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镇上的二伯 |
| 作者:云亮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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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3-7-16 0:10: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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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的“事”很快就出了,只是出得悄无声息。 二伯单独下乡执行任务,遇到了一位脱环的少妇。二伯正要采取补救措施,少妇忽然扭过脸热辣辣地看着二伯,柔声细语地说,大哥,放过我吧。二伯来了严肃,可不行,这是我的职责。少妇的声音更加动人,大哥,只要你放过我,我就给你个好处。二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那时的他还心有余悸,怕重蹈覆辙而不敢越雷池,正色道,啥好处也不行,我可不敢犯错误。少妇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自语说,唉,俺要是生不下儿子,在婆家今辈子也活不成人。 二伯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行动同时变得迟缓。渐渐地,二伯挖掘出面前这位少妇的动人之处,浑身一热,试探地问,你能给我啥好处?少妇见事情有了转机,低下头小声说,还有啥好处?二伯已肯定无疑了,满脸失望地说,这好处我可没法要,这里不是地方啊。少妇来了精神,拿眼闪了闪房门,说,大哥,插着门怕啥,你不出去喊又没人进来。 二伯终于壮起了胆子。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从第二次开始,二伯已变被动为主动。
在攻克女人方面,二伯可真算得上是一个天才。二伯对所有女人的企图都仅限于使她仰卧在床上,任他心急火燎地摆弄一番。此外,像感情什么的,压根就没沾过边。二伯的秘密活动已不限于他的工作范围,而是见缝插针地拓展向更广阔的领域,他甚至连同族的一位弟妹也毫不避讳地染指过。二伯从不满足于已有的获得,而是不断探索,勤于钻研,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总结经验,吸取教训,扬长避短,更上一层楼。 几年下来,也就是侄女菊翠长到五岁,准备明年进村里的幼儿班,要二伯为他好好起一个学名的时候,二伯那方面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老练到充满传奇色彩。
随意举两个例子,二伯在那方面的应变能力便可略见一斑。 之一:由于判断失误,二伯刚刚有所举动,对方突然反目,并且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紧急关头,二伯“扑通”给对方跪下了,漫起一脸愧悔无比的神色说,实在对不起啊,我看错人了。对方一愣,看错人,又不是赶大集,面对面这么近,看你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还能看错人?二伯痛心疾首地解释,真的看错人了,我这人就是有心不在焉的毛病,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刚才还以为回到自己家里了,你太像我老婆了! 对方不信,说,像你老婆,别诌了,你这人瞎话也来得快。二伯委屈着,一脸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无奈神情,说谁说瞎话就是个王八蛋,不信抽空你去我家里看看,你要是觉得你跟我老婆不像,把唾沫当面啐到我脸上我也不说个不字。对方安静下来,一思二想,竟信以为真。二伯大举进攻,说他跟二伯母多么多么亲密,村里人都眼热得不得了,说他两口子好得掰不开脚丫子。 经二伯一番苦口婆心地诉说,对方鬼使神差真就把自己当起二伯的老婆来。对方是一位农村妇女,听说自己像一位镇干部的老婆,便有些自豪,心里一热,向二伯挑衅道,你不是觉得俺像你老婆啊,那俺就当回你的老婆你敢不敢? 二伯当然不会拒绝。化干戈为玉帛了,二伯在一泄为快时,禁不住嘟囔出声来,像我老婆,我老婆可没有你这么肥沃。对方羞着脸说,你说啥啊。二伯赶忙改嘴,我说你不光脸盘子像我老婆,连那地方都像跟她一个模子扣出来的。对方痴醉地给了二伯一个媚眼,闭上眼,心甘情愿地做起二伯的老婆来。
之二:游刃有余的二伯闹了个小小的恶作剧。在一位妇女提出以不戴环为条件让二伯享受一次的要求后,二伯满口应承下来。完事后,二伯把那枚明晃晃的小弹簧圈又给她戴上了。 几天后,二伯正悠闲自得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那位妇女气冲冲地推门而进。 大祸临头的二伯临危不惧,满脸和蔼,像见了老熟人一样,站起身边向外边走边答话,噢,二姨跟我说了,那东西我放在外边了,走,跟我拿去!那位妇女有些摸不清头脑,被动地跟着二伯往外走。出了镇府大院,二伯见四下无人,停住脚,认真地对那妇女说,咋治,你要毁了我啊。妇女又来了气,说就是毁了你,这次我拼上了,哪有你这么耍人的! 二伯眉一皱,难为情地说,我也是没办法。妇女冷起脸,别跟俺来这一套,没办法你为啥应俺?二伯摇摇头,大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妇女愣住了,问,你啥意思?二伯咂咂嘴,表情变得生动起来,说实话吧,你太让我动心了,我舍不得只跟你那么一次,才不得已做了点小手脚。二伯摇摇头,动情地叹了口气。妇女变了脸色,显出一脸温情,喃喃道,有那想法你明跟俺说就是,俺还以为你坑了俺哪,其实,俺跟你提那条件,也是看着你人挺好,又是镇干部,要不俺咋能那么随便。二伯松一口气,说话一说开就敞亮了,你走吧,我待一会还开会。妇女说,还没给俺弄出来哪?二伯说,可不能在这里给你弄啊。妇女说,这样吧,抽出空来你去找俺,他在外面干活,不常回家。接着妇女把她的住处详细地告诉二伯,还约定了信号,说只要大门前不放把扫帚,二伯尽管去。二伯因祸得福了。
二伯的不安是从看到县计生委统一下发的那份文件开始的。 文件题为《引以为戒,坚决打击我县计生界的丑恶现象》,并列举实例,A镇计生办主任蔡某利用工作之便,三年内,采取种种手段玩弄七名妇女,事情败露后被人告到县上。县计生委不敢怠慢,开会研究决定以蔡某为典型,在全县计生界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清理整顿计生队伍的运动,要求各乡镇计生办自检自查,有类似现象立刻上报。
本镇计生办主任有“府会三号”的绰号,府即镇政府,会即开会,三号即排行第三。意思是在镇政府所有主持工作的领导中,计生办主任是第三个喜欢开会的。计生办主任对开会情有独钟,不管事大事小,那怕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情的鸡毛蒜皮的事,也非得开会制造一种隆重气氛不可。但县计委下发这份文件后,主任的态度大大出乎意料,把文件随便扔到桌上,招呼大家轮流看看散了。 二伯看过文件,顿有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与蔡某相比,二伯的行为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都被他机智地隐匿下去了。现在,二伯对那种他暗自得意过的隐匿能耐开始产生不安,仿佛那些叫他染指过的女性都成了躲在黑暗中的狼,随时都可能一跃而起,狠狠咬他一口。
葛广新,我敢说,你早晚还得出事! 部先芸说过的那话时不时在二伯的耳畔回响。二伯的心头压了一块石头,从此变得沉沉重重。二伯知道自己的病根,只要从此洗手不干,一切从头开始的话,事情会渐渐好起来。问题是二伯下不了那个决心,像热衷于做官的人忽然要他退居二线一样,实在舍不得。
一段时间,计生办没有任务。二伯在一种愈想愈怯、欲罢不甘的矛盾中,烦乱地熬过了一段清闲时光。 星期三下午,二伯偷空去外面商店逛了一会,顺便买回一双呢绒丝袜。回到办公室,办公室就部先芸一个人。待二伯慢悠悠地坐定,部先芸笑嘻嘻地说,葛广新,明天你又可以重温旧梦了。二伯不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回敬了一句,温你啊。部先芸叹了口气,唉,我这人虽然人样子不好,可有自知之明来,我知道我对你没多大有吸引力,咱俩以前的那些事都是勉强凑合的。二伯觉得她把话说得挺到家。部先芸又说,其实,那件事对我的打击更大,你要多少对我表示点愤怒的话,我保证不跟他来往了,别看他是咱们主任,可惜你碰上后像没事人一样。二伯见部先芸口气变得越来越温柔,心里有点犯酸,打断她的话,说别提那事了,我啥也没看见,也懒得看。部先芸只好将流到嘴边的话吸溜回去。
沉默了一会,部先芸又提起刚才的话题。葛广新,明天咱要去申家沟哪。二伯的脑袋“嗡”地一声,像被什么击了一下。他竭力保持镇静,生气地说,部先芸,你也学会拿我开心了,那事我都忘了,你还抓住不放?部先芸来了认真,说谁抓住不放了,主任刚刚安排的,你不在,要我给你说一声,明天上午九点出发,是去给几个生过二胎的娘们戴环。去就去,有啥旧梦不旧梦的?二伯没好气地说。部先芸埋怨二伯道,葛广新,跟你开玩笑还不行啊。谁说不行了,愿意开你开就是!
部先芸也不客气,真的开起来,说,葛广新,这回又有赵娜,那次是一胎,这次是二胎,不信你看这名单。说着,将一张纸摊在桌上。我不看,看这个干啥!二伯有点愤怒。部先芸不再做声,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其实,二伯一点也不安静,那个魔幻般的影子飘飘悠悠地浮现在他眼前,事隔多年,还是那么真切、生动,令他神思恍惚。二伯的心里倒海翻江般喧腾起来。他真不敢想象再一次与她相遇时的情景。
下了班,心烦意乱的二伯决定回家一趟。二伯想,如果不回家,等待他的肯定是一个漫长而难熬的夜晚,不如回去让一些家事来冲淡一下。
二伯一回家,奶奶就提出给菊翠起学名的事,说准备叫她进幼儿班。二伯一寻思,满口应承下来,说行啊,我明天不上班了,在家里好好给她起一个。奶奶没想到这次二伯这样爽快,脸上泛起暖色,宽厚地说,不用请假,这个星期取好就行,反正下星期一才报名。二伯坚持道,明天取就是,我又没啥事。
第二天,二伯早早写了封请假信,折叠成三角形,托本村在镇政府工作的人捎去。 二伯搬着一本厚厚的《现代汉语大词典》非常投入地给菊翠取名。一共取了十个。 吃过午饭,奶奶召集全家人到菊翠家集合,讨论决定菊翠的学名。二伯将十个名字公布出来,逐个解释每个名字的字义。解释到“葛馨媚”这个名字,二伯一说出馨是花香、香味,媚是妩媚,好看的意思之后,二伯母高兴地说,我看这名字行,女孩子家,好闻好看不就够了。全家人立刻响应,行啊,就这个名字吧! 菊翠的学名就这样定了下来。
下午,二伯主动提出跟二伯母去下地。二伯母好不感动,跑前跑后地粘着二伯,东家长西家短,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星期五早晨,二伯推着自行车风尘仆仆地走进镇府大院,恰好看见政府办公室的张奉刚双手插进裤兜,吹着口哨从从容容地去厕所。因为不是迎面,二伯本想不与他答话,不小心车轮撞上一粒石子,车铃铛“当”地响了一下。铃声惊动了张奉刚,回头看见二伯,临近厕所了又返回身朝二伯走来。二伯立住身候在那里。张奉刚走近了,环顾了一下院子,神秘兮兮地说,葛兄,你又多了个“两桥”。啥两桥?二伯满脸疑惑。张奉刚一笑,你和你们主任啊。二伯摇头否认,说别闹了,我丈人家就一个闺女,从来就没有两桥。 张奉刚另有深意地看着二伯,启发道,广新,咋忘了,你不是在申家沟还有门亲事啊?二伯似有所悟,红着脸走开。张奉刚追上来问,广新,她是不是叫赵娜?二伯嘴不由己地点了点头,又要走开。张奉刚缠住二伯,半正经半开玩笑地说,广新,昨天你们主任把她弄了,这回比你来得实际,那回你老兄只是赚了个好名声啊! 二伯问,张奉刚,我们主任倒底咋了?张奉刚干咳一声,现出一脸郑重其事的表情。你们主任出事了,这回可闯大祸了,现正被关在小屋子里停职检查哪,听说要严肃处理。二伯说不出话。张奉刚继续说,广新,听说那个赵娜是一个包工头的媳妇,从外地领来的,还是个大城市,怪不得你俩都着迷哪,要是我干你们这行当,说不定到时也管不住“老二”了。
后边传来一声咳嗽,两个人齐回头,是位副镇长。张奉刚立刻换了副神态,提高声音招呼二伯,广新,明天可别忘了啊,那本书我得好好翻翻,查找点资料!说着转过身怯生生地走在副镇长前面,上厕所去了。 二伯怀着乱七八糟的心情走向计划生育办公室。近了,里面部先芸和女同事的谈论声一波波地涌来。二伯想听听她们的谈话内容,便有意放慢了脚步。部先芸说,这两回事都怨我,上次葛广新出那事,是因为我去伙房里看他们洗菜,怕他们不卫生,这次又是,我要是一直在检查房里守着,保准不会出事。说到这里,“唉”了一声。女同事为她开脱,先芸,这事可不能怨你,你又不是他们老婆,咋能常在跟前守着。后面传来脚步声,二伯赶忙推门进去。部先芸和女同事吃惊地抬起头,两双眼睛钉子一样楔进二伯的眼里,很明显是在判断她们刚才的话二伯有没有听见。
二伯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俯下身吹吹桌上的尘土,然后平静地坐下。片刻的沉默之后,两个人又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先是说昨天集上的青菜多么多么便宜,又说“兴隆”商店新来的那块布料多么多么好看,打算一发工资就去扯一块。说来说去,话题又转到主任身上。部先芸告诉二伯,葛广新,主任出事了!啥事?跟你出的那事差不多,不过碰在节骨眼上了。二伯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冷地反问,部先芸,我出的啥事?部先芸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法不妥,解释说,葛广新,你生啥气,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光想着把事情给你说明白了,广新,我跟你说,主任又让申家沟那女妖精给掀了。二伯气鼓鼓地不吭声。女同事赶忙出来打圆场,先芸,人家小葛那事跟主任可不一样,听说那回根本不怨人家小葛。部先芸咕噜道,我也没说怨他啊。谈话僵住了。
部先芸总是不甘寂寞。时间不长,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女同事说,唉,这下咱办公室可成了群龙无首了!女同事说,还群龙呢,咱连条蛇都算不上,顶多算只小豆虫,谁都能摆弄的了,哎,也别说,我看小葛当咱主任都行。二伯连忙摇头,别闹笑话了。部先芸迫不及待地插话说,还真是,说不定这回真成葛广新的了!说着话题一转,葛广新,干了主任,可别给我穿小鞋啊!二伯反驳道,部先芸,谁敢给你穿小鞋啊,你那么能!女同事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看部先芸,又看看二伯,笑嘻嘻地插嘴说,你俩到底有啥事啊,啥穿小鞋不穿小鞋的。部先芸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太含蓄,哈哈一笑,解释说,啥事也没有,不知咋弄的,我总觉得葛广新看着我不顺眼。
二伯又回家了。才星期五,按说,住一宿明天回家双休正好,可二伯犹豫来犹豫去,还是推出自行车不声不响地回家了。 家对二伯突然产生了吸引力。二伯越来越觉得下班后在单位没着没落,轻飘飘的,只有回到家里才感到可靠塌实。尤其是在单位里吃过晚饭,暮色渐浓渐重,一个人站在门前,目光翻过镇府的院墙,触到远处生气盎然的千家灯火时,二伯就有一种深深的孤独感。仿佛对面是一座大剧院,里面上演着丰富多彩的节目,而自己却被拒之门外。二伯有点受不住这种清静、落寞了。
二伯突然觉得奶奶老了,萎缩的身体如榨干水分的萝卜,叫人看了心里泛起丝丝疼意。二伯知道萝卜里那些汁液都被他们兄弟三个吮吸了,而自己最多。在镇政府住下的一天夜晚,二伯梦见奶奶挽着他的手在雨中行走,天一刻刻变冷,奶奶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又一件件披在他身上,他只顾由着性子踩踏地面的积水,弄出些令他着迷的水花,竟没顾上看一眼在冷雨中瑟瑟发抖的奶奶。半夜醒来,黑暗中的二伯两眼蓄满了泪水,觉得自己欠奶奶太多太多,恨不得立刻赶回去对奶奶说几句感激的话。
菊翠,对了应该叫葛馨媚,真是又聪明又可爱,一首儿歌,领读几遍,她就能一字不落地背诵下来,长大后一定能考上名牌大学。以前,咋没有发现她的这种天分?二伯越来越觉得自己与侄女有缘。那次没有回去给她取乳名,结果惹出一场大祸,这次在家里给她取学名,又避免了一场灾难。
这几天,二伯常常想起上次与二伯母一起下地的情景。二伯母在地里锄草,二伯孩子似地爬上山坡摘酸枣,不小心手背被酸枣棵划出几道鲜红的血印。二伯母见了,心疼地将二伯的手抱在胸前,掏出手绢小心翼翼地为二伯擦拭。二伯出神地看着她耳垂下面一方白皙的肌肤,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探过头用力咂了一口。二伯母抬起头,满连羞红地看二伯。那一刻,二伯觉得二伯母那黑红的脸好看极了,私下里禁不住拿她与申家沟那个魔幻般的女人对比起来。比来比去,二伯蓦地发现,那个女人只是一张贴在墙上的纸画,而二伯母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二伯骑着自行车边走边想,前面横着一道村人浇地时挖的水沟。二伯发现时已来不急躲了,连人带车重重得跌倒进泥沟里。二伯没有立即爬起来,静静躺在沟底的湿泥里,等待身体上的疼痛渐渐消失后,才慢慢站起来。天一点点地黑了下来,山脚下,一座高低错落的村庄缓缓模糊进二伯的眺望。快到家了,二伯感到前面那片模糊的村庄特别亲切。
下午二伯从分管计划生育的副镇长的办公室回来,闷着头,前前后后做了一番剖析后,咬咬牙下了一个对他来说非同小可的决心。 副镇长找二伯是安排他临时主持计生办的工作。从副镇长办公室回来,二伯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太暗,太畏缩了,像一只躲在黑暗中觅食的老鼠,一听到脚步声就吓得到出乱跑。想来想去,二伯觉得应该而且必须换一个活法。一下定这个决心,二伯就听见脑海里发出一串隆隆的爆裂声,声音消失后,一种脱胎换骨的轻松在二伯的全身荡漾。
菊翠上村幼儿园的第一天就大哭着回来了。奶奶听见哭声,颠着小脚跑出来,疼着脸问她咋了。菊翠拿胖乎乎的小手抹着眼泪问,奶奶,啥叫流氓?奶奶皱起脸小声训斥道,小孩子家,不要胡乱说。菊翠不听,非要问个究竟。奶奶说,菊翠,你问这个做啥?她鼓突着小嘴说,奶奶,幼儿园的小伙伴说俺二伯是个大流氓,张栓柱和赵铁蛋说大流氓就是大坏蛋!奶奶灰起脸,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家住大桥头的彭货郎哼着小调,拥着小推车往这边走来,奶奶拽起菊翠进了家门。 菊翠说她再也不去幼儿园了,奶奶说不上学长大了没出息。菊翠说没出息也比听小伙伴说她二伯大流氓强。奶奶没了办法,缩在太平椅上发呆。
二伯母来奶奶家做针线活,看见满脸泪痕的菊翠就问,菊翠不是上幼儿园了,咋又回来了,看满脸脏成小花猫了!菊翠脱口而出,就是不上幼儿园,谁叫他们说俺二伯是大流氓来!奶奶冷起脸连忙制止,菊翠,别胡说八道!二伯母愣了愣,无可奈何地笑了,说说就说吧,反正是虱子多了不觉咬得慌了,你儿子做的那些事满中国地里都知道了,捂也捂不住。
二伯母劝菊翠上幼儿园,说上幼儿园认了字就能看书,读故事。菊翠皱起眉,摇摇头,说就是不去幼儿园听张栓柱和赵铁蛋说俺二伯是大流氓。二伯母兴奋地笑了,这个小妮子,这么向着你二伯,你二伯真是没白疼你!
其实,菊翠多么喜欢听故事啊,前天,二伯给她买回一本小人书,菊翠缠着二伯给她讲。菊翠简直听迷了。二伯有事要走开,见菊翠着迷的样子,说,菊翠,等你上学认了字,自己就能读故事。菊翠于是盼着上小学,认好多好多的字,读好多好多的故事。
奶奶和二伯母不声不响地做针线活。奶奶叹口气,埋怨二伯不争气,说这个好,连下辈子都跟着受牵连,唉! 二伯母突然把脸转向菊翠。菊翠,你二伯现在不流氓了! 菊翠瞪大眼睛,说真的二伯母,你可别诓我? 二伯母肯定地说,真的菊翠,你二伯现在真的不流氓了,要不二伯母早就不跟他在一搭里过了,真的菊翠,谁诓你谁就是小狗! 菊翠终于信了二伯母的话,拿胖乎乎的小手抹抹眼泪,要奶奶送她上幼儿园。 奶奶喜不自禁。
奶奶送菊翠上幼儿园,菊翠一碰见熟人就挣开奶奶的手跑过去,兴高采烈地说,跟你说个好事啊, 俺二伯不流氓了,真的,不诓你,谁诓你谁就是小狗! 奶奶忙不迭地咋呼道,菊翠,别胡说八道! 菊翠不听奶奶的劝,说俺就是说,俺就是叫人家知道俺二伯不流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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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云亮 责任编辑: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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