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泥 泞 |
| 作者:云亮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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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3-6-27 19:4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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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镇教委召开全镇公办教师大会,头、老余和我都得参加。早晨,老余给我下了通知,说小佟,把自行车推出来看看气足不足。我埋怨道,通知咋下得这么急,事先连个数也没有。通知昨天就来了,头没吭声。头做事可没这么拖拉过啊。老余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就这号人,总觉得别人都不配做公办教师,就他配,容不下人啊。咣咣啷啷一阵自行车响,头挺胸仰脸顾自出了校门。老余催促我,咱得快走,别看他晚给咱通知,要是迟到了,还得怪咱。
昨晚下了场急雨,来不及逃走的雨水被困在坑坑洼洼里,经过一夜的软磨硬泡,把大大小小的胡同弄得满是泥泞。自行车走几步就推不动了,车轮粘上一层厚厚的泥巴,得停下车来,拿小木棒或有棱角的石头一点点地往下刮。后来,老余干脆用手一把一把往下抠,泥巴被噼噼啪啪摔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瘫软成小薄饼形状。我说,老余,弄得满手是泥咋去开会。这个好办,出了村找个积水湾涮一把就是。拐过几道小胡同,进了一条游蛇般的长街。放眼望去,头正蜷着身子心平气和地抠车轮上的泥巴,那种无可奈何的神态与在学校时的威风劲判若两人。老余幸灾乐祸道,你那本事哪,有能耐连地上的泥巴也训训,叫它们别往你的车轮上粘。
街上偶有人路过,驻足观望一阵,脸上带着同情走开,由于目光还没有从手抠泥巴的场面上扯下来,一只脚不躲不闪地伸进了水洼。后面的人就笑,你咋大睁着眼睛往泥洼里踩!头回头瞥见我俩,像受了惊吓似的,扭脸起身推起自行车就走,连手上的泥也没顾得清理。我问老余,头咋了。就这样,不愿和咱一块走啊,嫌咱辱没了他。我感到好笑,咱辱没他,他又不是圣人,除了身上比咱多几斤赘肉,哪里比咱强。老余就笑,别看他心高气傲装模做样的,严格说来就是个不熟的瓜啊。出了村,我和老余已是大汗淋漓。老余指指我的额头,小佟,快拿东西擦擦,到了会场,还不把人都惹笑了。我也给他指指,老余,你的耳后像块泥印吧。老余拿手摸摸,忍不住笑了,这场雨真别扭,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赶在咱去镇上开会前下。可真是,村里太难走了,深一脚浅一脚的,有时明明看着前面是个水洼,也得硬着头皮往里踩。老余深有感触道,跟在北岸中学干差不多,累啊。头和一个人在前面的核桃树下说话,我和老余走近了,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等头。头不耐烦地朝我俩摆摆手,我和老余灰溜溜地走到前头。我问老余,跟头说话的那人是谁啊?村上的一个羊贩子,你没闻到那股膻腥味啊。我一撇嘴,我还以为是啥大人物哪。
从北岸到镇上约有十四、五里路,沿途萎缩着四、五个村庄,像一根瘦弱的藤蔓上结着几个不够饱满的果子。藤蔓搭在山梁上,高悬起两个大陡坡。每每去镇上或从镇上回来经过这里,我的心头都会蓦然竖起一道厚厚的屏障,直到爬上坡顶才霍然开朗起来。我和老余来到坡顶,回头看见头正躬着身往上爬。老余说,爬上来,头得比咱多费一半劲。可真是,头酒场太多了,我来北岸中学这么长时间,啥时见他清闲过,看他养得那身肥肉,怪欢喜人的。老余撇撇嘴,啥欢喜人的,又不是养猪,猪的话还能卖几个钱,这个好,到时拍拍屁股走了,受坑的还不是咱学校。跟头一块喝酒的都是些啥人?啥人都有,有的还是神经病,就是没个懂教育的。我纳闷道,真不知头图个啥。图个啥,用公家钱过过嘴瘾,联络联络私人关系啊。老余叹口气,堂堂一所学区中学,看这套破屋烂舍,连所村办小学都不如。按说,咱学校确实该省几个钱拾掇拾掇了,几座屋差不多都漏雨。还省几个钱哪,去年的校舍维修费,连上面拨款和村里集资加在一起一万来块那,光头请客送礼就糟蹋了八千多块,弄得没法下帐了,买来几筐石灰,把西边的院墙涂脂抹粉似地泥了泥,才糊弄过去。我瞪大眼睛,头也太能挥霍了,上面就没人管管?咋管,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短,多下来几趟,吃点拿点,也就两耳不闻下面的事了。老余又叹一口气,咱洼峪镇穷是不假,可并不是穷得没治了,依我看最缺少的还是能做点实事的好官。
老余突然压低声音,小佟,问你件事。啥事?小佟,你觉察小单和伙房工的有没有点事。我笑着看老余,不说话。老余敛起脸上的笑容,用多少带点严肃的表情叮嘱我,小佟,你可得提醒提醒小单,别叫他乱来,这是在啥地方,老贾又不是傻瓜,要是觉察出来,还有小 单的好。我问老余咋觉察到的。老余说那天课间操,他抽烟没了火柴,便去伙房准备在炉子上点着,进了门,猛然碰上小单和伙房工搂抱在墙角,小单的一只手藏在她的衣衫里,像是抓弄她的奶子。我替小单解脱,这事也不能怪小单,是伙房工先有那意思,小单才下的手。老余说,咱别管是不是她先有那意思,这事真要败露了,她能说她先有的那意思啊,肯定会一推三二五都掀到小单的身上,那时小单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我说行啊老余,我一定劝劝小单,不叫他乱来了。
老余的精神一放松,就信马由缰地夸起伙房工年轻时长得多好看来。我笑着问,这么说你年轻时也动心了。动心有啥用,我家和她家隔着老远,一年见不得三两回面,人家老贾早近水楼台先得月了。我说,说不定伙房工没跟了你早后悔开了。老余愣愣神,后啥悔?你转正了,老贾还是民办教师啊。老余摇摇头,人家哪有心思后悔,早跟老贾拧成一股绳使尽心思早日转正哪,不瞒你说,要不是他俩口子在头面前瞎咬舌头,我跟头也不会这么僵。
我和老余顺坡而下,自行车铃声像两把刀子嘀铃铃刺进迎来的风里,路边的杂草迅速逃向背后,对面的群山猛然向我们靠近,仿佛我们正从高处坠落,坠向无底的深渊。风声愈加急迫,我和老余不约而同地踩紧刹车,减慢车速,小心翼翼地向坡底的沙土公路着陆。就在我和老余滑下坡底,挣脱堵塞双耳的风声,全身心松一口气的当口,上面传来头惊心动魄的叫喊:不好,坏了!我和老余急忙跳下车回头望去,身后几乎直立起来的道路像从天空伸下的一条长舌,颤动着,弯曲着,仿佛随时可以将下面的一切吞食掉。头缩在自行车横梁上,眼紧紧盯着前方,车速越来越快,竟至箭一样飞射下来。不好,头的刹车坏了!老余的表情陡然紧张。我也着急起来,照这样下来,连人带车非蹿到公路下边摔个粉身碎骨不可。老余急促地说,不行,得想想办法。我问啥办法。守在路边,等车下来狠命抓住车后座,把车拖住。哪得需要多大力气啊!几个人都摔伤也比断送一条性命强啊。自行车呼啸而下,已经能够看见头惊恐万分的表情了,我和老余扔下自行车,倒退几步,躬身探手咬着牙守在公路两边。
我和老余重重摔在地上,自行车向前猛蹿几步,将头掀翻在地。头挣扎着起身,老余高声制止道,张校长,千万别动,后边是崖子!头斜眼看看路边,吓得瘫软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我和老余忍着剧痛将头拖离路边,脸色蜡黄的头有气无力地冒出一句,老余,小佟,你俩救了我的一条命啊。
回到学校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上午开完会,头跟我和老余一起往回赶。一路上,头极尽宽厚,说老余,小佟,我这人脾气不大好,性急,以前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和老余受宠若惊,随便捏造一些优点贴在头身上,把头打扮得跟笑菩萨一样。头在一家路边饭店前停下来,招呼我俩说,老余,小佟,进去吃点饭。老余道,还是回去吃吧,中午有午休,时间来得及。头说回去吃做啥,在哪里还不一样填饱肚子。老余还在犹豫,头已走过去哈腰进了屋。我问老余,咱去不去?不去咋行,头已经进去了。饭店老板娘细皮嫩肉,一双大奶子虎视耽耽地竖卧在胸前,仿佛随时都会一跃而起,将招惹她的人一口吞食掉。头和老板娘说说笑笑,不时将眼睛的触须探进她的胸前,津津有味地咂吸一会。老板娘说,张校长,上次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弄来了。在哪里?在冰箱里。操,这一冻可真成了金枪不倒了。老板娘就笑,神采飞扬的目光猛地扫过头的下身。笑过之后,老板娘问头,张校长,这东西吃了真管用啊?头一梗脖子,可管用,不信咱俩试试?老板娘笑着低下头,明净的额上荡起一波一波神秘的光。
事后老余告诉我那天饭店老板娘给头的是一条牛鞭。头的牛鞭是给镇教委主任弄的。镇教委主任年少时手淫过度,伤了元气,成家后那方面的劲头老是不足,后来暗访了一位老中医,老中医给他开了个偏方,要他多吃些雄性动物的生殖器。镇教委主任尝过几种动物的生殖器,觉得牛鞭比较凑效,便暗地里叮嘱下面的校长为他讨。头接到任务,弄来牛鞭后,心血来潮,煮熟牛鞭喝了汤,把熟牛鞭给镇教委主任。镇教委主任吃过几次,说,大江,以后干脆给我生的,我自己煮。头喝过几次牛鞭汤,受益非浅,舍不得将牛鞭原汁原味地送给镇教委主任,便把牛鞭放在清水里多泡几天,觉摸着里面的精华部分都泡出来了才送去。镇教委主任又吃过几次,忍不住问,大江,你弄的牛鞭咋不管用?头说,说不定正好碰上赖公牛了。头喝醉了酒把这事说给老仲和老余,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和老余一进办公室,老马就冲着我嚷,小佟,你今头午的课我替你上了,可得有个态度啊。行啊,啥时你不愿上,我替你上一节就是。可不行,这叫啥态度。我愣了,老马,你要啥态度?弄几个菜,拿瓶酒,咱俩比划比划。我笑道,一个大学教授上节课才多少钱啊。老马有些不高兴,大学教授有啥了不起,不也是教书的,只不过学生大点。我说我不是说大学教授有啥了不起,是说你一节课值不上一桌酒菜钱。老马更加不高兴,早知道这样,替你上这个做啥。老余接过话来,老马,要是按你这算法,人家替你上那么多课,你该欠人家多少桌酒菜了?老马据理力争,那是另一回事,小佟年轻轻的,挣那么多钱,叫他破费几个有啥。老余一歪嘴,人家挣的钱是人家的,咱凭啥叫人家破费。老马冷冷一笑,老余,气色不错啊,是不是今中午头给了你好脸子。老余没好气回老马一句,咱俩可有个给他点好脸就上天的。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小小的尴尬。
老贾问老余,上午开的啥会啊。长工资的事。咋,你们公办教师又长工资了,长多少?我和头三十来块,小佟二十来块。老贾咂咂嘴,把目光局限到面前的桌上。过一会,老贾自言自语道,好啊,长好啊,谁家过好了不好!老马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长叹道,我看最不讲理的是国家,同样是教书,为啥还得分个三六九等,唉,咱这辈子是掉进老娘们腚沟里,没个出头之日了。
小单看完一摞作业,回头见老马和老贾不在,笑眯眯地问老余,老余,今中午和小佟请头喝酒了。是头请我和小佟。小单不相信,转脸看我。我说,真是头请我俩。小单嘿嘿一笑,请你俩的皮啊,头啥时这么心慈过,说他请那些地痞无赖我还信。我肯定道,真的,今中午头请我和老余来。小单满脸疑惑,为啥?我和小佟救了头一条命。老余把我俩救头的事一说,小单后悔不迭地评论道,你俩做了件大错事,猛一说是救了一条性命,实际上是给北岸中学留了一块害啊,不如干脆叫他从陡坡一直出溜到公路下边算了。老余吸口气,若有所思地说,当时我也这么想来,可不知咋的还是出手救了他。
一只苍蝇落在我的肩上,举起前足灵巧地做一些不知其意的动作。我抖抖肩,苍蝇飞起来,在空中拉出几个螺旋,又落在对面老余的肩上。老余抬起手小心翼翼地靠近苍蝇,估摸距离差不多了,猛力一拍,苍蝇已先一步逃离了。我的目光追随苍蝇的行踪,一直落到小单的额上。小单来不及赶走额上的苍蝇,恳切地对老余说,老余,有件事跟你说一声,你再给头捎个信,要是再不抓紧办,我可要急了。啥事?我那宿舍说啥也得修修了,昨晚下雨,弄得我一宿没睡好。咋?漏雨啊,正好在枕头边,拿脸盆接上,一晚丁丁当当地响个不停,好不容易等到不响了,寻思睡觉吧,刚来了睡意,丁当那么一下,一点睡意全没了,只好忍气吞声地等,等来睡意,又丁当一下。你不会端走脸盆啊。端走了脸盆淋湿床铺咋治?我和老余都忍不住笑出声。小单的一脸苦相打动了老余,老余点点头,憋起一脸的凝重,行啊,这事我跟头说说,给你修修,头再这样下去不行了,今中午喝酒,上厕所时我顺便翻了翻柜台上的帐本,春节后到现在,你猜头赊了多少帐?多少?一千七百多块,这还是不连别处。小单气鼓鼓地看着地上,恨恨道,我说是吧,你俩根本不该救他,货真价实的一块害啊!
待两个人的气色稍有缓和,我对老余说,给小单修宿舍时也捎带着给我修修。老余抬脸看我,你的宿舍咋了?也漏雨啊,不过不是床铺那里,在地中央,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夜里懒得出门在屋里尿的哪。老余和小单也忍不住笑了,笑得叫人浑身不舒服。
万万没有想到小单最后留给我的是这样的一个笑。深更半夜,老袁来学校敲门。我趿拉着鞋,拖着一身的困倦来开门。一见面,我就被老袁脸上比黑暗还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单叫摩托车撞了。我问啥时候,今下午放学时还好好的。就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那骑摩托车的喝了酒,从陡坡上下来,速度也没减,照直就撞上了。你咋知道?我去地里干活来,一垄地还没锄完,远远地看了个正着,那场面一想起来心里就发紧。我愕然得说不出话来。待我醒悟过来,老袁已顾自跨过门槛走到校园中央。我追上老袁,小单现在咋样了?送县医院了,不醒人事,医院里死活不保,说是过几天观察观察看。夜色从四面八方压迫着校园,使衣衫褴褛的房舍更加萎缩不堪。我和老袁坐在校长室门前的花池边,断断续续挑拣着小单的好处。临走,老袁仰脸望一望茫茫的夜空,慨叹说,小单心直口快,也没有坏心眼,看在他年轻的份上,老天肯定会睁眼扶他一把的。
小单媳妇是一个身材瘦小却很结实的小女子。她来给小单请假。头从屋里迎出来,小单的事我听老袁说了,你在医院好好伺候他就是,学校里我自有安排。小单媳妇泪眼汪汪,在胖大的头面前像一个失去依靠的孩子,可怜巴巴地渴望一只手的搀扶,而头威严得想一尊石雕,从头到脚找不到一丝温和。老余出了办公室,步伐沉重地走到两个人跟前。小单媳妇转脸看老余,老余说,医院那头都安排好了?小单媳妇应了一声,说还不知咋样哪。别慌,现在医院的技术高着哪,不像以前,丁点大的伤也当大病来治。话是这么说,可一想起他那样子俺的心就发凉,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俺可咋治。老余安慰她,小单家里的,千万别往坏处想,医院不是没下结论啊,这说明还是有希望的。小单媳妇受了安慰,脸上活泛起来,胳膊腿也不那么僵了,绘声绘色地说起小单的伤势。头有些不耐烦,转动身体做出要回校长室的架势。老余打断小单媳妇的话,小单家里的,医院那头急不急着花钱,要是手头不够,从这里拿点。头生气了,老余你那来的这些话,谁撞了人谁拿钱,与小单家手头紧不紧有啥关,这不是瞎献殷勤啊,还从这里拿点,从哪里拿点,这话有我说的份,还有你说的?老余受不了头的话,红着脸顶头一句,我咋没有说的份了,我是说从我家里拿点,又不是从学校里。头愤怒地张张嘴没说出话,脸色更加难看。老袁和第二办公室的人陆续走出办公室,一步一步向小单媳妇走去。老马看见了,招呼老贾也出去看看,老贾不去,说看啥,咱又给人家治不了伤,瞎掺和啥。老马又招呼我。我说行啊,去问问小单咋样了。我和老马刚出屋门,猛然看见头一挥手,暴跳如雷,都出来做啥,教学咋没这么主动!小仲和小贾吓得掉头往回跑。老袁和小陆慢吞吞地停下来,不再往前。小单媳妇瞪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头。
伙房工两眼有些红肿,虽然不甚明显,但一眼就能看出来。老贾关切地问她,你的眼咋了?飞进一只小虫,揉的。两只眼都飞进小虫了,咋都揉红了。就是啊,两只眼都飞进小虫了,看你问得这个仔细。老贾有些生气,别人见你两眼发红问问咋了,看你这顿没好气。伙房工勉强笑笑,谁没好气了,就你事多。老贾软下来,觉得咋样,不行去卫生室拿点眼药水点点,看你红眼紫眉的,像死了啥亲戚似的。伙房工猛不丁又来了气,你咒谁,要死也是死你家的亲戚。老贾气得冲她咬牙切齿。
老仲灰着脸进来,到老贾两口子跟前站了站,见两个人正冷目相对,踅回身来到老余面前。老余还没有从与头的争吵中平息下来,骨朵着脸吸闷烟,乳白的烟雾无所依傍地飘过他的头顶。老仲说,老余,按说你和头得去县医院看看,好歹小单是咱学校的人啊。老余不吱声。老仲又嘟囔,要是这样不管不问,也显得咱太无情无意了,别说小单家里,就是其他老师也觉得不是滋味啊。老余憋不住了,头不发话咱咋治,你没见刚才惹出他那些闲话。老仲无言以对,傻乎乎地满屋乱看了一阵,发恨似地说,不行,这事说啥也得跟头说说。
头决定去县医院看小单,但不是他去,而是派老余去。头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看样子小单个儿半个月的是上不了班了,现在离中考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正是出成绩的关键时候,得抓紧时间物色替小单上课的英语老师。头分析说,眼下半晌不夜的,报镇教委往这里调老师不大好办,看来只有在本村的高考落榜生中打主意了,不知这村的高考落榜生多不多,得想法摸摸底尽量找个素质好点的,报酬也是个事,低了人家不愿来,高了学校又负担不起,实在不行就得从小单的工资里扣一部分。老余说可不行,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啊,出了这么大事,家里本来就不是过。头有些生气,老余,你这是啥意思,干脆说我没有人滋味散了,不这样咋治,你是没在我的位子上,你要是北岸中学的校长,说不定你也这么做。老仲要跟老余去县医院看小单,头不同意,说你又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啥忙,这不多跑的一趟啊。老仲嘀咕道,在成堆干了这些年了,好也罢赖也罢,不去看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头见老仲一脸的不痛快,赌气说,去是去,车费你自己掏,考勤也得按事假处理。老仲这才不言语了。
伙房工来唤头,说茶壶漏开了,是找人修修还是买把新的。头蓦地站起身,我看看再说,好好一把壶咋就漏开了。伙房工皱起脸解释,这壶早就漏开了,只是漏得轻些,没来跟你说,丁丁点点的小事也来打扰你,觉得怪小家子气。头不高兴了,你这话我听着咋这么别扭,穷日子穷过啊,咋就成了小家子气。头和伙房工一走,老余问老仲,老仲,你还去不去?往哪里去?去县医院看小单啊。不去了。咋,心疼那几块钱了。谁心疼那几块钱,主要是头办的这事不在谱。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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