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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见面。 正统就是无意识。 在她把衣服扔到一边的时候,动作也是一样的优雅无比,就好像整一个文化被摧毁了。
——《一九八四》
马孔多这个镜子似的城镇,将被飓风从地面上一扫而光,将从人们的记忆中彻底抹掉,羊皮纸手稿所记载的一切将永远不会重现,遭受百年孤独的家族,注定不会在大地上第二次出现了。
——《百年孤独》
在这一切之后,我疯狂地工作着,试图翻译出怪老头的手稿,以此来驱散那些噩梦般的记忆。但是,记忆依然存在,它没有消失,只是被深深地埋藏起来。终有一天,所有的回忆都会涌出来,将我掩埋。 那梦幻般的湖泊,那被当作滥交场地的树林,那终年下着小雨的阴郁后巷,那奇怪和诡异的小旅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屠宰场,那些黑色半透明的暗影,以及我们之间互相杀戮的场景,那流出来拖到地上的肠子和幻化作虫子的血液,都终将复活。 我知道,他们都是些真实的暗喻。至少,对于我来说是如此。
第一章 游荡令人迷惘。湖水并不呛人,只是令人困倦。
怪老头领着我们,走在如同迷宫一样复杂的下水道里。他远远地领先于我们,看上去他走得似乎并不快,但无论我们怎样加快脚步,知道气喘吁吁,他与我们之间的距离依然保持着那么远,没有丝毫的改变。 何林说,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我说,大约是吧。 这迷宫一般的下水道本来应该是完全没有光线的,但奇怪的是,我们居然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周围的东西,就仿佛有光从污水与墙壁处发出一样。 何清说,这里的空气还真他妈的难闻死了。她是何林的妹妹,我和他们两兄妹都是乞丐。
我还记得那天,我被父母赶出了家门。我拖着一双拖鞋盲目地行走在那个城市的街上,口袋里没有半分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周围游荡是一件又无聊又可笑的事情。你不知道自己要到哪去,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你弄不清楚应该向左还是向右拐,或者是继续朝前走。 走着走着,你甚至不知道你应该停下脚步蹲到路边休息一下好,还是继续游荡好。总而言之,这种漫无目的的游荡实在是令人迷惘得很。 在街上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四眼仔的一句话——游荡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四眼仔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他总是喜欢躲到一边去,自己和自己玩,自己和自己说话。谁过到他身边,他就会对你说上一些神神化化的话语,然后又像个普通小孩一样跟别的小孩一起疯了。 我上了初中之后,四眼仔就失踪了。有人开玩笑说,他给外星人捉去当试验品了。
游荡了很久,缓慢的时间终于流到夜晚的地域之内。华灯初上,夜色一点一点地逼近这个混帐世界。我感到双脚都走到麻木了,而此时我又看见有一条后巷,这条后巷仿佛仔召唤着我一样,于是我就情不自禁地走进去了。 在后巷中的一个垃圾堆里,我看见那里有一条被人遗弃在那里的破旧大毛巾,薄薄的。我知道,就是这条毛巾召唤我走到这里来的。 我把毛巾捡起来,然后跑到桥底下去睡觉。 我这人似乎经常都会受到直觉的指引去干一些正确的事情,例如跑去垃圾堆里捡毛巾。 小时候我和另外的几个小孩曾经在桥底下用竹枝和塑料薄膜一类的东西搭了个小屋,作为我们的“秘密基地”,只是这小屋早已经给人清理掉了,现在谁也无法找到关于它存在的任何线索与证据。
桥上车水马龙的,好不热闹,这些喧哗嘈杂的声音传到桥底时已经变成微弱而低沉的“嗡嗡”声,颇具催人入眠的作用。在这声音之中,我望着灰色的圆形桥柱,蜷缩在大破毛巾里面,在江边,在凶猛放肆的江风之中,渐渐入梦。 我作了一个梦。我梦见我成了一个野人,在山野之间流浪。我什么都不怕,不怕死亡,不怕饥渴,不怕黑夜,不怕孤独,不怕别人与自己,不怕未来。我终于什么都不害怕了。
大约是在半夜的时候,我被冷醒了过来,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抖。肚子饿得可以,口腔中不断分泌出唾液来。我本来想合上眼睛什么都不管地继续睡下去,但寒风从江上直扑而来,我也就只好站起来,跺几跺脚,把破毛巾当成是斗篷披在身上,像个古时候的游方僧侣一样走到马路上。 我自言自语地说,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奶奶的要冷死我了。然后我如于午夜时分游荡在坟地里的幽灵一样,沿着马路向跨江大桥的反方向走去。 我看见在路边的一个垃圾桶旁有个饭盒,饭盒里面还有那么一丁点被菜汁与肉汁染了颜色的米饭。 继续走下去大约能够找到点别的好吃点的食物吧。我想。
于是我就继续走了片刻,但我再也没有找到别的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了,所以也就只好折回去。 真倒霉,这回我居然要跟乞丐一样吃别人吃剩扔掉的东西了,给人看见就丢脸大了。我无奈地想道。 我走回到那个垃圾桶那里,却发现一只大而瘦的流浪狗从一旁的阴影中窜出,吃起了我的饭来。 我嘴里呢喃了一声——操!然后边吆喝边冲上去驱赶它。流浪狗吓了一跳,往后一缩,但当它看清楚来者时,也就竖起肮脏的狗毛,一副发情的模样,似乎想扑过来咬我。 我随手拿起那个深蓝色的垃圾桶向它打去,它跑掉了,而且跑前还没有忘记吧饭盒也叼走。它一溜地逃到路边的绿化带内,留下我在路灯金黄色的颓废光辉笼罩下,一脸悲愤。
扔开深蓝色垃圾桶后,我一直走到桥上,走到桥正中段的地方。我倚着栏杆,把上半身微微伸出栏杆外。稀疏的车辆在我身后呼啸着穿梭,桥下的河水发出黑色和金色的细碎闪光。江边的路灯一路排开地整齐划一,列着队伍过去。岸边那些所谓的高尚住宅张牙舞爪地往自己身上打着灯,弄得自己一副金壁辉煌的样子。 这是什么破狗熊楼房。没有屋顶遮住脑壳的我仇富地说道。语气忿忿不平。 我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感觉自己都快要像受惊的虾米一样弹起来了。然后,我走回到桥底下去,对着一根桥柱子撒了泡尿,然后到一边去,用破毛巾裹着自己继续睡觉。 这就是我流落街头的第一天了。
我和何林都赞同何清的话,这里的味道的确是令人难受。屎尿的味道霸道地飘散于空中,这些恶臭的空气简直是无孔不入地充斥在这里的所有空间,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这些臭味已经深深地渗透进墙壁之内,取代了原来的水泥味道。 滑腻腻的污水在我们的脚下缓慢地流动着,我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
我们跟着怪老头的背影,拐了几个弯,然后从靠着墙壁的一条阶梯上去,进到一扇门内。然后再拐过一个弯,就看见有一道笔直而漫长的隧道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在隧道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点,一点白光。 何林说,看来我们就要离开这臭死人的地方了。 何清说,怪老头呢?这时候,我们才发现怪老头已经不在我们的前面了。 何林说,他大约已经走了出去吧。 我们朝着那点白光快步走去,不是跑上片刻。白光变得越来越大了。这时我突然想起以前曾看过一本小说,其中有那么一个标题——重返阳光之土。 何林与何清突然快步飞奔起来了,他们兴奋地大叫着些毫无意义的话。我也只好跟着跑。我的眼睛本来已经习惯了黑暗,现在一时之间被越来越多强烈的白光刺得快要流泪了。但为了不掉队,我就只能闭着眼睛凭着感觉跑。 闭着眼睛跑步,有一种刺激的感觉。你有时候觉得自己跑错了方向,有时候又觉得没跑错。但经验告诉我,感觉往往与现实作对,两者互相之间是恰恰相反的。
因为闭着眼睛跑步的缘故,所以我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了。当我的眼睛好不容易才重新适应阳光,睁开来的时候,我没有看到我想象中所看到的那样。怪老头没有在阳光之下等待着我们。我发现自己面对着一片广阔而平整的大草地。这草地看上去应该有数平方公里大,草地的周围是一些长着杂草与稀疏树木的丘陵。 除此之外,我还看见有几十名裸体的,半裸体的“野人”站在我们的面前。 我膛目结舌地看着这些人,呆呆地傻了很久,然后才想起自己跌倒在地上,有什么事情都应该先站起来再说。我正站起来的时候,一个女人从这群野人中走了出来。她只是用一块破布围着胸部,还有就是用另一条破布当短裙而已,有点暴露。 欢迎来到孤锁岛。女人说,你们想在这里生活吗? 我打量了一下这女人,她看上去年纪大约也不年轻了,但保养得还不错。她说话的时候,长长的黑发微微地飘了起来,仿佛魔法使然。
数月以前,我开始了我的流浪生活。 一个一无所有,无家可归的人大约也是活得好不到哪里去的。沿着街上把垃圾桶一个一个地掏,看里面有没有吃的喝的,有没有可以卖到钱的饮料罐子,偷或者抢水果摊上的一个苹果或者一个柳橙。夜晚到了,就跑到桥底下缩在大毛巾里睡觉,这就是我当时一天的经历。每一天的经历。 日子时快时慢地过去了,这个城市在被南下的寒流猛吹了几次之后,也就彻底地投降了。冬天在气温的几番升降,若干次折腾之后降临到人们的身边。 我的那条破毛巾实在时无法抵御由江上吹来的冰冷空气,在强忍了几晚的寒冷之后,我也随这个城市一同向冬天投降了。我决定搬“家”,搬到一个比较温暖的地方。最后,我找到了理想的“新居所”。那是一条人行隧道。 我拄着那条捡来的一人高的木棍当拐杖,身着秋季的单衣,外面披着一条大大的破毛巾,像个中世纪的游侠一样到处走。跑遍了大半个城市之后,我总算是找到了一条环境比较好的隧道。
找到隧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好一阵子了。经过整天的疾走,我感到非常困倦,身体中的精灵不断地引导我打哈欠,闭上眼睛。我在隧道的出入口的转角位置处,把捡来的几张旧报纸摊开,铺在地上,然后就倒头大睡。 我很快就睡着了,并作了一个梦。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特别喜欢做梦,甚至经常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关系。 我梦见自己站在黑色的海滩上,满是油污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我的脚踝。海上有一个岛屿,这个岛屿在重重的迷雾中若隐若现,好不神秘。我不知道为何突然拔腿奔向岛屿,我没有想过去了解我为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奔向岛屿。正当我大脑中一片朦胧的时候,无数由乌黑海水幻化成的受捉住我的手脚,拉扯着我的衣服。 我被海水拉到海底去,耳中静得可以,我可以听到血液在自己的体内流动的声音。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使我的心脏都在发闷慌,急促而用力地乱跳。 我的心慌着慌着,我感觉到自己似乎快要窒息了,出于来源自远古年代的本能,我的潜意识逼迫着自己强行醒过来。不过即使已经醒来了,但我依然感到难以形容的压抑。
睁开双眼之后,眼前的事物渐渐地由模糊变得清晰。我看见十多个流浪汉模样的人围着我,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个小眼睛的青年。他个子长得最高,年纪看上去也像是最大的,大约也都超过二十岁了,而其他的流浪汉则应该只有十岁到十七,八左右。小眼睛青年歪着脑袋,一脸横肉地盯着我。 我刚醒过来,还是有点迷糊,只是看着这个又望望那个,把这些高矮肥瘦的人都打量过一番。我还是搞不明白他们围着我干什么。 就这样过了片刻,那个高个子小眼睛的流浪汉开口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末。我回答道。 他说,小子你在我的地盘里睡觉了。 我听了他的话,“啊”地应了一声,说,地盘? 我心想,怎么乞丐也划起地盘,占起山头来了。 小眼睛青年说,对。然后他又说,你要么立刻给我滚到别处去,要么加入我们,认老子当老大。 我想了几秒钟。结果是我没有到别处去,而是有点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个小乞丐帮中的一员。
你们想在这里生活吗?女人又重复地问了一次。 我本来还在继续打量着她,尚未意识到要回答问题时,我突然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 被神秘力量控制住的我说,想。与此同时,何林与何清两兄妹也都说了“想”这个字。他们此刻大约也是与我一样的吧。 女人听到我们的回答之后,就说,既然你们想在这里生活,那么你们就要先进行“净化仪式”。她又问我们是否愿意进行仪式。那股神秘力量又操纵我们的嘴巴和声带,说,愿意。 女人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她一招手,人们就冲过来围住我们。 希望那所谓的“净化仪式”不是群殴我们。我想。 我想的是对的。他们并没有围殴我们,只是冲上来捉住我们然后把我们身上的衣服全剥光,然后扛起赤条条的我们去一到一个大湖边上。湖边竖着三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 钉死耶稣的那十字架大约就是这个尺寸的吧。我想。 何林说,别告诉我,我们要给钉在上面。 没有人回答他。人们默默地用绳子将我们绑在十字架上,然后就离开,但那个女人却继续留多片刻才走。在这段时间里,她大概地向我们解释了这个仪式的含义与作用。 她说,这个“净化仪式”就是赤裸地绑在十字架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让阳光暴晒身体,消灭藏在我们肉体之内的罪恶,让雨水冲洗身体,洗去灰尘与烦恼,让月光与星光穿透身体,给予我们新生。因为我们是赤身裸体的,所以一切平常被掩盖起来的东西都会暴露出来了。一切隐疾都必须直接面对,只有这样,那些隐藏在华丽面纱之下的邪恶与肮脏才会全部毫无抵御地被驱逐出我们的身体与灵魂之外。
女人走后,我们就背对着大湖,面对着群山发呆。若是平时,我看见裸体的何清可能会觉得诱惑,但现在我却是对此毫无兴趣。 我的手脚逐渐地化作虚无,看上去是半透明的,隐隐约约,而之前的痛苦也逐渐麻木,消散。就这样呆着呆着,我就不自觉地睡着了。当我一觉醒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居然发现自己面对着大湖。 我想不明白,这段时间我遇到的事情怎么尽是这样不可思议的? 湖面上浪涛汹涌翻腾,并不时传来些声音,仔细地一听,似乎是有人在低声说话。这声音使得我寒毛直竖,直想逃跑。我左右顾盼,希望看见何林与何清,好让自己的心安一些,但他们却连同那两个十字架都消失了,仿佛什么时候被蒸发掉一样。 无数的声音纠缠在一起,难以分辨,但我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那些声音似乎在描述一些什么事情。 疯狂……幽灵……死亡……毁灭……湖面上的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突然之间,海面上升起了乳白色的浓雾。有很多的阴影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我看见似乎有两股摇曳着的人潮撞到了一起,相互融合,渐渐由黑色变成红色,然后,我又看见另一股阴暗人影分开,变成两个群体。 我看见有阴影在互相撕咬。我看见阴影们在用双手将自己的胸膛撕开,挖出肺部扔到一边去,露出一个能通过猪仔的大洞来。我看见有阴影手持着木棍一样的东西在互相棒打。我看见有阴影拿着会喷火的长条形东西在手舞足蹈地要烧死别的阴影。 除此之外,我还看见一朵蘑菇无声地从湖面上生长起来。它的伞罩散发着不断变幻颜色的光芒,投下了巨大的阴影,迅速地将别的一切影子覆盖起来,消灭了。 乳白色的浓雾变成了墨黑色,然后散开,变幻成血红的水滴纷纷降落到湖面上去。
红色的暴雨结束之后,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张开嘴巴后,无数脏东西从我的喉咙里呕吐出来,这些脏东西落到湖中就变成了水蛇。这些水蛇互相攻击,自相残杀了一番之后,就又亲密地苟合起来,然后消失不见了。 在这时,我才发现湖水已经上涨到我的脚踝处。 湖水在继续上涨。仅仅只是片刻,我就被其灭顶了。 湖水并不呛人,只是令人感到困倦。我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下看见湖面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王座,在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灰色透明的影子。影子的手中拿着一条铁链,铁链的一端悬挂着一个长满尖刺的铁球,另一端则是一块砖头。那砖头在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晕。 大约那是块金砖吧。我想。 我看见那块金砖上写着“仁慈”,“救世主”,“幸福”与“唯一”等字样。
影子从王座上站起来,缓缓地向我飘过来。面对着这个浮在水面上并朝我逼近的阴影,按理来说我是应该感到恐惧的,但我后来怎么也想不明白,我那是全身就只剩下无穷尽的疲累。 就在影子飘过来的途中,我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 在度过一个无梦之眠以后,我又醒来了。 我发现自己被柔和而纯洁的白光包围着,我好像处于天堂一样,心神愉悦,飘在空荡荡的虚空之中。我从来没有那么接近天堂。也有可能是地狱。 一滴大点的水滴落到我的脸上,随后,越来越多的水滴落下来了。这个充满了白光的空间里下起了磅礴的暴雨。随着雨水的倾泻,白光渐渐地退却消散,仿佛它们都变成雨水落到底下看上去像是真实的世间一样。白光退却之后,我发现自己身在一条小巷里。 一只硕大的老鼠从角落的垃圾堆里冲了出来,一闪而过,冲进了另一个垃圾堆中。 在能打痛人的暴雨的冲刷之下,小巷里的一切都被冲垮,渐渐融化成污浊的液体。这些由小巷融化而成的污浊液体流进了大湖里面,然后一个惊雷打来,我吓得眨了眨眼睛。
当我重新睁开眼睛之后,我又发现自己被绑在巨大的木制十字架上,面对着群山,背对着大湖。还有,我还发现那个女人又回来了,而且在她身后还站着一群十多个全裸或半裸的人。 女人扰了扰头,对我说,三天时间过去了。 我还真是难以想象,时间居然过得如此快,就好像这三天被浓缩了一样。 众人走过来将我松绑,抬到沙滩上。我仰面朝天地躺在沙滩上,看见他们正在给何林与何清松绑。 [1] [2] [3] [4] [5] [6]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