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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林飞的家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约一千米左右。按林飞的正常速度来走完，需二十分钟。然而本应全部分给脚的时间却往往有很大一部分被他用来分给了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双眸。因此走完全程大约需要三十分钟。
林飞在走这段路的途中，须经过市广场，并且是从中间横穿过去。广场不算大，但热闹非凡。这里的热闹只有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方能的到淋漓尽致的体现。首先是七色彩灯会按时在夜空中闪烁起来，成为广场上空一道靓丽的风景。先睁大双眸，默默地注视着彩灯，然后闭上作某种感受。我们会感觉那闪烁的彩灯一旦映入我们原本宁静的心灵深处，便衍化成了一种巨大的声响。这与那实实在在具有的，酒气熏天的的醉汉们不堪入耳的辱骂声，灯红酒绿之处传来的的狂燥的歌声，以及时而夹杂的因酒瓶猛击而破碎发出的爆鸣声遥相呼应，到头来都成了某种魅力无穷的呼唤声。
林飞在下晚自习后走到这里，脚步也随之显得更加缓慢。
一群金发少年斜依着两张破旧的摩托，用倦怠的眼神打量着所有的一切。口中的烟高高地翘起，红彤彤的火光在空中豪放地歌唱。酷似高高举起的火炬。
林飞斜垮着书包，用痴迷的眼神认真地注视着那些少年的金黄色的头发，以及红彤彤明恍恍的火炬。间或，他伸出一只手，把额头上的头发顺势往后猛的一捋。然而他感觉自己的动作极其别扭。较之于金发少年中的某一位他对自己的动作深感不满意。在此之前一位手扶着摩托车的车把站着的少年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成金黄色的头发往后如波浪般一折，又弹性极好的顺势全部回归原位。
一位少年突然在叫他。很响亮的一声林飞传来。林飞一怔，一时没听清楚。无法确认这声音针对的是否是自己。他急忙用双眼把那群人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怎么，林飞，认不出我啦？”
这回林飞看清楚了，正是刚才捋头发捋得味道十足的少年。他有些紧张，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是叫我吗？”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老同学，认不出我了吗？”金发少年发出了高傲的笑声。
“你是……”林飞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小子，你欠揍啊。我是阿猴，你初中时的哥们，不记得拉？”金发少年故意把自己名字做了重重的发音。说着走过来拍了拍林飞的肩膀。林飞顿时感到肩膀隐隐作痛。
“哦，是猴哥啊。”林飞恍然大悟。“对不起，一时想不起来了，别见怪啊。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还不错。”阿猴发出爽朗的笑声。
阿猴的兄弟们在用鄙夷的眼神打量着林飞。
林飞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与此同时，他还感觉肩膀极其沉重，坠在肩头的书包如一个罪孽般的存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二
和阿猴聊了一会儿林飞便回家了。但他的脚步显得更加缓慢了，并且一直心事重重。
阿猴在林飞脑海里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仅有一些碎片时时闪现，林飞谨慎的把它们抓住，然后试图衔接成一幅完整的画卷。
林飞从与阿猴认识之初开始回忆，并且努力不放过一丁点，直至阿猴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完全中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煞费苦心地回忆，回忆关于阿猴的种种细节。而且这一切都在今晚见到这样一个阿猴之后进行。
阿猴是林飞初中时的同学，初一至初二一直是同桌。
阿猴原本不叫阿猴，这只是他的一个绰号。这绰号缘于阿猴有着一套翻墙越壁的好本领。
初一刚开学，林飞便和阿猴很有缘地成了同桌。直觉在第一印象告诉了林飞，这位同桌不见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好学生。两道漆黑的眉毛因过于茂密而连成了一条线，黑里泛黄的眼珠子总在不停的往四周转动，还有尖得不象话的下巴。额头上两缕头发成桃形极对称地向两边分开，整副面孔让人心底发虚。
上第一堂课时，阿猴冲着林飞狡黠地一笑，林飞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开学不足一个月，阿猴开始频频逃课。置老师们的威严于不顾，肆无忌惮地逃。那时大家也就十岁左右，对老师的威严充满了畏惧感。阿猴的所作所为几乎是林飞所不敢想象的。在当时，很多同学都投以阿猴鄙视的目光。他们都不假思索地站在了老师们的一边。老师那严厉的目光早已在他们的心灵深处构建了某种裁决坐标。林飞则不然，他喜欢和阿猴打成一片。他同样畏惧老师的目光，但较之于其他同学他有着一颗跳动得更为激烈的心。阿猴的种种大胆妄为的举动在林飞心中构成了某种莫名地感动。他的心中时常会无端地萌生某种欲念。但一束威严的目光时时在盯着他，他感觉毛骨悚然。所以心里的欲念从不曾化作任何外露的表现形式。然而现在有了一个阿猴，一个敢于正视自己的心灵与此同时又敢于蔑视心灵之外所有的一切的同伴，林飞为之拍手称快。
一次，林飞在下课后去上厕所，阿猴也刚好到了厕所。阿猴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让他目瞪口呆。只见阿猴走到墙角的一根电线杆前，往手心吐了两口口水，抱住电线杆，咬紧牙，手快速往上挪动了几下，便爬到了电线杆的中央，厕所墙刚好及电线杆的一半高，他顺势扳着厕所墙猛地一翻，整个人已骑在了厕所墙上。稍微试探了一下，便纵身往外跳了下去。墙外是一片一望无垠的田野。林飞看呆，口水直流。
这惊险的一幕，林飞永远无法忘却。
在偶尔的交谈中，阿猴告诉他，他根本不喜欢课堂，课堂让他极不自由。他痛恨这里所有用来约束他的东西。他还说从厕所墙上跳下去的感觉棒极了。
“爬的时候有些费力，但跳的时候有种飞起来的感觉。”
林飞一直在设想着这样一个镜头：阿猴如一只雄鹰，在墙外的田野中自由的翱翔。那里天地广阔，空气清新。
初二即将结束的时候，阿猴被学校开除了。 那次他整整逃了两个星期。每天离开家，直接来到田野中，尽兴地玩耍。例如用弹弓不停地打一个小土包，直到那个土包支离破碎。
两个星期后他来了，是有父亲带着来的。班主任在此前通知了他的家长。林飞和其他同学扳着教室门探头探脑地看。只见阿猴的父亲和班主任你来我往的对他进行轮番轰炸。阿猴没有哭，他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着牙。
三
林飞开始感觉有些疲倦。快到凌晨两多了。此前的时间他一直沉侵在对阿猴的回忆里。
他重重地翻了个身，头部一阵剧烈地疼痛袭来。
他想起了离婚已快一年的父母。他们为什么离婚他一直搞不懂。他只觉得那是一件刻骨铭心的伤心事。当时他对自己的去向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该选择和谁一起生活。事实上他无权选择，在别人看来无论跟谁生活在一起他的充其量仅是一个巨大的包袱。相反，是有父母来选择他，在父母之间如果谁还有一点点仁慈那么便会选择他。似乎他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恶劣行径已使得血肉之情蜕变为怜悯之心。
最后，他懵懵懂懂地和父亲生活在了一起。
他听说其实还有人在爱着他。然而却对这种“爱”深表费解。他不明白别人所谓的爱其用意何在。他同样在爱着自己，并固执地认为让自己干自己想干的事便是爱自己的表现。然而当他准备好好爱自己一回时，打量四周，却发现自己对自己的爱和别人对自己的爱是完全相对的，是水火不容的。他感到茫然，失落。曾试图为自己构建一个裁决坐标，最终却优柔寡断，豪无勇气做相应地取舍。
林飞一直对梦这东西颇有好感。他认为，人的思维无论干什么事都容易疲倦，只有梦例外。梦不但不会让人疲倦，反而会让人变得轻松自如，精神明朗，心绪活跃。梦就是用来滋润灵魂的甘霖。
那么，在今晚，一定会有一场滋润灵魂的甘霖降临。
澄澈湛蓝的苍穹下，是一片无边无垠的沃野。悠绿的禾苗一片紧挨着一片，如巨大的毡衫铺长向远方。阳光明媚，煦风微拂，野花馥郁，鸟儿歌唱，显得生机盎然。在宜人的氛围中，林飞变成了一只雄鹰，在自由自在地翱翔。
四
窗外，东升的旭日射出刺眼的光芒。这光芒在每一天准时到达，并极其公平地赋予每个人新的一天，以及在这一天中无法预测的种种事端，随时有可能降临的种种变故。
林飞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玻璃折射进来的光芒让他眼花缭乱。他早醒了，上学的时间已经过去。他一直静静地躺着懒于动荡。一起身，就进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就只能在无法预测的情况下迈出每一步。每一步都有可能触及一些自己若不起甚至于还躲不起的东西。人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地活着。人为什么就不能完全为自己而活呢？
“嘭嘭嘭……”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来
“林飞，怎么还不起来？”父亲在大声地责骂。
林飞一骨碌翻起身，利索地穿好衣服，打开门。看到父亲一张愤怒得有些变形的脸。他心里禁不住一正寒颤。
“我可告诉你啊，再这么一塌糊涂地混下去下去可别怪我做父亲的没尽到责任”。
父亲的责骂声陆续传来。
林飞在卫生间里感到无可奈何，心间泛起阵阵疼痛。
洗漱完毕，他背上书包，疾步冲出家门。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在离开家门一段路后，林飞放慢了脚步。他埋下头，脚步懒散地走着。现在，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凸凹不平的柏油路面上。他注视着一小凹脏水，一小片废纸，
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市广场。较之于夜晚的闹腾和喧嚣，现在的广场少了那种摄人心魄的魅力。七色彩灯停止了闪烁，灯红酒绿之处也哑然无声。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匆匆赶路的行人。他们在依照着某种轨迹前行着，可以断言他们同样有着伤痛，并且是一种深切得近乎无从感知的伤痛。一个人连自我都失去了，那么灵魂有朝一日势必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泣。
林飞再次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学校门口了。里面传出阵阵整齐划一的读书声。
他踌躇片刻，迈了进去。
他的心在剧烈地颤抖。木然地抬起手敲了敲门，门发出的声响却让他感到害怕。
不一会儿，戴深度眼镜的班主任打开了门。
不免又是一顿训斥。林飞沮丧地走到座位上，把书包生硬地塞进桌空里。抬起头，木然地注视着黑板。
当感觉眼皮酸痛的时候，林飞把双手手臂交叉放在桌上，就势一靠，一切宁静了。正当他无比惬意地享受着那阵阵滋润灵魂的甘霖时，班主任用书猛敲他的桌子。林飞霍地抬起头，双眸血红，嘴角口水淅淅沥沥。
“到办公室来。”班主任生硬地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林飞无奈，只得规规矩矩地挪动小步跟了去。
“这书你还想不想读下去？”班主任没好气地问。
“我……”林飞嘴唇不停地抖动，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和你我是没指望说清楚了。听着，明天把你父亲叫来，我和他说。”
林飞木然。依旧挪动小步走了出来。回到座位上，背起书包，和往常一样，来到街上游荡着。只是这次他没打算回家。每到十子路口，他便尽量避开家的路。就这么一直在徘徊着，走一会，停一会。直到霓虹灯把柔和的光芒细碎地撒在了路面上。
五
林飞来到市广场。七色彩灯继续在闪烁，那魅力无穷的呼唤声继续萦绕于心间。
他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在搜索着什么。他没有横穿过广场，而是围着广场走来走去。走到通往家的那条街，他停了一会，又继续向广场另一边走去。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他用力裹紧外衣。他在四处寻觅着。
一阵摩托车的响声传来，林飞眼前一亮。他看到阿猴在摩托车上矫捷的身影。等摩托停下来的时候，林飞取下书包随手扔进了花丛中。
“猴哥。”林飞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林飞，是你？”阿猴诧异地看者林飞。“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不准备回去了。”林飞大大咧咧地说。接着拿出一包烟发给所有人。
“怎么，你小子想套近乎？”阿猴玩笑道。
“看不起小弟啊？”以一种特殊的口吻笑道。
“哪里哪里。”阿猴依旧发出灿烂的笑声。
“来，我跟你说。”阿猴走过来搂住林飞的肩膀，低声道。“我们今晚有事要做，你就别跟着我了。等以后再请我喝酒的啦。”说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飞用一种挺严肃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阿猴，道：“猴哥，还记得上初中那会你翻墙逃课的事吗？”
阿猴微微一怔，笑道：“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林飞口气坚决地说。“猴哥，如果不嫌弃的话。从今晚开始，我向你学习爬墙。”
“怎么，对学校厌倦了？”阿猴敛起笑容，盯着林飞。
“对。”林飞使劲点了点头。
阿猴静静地看了林飞好一会，快速拉起他的手走到那群金发少年面前，以庄重的口吻大声说：“这是林飞，以后还望大家多多照应。”
“好好好……”其中一位高声笑道。
六
大约在广场上呆了一个小时，天开始变得更加寒冷。刺骨的寒风一次又一次地席卷过来。
阿猴抬起倦怠的双眼，低声问道林飞：“几点了？”
“12点。”林飞回答。
“他们几点来？”阿猴回过头问身后的。
“也差不多该来了。”
“走。”阿猴对大伙招呼了一声。又回过头对林飞说：“上车。”
林飞 做在摩托车上，紧紧抱住阿猴的腰。阿猴脚猛一蹬，摩托车刹那间如利箭般冲了出去。
街上已人迹寥寥。有的只是这一群头发泛着金光的少年和飞速前进的摩托车。发电机的轰鸣声回荡着，鬼哭神嚎般。
凛冽的寒风疾速地向后冲去。林飞感到脸颊像被刀割般刺痛。头发被寒风使劲地往后拽着，头皮甚至有些发麻。
高速行驶的摩托车让感觉头昏目旋。他不明白摩托车将驶往何处，只有紧紧地抱住阿猴的腰。
十分钟后，摩托车在一个幽暗的巷道里停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在黑暗中窃窃私语。林飞打量四周，黑影如幽灵般晃动着。他紧跟在阿猴后面，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猴哥，在这呢。”那边有一个声音在黑暗与寒风中颤微微地响起。
“走，过去。”阿猴点了一支烟，径自向着那个声音走去。林飞紧跟其后。
林飞看到那里站了三个人。前面的一个全身都在抖动。见阿猴过去，忙掏出一支烟递上了。阿猴没有接烟，而是用一种泛着寒光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你混蛋！”阿猴大叫了一声。不知从哪儿拎起一根钢管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边打边不停地骂脏话。
其他人也都手执钢管乱打一气。那人手抱着头在地上不停地滚动。口中发出凄惨的叫声。
眼前乱糟糟的一片，林飞有些不知所措。全身似乎也在惊悚地颤抖着。
突然，他感觉头在急剧地膨胀。与此同时，摸到了一根钢管，使足全身的力气，照地上的人狠狠地打了下去。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
林飞感觉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心里仿佛有一股灼热的火气在往外喷涌，手在有力地运动着。
待四周都静下去了，他才慢慢清醒过来。他看到有一个人仰面躺在地上，鼻孔里嘴里都有鲜血不断往外流，发出微弱地呻吟。
七
音响里传出了狂燥的音乐。巨大的声响震得舞厅里的一切物品都在颤抖。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这里狂吼，乱蹦，尽情地发泄着。
林飞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舞厅的一个角落里，紧紧地握着酒杯。浓烈的酒味不断从胃里涌出，直达脸颊。
阿猴和所有的兄弟们都在舞池里狂欢着。闹腾的舞步，嚣张的笑声，震耳欲聋的音乐，刺鼻的酒味。
林飞微微眯着双眼，用最为安逸的姿势倚在沙发上。品了一口酒，他开始变得恍惚起来。常在梦里出现的那个场景现在渐渐地印现于脑海。他脸上泛出淡淡的笑容。
阿猴走了过来，接过酒杯猛饮了一口。惬意地大声到：“林飞 ，走，跳几圈去。”
“好啊！”林飞大声笑道。言毕大步奔入舞池。从容地跳了起来。
八
第二天林飞很早就到了学校。他没有背书包，书包在昨晚被他扔了。他悠哉悠哉地漫步到学校，没搭理谁，然后又走到座位上坐好。慢吞吞地嚼着面包。
上课铃响过，班主任走了进来。班主任恶狠狠地朝他扫了一眼，他也不怀好意地回敬了一眼。班主任嘴唇微微抖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终于没说出口。
这堂课，林飞就这么一直微眯着眼盯着班主任，包括班主任写板书的每一个动作。
下课后，班主任朝他走来，依旧敲敲他的桌子，生硬地说：“到办公室来。”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林飞没有象往常那样规规距距地挪动小步跟在后面，而是仍旧斜靠在坐位上，抱起双手，皱起眉头，盯着班主任的背影。同学们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飞 。
班主任走到门口，感觉有些不对，回过头，见林飞依然没动，并且一副我行我素的表情，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嚷道：“林飞 ，叫你来办公室，听到没有。”
林飞还是没有动静，只睁圆眼睛直愣愣地瞪着他。
班主任脸色发青，大步走过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林飞的书桌。响亮的震动声让其他同学心里发毛。
“我叫你来办公室你到底听到没有。”班主任大声说。
林飞猛地站起身来，也狠狠地拍了一下书桌，大声道：“你以为你谁啊，鬼才会听你的。”说完大步走出教室。
“你，你……”班主任全身颤抖，你了半天没你出个什么下文来。林飞 走在街上，自由自在地漫步着，有中难以言语的痛快，这痛快与当初阿猴从厕所墙上跳下去的感觉极其相似。
林飞 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然后向着一家美发中心走去。
“我染发，染成金黄色的。”林飞大声对老板道。
九
带着熠熠生辉的金黄色头发，林飞走了出来。这头发，现在成了一种标志，标志一种生命仪式的完成和另一种生命状态的确认和构建。
他站在美发中心的门口，潇洒自如地捋了捋头发。面前是熙熙攘攘的行人，他们各自在走各自的路，这一切与林飞无关。
一夜之间他似乎明白了许多。在此之前，任何人都有权利约束他。现在他有权利拒绝任何人。从阿猴身上他看出了一点，在很多时候，胆量便是权利。他甚至为此前自己的怯弱感到羞耻。现在，满头的金发在为他呐喊助威，他敢于同任何人抗挣，敢于向任何人索取属于自己的权利。
十
在不久之后，林飞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
那是一个周末，他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在一个超市门口，无意中看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名叫小薇的女孩。以前林飞曾对小薇深深爱慕过同时也苦苦追求过。但林飞一次又一次地吃了闭门羹。说实话，就林飞在学校里的状况，没指望找得到对其心动的女孩。他所能得到的仅仅是一些白眼。
问题的严重性在于这里。
小薇原本也有一个男朋友，是本校的。就在林飞追求小薇不久，某天下晚自习后，小薇的男朋友邀约了本校的几个学生，在离学校门口不远的地方把林飞狠狠地揍了一顿。为此，林飞一直耿耿于怀，但又无法可想。
现在，紧紧挽住小薇手臂的正是其男朋友。在林飞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林飞。双方对视了好一会。小薇和男朋友都向林飞投来鄙夷的目光。林飞心里猛一颤抖，一阵刻骨铭心的痛涌上来。对于这样的眼神，林飞敏感至极。现在他已完成了某种生命仪式，他不容许有任何一束这样的目光投向自己。
他睁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不料小薇的男朋友对此毫不畏惧，他冷笑两声，不冷不热地骂了声：黄毛狗。
林飞大怒，提起他的衣领，想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林飞在身体上占有明显的优势，他忙说：“林飞你有种，现在我不和你斗，今晚12点咱们广场上见。”林飞把他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十一
广场上除了闪烁的七色彩灯之外一片静谧，冷风飕飕。
林飞紧紧握着一根钢管走在前面，阿猴和其他兄弟走在后面。共计二十人左右。
广场的另一端也站了一群人，但较之林飞他们在数量上少得可怜。 这让小薇的男朋友大吃一惊。
林飞口里含着烟，恶狠狠地盯着他。他他全身在不停地颤抖。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邀约来的五六个人，心里阵阵发寒。林飞认出那五六个人都是学生，低声说：“滚。”那些人便迫不及待地散了。只有小薇的男朋友孤零零地站着。
“飞哥，对不起，对不起……”林飞听到一个颤抖的声音。
“哈哈哈……”他高傲地狂笑着。
然后理智这两个字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十三
依旧是灯红酒绿，依旧是歌声震耳欲聋，依旧是酒味刺鼻。闹腾，喧嚣，一切都在重复着。
一个漂亮的女孩坐在林飞身旁。她叫婷婷，今晚刚成为了林飞的女朋友。林飞紧紧握着她的手，木然地看着窗外。霓红灯泛出黯淡的光芒。不知为什么，林飞的脸颊变得湿漉漉的。
这时，警笛声隐隐传来。
十四
林飞和阿猴在一间黯淡无光的屋子里静静地坐着。透过铁窗，外面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碧野。澄澈湛蓝的苍穹下，有悠绿的禾苗，馥郁的野花，轻拂的煦风，啼鸣的小鸟，以及在高空自由翱翔的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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