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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  泞         
泥  泞
作者:云亮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3-6-27 19:42:28

    
    三

    老仲是北岸中学的总务主任,兼保管、会计、出纳,并代发老师们的工资。用老马的话说,学校那点油水都抹和到老仲身上了。小单不同意,啥叫油水,老仲只不过是咱北岸中学这棵树的一团根,养分经过他不假,但开花结果的光景都在上头哪。老马不解,哪上头?这还用挑明啊,你自家想就是,反正咱知道咱是这块地里的蚯蚓、青蛙啥的,有益无害。那我 是啥?老贾抢过话,说你是咬根虫啊。老马对老贾反唇相讥,我是咬根虫你就得是蝗虫来。小单调解似地说,我看都不是,你俩顶多是阴雨天捂出来的两只潮虫,成天忙忙碌碌,咱也说不上忙的啥,有时张口气喘爬到枝头的果子上,风一吹就出溜下来了,只不过闻到几丝果子的香味,还以为把果子都吃进肚里哪。正在吸烟的老余从鼻孔里笑了,一抹清涕喷到纸烟和鼻窝,他赶忙从裤兜掏出手绢来擦。老马用书拍拍桌子,老余你别笑,我俩是潮虫你也跑不了。

    飘飘柳絮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柔,更娇。老仲头戴一顶蓝布单帽从门前走过,弯曲的腰身像一张弓,从头到脚透着不可挽回的苍老。我说天这么暖了,老仲还戴着帽子。小单受了我的话的感染,耸耸身,解开胸前的第一粒纽扣,说老仲五冬六夏都不摘帽子,他刚来北岸中学时,以为老仲是秃头顶,或者头上长了啥不雅观的东西,趁老仲不注意,猛不丁给他摘去帽子一看,跟正常人一模一样。我问,那为啥?小单说老仲有个头疼病,头一受凉就犯,离不得帽子。老余插过话来,老仲才是民办教师队伍里的可怜虫,要年轻没年轻,要文凭没文凭,要能力没能力,要不是头给他那一大摞官衔抱着,时不时有几个钱热乎热乎手,还不知他咋干来。小单说可真是,咱前路渺茫不渺茫不说,好歹年轻,总觉得还有盼头,老仲都快到退休年龄了,转不了正不说,上面连个咋安置退休民办教师的文件都没有,成了人闲狗不咬了。我说老仲这人看着不坏。小单道,坏是不坏,就是有点那个,你忘了那天中午咱叫他喝几盅,吓得他忙不迭地拿了干粮往宿舍跑,他是怕摊分子,他那么大年纪咱能好意思跟他要钱啊,可他就是磨不开,按说他的条件不赖啊,两个儿子都是煤炭工人,听说还挺孝顺他的。老余道,老仲就这号人,我顶看不上他给头端洗脸水了,都这把年纪了,头也看得下。小单有些不满,我就纳闷,咱学校这总务主任为啥非叫老仲干,干着那么费劲,算个帐都得笔算。老余笑道,好使唤啊,要是换了别人谁肯这样跑前跑后地瞎忙活,再说换了别人头也不放心。

    伙房工进来送水,站了站又走了。小单压低声音说,我看见她的隐秘了。我问啥隐秘。她那裤兜边露出一道红内衣,要是夏天就好了。咋?夏天说不定能露出一小片肉来。老余笑了,劝戒小单,小单,小心着,可别乱了阵线啊。小单红了脸,嬉笑道,哪里的话,咱又不是没老婆,咱那老婆虽算不上俊,可比她年轻来。

    头要开会,打发老仲到办公室下通知。老仲来第一办公室下完通知要走,被老马唤住了。老仲停下脚愣愣地看着老马,做啥啊,老马。老马嘻嘻笑着,问老仲几个人昨晚散到几点。老仲说也就十来点吧。一共喝了几瓶?正好三瓶。老马吃惊道,咋,每人喝一斤!老仲摇摇头,哪里,四个人哪。老马诧异说,不就三个人啊,你,头,镇教委的小董。老仲指指老贾,还有老贾哪。老马回转身问老贾,你也参加了?老贾浅笑说,昨晚我来上晚自习,碰上了,正巧头在兴头上,叫我喝了几盅。老马咂咂嘴,脸上飞快地 变了颜色。

    去校长室开会的路上,小单用肘捅捅我,看出来没有,老马吃醋了。我说咋没看出来,老马这人咋这样,一场酒就馋得变了脸。小单说老马不光馋酒,主要是觉得失宠了。头满屋子查点人数,问老马咋没来,老仲,下通知时他在不在那里?在那里啊,他还问我昨晚咱散到啥时候哪。头又问老贾。老贾说,老马在后面跟着,以为他随后就到的。头要老仲再去办公室看看,大家便大眼瞪小眼默不作声地等。老仲回来,说办公室里没人。头脸一灰,咱不等他了,下面开始开会。    头说过几天镇教委要来检查,主要是听几节课,看启发式教学情况开展的咋样了,要大家每人准备一节课,到时指定谁就听谁的。说到启发式,头说他也是满堂灌出身,对此没有经验,希望大家用心捉摸捉摸,千万别弄出笑话来。说到笑话,头举了一个例子,镇中心小学一位教师用启发式教学生认读“棉被”的“被”字,把字写在黑板上后,学生都认不出,老师便开始启发,家里睡觉的床上是啥啊,学生答是席,老师问席上哪,学生答褥子,老师又问褥子上面哪,学生答床单,老师又问床单上面哪,学生答是俺娘,老师舒口气,寻思这回可达到目的了。大声问你娘上面哪,学生大声回答,是俺爹。大家笑得合不拢嘴。头也一反往日的严肃,乐得像一尊活佛。正笑着,老马推门进来,头瞥见他,脸一灰,站起身冲大家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说完,扭头不看老马。

    我问小单,头咋不对老马发脾气。小单说以前发过,老马是个直性子,不像别人那么瞻前顾后,头第一次给他通天炮吃,老马受不了了,一拍桌子,说张大江你啥鸟了不起的。头本想拍桌子震住他,手一落桌,老马一手举起椅子要砸头,吓得头抱头鼠窜出校长室。老马提着椅子也跟出来,两个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吓得初一几个女生哇哇地哭起娘来。事后,头对老马就有些怵头。老马馋酒,心又实,头摸透了他的脾性,断不了叫他去校长室陪人喝几盅,给他滑溜滑溜嘴,把他摆弄成了顺毛驴。头给老余争了市先进,正好有机会转正,老马对头才敬畏些,有时也能低三下四,婆婆妈妈地给头捋胡子了。头看出老马的破绽,试着批评他几句,老马挺老实,再批评几句,老马也挺老实,直到壮着胆子给他一个通天炮,老马还是挺老实。大家对老马的反应纳闷,旁敲侧击地激他,老马终于败露了心计,说卧薪尝胆啊。老贾把老马的话悄悄传给头,头哈哈一笑,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几年县里财政紧张,一直没有下转正名额,老马又沉不住气了,对头的态度就露出些从前的苗头,头也似有觉察地收敛了些。

    我说头对老贾也不错啊。小单道,也是利用。老贾这人有心计,会调教孩子,别人争过毕业班班主任,可不出一个月就乱套了,毕业班是学校的重型炮弹,头那点骄傲都在上面,所以不得不迁就着老贾,引他出把力,其实头更恨老贾。为啥?小贾弟弟在小卖部前打头两个耳光时,老贾也在跟前,还一个劲地唆使小贾弟弟狠狠打哪。我问老贾知不知道头恨他?小单说不清楚,他和老贾不是一路人,从没推心置腹地交流过。

    老仲在宿舍里办公。他的宿舍里有两张床,另一张是头的。吃过中午饭,我和小单在办公室闲啦了一会,小单站起身,说走,找老仲领工资去。我说下午吧。小单不同意,嫌下午人多,挤挤巴巴的。我说说不定头也在宿舍里哪。小单说他看见头在校长室找毕业班的学生谈话来。我和小单来到老仲宿舍门前,轻轻推开门,老仲正侧卧在床上睡觉。小单蹑手蹑脚走过,突然漾起一脸哑笑。我踮起脚紧走几步,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老仲双手将一个黑提包紧紧抱在胸前。小单扭脸轻轻对我说,黑提包里是咱的工资。说完,又悄悄朝前走一步,伸出手缓缓靠近老仲胸前的黑提包。小单的手指刚触到黑提包,老仲猛地坐起,双手将包紧紧搂在怀里。我和小单禁不住哈哈大笑。小单说,老仲,又搂着钱睡觉了。老仲揉揉眼,浑身松弛下来,说不搂着咋治,要是丢了拿啥给你们。没等我俩开口,老仲就说,趁早把你俩的工资拿去吧,包里少一块钱我就少一块钱的负担。老仲把钱给我,咂咂嘴说,年轻轻的就挣这么多钱。我说这个还不够花哪。老仲换了教训的口气,别不知足了,依着花,一个月一万块也不够。我把钱塞进裤兜,老仲非叫我拿出来当着他的面点点。我说点啥,少了又不来找你。老仲不让,你不来找是你的事,我这里得面对面交待明白。小单来到头的床前,俯下身,瞪大眼睛在上面找来找去,突然捏起一根卷曲的黑毛跑过来,问老仲,老仲,这是啥东西。老仲连忙摆手,快扔了小单,啥不好玩,拿这个。小单笑着把黑毛扔进老仲的提包里。老仲急了,边埋怨小单,边埋头往里面翻找。小单劝他,别找了老仲,这钱早晚都得发下去。老仲不停,说发工资时当着那么多人翻腾出来多不好。小单对老仲说,老仲,问你点事。老仲不抬头,没好气地说,啥事。小单笑着道,老仲,你和头一起睡觉时有没有看见他的驴鞭?老仲一龇牙,没等说出话,门猛地被踢开了。是头。

    头满脸铁青,问,小单,你刚才说啥来?小单懵了,没说啥啊。头气上加气,你以为我没听见,年轻轻的,咋这么会糟践人!小单傻着脸转向老仲,低声说,老仲把工资给我。头气呼呼地跑过来,劈手夺过提包,转脸朝向我俩,半晌不夜地发啥工资,滚出去,我要休息。我和小单灰溜溜地出了宿舍。

    我和小单在办公室呆傻了一会。小单丧气地说,真倒霉,早知道这个不去找老仲领工资了。我也叹气,莫非头早就到了门前?我也怀疑头在外面偷听来,若是直接进去,听不得一个字半个字的,不可能生那么大气。推测的结果使我俩更加感到不安。伙房工推门进来。说她家有点事,怕下午来晚了,提前来送水。把水倒进暖瓶,她停在离小单比较近的一个位置,无言地笑笑,见我俩都不说话,移动身体往外走。伙房工临出门给小单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水。我打趣道,小单,看伙房工对你多关心啊。小单没理我,探起身一个劲地朝外看。边看边招呼我,小佟,过来欣赏欣赏,她走路的样子多有魅力。我凑过去,瞪大眼睛也找不见小单说的魅力,只看到伙房工的两瓣屁股相互牵连着四下扭动,怪刺眼的。

    小陆来第一办公室找老余调课,说他丈人来帮着干活,他得提前两节回去,给老丈人弄几个菜。老余看看课程表,说小陆和老马调换正合适。老马连忙摇头,可不行,该上的我才去上,不该上的一律不络络。老余不客气地说,咋不该上,你以前到校长室喝酒落下的课不都是人家小陆替你上的。老马满脸的不服气,我可不领那份情,那是公事,没人替拉倒。老余没办法,白了老马一眼,对小陆道,小陆你提前走你的,到时我到班上看看就是。小陆问老余有没有领工资。老余说马上就去领。小陆噗嗤笑了,说小贾领来的工资才有意思,钱不多吧,里面却有一根卷毛。老马闻声凑过来,是男的还是女的。小陆没好气,上面又没写着,咱咋知道。老马满脸喜庆,挎起胳膊小跑着去第二办公室找小贾。

    老贾合上书,趔趄过身子说,老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小孩似的,没个正经样。老余应和道,真是有啥爹就有啥儿。老贾就笑,可真是,老余,你还记不记得老马他爹那糖化了的事?老余也笑,咋不记得,这种下三烂的事,想忘也忘不了。

    小单来了好奇,问“糖化了”是啥事,快讲讲叫咱听听。老余叫老贾讲,老贾又推老余,最后还是老贾讲起来。老马他爹年轻时好闹新房,谁家娶媳妇他都去。人们挤进新房讨喜糖吃,他挤一阵兴冲冲地跑出来,嘴里鼓囔囔的像含着糖块。媳妇姑娘们看见围上来又跟他讨,他笑着指指裤兜,意思是叫人家自己掏。一个娘们刚伸进手吓得赶忙缩回来,别人问她,她笑着不说。又有人去掏,手又缩回,照样光笑不说话。掏来掏去,轮到村上一个叫爱香的姑娘。爱香一伸进手就纳闷地问,里面粘呼呼的是啥东西啊?老马他爹答是糖化了。原来老马他爹故意把里面的裤兜剪去了,手一进就摸到硬梆梆的那玩意,摸来摸去给他摸泄了。我和小单笑得趴到桌面上。老马回来,停在地中央问我和小单笑啥。老贾担心他在外面偷听,试探着问,问过小贾了,是男的还是女的?老马摇摇头,小贾早扔地上了,找了一会没找着,蹲得我腿都酸了。

    我和头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我去伙房吃晚饭,伙房工歉意地笑笑,还没做哪。为啥?没有锅啊。我问锅到哪里去了,她说校长用着来,校长的干兄弟来学校玩,两个人喝起酒来了。我问拿去多长时间了。伙房工仰脸看着房顶,说得四十来分钟吧。

    我从外面唤住一个学生,叫他去校长室拿锅。不一会学生就跑回来了,说校长说不行,他正用着哪。我对伙房工说,你回去吧,一会我自己做就行。回到办公室,看了几页书,估摸时间不短了,我又叫学生去校长室拿锅。学生又道校长说不行,他还用。想到还有晚自习,我放弃做饭的念头,打算到伙房随便吃点东西。出了办公室,没走几步,突然一个声音疯狗似地从后面猛扑上来:小佟你给我站住!我匆忙止步,回转身,是头。隔着老远头就训上了,说你一遍一遍打发学生到我的办公室做啥?我说拿锅啊。拿啥锅?拿做饭的锅啊。头一边朝我走过来,一边气呼呼地说,我看你真是四六不通!我咋四六不通了?锅我正用着,你一遍遍打发学生来催,这不是对我不尊重,我堂堂一个校长,用用锅就不行了?肚子里咕噜咕噜响起一串饥饿的呼叫,我有些生气,说谁不叫你用了,我打发学生是看看用完了没有。头猛力一挥手,我不听你狡辩,这不是当着别人的面往我脸上拉屎,有意不给我面子!我噎住了,看看他那副点燃导火索的炸弹般的模样,低声解释说我根本没这个意思,你若非这样想我也没办法。我转身往伙房走。头大声吼道,你给我站住!我迟疑一下继续往伙房走。头连喊三声你给我站住后,哆嗦着身上的肥肉,以百米冲刺的劲头跑到我前面,转身挡在伙房门前。周围挤满了学生,我瞥见前来上晚自习的老贾在一边笑眯眯地观看。头调节一下呼吸,质问道,小佟,你到底服不服从领导?我说我咋不服从领导了。头义正辞严,那我叫你给我站住你为啥不立即站住。我多少带着点气,我又不是一台机器,噢,你一摁开关我就得立即停下。头一仰脸,小佟,不好好跟我干给我马上滚出北岸中学!我也提高了声音,你凭啥叫我滚出北岸中学,工作又不是给你干的,我是拿镇教委的通知来的,就是走也得那镇教委通知,不能凭你一句话。头愣住了,搔搔头皮,满有把握地说,这个好办,这个好办,干完这一学期我就叫镇教委给你下通知。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头将一纸调令摔到桌上,小佟,你要的通知我给你弄来了,赶快和尚搬家吹灯拔腊吧,北岸中学是我的天下,我想咋着就咋着,我就不信阴沟里能翻了船。我拿着调令茫然地出了北岸中学校门。天突然下起雨来,没有风,也没有电闪雷鸣。我在一条狭窄的小胡同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后来走不动了,只感到身体在一洼泥沼里一点点地往下陷。从绝望中醒来,屋子里黑洞洞的,我吱吱咯咯在床上翻一个身,好一会才看清透过窗玻璃映在墙上的一线天光。

    第二天中午,小单跟我进了宿舍,二话没说就问,小佟,你惹恼头了?我点点头,你听谁说的?他说听老余讲的。老余去校长室跟头商量迎接镇教委检查的事,头说他昨晚气得一宿没睡着觉。老余问为啥。头就把我俩的事说了。老余宽慰头,说我年轻,说话办事没有分寸,以后老成老成就好了。头说他人年轻说话咋不年轻,句句都那么卡人?老余替我说了不少好话,头根本听不进去,说来说去,两个人也顶了嘴。我问小单,头和老余为啥顶嘴?头对老余说他现在越来越坚信以前的想法是对的,老余问啥想法,头说,北岸中学根本就不能收公办教师。老余也是公办教师,不好顺着头的话说,便劝头,公办教师民办教师倒不是主要问题,咱得改进一下工作方法。头蓦地反了脸,老余,你是不是说我的工作方法不行?老余赶忙解释。头说,我才不听你解释,你这过河拆桥的小人!老余生气了,说我咋过河拆桥了,你给我争了市先进,正好有机会转正,这个不假,我又不是不领你的情,可你不能老拿这话堵我,难道你还要我把头掰下来给你,凭心而论,你说说,凭那几年我干的工作,得个市先进还过分啊。头说,凭心而论,老贾老马老袁三人哪个工作比你差,可我不到上面给他们争,他们就得不上市先进,得不上市先进就脱不了干巴巴地受清苦。老余没话说了。

    我问小单,老余咋不在校长室办公,校长室不是有他的办公桌啊?小单说,起初老余在校长室办过一段时间的公,后来发现他一去头就板起面孔,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老余面皮薄,干脆不去了,有重要事情时才去一趟半趟。小单提醒我,小佟,看来头对你成见挺深了。我点点头。小单又说,这回检查你得有个思想准备啊。我问啥准备。这回检查,肯定听你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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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录入:云亮    责任编辑: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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