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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因为他还以为这个时代是现代。那是他还无法预料到,在未来的某个阴暗的早晨,啫喱般的天空躲在乌云的上方,偷笑着,而那颗钻进他后脑的子弹,将是这整个世界中所剩下的唯一现代的产物。 在史前动物们的心中,1+1并不=2。恶魔说它等于多少就等于多少。所以,当他给了十块钱买一个标价为五毛钱的面包时,恶魔的售货员只找给了他五毛,他也没有异议。因为售货员永远是正确的。否则他就没有资格售货。而因为他有资 格售货,并且是售货员,所以他就永远正确。 荒诞的蛇头咬着蛇尾巴。史前动物的生活是十分无聊的。因为无聊的生活才是多姿多彩的。同样,多姿多彩的生活才是无聊的。这就是恶魔们从大胡子老人那里“继承”来的所谓辩证法了。辩证法是荒谬的,但也因为如此,所以它是对的。 只要你从荒谬的假设出发,并且推导出完整而荒谬的理论,那么你的理论看上去就会比真实更像是真实了。
他叫A先生。很多人跟他一样,都叫A先生。一切模糊而不确定的,都是那些假装现代的史前动物所喜欢的。没有人愿意去思索出一个深刻的结果来,因为模糊而不确定的是难以被推翻的。正如要打烂一堵钢墙比打烂一堵舞障更简单一样。模糊而不确定,让一切都变成可有可无,随心而变的幽灵。但是即便如此,人们还是会习惯性地将这模糊而不确定的一切当作是固定而永恒的天条来宣扬。 在高楼大厦投下的阴影之中,A先生看到一名流浪汉在垃圾筒边搜集食物。他将几个饭盒的剩饭统统倒进他的左手中,然后就伸蛇头去舔。 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从流浪汉身边走过。他停下来对流浪汉说,你怎么这样坏,居然一天到晚在这里影响市容,一点都不现代。 当时,A先生的心里也在想,的确如此,一点都不现代。至于说到西装人有没有真的停下来说话,其实A先生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个美感时代里面,一切都是可疑的。
A先生回到他的作坊,开始将石头雕琢出现代的样子。这是留声机,古玩一件。这是电视机,等离子的。这是电脑,不用鼠标和键盘,直接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就可以控制了,比西方国家的要先进一个世纪,就如电影《未来报告》中所描述的那样。 但一切只是石头而已,根本就没有任何实际的用途。他们不是留声机,不是电视机,不是电脑,仅仅只是石头而已。只是因为A先生还没有醒悟过来,所以这些石头看上去真的好现代。 在作坊工作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记得当初他刚被分配进来的时候,他真的好开心,以至于开心到不省人事,差点给人拿去回收,将他的皮剥开做衣服,将他的头发剪下来做地毯,将他的那丁点脂肪抽出来做蜡烛,用以支援国家建设。B-B是他的作坊长,作坊长对他说,劳动是光荣的。但在别的国家里面,则是可耻的。因为只有自由地劳动才是光荣的,只有在恶魔的国度里面,为恶魔而全心全意地劳动,才是自由的。 作坊里,每天都要跳一次“崇恶之舞”。A先生与所有的作坊工人一起疯狂地跳动着,摆动着双臂,场面惊人。
——忠于恶魔! ——恶魔之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坚决做恶魔的好孩子! ——只有恶魔,才能解放人类!
跳完舞之后,工人们就会回到岗位去,继续工作。在恶魔的国度中,一切工作都是无意义的。若硬要说有意义,那么唯一的意义就是让人们感觉不到工作的无意义。 进来,A先生每晚都要做一个梦。他能看见自己在疯狂地吞咽着自己的唾液。他的肚子里全被填满了,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疯狂吞咽着口水。这是因为他已经被饥饿折磨得够久了。
每个星期作坊都会出粮。每人十块钱。五毛钱一个面包,十块钱能买二十个。但不知为何,A先生每次只买了一个,就会只剩下五毛钱。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他对B-B说了,但B-B却骂他说——你居然连一个星期能吃二十个面包都感到不满足,还想编造谎言来骗取我们恶魔的钱。 一个星期一个面包,是会饿死人的。但每当A先生快要不行的时候,恶魔就会送几个面包来,救他一命。为此,A先生很是感激。 恶魔教导A先生说,你要学会感恩,你要感谢我。对此,A先生是奉之为真理的。至少这时是如此。没有恶魔,A先生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也是恶魔教导他的。 可是总有一些人是特别敏感的。这天凌晨,他收工回家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他身边溜过。他当时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以为那个黑影只是一个幻觉而已,直到当他回到家中,却发现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他纳闷着,同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是一个卑鄙的史前古物!一点都不现代!那个黑影是一个史前派的大坏蛋!
A先生心里一慌,黑色盒子“啪”的一声掉到地上去了。“啪”的一声,黑盒子上的一个按钮被撞了下去,黑盒子响了起来。声音有些许的沙哑。A先生吓得如木头人一样呆住了。 木头人。这绝对不是游戏 黑盒子在说话。它说,恶魔所说的一切都是值得怀疑的,也应该去怀疑的。1+1=2。可是恶魔说,1+1=4,所以恶魔就是在对你说谎,而不是1+1在对你说谎。一棵树加一棵树等于两棵树,这是谁都知道的。两个手指头就是一个手指头加一个手指头,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知所云!这是多么邪恶的论调啊!A先生说道。看样子,他并非自言自语,而是对恶魔说的。恶魔无处不在。这也是恶魔说的。 黑盒子继续在说话。它说,真理就是真理,能够代表真理的只有真理。没有任何人是真理的代言人,更美有任何人可以操纵真理。 A先生这时开始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了。天呐!我居然是如此的罪大恶极!史前派的坏蛋居然会看上了我,难道这还不能说明我有多么的卑贱吗?A先生想到这里,就慌忙地拾起黑盒子。他把黑盒子握在手中,却不知道如何让他闭嘴沉默。 窗外划过一声惊雷。滚动的声音震动了A先生的身体。他无意识地按了一下黑盒子上的按钮。“啪”。黑盒子变得静悄悄的。原来是这样子的。A先生明白了。 扔掉它扔掉它!史前动物的理智在不断地说。但与此同时,A先生却有一种强烈的感情,想要将它留下来,藏着。他知道这样做是十分危险的。一切特别的行为乃至思想,都是极度危险的。这,也是恶魔所说的。 恶魔说的……对了,没有人可以代表真理,说不定恶魔也一样。我为什么不能将它藏起来呢?A先生惊讶地发现,黑盒子这么快就对他产生了影响。
A先生整晚都难以入睡,这使得他明天病了。在作坊里他昏昏沉沉地担心着会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病。病。这是一个多么反恶魔的罪行啊。 会生命的人是应该被淘汰的。恶魔说过,只有健康的人才配继续生存下去。只有让所有低等的,劣质的人都灭亡,人类才能够强大起来。恶魔说了,这是自然界的定律。 当然,这很残酷。但B-B说,正因为自然界是如此的残酷,所以我们也应该一样地残酷。 可是黑盒子却问A先生,说,自然界很美丽,为什么恶魔统治下的世界却是如此的丑陋。对此,A先生自然是回答不出来的。 ——只有赤裸裸的剥削与杀戮,才是真正的仁慈与进步。再政治课上,B-B如此说道。 A先生觉得政治课是一件很无聊的玩意。从出生后三个月,一直到死亡之后三个月,每天都要接受恶魔的政治教育。每一个人。当然,政治就未必全是邪恶的,但在恶魔的国度里,政治却一定是邪恶的。A先生还记得以后将会有个史前娃娃故作成熟地对他说,政治是完全邪恶的,所以你要崇拜邪恶的恶魔。 “政治是完全邪恶的。”一个被恶魔洗脑了的史前娃娃,人云亦云地说出这种大路货来。当然,这是史前时代,没有美国独立战争。没有南北战争。没有辛亥革命。一切都没有。其实一切都是有的,只不过对于史前动物们来说,它们都毫不重要,所以也就不存在了。因为政治是邪恶的,所以就要崇拜。黑盒子是多么地乐意于嘲笑这种白痴论调的啊。可惜,黑盒子是错误的。因为恶魔说,一切与恶魔的利益所不相符的,都是错误的。
A先生躲在厕所里面磨洋工。磨洋工是没有罪的,只要你不被人盯上。外面“叮叮铛铛”的声音传进厕所里面来,像催命鬼一样,弄到他心烦意乱。 下雨了。有人说,我们是时候把电视机运出去。工人们装模作样地“调试”着电视机。其实说他们是在装模作样也不尽然。因为他们的确相信自己是在调试着。 B-B说,不要让雨水打湿电视机。于是他们就尽量地用身体去挡住雨水。对于醒悟后的A先生来说,这个场景实在是滑稽。一群史前动物弯着腰,抱着大石头,往独轮车上“搬货”。“车开了”。“司机”的嘴巴里模仿着机动车发动时所发出的声音,然后拖着可怜的独轮车走远了。 站在雨中的A先生望着变成了黑点的独轮车,下意识地说了声——白痴。这两个子可能是他到此为止,一生中唯一一次真正的自言自语。不是说给隐藏在空气中的恶魔,而是纯粹发自内心的无意识表达。 B-B在一旁大吼,说,你说什么!A先生回过神来。他慌忙地解释说,没什么,打了个嗝而已。 B-B走开了。A先生在心中担忧着。他不会听见了吧。然后他又安慰自己说,不会的,我说得这么小声,又下着雨。他最多只会看见我动了动嘴唇,他是没可能听得清楚我在说什么的。 可是既便只是动了动嘴唇,都能构成反恶魔罪了。A先生当然了解这一点。 A先生本来就已经病了,淋了点雨之后,他的病就更加严重。幸好这时作坊宣布,明天放假一天,让人们好好地回家去休息一下。
每次“休息”,都意味着作坊里面有人将会失踪。史前时代就是一个生硬模仿的时代。一切都像是模仿《一九八四》,或者《第二十二条军规》,又或者是随便哪本荒诞的后现代小说。当然,这是史前时代。在史前时代里,没有小说。更没有什么后现代小说。 恶魔说,因为这是恶魔的帝国,所以不会有小说。因为后现代小说是现代的产物,所以更没有后现代小说。因为恶魔的帝国是现代的国度,所以后现代小说是不现代的产物,因为别的国家有后现代小说,所以别的国家是不现代的,是落后的,是史前的。 黑盒子告诉A先生,这是一种多么无聊的谬论啊。但是因为这是谬论,因为它自身模糊而自相矛盾,所以更加容易迷惑人。
休息的那天,A先生一觉醒来,却觉得什么病都没有了。只要离开B-B,离开作坊,离开那个“光荣”的地方,他就真的什么病都没有了。可既便他什么病都没有,但B-B却还是带人上门来了。 血卫兵说,你为什么在家? A先生说,因为你们让我休息。 血卫兵说,别说话!罪犯没有说话的权利。然后,血卫兵又说,我们让你去休息,是因为你有病。 A先生说,你们凭什么说我有病? 血卫兵说,别说话!我们永远是正确的,若你没有病,我们也不会让你休息。而你休息了,所以你有病。因为你有病,所以你就休息,因为有病而休息,就表示你因为私人原因而不工作,所以你有罪。 A先生说,是你们让我今天不用工作的。 血卫兵说,当然。因为你有罪,所以我们才不会让你工作。 A先生说,我有什么罪? 血卫兵说,你的罪名是不愿意为光荣的恶魔而工作。 A先生说,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说的。而在A先生说这话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黑盒子。若是从前,他绝对不会,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血卫兵说,你服不服罪? A先生说,服。我只能服。A先生之所以这样说话,是因为他知道血卫兵一定会在供词上写上“服罪”,而无论事实上A先生是怎样说的。 血卫兵说,不许说话。 A先生紧紧地闭嘴了。 血卫兵说,你服不服罪? A先生还是紧紧地闭着嘴。 血卫兵对B-B说,给他多加一条罪名——死不认罪。 于是,在A先生的供词上,A先生对他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韪,其中也包括那条“死不认罪”。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现实对小说的一场荒诞的戏仿而已。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戏仿得如此的真实?
二
这同样也是一场戏仿。 B先生是一个作家。至少他是这样地认为的。一切作家都是危险的。恶魔是这样说的。恶魔说的是鸟话,B先生当然知道。但其实是不是鸟话,B先生也都无可奈何。 血警察说,你要向广场上的恶魔像扔鸡蛋!B先生说,我没有扔。 血警察说,你当然没有扔,因为我在你要扔鸡蛋的三天前把你给捉住了。 B先生“呵呵”地笑了。他在幻想着自己是一篇小说中的人物,他选择词语,来描述自己的狱中生活。这是一种多么虚伪而可耻的幻想啊,但可能也正是这种虚幻而可耻的幻想,让他能支撑到今天。要知道,政治犯的每一天都是不好过的。活在梦幻般的感觉中,苦难总会飘渺起来,简单起来。 血警察说,你向被你选中的目标送去收音机,让他们去收听敌特电台。你认不认罪。 B先生说,我承认我有这样做,但我不认罪。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罪。 血警察信誓旦旦地说,怎么,怎么不是罪?收音机是现代的产物。你将这些现代的产物散发出去,你就是犯了反现代罪。 血警察将B先生重新又扔回到大牢中去。此时,B先生不再是B先生,而是后世的传记作家。他正在对牢房做细致的刻画。黑暗而潮湿,微弱的阳光又薄又小,没有任何的威力。一只老鼠在墙角掏洞。然后后世的传记作家在描写B先生此时在想着他的正义事业,心中的话语如何地彭湃。但其实B先生此时想着的,就是作为一名传记作家,如何将B先生的一生写得感人一点而已。
B先生无所事事地睡了片刻,或者说,是躺了片刻,然后他就又被血警察提了出来。他被扔到集中营去。血警察说,你要在与它人共同地生产与生活中,向恶魔认罪伏法。B先生在心里嘲笑着。哼!国家社会主义分子。 当然,恶魔并非国家社会主义分子。血警察也不是。他们是流血特色社会主义分子。虽然哈耶克已经阐明了国家社会主义也是社会主义的一个分支,一个近乎必然的结果,但是恶魔并不肯承认自己是国家主义分子,虽然他们的行径与国家社会主义分子是一样的。但正因为两者是如此相象,所以他们更加不能承认。 ——一切叛徒都要面临地狱的折磨!在集中营中,类似这样的表语随处可见。B先生觉得,这话听上去比中世纪的宗教迫害更无耻。恶魔们之言不韪地承认自己是地狱的制造者,他们说,因为人间如地狱般残酷,所以我们就更应该把人间变成地狱。
B先生的工作是制造“飞机的轮胎”。他想笑,哈哈哈。但他实在笑不出来,虽然他感到可笑,虽然他不断地以后世传记作家的身份来描述自己。所谓的“工作”,无非就是将树皮织成一圈一圈而已。恶魔们说,我们的社会制度的优越性就体现在我们能够集中资源来搞建设。 废话!B先生想。然后他又想到一个笑话。外国佬来到这里,看见一个人送礼给另外一个人。收礼的人收礼后说谢谢,送礼的人说不用谢。外国佬不懂中文,他以为收礼的人说shit shit(狗屎),而送礼的人则说bullshit(废话,胡说)。 B先生哑然失语了。将一群“思想犯”,“政治犯”弄到集中营里干这种无聊的东西,大约就是恶魔们口中所谓的“优越性”了吧。 恶魔说,你工作时老是皱着眉头,你一定是想要传染消极情绪给别人了。所以我们要关你的紧闭。于是,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之后,B先生就被扔进一件小房子中。四平方米的地方站了七个人。不许睡觉,站到明天开工为止。整间房子只有一个小通气口。几天过后,B先生与另外的六个人都死了。为何而死?累的吧?还是缺氧?这又有什么所谓。反正他们已经死了,在恶魔的档案之中,他们并不存在。恶魔说他们不存在,他们就不存在。既然不存在,那么也就没有后世传记作家去写他们的传记了。于多年之后,一群被称为“大便”的恶魔崇拜者将会重复着恶魔们在今天所说的胡话,试图再去洗脑一些人。 但B先生也可能没有死。他可能像只掏洞的老鼠一样,搬进地底下快活去了。谁知道什么是真的,反正真理仅仅只是真理而已,真相只是真相而已,并没有什么可以证明。 恶魔有罪吗?他们认为自己有罪吗?假如他们认为自己无罪,又为何要毁灭事实的证据呢?既然它们毁灭了证据,就是说他们认为自己有罪。既然他们认为自己有罪,那么他们又为何认为自己无罪呢? 有罪无罪又如何?反正B先生都已经死了。生命对于B先生来说,只不过是一篇荒诞的小说而已。 不仅荒诞,而且还十分劣质。 只可惜真相已经被掩埋了,后世的传记作家根本不知道有B先生这个人。所以,这篇荒诞而劣质的小说仅仅存在于B先生死前的大脑里面。
三
C小姐“献身”给恶魔的时候,身体感到疼痛不堪。但是恶魔用宣传画般和蔼的声音对她说,献身给我吧,这是世界上唯一一种能完全保持贞洁的方法。就是这样,因为要完全保持完美的贞洁,C小姐自愿地丢失了贞洁。这一点都不讽刺。这只是因为事实如此而已。事实就是事实而已,事实,是毫无半点讽刺意味可言的。这个,我想你可能也都知道。 恶魔黑色的头发向后梳,嘴角下方有一颗显眼的黑痔。C小姐觉得奇怪的是,平时看上去十分仁慈的恶魔,此刻为何会显得如此的狰狞。一个女人走过,警卫说,我真想不明白,恶魔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精力,难道他是知道自己就要完蛋了吗?当然,警卫只是在心中如此言语而已,假如他把这些话说出来,那么他就要被警卫看守了。 C小姐还很清楚地记得(废话,她当然记得)她当初知道人是如何诞生的时候,心中是如何地恐慌而不安。怀疑,动摇,仿佛天崩地裂。一男一女拥抱在一起,纠缠,不顾一切地进去,喷射!对于生活在禁欲主义横行的年代的她来说,这是很肮脏的。所以当时C小姐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伟大的恶魔也是这样做的?现在她终于亲身体验到了,她的猜测并没有错。 C小姐瘸着腿去找来了她的姐妹们。让我们一起来领教恶魔的荣光吧!C小姐本着无私的精神喊道。大家笑着,高呼着,感叹着,还有哭着。喜极而泣。 ——恶魔真伟大,样样都伟大,真是让人陶醉啊! 当然,C小姐现在已经老了,不再像江山般妖娆了。我是说现在,现在她已经老了。当时她还年轻,还是个“贞洁”的小姐。在那个年代里面,没有在民间坐台的小姐,因为一切小姐们都在给恶魔们坐台去了。这是一个多么纯洁的世界啊,为了维护这个纯洁的世界,人民一定要让民间的坐台小姐消失,让所有的小姐成为梳着背头的恶魔们的后宫。
小姐们在恶魔的重压之下汗流浃背,幸福地叫唤着。这可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光啊。在压抑的世界中疯狂地放荡着。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这是一个美感的时代,红色的血流在大地上流淌,血色的现实苦难人为地蒙上了理想的美好外衣。所有人都在拼死制造幻想,没有任何思想可以存在,否则人们就会死去,因为这是一个美感时代。所有的人都感到无比的痛苦,但没有人为这个世界而痛苦,所以,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必须跳出这个卑鄙的圈套,跳出这个史前动物的世界。 不知道是什么人动手了。也不知道原因。原因是贱民们无权知道的。利刃刺进了小姐们的心脏,但因为她们正在高潮之中的缘故,所以她们并没有察觉。肮脏的红色浊流涌进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但因为每个人都处于自欺欺人的高潮之中,所以他们并没有察觉。 恶魔们以崇高而伟大的声音说,对于人类而言,人是渺小的,人是可以为一切而牺牲着,只有随意牺牲人,人类才有可能继续生存下去。于是,除了恶魔之外的所有生命都被渺小掉了,人被渺小掉了,人类也跟着被渺小掉了。除了恶魔之外的一切东西,都被渺小掉了。连不是生命的也不例外。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啊!人们在流血,但恶魔却在压着小姐们流汗。奥斯维辛集中营算得了什么?这里,整个国家就是一个“美好”的巨大集中营。多么现代的集中营啊!核武器爆炸了,蘑菇云震撼全世界,然后,听收音机的人被处决掉了。当然,这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先进的集中营,先进的东西也只掌握在纳粹分子们的受上,仅仅掌握在恶魔们的受上,而与你们这些渺小的犹太人和中国人完全无关! 不要用那么多感叹号! 这果然是一个无耻的美感时代。流血是美的,苦难是美的,肮脏是美的,被人奴役也是美的。我不要美感时代!我要真实的世界!你这些混帐的东西别想控制我,别想用那卑鄙的浪漫主义反讽来控制我,别对我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