙上挂着“曼森”的《毁灭前夜》水彩画。透着死亡的美感。 有时候他们会坐在那里看书到深夜。她的喜好跟他一样,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看一段文字或听一段静静的钢琴曲。恍惚间,抱着怀里的戎戎熊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假日的时候,他会带她去山上,相互偎依的坐着,或是在阳光下漫步。有风的暗黑中,他带她去放风筝,还有星星的陪伴…暖暖地,温馨地。
他们在一起时光宁静得像小河流水一样,带着一种芳香的甘甜。
她十七岁的时候,他已经二十七岁了。 十年的共同生活,已经将他们完全融合在一起,不可分隔的一个整体。这间空大的房子不再孤单。淡淡的温暖,寂静的时光。生活一如既往。在平淡中继续,没有任何言语。 他依旧没女朋友,像十七岁的时候一样。她会坏坏地着取笑他笨,二十好几快入三十的人,还连个老婆都未讨到。他只笑,淡淡的笑容里透着对她的无限怜爱。 她常常会问他,为什么当初会把我拣回来。是怜悯吗?或是把我当做阿猫阿狗一时兴起地捡回来,然后才发现无法摆脱。 他看着她扁起小嘴的生气的样子,差一点就笑了出来,这个傻丫头,难道他会是那种随便在路上捡起阿猫阿狗回来的人吗。他告诉她是因为喜欢。 每次一听这个回答,她就会乖乖地靠在他肩头上,像是一只受宠若惊的小猫偎依着。
那个9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他带她出去喝咖啡。他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咖啡馆。 “CAPPUCOINO”,他帮她点喜欢的咖啡。 他们彼此默默的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言语,静静地体会那份旁人无法打破的宁静。 我喜欢这里的格调,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耀在透明手指上的感觉。棕色的咖啡液体配上黑色的木头杯子,老式流声机里静静地流淌着优美的西班牙音乐。还有坐在对面的你,感谢十年前你把我拣回来,给我温暖的生活。她灿烂的笑着。在午后阳光照耀下,幸福地。 他喝啤酒,白色的泡沫像是快融化掉他的身体。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杯子里的泡沫,眼睛里的情绪随着她的话语而辗着。 我要到美国出差一个月。自他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后他便接手了父亲的公司。我很快就会回来。他的眼神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没任何话说,心里有一种酸酸的疼痛。这是十年来他们第一次分开,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月。 我会照顾自己,我已经长大,不再是十年前那个脆弱的小孩子。她笑着说,用手轻拂去眼角的泪。动作很快。你要保重自己。
他出差走以后,她的生活一切正常,照旧上学,吃饭,收拾房子,给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浇水。有时候偶尔出来晒晒太阳…只是不知为什么,原先满满的胃一下子空了,心也跟着空了起来,她拼命的吃东西,想要一下子把他们填满。她不记得从哪篇文章里看过这样一句话“古人说胃就心,你心里不舒服胃方疼吧。”心会像胃一样容易填满吗? 从前10年的时光,她从没有想过哪一天他会离开她,在她的记忆里,他早已像她的身体一样,永远陪伴着她孤独的灵魂。
他回来的那一天,北方的街道上飘起了第一场初雪,带着甜美的喜悦静静地飘舞着。 她坐在街道丛林那排竹椅上,看着街头来往的恋人,枯败的树,心底偶尔掠过的悲伤。 他看到她,那双出落得更加美丽的眸子正定定的对上他的视线。在白雪的映衬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那苍白刺得他一阵心痛。 她不自觉地起身伫立在那里。她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把自己拣回来带在身边10年的男人。他不是那种酷酷的小男生,却是一个拥有干净笑容、淡淡烟草味的男人。不长不短略带卷曲的头发,黑色的莱卡风衣,一双朝气蓬勃的眼睛,宽宽的让人觉得安全的肩膀。 这是第一次,她第一次打量他的模样,她发现他真的很英俊。 他将她轻轻地抱起,放在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像宝贝一样。 你有想我吗?她撒娇地问他。我很想你,想得快疯掉了。她笑着告诉他。泪水不小心地流到他的手背上。他心疼的看着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 吃晚饭的时候,她轻轻地站在书房门口,睁大了双眼,张着嘴巴看着那幅画。 我带回来一幅曼森的画,《你肯定你会得到安乐吗?》。我第一次看到它,就被它灰暗的色调吸引住了,我想你也会跟我一样喜欢的。他疼爱地轻抚着她的发丝。 十年前,她第一次走近这间房子,第一个爱上的就是那幅曼森的画。存在的彻底惨白和几乎黑暗。那个怪异容貌的摇滚歌手,他除了绝望的眼神外,还有一支有思想的画笔。
那年冬天的雪下得很大,像是疲惫迟缓地心跳一样无法停息。
她每天坐在房间里,写字,画画,看书,上网或是给他做早晚二餐,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她的心就会被温暖。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幸福。简单地知道原来幸福就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一种感觉。 她退学了,他不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她有自己的理由,虽然他并不清楚那理由是什么。 白天的时候,他去公司上班,空旷的房子里只剩下她自己,那心跳声清晰地跃于耳畔,她不知道她还可以听多久这样的心跳声音,还可以给他煮多少顿他爱吃的菜,甚至还可以再呆在他身边多少时光。 那个飘雪的清晨,她说,凝带我去看海,看冬天阳光下的大海。
面对她的要求,无论是合理或是不合理的他总是无法学会拒绝。 冬天阳光下的大海,带着一股浓烈的思念,在阳光照射下。 她轻盈地伴着海风旋转,像是一只美丽贪玩的蝴蝶。他跟在她后面,脚步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他的心被这美丽的景象感染了。他不知道也不清楚,她的出现 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或许她就是他的宿命。 我喜欢海,由其是冬天里阳光下的大海。喜欢海,并不是因为它的美丽,而是我相信它可以准确地让时光停止,凝聚在幸福的时刻。我相信这世界唯一能留得住时光的也只有海。凝,相信我说的是真地的,海会将我们的幸福留住。我们的幸福就在海的时光中… 他看着她,一双眼睛里闪现着无限的疼爱,他心疼地搂紧她。告诉她,你的时光在我心里。 那天,她很快乐,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快乐地幸福过。从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到现在,17年的生命记忆里,凝是她唯一的快乐跟幸福。像是冬天里温暖的阳光轻抚在面庞。心也一下子跟着轻扬了起来。 她开始给凝讲一个有关海的故事: 从前有一对情侣,他们非常的相爱,女孩长得很美丽,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孩,那个女孩子很喜欢海,由其是冬天里温暖阳光下的大海。他们在一起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去海边漫步或相依的坐着。虽然平淡,但是男孩子觉得很幸福。男孩子决定娶那个女孩为妻,结果就在他正式向女孩求婚的前一天,他接到了女孩母亲打来的电话,原来女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就在一个星期前,女孩已离开这个世界。女孩的骨灰已按照生前的遗愿撒在了他们共同拥有的那片海上。 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了,血液像要一下子凝固,爱情在海浪声音中滋长着。带着沉重的声音。她看着远方,在迷迷离离的海的对岸她看清楚了自己的未来。一个穿着黑色连衣的女孩子,白的头发,大而空的眼睛,苍白的面庞,滴着血的嘴角…… 凝,我就是故事里那个女孩子。十年前,你遇到我的那个冬天,我对你隐瞒了一件事,就是我的病。我是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我从小就不能够像正常的孩子那样快乐的追逐玩耍,因为我的病,母亲总是让我禁忌很多事。所以,我从来不会大声的笑,不会像平常孩子那样拥有快乐的童年生活。我只会自己跟自己说话,内心无语的对白。我是个在孤独中成长的孩子,残缺的家庭生活让我变得阴郁。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的肉体渐渐地消逝掉,我只是一只没有肉体的灵魂,孤单的行走着。十年前,你拣我回来的那个黄昏,我就应该告诉你我的病,可是我没有,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会是我的肉体…跟你在一起会让我感觉温暖踏实…对不起凝,也许是我的自私伤害了你,但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让你成为故事中的男孩子…… 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病已经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我不知道还可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多久。有时候我甚至可以看到这个喧嚣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宁静的世界一直在等着我。虽然我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我所要的安乐?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泪水一直伴着海风不停地飞溅。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样的安静。在他纯净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世俗的东西。海风吹乱了她挡在眼前的发丝,刺痛了细嫩的皮肤。也刺疼了他的心。 她知道她的病情对凝来讲是一次痛入心肺的打激。她只是低着头,不敢正视凝的眼睛,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指开始在她的脸上缓慢的移动,用他温暖的手指温暖她冰凉的面庞。 他搂过她寒风中颤抖的身体,在他温柔的臂弯环抱下她的心一下子变得温暖起来。 我会医好你的病,用这个世界上最真的感情和最好的药。如果我们的相遇注定要离开,我也愿意承受。只是请求你相信我,相信我会医好你。请求你不要放弃,对我、对生活充满信心。 他嘶哑着声音在她耳畔低声说,像下决心一样。冰凉的泪滴落到她的脖颈上,顺着脖颈一路滑落到她的心上。她在心底,用她的爱祈誓,她会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而活下来。 18岁的时候,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的时间,像是一只快要停摆的时钟,她的时间就快要停下来。 他一直在她身旁陪着她,陪她去医院做检查,陪她在深夜里爬起来数星星,陪她边坐公交车边看风景,为她做她喜欢的素食,给她买她最喜欢的百合花…… 清晨起来,他看不到她的影子。他吓坏了,眼泪像快要掉下似的,他发疯地喊着她的名字,“夏雪”难道她真的会像夏天里一场轻雪一样,飘过他的世界就消逝不再了吗。他无法承受这样的宿命。 在知道她患病后的每个夜晚,他重复地梦见她离开他,他拼命努力的想要抓住她的手,他终于抓住的时候,她却化做空气般消失不见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梦预示着什么,但他希望能紧紧的抓住她,直到永远!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温暖冬日的阳光照映在她青春的脸旁上,让她觉得幸福。不禁回想起七岁以前的生活,没有父亲的日子,也许是时隔了太久,母亲的容貌已经在她的记忆里变得模糊。凝,她十八年生命里唯一的男子,也是她唯一的爱,在她看见他第一眼以后,他便是她一生无法摆脱的命定。 当她看到满脸汗水一眼恐慌的凝出现在面前时,她灿烂地笑着,那笑颜像温暖的春风掠过他的心头,她用自己冰凉的手指替他擦拭脸上的汗液与泪液。她的心清楚地听见他强烈的心跳声。冰凉的手指落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凉凉地,抚慰他过速跳动的心。 凝,如果我的肉体死掉了,消逝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灵魂也去了另一片收容它的地方。那么,我的爱会在哪里?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答应我在我离开后,好好的生活,努力的工作,不要放弃自己。她很清楚他们彼此的重要,他像是她的肉体,而她像是他的灵魂,他们早已无法分开。也许我只是要暂时地离开一段时间去继续我的旅行,等到归期圆满后,我们还会再见。她轻轻的贴在他的背上,轻声地对他说,那声音轻得有些脆弱,像是要碎掉。 虽然,我不能永远的陪在你身边,陪你看清所有的风景,但我已很感激上天,能让我遇见你,陪在你身边十年,让我全心全意的爱过你。不要难过,我们就像太阳和月亮,虽然不能相见,但太阳永远追着月亮…凝…原谅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我的爱…一直都在…不要忘记海的时光中有我们的幸福…… 深深一吻,落在凝的背上,吻碎了他的心。在温暖的阳光里,他清楚地听到了心落地破碎的声音,那声音疼痛却不刺耳。他感觉到她的身体正一点点地坠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他的泪开始滑落,由一滴变成决堤的海,那些泪像他心底最强烈的语言。他拼命的攥着拳头,直到指甲渗透到皮肤里流淌出了鲜红的血液。
也许从今天起我的生活会变得沉重起来,也许我始终都无法戒掉你。但是,我依然爱着你,就像你爱我一样,我相信上天可以清楚地听到这份爱也会看到的。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因为我知道蓝天白云的某一处你正微笑的看着我。我不会感觉到孤单,因为你的爱会一直跟陪着我。为了你,为了我们的爱,我会继续我们的生活,虽然只是少了你的人,但你的心在我心里。你的爱是我穷尽踪迹的终点,耽溺于大海,给我无尽的冬天。 他冲着大海,尽了全力地喊着,那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倒是从心底最深处。他相信她听得见。 她的骨灰就撒在这片海下,这片拥有他们爱的海。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疼痛。他看见她,长长的头发,黑色的长衣,幸福甜美的笑容。她站在远海上望着他,像最初时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纯净得透明的面庞,一双如水波般灵气的眼眸,直泻到腰间的长发…… 不要忘记,海的时光中有我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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