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泥 泞 |
| 作者:云亮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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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3-6-27 19:42: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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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中学用上了电铃,不再拿铁棍敲打锈迹斑斑的废犁头了。同事间的称呼也省了许多客气,在姓氏前加一个“老”或者“小”字,老贾,老马,小单,小陆,叫起来简捷,不拖泥带水,又不太失分寸。对校长张大江,大家来得更利索,干脆只呼一个字:头。
头倒背了双手,挺胸仰脸在轮廓似直角梯形的校园里走来走去。臃肿富态的身躯同周围三排枯干的土坯草屋很不相称,仿佛他是校园的核心,整座校园的汁液都浓缩到了他的身上。头走向哪边,校园的重心便明显地偏向哪方,看他在那里走动,总令人不由自主生出一丝颠簸般的不安。初春的表情笑里藏刀,明明是阳光普照的好天气,却有抹不去的针刺般的冷意时时侵袭身体上最敏感的部位,叫人心有余悸舒畅不起来。
我从厕所出来。拖着满满两裤筒冷气缩身爬上青石台阶,自西边空洞洞的月亮门进了校园。一只小虫煽动不太灵活的双翅迎面飞来,我抬手轻轻一挡,它便笨拙地调转方向朝一边俯冲下去。我兴致勃勃地走过去,像前去观看一架被我击落的敌机。小虫仰躺在地上,四只毛绒绒的小腿力不从心地四下拨弄,能够爬起来的希望遥不可待。微风吹来,像贴地伸过一只柔弱的小手,小虫在微风的搀扶下身体一点点向上翻转,眼看要抬起大半个身体了,那只柔弱的小手突然抽了回去。小虫重又仰躺在地,像湖面上一只孤独无助的小船,摇摆着面对茫茫无尽的天空。我动了恻隐之心,伸出手,手指还没有触到小虫,眼前蓦地变暗。回过脸,头像一截厚实的墙壁严严挡在我的身后。我指指地上,笑着对头说,看,先有小虫飞了。头没吱声,一张胖脸阴得像刷了一层厚厚的黑漆。我灰溜溜地站起身往办公室走,身后传来头轻微但爆破音十足的训斥,不在办公室好好备课,出来逛悠啥!
老贾和老马打对桌,一进办公室我就瞥见他俩抿着嘴笑。与老贾的平心静气相比,老马笑得更坦诚些,一双大眼珠不安分地乱转,黑红的脸上垄起两道横肉。小单扭转身,手扶椅背,冲我浅笑道,咋,碰钉子了。碰啥钉子?刚才在外面啊,头跟你说啥了?我低下头叹口气,不高兴地说,我刚从厕所出来,在外面停了连两分钟都不准到,却说我在外面逛悠。
老马忍不住笑出声,起身走到门前,隔着玻璃朝外望了望,返回来站在我桌前,用手指的关节轻轻敲着桌棱,压低声音,看着你就快倒霉了,我到门口擤鼻涕,正好见你往墙根走,你蹲在墙根做啥来?一只小虫落在那里,我过去看了看。老马又咧嘴笑了笑,你没看见头在外面监工啊,这不是在老虎眼皮底下捡豆粒吃,找着挨咬。我疑惑地看着他,监工,啥监工?监咱的工啊。我摇摇头,不服气地说,我这气吃得太冤了。小单凑过来,冤,这还是看你刚来北岸中学,给你留点面子,要不早给你个通天炮尝尝了。啥叫通天炮?小单笑着看老马,老马,给小佟讲讲。老马笑着扭转身,讲啥,到时尝尝就啥都明白了。
和我打对桌的老余是北岸中学的教导主任。报到那天,头和老余面对面在校长室坐着。我把调令交给老余,老余侧棱着身子匆匆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递给头。头接过调令,漫不经心地朝我看看,扭脸对老余摆摆手,老余,你出去一下,我和小佟谈谈。老余一出门,头就直截了当地说,你的情况我知道一些,我这人说话不好藏着掖着,说实话,要不是被迫不得已,我还真不接收你。我像咽下一口发霉的剩饭,浑身不自在起来。头顾自看着反光的桌面,棱角分明的两唇有力地起合着,说你以前也许听说过北岸中学的名气,别看这套破屋烂舍,每年都送出几个中专生,说实话,我张大江也没啥大能耐,干了小半辈子民办教师,拼死拼活干出点成绩,总算摘去了草帽子,可我懂得弄好咱这种学校的诀窍!我抬头瞅准他两粒被肥硕的眼窝簇拥着的小但很瓷实的眼珠。啥诀窍,就是不收公办教师,民办教师好使唤啊,水平差点不要紧,加把劲挤挤啥都有了,谁家没有三亩两亩的地,谁不想起早贪黑往地里使使劲,这个不要劲,你得先把书给我教好,不行我到镇教委去几趟,把你调得远远的,叫你把功夫都扔到路上。头的两眼燃起两朵兴奋的火焰,很快又熄灭了。公办教师就不同了,旱涝保收,拿着国家的薪水,成天不疼不痒的,你能榨出他啥油水来,遇上脾气好的还能凑付,若遇上个楞大爷,一句话没说完,他先揣好了两句等着,咱哪有闲功夫和他瞎络络。我怯怯地问,这里没有公办教师?头两手往桌上一摊,有啊,我,老余,就是刚才在这里坐的那个,咱北岸中学的教导主任,加上你总共三个了。他是这里的教导主任?对啊,才转正一年,是我给他争了个济南市优秀教师才够条件的,不瞒你说,老余今年的工作大不如以前了,早知道这样我才不费那个劲,领人家镇教委主任一份情不说,这不明摆着往脚前放绊脚石啊。女伙房工推门进来送水,头对我挥挥手,好了,咱不多说了,说这些你也该明白了,酌量着干吧,总之,工作干好了啥都好说,干不好咱可没别的办法,听说你老家是马蹄庄,离这里不远,交通也方便,再往南挪挪可就走不着好道了。
北岸中学两个教师办公室门前都钉了白漆红字的木牌,上面写着“第一办公室”、“第二办公室”字样。头领我走进第一办公室,指指老余对面的桌子,小佟,这是你的办公桌。然后转脸嘱咐老余,老余,平时多跟小佟谈谈话,他才来不摸咱这里的底细,凡事多开导他开导。老余没抬头,行啊,人家是从省城师范毕业的,啥教学规律不懂,还用得着咱开导。头的脸唰地铁青起来,老余,你这话是啥意思,是不是说我不懂教学规律?老余连忙摇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事好办,用不着咱费心。头冷冷地看着老余,张了两下嘴都没说出话,临走扔下一句,我不管你是省城师范还是中央师范,进了我这个庙就得念我的经。
老余上课回来,放下书本,含一颗纸烟点燃了,舒眉展眼地吸一口,将纸烟夹进指缝,半握了拳,恋恋不舍地看着烟雾从唇缝钻出来。老马从学生作业本上撕下几张纸,满把用力握成一团去厕所,出门前突然停住脚,高举起右手朝东墙猛力击了一掌,然后撮圆嘴巴认认真真吹掌上的尘土。老贾撕几张纸跟在后面,一边慢条斯理地把纸叠成方块,一边对老马打趣说,来这么一下,心里就舒服了?老马笑了,老贾你别说,来这么一下,浑身有说不出的畅快,不信你也试试。两个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地往外走。
教导主任老余笑眯眯地看着他俩,琢磨两人走远了,使劲吐出一口烟雾,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冤家,满天底下也讨不到这么一对了。小单嗤地笑出声来,头也没抬,用评论的口气说,刚开学不几天,两个人没见出高低还能一说二闹地弄几句,等哪一个在头跟前红起来,另一个就没心思说笑了。老余在桌腿上熄灭烟头,直起身笑着问我,小佟,刚才咋戳着驴尾巴了?我不解地说,啥驴尾巴?老余朝我笑笑,上节课在月亮门那里我咋看着头对你发驴脾气。我醒悟过来,苦笑道,真没见过这样的领导,连在外面站站都不行。老余慨叹一声,就这号人啊,以后注意着点,不光你,这所学校谁没吃过他的碰,跟他搭伙这些年,我不知饱了多少回了。小单停下笔插过话来,说老余,依我看,你还真不值当的,堂堂公办教师,走到那里都拿这些钱,为啥非在这里受这份窝囊罪。老余摇摇头,我也这么想过多少回了,可真要离开这里,家里剩下的那点地谁莳弄,你嫂子成天病歪歪的,两个孩子又上着学。老余自嘲地笑笑,拖几天再说吧,吃点气,回去跑到地里猛干一阵啥都解决了。小单又要说话,老余给他使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那两个冤家回来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头面色温和地进了第一办公室,在空地上踅几个来回,走到老马近前,指指老贾的桌子,老贾哪?老马笑态可掬,上课去了。头抬头看着腕上的表,镇农行代办所来了两个人,晌午了还赖着不走,看来非要在这里吃饭不可,老仲这几天家里有事,老马,你出去弄几个菜吧。老马应声而起,粗糙的脸皮裹不住血红的兴奋。头经过老余身边,略微犹豫了一下,又坚定地往外走。
小单的办公桌独自靠在门西边的窗下,透过玻璃,校园里的景象尽收眼底。头和老马一走过,小单就侧棱着身子对老余说,咱头真会说话,农行代办所那两个人都走到校园中央了,头硬把人家拉回来,却说人家赖着不走。老余叹口气,咱学校那几个经费都这么吃喝了,省几个修修房子也好,堂堂一所学区中学,看都破烂成啥样了。小单来了气,破不要紧,不漏也行啊,去年夏天好几次我的枕头淋得像打水里捞出来一样。咋不盖上点东西!谁知道啥时下雨啊,下午放学时天还好好的,半夜里却止不住地下起来,咱可不能为了一个破枕头大老远的连夜跑回来啊。唉,吃喝这么一场究竟好到哪里,看咱头胖的,再这么下去非走不动不可。老余,按说这种场合哪一次都少不得你参加,老仲是总务主任,凑合凑合还说得过去,老贾、老马算啥,断不了跟着解解谗。老余斜眼看着一个桌棱,说咱可看不惯这副谗相,唉,吃啥不能活人,为啥非得涎着脸蹭公家那点便宜。小单来了认真,啥事也得有个说法,好赖你是咱教导主任,咱学校里响当当的二把手啊,凭啥就有老贾老马的却没有你的。老余干笑一下,少参加也好,省得当着外人的面叫头没深没浅地捅一句,弄个大红脸。
老贾进了门,急促的脚步声渐渐和缓下来,他轻轻拍打着衣服上的粉笔屑,有意无意地问,哎,老马上哪里去了,不到放学时间啊。老余不吱声,老贾把目光移到我脸上,平静中隐隐透着几丝灼热。我说去校长室了,学校来了客人,头叫他去弄几个菜。老贾噢了一声,停止拍打,探过身看我的备课本,嘴里喃喃道,小佟这字写得真有特点。小单站起身,两手在腰带上摸索着朝老贾问话,老贾,这回你可吃亏了。吃啥亏?头本来是来叫你的,你不在,便宜了老马,白白断送了一顿好吃喝。老贾皱起脸,小单,你咋知道头本来是叫我的。小单语气坚决,这不明白着啊,头一进门就问你,知道你去上课才叫了老马。老贾噢了一声,满脸不在乎地说,行啊,谁去还不一样,又不是啥好差使,满水倒酒的。小单一梗脖子,吃喝一顿不说,还能说明不少问题哪!啥问题?这不明摆着,叫谁去说明头看重谁,以后有个先进啥的就有奔头。老贾正要说话,电铃迫不及待地响了,他赶忙转身去教室。
下午,预备铃响过,校长室的酒场还没有散。小单一手托着书本,一手握着三只粉笔,依在桌前准备去上课。老贾劝他,小单,坐下沉住气等吧,现在头早云里雾里的了,早去一霎晚去一霎不要紧。小单犹豫着将书本放在桌上,又将粉笔码排在书本上,直起身,一脸的不满,说不知咱头咋想的,晚进教室一步都喳呼说是教学事故,现在就不是教学事故了?老贾笑了,你没听见头说啊,他喝酒就是工作。小单猛力将额前一缕头发往旁边一甩,啥球工作,要是和教育上的人还勉强说得过去,银行和咱有啥牵扯。老贾不以为然,你这就不懂了,乍一听银行和咱没啥牵扯,可咱学校的钱放哪里了?小单难以接受,说要这样说,啥都能联系起来。老余蓦地一拍桌子,欠身瞅着墙上的课程表,坏了,这节初二是老马的课,看来又得找人替他。
老贾幸灾乐祸,替啥,空堂算了,这个老马,一闻到酒味连亲娘都忘,别的不说,自家一天上几节课还没有数。门吱呀咧开大嘴,老马红光满面地走进来。老余忙不迭地说,老马,你来得正好,这节是你的课。老马扭脸看着墙上的玻璃镜,用手指梳理着粗壮的头发,头也没回地说,还没完哪。没完你出来做啥?我去了趟厕所,顺便进来站站。那你的课咋治?你是教导主任,你说咋治就咋治。依我说,就得你上来。老马回过脸,一本正经起来,行啊,你去跟头给我请个假。老余笑了,你啥功劳啊,还得我去给你请假。老马来了认真,不请假咋行,头又没说散,咱敢擅自不去?老余轻蔑地一笑,不就是满满酒倒倒水啊,顶多替头喝几盅,哪来的这么严肃,你不愿上算了,落下课考不好成绩到时可别怪别人。老马不满地问,老余,你这话说到哪里去了,咋能说我不愿上?老余不再理他,起身去第二办公室找人上课。
上课铃一响,老贾,小单相继出了办公室。老马转动着大眼珠满屋里看看,裹着浓烈的酒气向我靠近一步,顾自说,今天喝了可不少。我应和道,看你的身体酒量就小不了。老马笑着摇摇头,酒量大小不说,这种场合,一般人根本参加不上,咱得主动替头喝几盅才行。说完,伸手比画着说,小佟,今天中午我已替头喝六盅了。我受不了他喷吐的酒气,咂咂舌表示惊讶,顺便友好地催促说,快去吧,别叫头等急了。老马也冲我友好地笑笑,整整衣角郑重其事地出了门。
伙房工提着一茶壶热水进门,老余也跟着回来。一坐下老余就埋怨道,这个老马,还真成难题了,他的课谁也不愿上。我问为啥。老余一脸的难为情,为啥,下力不讨好啊,别人好心好意替他上课,到时成绩考不好,他就怪别人抢了他的课。我问谁替他去上了。小陆去了,包着六十四分屈,好说歹说才同意了。
女伙房工将热水倒进两只暖瓶,放下茶壶,悄悄走到老贾桌前坐下。我抬头正好碰上她的目光,她暖暖一笑,问,这个老师家是马蹄庄啊,你看人家多好,年轻轻的就挣大钱。我说挣啥大钱啊,还不够花的。女伙房工一歪嘴,看这老师说的,你挣那么多钱都不够花,人家民办教师咋过来。民办教师有地啊,种种就够吃穿,有了吃穿就去了一大愁病,不像公办教师,哪里都得花钱。女伙房工抬手掩嘴一笑,看这老师说的,民办教师就不花钱了?老余叉开我俩的话,问女伙房工,你去校长室送过水了?送过了。他们喝得咋样了,快完了没有。女伙房工作回忆状,说菜快吃光了,酒还有小半瓶。她突然噗嗤一笑,说人家马光平才有意思哪,按说咱学校请别人,又不是请你,夹口菜压压酒就行了,可他比谁吃得都楞。老余笑叹,纯粹一个吃才!我插话说,看样子老马可不如老贾精明。还要往下说,猛然看见老余板起脸一个劲得给我使眼色。我赶紧住口,办公室里积起尴尬的寂静。女伙房工打破沉默,问老余为啥不去校长室喝酒。老余笑道,咱算老几。你也是学校的官啊。啥官不官的,还不和大伙一样,再说咱也没那见识,外面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和人家坐成堆没啥说没啥道的,活受罪。女伙房工低头看着脚面,俺看着就是人家马光平脸皮厚,啥也不在乎,今中午一个劲地抢着替张校长喝酒,张校长烦了,从他手里夺过盅子,说我不会喝还是咋的,用的着你替,要是咱早坐不住了,可人家马光平跟没事人一样。我和老余都忍不住冲她笑。
女伙房工一走,我问老余,你刚才使眼色是啥意思。老余一瞪眼,啥意思,你知道她是谁?谁?她是老贾的老婆。我嗖地吓出一身冷汗。
活动课,我在宿舍清理卫生,第二办公室的小陆推门进来。小陆用一只粗短的手罩在面部,露出两只略凸但还算精神的小眼睛,瓮声瓮气地说,小佟,找点破布条使。做啥?我这破鼻子又流血了,拿纸团堵不是个事。拿破布条堵就是个事了?破布条软和,多少得劲些。小陆放下手,一只鼻孔被纸团撑得鼓鼓的,使本来排列得不太规矩的五官更显得不够端庄,鼻窝一小洼黑红的血迹像日本军官的小胡子。我环顾又黑又小的屋里,除几片积满灰尘的蜘蛛网什么也找不到。见我难为情的样子,小陆笑笑,没有就算了,怪我糊涂,你才来北岸中学几天啊,咋能有这些老娘们的东西。我有些过意不去,目光抚过床头的棉被时,灵机一动,探身拽过棉被,用力撕扯一端的被角。小陆吃惊地问,小佟,你要做啥?用棉絮堵不更好啊。小陆领悟过来,赶忙上来阻拦,但迟了,我已将被角撕开。
我把一小撮棉絮递给他,小陆激动得不得了。小陆换下鼻孔里的纸团,转脸朝我笑笑,说这样舒服多了。我和小陆倚在床沿坐下,他伸过两手紧握住我的一只手,掏心掏肺地说,小佟,看得出你是个大实在人。我傻笑着看他。小佟,听说你调动过好几个学校了。可不。为啥?我也说不上为啥,反正是工作干得不好吧。小陆叹口气站起身,那种大彻大悟的表情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干啥也不好干啊,学校按说是个清静的地方,可也得分出一半精力应付那些烂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要不就会今天招这个明天惹那个,弄得你心里泻溜不拉的,唉,有时真得像老袁说的那样,遮羞布一揭,反正就这一嘟噜,割球就割球剪毛就剪毛,可这样又行不通。我问老袁是谁。小陆拿手比划着,就是额头特别光、衣服成天皱巴巴的那个。我说,有点像蒋介石?小陆笑得弯起腰,对啊,你也看出来了。[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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