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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  泞         
泥  泞
作者:云亮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3-6-27 19:42:28

    小贾出事了。上课时,班上一个叫王新瑞的学生搞小动作,小贾正讲到兴头上,情急之中,罚了他的站。下课后,小贾把王新瑞唤到门前,问他为啥不好好听课。王新瑞直楞楞站了一节课,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现了眼,又气又累,对小贾翻了个白眼,嗡声嗡气地说,你讲的臭课我懒得听。小贾火了,一只巴掌不由自主地划了道长弧。愤怒中的小贾多少还有些理智,暗暗命令巴掌一定要落在王新瑞的脊背上。没想到王新瑞会弯腰躲闪,小贾的巴掌来不及选择只好在他的左脸着陆了。王新瑞哇呀一声,双手抱头,左边耳朵里翻江倒海,听不见了。小贾主动领王新瑞去县医院检查。诊断结果出来,耳膜轻度破裂。小贾焦黄着脸问医生,大夫,能看好吧。医生摇摇头,说很难肯定,得吃吃药看。

    王新瑞的父亲干过两年民办教师,受不了清苦,辞职不干了,在家里隔三差五地做点小买卖,见小贾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他说,贾老师,这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也在老师这行当里干过,哪个老师不愿意自家的学生学好长出息,就是亲爹亲娘一生气还免不了给他两下子哪,新瑞的耳朵好就好,不好咱也认了,算是不小心自家弄坏的吧。王新瑞的父亲还不叫小贾拿医药费,说贾老师,你挣的那两个钱还不够一家人塞牙缝的,你若出了这钱,日子还过啊,好歹我还能隔三差五地混几个。为了不给小贾惹麻烦,他还叮嘱王新瑞在学校里不提小贾给他打聋耳朵的事,就说是自家用火柴棒挖耳屎不小心弄坏的。把个小贾感动得两眼潮红,说王大哥,这个我就做得不对了,再不拿点医药费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啊。王新瑞的父亲只好依了小贾。小贾提心吊胆整天吃了狗屎似地熬了二十来天,王新瑞的左耳朵竟慢慢听见声音了。小贾心潮翻涌着回到家,高兴地往正在弯腰抱柴草的老婆屁股上用力一拍,老婆吓得差点一头扑进柴草堆里。待小贾把事情一说,老婆点着他的鼻尖道,结婚那晚也没看见你这么欢喜过。

    小贾的事还是叫头知道了。头火烧火燎地唤老仲、老余去校长室召开三个人的校委会紧急会议,商量咋处理这事。老仲提议,学生家长没来学校闹,小贾也自觉地给学生治好了耳朵,这事最好不要细追究了,再说民办教师工资那么低,小贾为这事花去两百来块,也够他喝喝了,到时在教师会上严肃提提,叫大家引起注意就行。头生气了,老仲,你越老越糊涂还是咋的,哪里来的这些穷接就,这事要是捅到上面,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我看一定得严肃处理!头征求老余的意见。老余说,这事真要处理的话,得先弄清究竟咋回事,分清责任,既要叫老师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又要保护老师的积极性。头听不下去了,老余,我看你也是胡扯八拽,还保护老师的积极性哪,咋保护,可不能因为你打了人还得把你藏起来,怕吓着你啊。校委会出现了僵局。

    老仲用商量的口气问头,你咋听说这事来。头没好气,你管我咋听说干啥,噢,我听了啥事还得向你汇报汇报啊。老仲被喷了个大红脸,低下头抽闷烟。过一会,老余抬脸看看头,说不行我先找学生谈谈,看究竟咋回事?头烦躁地站起来,我就不相信你老余能谈出个啥来,一百个尼姑两百个奶子,这不明白着啊,小贾打了学生,还动了县医院,这是一起情节严重的教师体罚学生事件,况且,小贾还遮遮捂捂的,想不叫学校知道,性质就更严重了。说完,倒背起双手在校长室的空地上来回踱起步来。老仲和老余相互看看,都没了话。最后,头停下脚,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我看你俩是死狗托不上墙啊,头脑里没个原则,这样吧,我拿出两条措施,一条是赶快向镇教委汇报,另一条是对小贾进行经济处罚,停发三个月的工资。老仲脱口而出,说要是报到镇教委,小贾不就完了,往后还有啥前途!头大声质问老仲,小贾的前途重要还是咱集体的前途重要!老余慢悠悠地说,这样不妥吧,咱北岸中学连续三年镇先进单位了,要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会不会有影响啊。头怔了怔,一脸不解恨的表情,那就加倍罚款,停他半年的工资!

    老马和老贾去上课。老余放下手里的笔,咕哝道,别人都没有原则,就你有原则,可是治人的原则啊。我抬头看老余,第一次发现老余的嘴巴有种樱桃小口的韵味。小单问,老余,谁说你没原则了?头啊。咋,又和头拌嘴了。谁有闲功夫跟他拌嘴,小贾出了点事。咋,小贾咋了?小单关心地起身走过来。我也瞪大了眼。老余将小贾的事一说,我和小单面面相嘘。小单道,怪不得这段时间小贾头不抬眼不睁的,像掉了魂一样。我说我还以为他自学考试的两门课没及格,心灰意冷了哪。老余说他早就知道了这事,暗地里找小贾谈过话,小贾态度挺好,平时工作也说得过去,又知道他和头有那点过节,便没跟头露,怕他头知道了做出过分的事,没想到头还是知道了。我问老余,罚小贾的那些钱谁要?老余歪嘴一笑,谁还要,学校里啊。小单愤愤地说,这事真要报到上面也不会罚这么些钱啊。老余沉思着说,当时我主要考虑弄上去对小贾影响不好,本来小贾的处境就够呛。小单点点头,也是,咱镇上这些熊领导,动不动就拿人家的污点当把柄,其实他们身上的毛病一抓一大把。老余叹口气,可真是,就是没人抓。

    小单一拍桌子说,我要是当了县教委主任,非把这些家伙撵到下面教小学去。老余说,县教委主任也白搭,现在是镇上说了算,叫做地方办学。我说可不,听说有几个外地老师都想调出咱乡镇,一伙找了镇上,一伙找了镇教委主任,结果找镇上的都走了,找镇教委主任的全军覆没。小单又一拍桌子,这算啥本事,就知道拿咱几个老师当泥捏,出了教育这个大门就鼻涕了。

    小贾泪眼汪汪,神情灰暗地收拾抽屉里的东西,说这民办教师没法干了,干脆回家种地去。对桌的小仲劝他,小贾,不干可不行,都干这么些年了,算起来你还比我多两年教龄哪。多两年教龄有啥用,一年到头受苦受累没个舒坦不说,光受气,就别说挣的那两个不够买油盐的大钱了。小贾的话戳到了小仲的疼处,小仲两眼发潮不知说啥好了。老袁和小陆也围过来劝。小陆按住抽屉,不叫小贾再往外拿东西。老袁用开导儿子的口气掏心掏肺地说,小贾,你现在回家更没有奔头,论力气比不上年轻的,论经验又多不过年老的,那不成了一个废物。

    伙房工来说那边办公室哭成一团了。咋?小单问。小贾老师说他不干民办教师了,别的老师都劝他。老马笑了,这个小贾,连教训学生都不会,看咱,八九个学生排成队,一拳到底,伤不到骨头伤不着肉,还叫他一个个吓得老鼠见了猫一样。老余鄙夷地说,你这是练出来了,人家小贾缺乏这方面的锻炼,你忘记那年你给学生打破鼻子人家拿着木棍找上门来了。老马一脸的不服气,咱可没服软啊,我跑到伙房抓出菜刀一亮,他们都乖乖地出了校门。老余干笑了一下,你多能啊。小单拍拍我的脊背,小佟,去那边看看。

    小单一进第二办公室就笑开了,笑得几个人摸不着头脑,傻愣愣地看他。小单止住笑,从小陆和老袁的空挡挤过去,一手搂住小贾的肩膀,逗他说,小贾,平时见你文绉绉的,还以为你是外柔内刚来,没想到这么不经打,遇上这么点小事就打退堂鼓,和村里那些老娘们有啥两样,为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喝药水、上吊啥的,死了就出气了?小贾拿手指研碎眼角的泪珠,说不是不经打,是我这民办教师实在当不下去了。小单来了认真,谁不叫你当了,民办教师穷是不假,可穷民办教师也不是随便当的,咱都是在县教委注了册的,只要不犯法进了监狱,谁也没权力不叫咱当。老袁也振作起来,对啊小贾,我不是常开导你,咱干工作不是给个别人干的,要是个别人说了算他也不准要咱,可反过来要是真要他说了算咱还不给他干来。

    小贾的脸上渐渐泛起暖意,叹口气道,我在这学校里干得太窝囊了,力不少下,连句好话都得不到。小单说,你窝囊,你扳着指头想想咱这些人谁不窝囊,噢,你以为老贾和老马就舒坦了,你是不知道他们暗地里动的那些苦心思,我看着他俩还不如咱来。老袁说对啊,你不见我都不往里掺和了,其实掺和也没用,不如顺起自然,说不定会有时来运转的时候。小单低语一句,说句不好听的话,咱们还能一辈子都在头下颏下捡豆子吃啊,皇上还有个改朝换代哪,别说咱北岸中学这么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官。大家被小单和老袁说得精神振奋起来。小仲忧心重重地说,眼下小贾的难处是半年领不到工资。小单转脸看着我,小佟,咱几个人就你是公办教师,也算个大富翁了,能不能帮小贾一把。我连忙说,咋不行,我又没家没口的,手头稍紧一点就省出来了。小贾感激地看着我,小佟,年底卖了猪我一定把钱还你。我拒绝道,这个啥忙的,等你转正了再说吧。小单上晚自习。吃饭时,我问他,下了课还赶回家啊。他说不回去了,这几天家里没有事,在学校住一晚。饭后,小单提议出去走走。出了校门,西边路口的电线杆下站着一个大个子姑娘,皮肤白得令人发酥。他和小单说话,声音也和她的皮肤一样好听得令人心里发毛。单老师,出去走走啊。小单应了一声,说下班了,赵大俊。我记住了她的名字。我问小单,她在哪里上班?镇粮站,我的一个学生。小单突然笑了,说赵大俊上学时特别胆小,调皮男生拿一个米粒大小的小虫在她面前一晃悠,就吓得她大呼小叫。小单说话时,我忍不住回头朝她看了一眼。她一手扶着电线杆,身体跟电线杆一样笔直。

    我俩在路上碰见老袁。老袁扛着镢头,一条裤腿高挽着。我说老袁,咋回来这么晚。到山上开了块小荒地,多浇几罐尿,咋治也能长出十来斤吃的。小单笑了,老袁,你哪来那么多尿?多喝水啊。多喝水尿下来的就不是尿了。我在一边抿着嘴笑。不多时又碰上小陆。小单感慨起来,看见没有,在学校里下那么大力,地里起早贪黑的也是几个民办教师。小陆苦笑道,小单,你算说对了,小贾还在我后边,拿着镢和筐,挖草药去来,这时候哪里有草药啊,算了,不跟你俩说了,肚子饿得乱叫唤,我得赶快回家弄点吃的哄它哄。

    下了晚自习,小单来宿舍问我会不会下象棋。我说会点,不过下不好。小单说,兴许跟我的水平差不多,走,去来一盘消磨消磨时间,看来咱就是跑腿的命,在学校住一宿歇歇吧,倒觉得怪孤独的。我说,你这里有象棋啊。还是刚当民办教师时买的,头来后就不下了。头管得那么严啊,连下盘象棋的功夫都没有。倒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没心思了,头整天跟吃了驴鞭似的没个好脸,咱那时心胜,一看见他的冷脸子就心慌得好几天翻不过苗来,现在皮实了,吃他的通天炮也心不惊肉不跳了。

    我和小单在他的宿舍里下棋,猛不丁冒出一句,小单,你那个学生是咋到镇粮站上班的。哪个学生?那个大个子姑娘,赵大俊啊。噢,顶替她爹到粮站工作的。小单走一步棋,忽然抬头看着我,问这个做啥?胡乱问问就是。小单笑道,是不是动心了,这事我还真能帮上忙。我推辞说,动啥心,我的意志也不能这么薄弱啊,见一面,就忙不迭地找媒人。

    下完一盘棋,小单点上烟,惬意地吸一口,一本正经地问我,小佟,你要不提赵大俊,我还真不往这方面想,按说你的年龄也不小了,咋还没找对象。我胡乱编个理由,工作单位不稳定,没法找啊。小单不以为然,咋不稳定了,小小一个洼峪镇,东南西北才多远。他出神地看着窗外,小佟,你别说,我看你和赵大俊还能凑付,虽然她比你小几岁,可你们吃皇粮的这不是啥问题。我摇摇头,人家咋能看上咱。你咋知道人家看不上你来,小佟,说实话,你看她咋样?我不说话。但小单一再坚持,我只好说,咋样倒不咋样,只是觉得能娶这么个媳妇,也就行了。小单一拍桌子,这不就行了,看来你是打心里看上人家了,这事明天咱就下手。我慌了,咋下手,别弄出笑话来啊。小单胸有成竹地说,我有办法,咱叫伙房工抽空找赵大俊探探底,要有戏,咱再商量咋办好。我信心不足,伙房工能去?小单一甩额前的头发,这么点事她还能不帮忙。我看着他满有把握的样子,开玩笑说,小单,是不是你和伙房工有点啥。小单抬手推我一把,小佟,就要这样想我就不给你忙活了。

    三天后,小单兴冲冲地约我出去,说伙房工找过赵大俊了。她咋说,说看着你倒挺顺眼的,就是不知道是个啥人。我说我还能是外国鬼子派来的特务啊。小单就笑,看来这事有点戏。我摇摇头,还戏哪,人家都不知道我是啥人。小单说,伙房工跟她说好了,要你俩暗地里走走,要是两个人都愿意,再找个媒人明开就是。咋暗地里走走?晚上下了晚自习,你把校门打开,叫她进来,你跟她说说话就是。我不作声。小单给我打气,别担心,依我看你配她绰绰有余,不就是个小初中生啊,沾了她爹点光,长得好看了点。

    晚上,我按小单说的,等学生离校后把校门打开,坐在校长室门前的花池边等赵大俊。起先心里还热乎乎的不知所措,后来情绪就随天气一点一点地凉下来。我推测是伙房工找人家,人家不好意思说不行,说了句推话。

    第二天清晨,一见面小单就问,昨晚一帆风顺吧。我苦笑着摇头,根本就没有风。咋?我把昨晚的情况一说。小单又好气又好笑,小佟,你这不是守株待兔啊,你在花池边坐着,人家就能走过来和你说话。那咋办,你得站到校门外,主动把人家迎进来。我有些后悔,散了,小单,你的好意我领了,我看这事希望不大 。小单不同意,噢,你说散就散了,就是散也得由人家那边先说,头是咱开的,啥内容还没有咱又收尾了,这算啥事。那咋办?叫伙房工跟她解释解释,再定个时间。我犹豫,人家咋能这么听咱的话。小单微微一笑,说起来这也是一招,她若同意再定个时间,这事就有希望。

    那天是入春以来最温暖的一天。夜晚的天空弥漫着绵绵温馨。我站在北岸中学校门口等赵大俊。赵大俊自西边胡同口一出现,我便觉得周围浓厚的夜色变浅变淡了,仿佛把我孤立在众目睽睽的舞台上。赵大俊出了胡同朝这边走几步,停下来。我说,来学校坐坐吧。她向这边走几步。我又说,来学校坐坐吧。她再向这边走几步。大约我招呼她五、六遍,她才断断续续走近门前。我率先爬上台阶,进了校园。走着走着,感觉身后空荡荡的,我才意识到赵大俊没有跟过来。我返身往回走。赵大俊站在门里,低首看着脚下的黑暗。我的声音越发自然了,到里边坐坐吧。她像下定了决心似的随我往里走。

    我和赵大俊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坐在校长室门前红砖砌成的花池矮墙上。我说对不起,昨晚光在这里傻乎乎地等了,没出去迎你迎。赵大俊不作声。我说今天天气真暖和,跟过夏天差不多。她还是不作声。我说我这人脑瓜太笨,丁点的事紧忙地转换不过来。赵大俊说话了,脑瓜笨咋能考上中专来,俺在这里念书时,三年都没考出一个中专生,后来张大江校长调来后才有人考上,可惜俺已不在这里念了。她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多话,对我鼓舞不小,我得寸进尺跟她开玩笑,张大江调来后,你要在这里念,说不定就考上中专了。她说,别笑话俺了,俺的脑瓜才叫笨。听说你在这念书时特别胆小?谁跟你说的?小单。单老师真是的,这事也跟你说。我说跟我说还咋,我有给你治胆小的办法,一试准灵。啥办法?捉只小虫偷偷放进你的兜里,过段时间,当着你的面拿出来,你吓一跳后保准以后不害怕了。她笑道,她早就不胆小了。咋治的?和你说的办法差不多,俺跟俺姐下地,小外甥捉了只蝈蝈掐去腿放进俺兜里,俺不小心翻出来,吓了一大跳,心想蝈蝈在兜里装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事,往后就不害怕虫子了。我俩都笑,笑过之后突然没了话。

    赵大俊抬头看天。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抬起头来。天空被周围密密麻麻的杨树叶子遮住了,只露出天井大小的一块,像面缺边少沿的镜子。我问赵大俊,伙房工跟你说了。说了,说你看着怪老实的。我说我这人看着老实,其实也不太老实。赵大俊就笑,这样正好,看着老实,做出事来也老实,没有意思,看着调皮,做出事来也调皮,没有意思,看着老实做出事来不太老实,或看着调皮,做出事来不调皮才有意思。我愣愣地看她。她说你看我做啥。你说的真新鲜,我还从来没听人这样说过。赵大俊低下头,俺胡乱说说的,你可别笑话。赵大俊要走。我问,以后咋治。啥咋治?咱俩的事啊。赵大俊说,过几天俺再来吧。

    我和赵大俊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天气骤然变冷的夜晚。赵大俊加了一件单衣,头发梳理得光滑不乱,脸和手背的皮肤氤氲着清爽的香皂味。一见面,她就滔滔不绝地说镇粮站的事,说得我在她好听的声音里越陷越深。她在花池沿上坐累了,站起身直了直腰。我也跟着站起来,随便说道,跟你站成堆我都快成小矮人了。她随便答道,以后不穿高跟鞋就是。刹那间,我的胸腔里胀起一股大功告成的幸福感,涎着脸问,大俊,咱俩的事咋办。她这才扭扭身,恢复初次见面时的羞涩,托个人跟俺爹提提,俺也在爹面前夸你几句,就说听别人说的。

    我和小单满有把握的媒人是伙房工。但跟伙房工一说,她为难了,说她跑跑腿串通串通行,真要出面,这事还是得找头。出了伙房,小单愤愤道,肯定是老贾的主意,一是想讨好头,二是怕出头露面得罪了头。随口骂一句,这个臭娘们,跟我还耍花招。我和小单商量来商量去,为难起来,撇开头另找别人,怕打击伙房工的积极性,找头,从心眼里对他又不信任。我俩决定请头喝一场。主意拿定了,小单又向我提议,不行你先到头那里试探试探,看看情况再说。

    我硬着头皮去找头,吞吞吐吐把请他做媒的事说了。头喜笑颜开,满口应承下来,说他有责任做这事,只是成不成没有把握。头的表现把我感动得不得了,连忙对他点头哈腰,说成不成又由不了咱,看人家那边咋说。

    头去赵大俊家为我提媒回来,把我跑了好几个小卖部凑齐的礼品往我的桌上一掼,冷冷地说,人家那边根本就没这意思,剃头挑子一头热,我张大江从没这么丢面子过。我懵了。老马趔趄过身子冲我嘿嘿地笑。老贾像丁点不知道这事,一丝不苟地在备课本上写着。

    第二天清晨,小贾把我唤出去,气呼呼地说,你那事是头砸的锅!你咋知道?昨天放了学,我在路上碰见赵大俊来,把她唤住问了问,她说头在她家说你不好好工作,镇上哪个学校都不愿要,北岸中学也是缺人手,临时应应急。我问,赵大俊咋认为。小单咬咬嘴唇,看她那表情,像是信了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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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云亮    责任编辑: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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