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暖花开 |
| 作者:尾生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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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3-7-1 15:31: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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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素素走在一起是大二那年的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画了一幅画,很忧伤的那种蓝,似乎就是我自己的一个男孩子站在树下问她:不知道这个冬天会不会冷?结果那个冬天真的不冷,我们每个晚上一起上自习,她做功课我看小说。素素给我织了一条围脖,连睡觉的时候我都舍不得拿下。时光一直停在那里该有多好。
可岁月总是以我追赶不上的脚步在向前奔跑,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慢悠悠的我似乎一直踉踉跄跄的。紧靠阳台的那棵树在寒风中掉光了叶子的时候,我对素素说不在广告公司做了,我确实开始在一个网站上班,工作内容是每天及时地更新网页,我想多赚点钱,又接了浙江省信息中心的一个宣传册项目每天晚上回家做。脱下几年不变的破旧牛仔裤,换掉学生味的帆布鞋,每天早晨拿着早点挤公车上班,我希望自己能慢慢融入社会。阿呆那段时间在杭州为即将到来的研究生考试冲刺,每天晚上睡在我那小房子的客厅里,我们聊的不多,但他也希望我在我走的这条路上再做一些尝试:他知道我们是同一类的人,如果我可以成为社会的一部分那么他也可以。别人总以为我们这样的人从来不考虑自己的未来,其实未来是我们自己的,怎么可能不考虑。
“昔余尝至一乡,辄颓然糜然,昏昏冥冥,天地为之易位,日月为之失明,目为之眩,心为之荒惑,体为之败乱。问之人:“是何乡也?”曰:“酣适之方,甘旨之尝,以徜以徉,是为醉乡。”这是清代狂士戴名世的《醉乡记》里的一段。阿呆给我念的时候嘴巴其实已经不听使唤了。已经春暖花开的时候了,下午三点,我和阿呆在宝石山顶喝掉了一打啤酒。 阿呆差了10分没有接到面试通知书。 回家过完春节以后他就来杭州了,我们租了一个中套,我在单位里上班越来越感到无聊,尽管我的工作已经不是单纯的更新页面。阿呆满以为自己有把握考上的就根本没有去找工作的念头,他每天在家里看书写小说,中午我休息的时候来我那在西湖边的公司找我,在我们食堂吃了饭以后我们两个就在苏堤上逛。知道成绩的时候已经是3月中旬了,到处是崭新的绿意,刚抽出来的嫩芽把那些在冬天里坚持着没有凋落的老叶子赶离了树枝,掉的满地都是,风一吹过就满地飞舞,原来春天也有这样的景色。
阿呆的情绪变的越来越差,老是在电话和张瑶吵架,又好几次打完电话就去火车站往温州赶。我知道张瑶不会要他的了。我们又开始整个晚上地喝酒抽烟,没完没了的怀念以前的日子。阿呆也认识了我那个卖打口碟的小贩朋友,他总是在去找他的时候把身上所有的钱全换成cd带回来。有段日子阿呆老是往灵隐寺跑,有一天我回家看见阿呆又理了个光头正神经质地光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说灵隐寺的方丈给他取了个法号叫殊净。素素对阿呆的意见越来越大,她怕我会和阿呆一样。我和素素开始老是吵架。我设计的一本画册拿给客户看过以后就被盗用了。由于晚上和阿呆睡的晚,我在公司里接连迟到,一个月的薪水被扣去了一半,我决定辞职。
我和阿呆喜欢上了爬山,每天素素一走我们就出发,每天都去,爬遍了杭州的山。其实正是爬山的好时候,可我们似乎都是为了发泄,我们总是大呼小叫着往山顶冲,到了山顶筋疲力尽地趟倒在地上,四月已经开始,满眼苍翠,西湖在我们眼底安静极了。有时候我们带着一只超市里买来的烧鸡和半打啤酒。在山顶我们总是讨论。我们讨论自己想要什么,我们讨论什么才是真正值得去追求的,我们总是能够意见一致。当站在山顶最高的裸露的岩石上,看着在我们脚下的这个笼罩在春意中的杭州城,我们一天一天地豪情满涨。那时候我们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淘打口碟,爵士,摇滚,古典,甚至于民乐。我们带着吉他在山顶高声地唱,唱GUN AND ROSE 的《don’t cry》,或者唱NIVANA的《SOMETHING IN THE WAY》。我们都疯狂地迷恋上了THE DOORS的主唱,那个疯狂而又忧伤的诗人。
而忧伤是无处不在的,在山顶上我们总是越来越多的谈论以前在学校里的生活,那时候我们知道自己是学生,我们可以天没亮就起床参加球队的晨练然后满头是汗的在教室里吃面包听老师胡扯,我们可以一睡到10点然后坐在床上抽烟聊天等食堂开饭,我们可以在阳光下的校园小路边为过往的女生放肆地打分放肆地唱“姑娘,姑娘,漂亮,漂亮!”,我们也可以在深夜2点点着蜡烛打双扣…… 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样在行走着,我和阿呆频频回顾却不得不重新上路。
杭州的春天总是多雨,临近5月份的时候下了几阵大雨,我和阿呆在把房间所有的窗户打开,把音箱开到最大,疯狂地沉浸在suede的华丽的抑郁中:想象着自己在歌特教堂高大的穹顶下穿着丝绸长袍走来走去,有无数高到和我们身体一般的红色蜡烛燃烧着为我们带来光明,四周白色的窗帘垂到花岗石的地板上,墙壁上是各个画家的作品,其中有一副是提香的作品:《酒神的狂欢》,描绘的是希腊神话中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故事。神仙们寻欢作乐的场景出现在教堂里,我们还想象着用suede糜烂的声音取代教堂的赞美诗。阿呆非要把我扎起的头发散开,听《she》这首歌的时候他把我的吉他扔下了阳台,回转身的时候他眼里浸满了泪水。我不知道拿什么安慰他,我感到憋闷,我们俩都憋闷。
我们确实做着很多的梦想,但康拉德有一段话讲的好极了,他的这段好极了的话是这样的:不,这不可能:人不能跟他自己的生存——这便成了他的真实,他的意义——即他微妙而透彻的本质中任何一个确定阶段的活生生的感想相交流。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生活如同我们梦想——都是独一的。有时候我们也得承认他的这话很对,但这种承认让我们感到一种真实的沮丧。沮丧是因为我们发现周围比我们活的好的人正是这样的:理想和生活的分离。赞扬一个人是有理想的其实很可笑,每一个人都是有理想的,重要的是它和生活的关系。而事实上我和阿呆都讲不清我们的理想是什么。“选择生活,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选择健康,低卡里路,低糖。选择固定利率房贷。选择起点,选择朋友,选择运动服和皮箱。选择一套他妈的三件套西装。……选择DIY,选择你的未来,你的生活。但我干嘛要做?我选择不要生活,我选择其他。理由呢?没有理由。只要有海洛因,还要什么理由?”这是一段电影对白,来自一部名字叫《猜火车》的英国电影,如果这让你感到刺耳我们也可以说我们事实上也没有那么放肆,但我们有相同的排斥和不确定,我和阿呆都认为周围很多同学过的那种生活会让我们窒息,我们排斥把理想作为偶尔的发呆的生活,但我们对我们的理想不确定,我们只是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而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们不想生活中没有书只有报纸,我们不想没有NIVANA只有F4。这也是偏执的,我们也知道只有事实和抒情之间的某种平衡才能使我们得到感动和明晰,可我们一片茫然,找不到这个平衡。
和张瑶彻底完蛋以后阿呆回到了天津的家,他说他想试试和家人在一起的安定的生活。我在很多的广告公司之间跳来跳去。 又一次辞职以后我陷入了失眠的困境:总是无法睡着等着天亮。天亮了,我已经在阳光下,时间总是早晨6点40分,已经很多人在马路上走,我坐到路口的早餐摊,一晚豆浆一根油条一个饼,我饥肠辘轳。 我一直盯着闹钟,只看见秒针在晃晃悠悠地转动。我一点一点地从被子里往外挪我的身子,床有点高,我先把一只脚踏在地板上,然后掀开被子,她没有醒。没有洗脸没有刷牙,我像个贼一样轻轻地转动钥匙打开门。 脑门一阵阵的发胀,又睡不着,窗外已经有亮光了,素素转了个身把左腿压在我身上,我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给她盖好。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很缓慢根本想不了什么事情,脑子里的东西只是一些变换的不完整的碎片,就像围在你身边转的碎片,有的快,有的又慢的似乎没有动就浮在你头顶,但什么都抓不住。外公做的椒盐排骨,外脆里嫩;雾气中的威尼斯;vivaldi的音符倒多少和威尼斯有点关系;可紧接着的碎片似乎是三版女郎乔丹的大胸脯,哦,老天! 素素又在磨牙,她睡觉的时候坏习惯很多,磨牙、嚼东西、翻来翻去还打呼噜。窗外的光线已经让我可以很清楚地看清素素的脸,有一丝笑意在嘴角随着磨牙的嘴巴晃来晃去。我把手搭在素素的肚皮上,热烘烘的,温暖了我一下。我突然想出去给素素买早餐。 我吃完自己的手里拿着给素素的粥和鸡蛋饼走在楼梯上有点晃,当然其实我可以控制住不晃,但我挺高兴所以还是晃起了脑袋,说实话和素素在一起6年了很少给她买早餐。 又像贼一样打开门进去,素素还没有醒,我把粥和鸡蛋饼放在她的包的旁边,然后又轻上了床,假装着翻身子把素素拥在怀里,看看闹钟是7点了,7点10分它会把素素叫醒,她要赶7.30的班车上班,10分钟,我盯着素素的脸,然后她醒了,我就闭上了眼睛。 素素看见早餐以后走到床边呆了1分钟,我知道她在看着我,她吻了我一下然后拿上早餐上班去了。我又爬起来,洗了把脸,却不知道做什么。
我知道素素还爱着我,但我也知道她想离开,我还知道她舍不得离开。我却还是不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甚至包括素素,其实我觉得适合素素的或许应该是老五那样的人,那样至少会有安全的生活。我开始憎恨爱情,因为我发觉它正像一个泥潭一样慢慢吞噬着我的素素,我不想这样。 我问阿呆现在过的怎样,他说一切正在往正常的方向健康发展——他又走在了我的前面。 我又开始想自杀,可每一个慢慢亮起来的凌晨,我盯着素素的脸就泪眼涟涟,我不能在她还没有走的时候先离开这张脸。 今天是2003年的6月26,素素上班以后我在电脑上用这首第一次失眠时候的诗来结束这篇文字:
时光原来有空隙 我失去了我的马 我匍匐着穿过月光 穿过紫色的花海 穿过若有若无的悲和喜
以梦为马的日子 我抹不去自己 抹不去 身上涩涩的柠檬的香气 我打马过山岗 和山冈上最深的忧郁
以梦为马的日子 你们说我的嘴角有微笑 我说我听到一支歌 听完 如果有温暖 我就不走了
而现在温暖渐行渐远 我却失去了我的马 我伸出双手 却只能 只能远远的抚摩
亲爱的 我现在看不清你的脸 风和日丽或许是明天 但现在 婆提树的一片片绿叶 包裹着你的阿难
没有了马,我发现在床上 像不归的乌蓬船 时间的空隙 只有声音 有东西被焚烧的声音
没有了马 我将把所有的日子 挂上树梢 此后的余生 我将数着星星度过 但我终究不走
我终究不走!春暖花总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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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尾生 责任编辑: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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