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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徒步漓江
４月２９号“五一”还没有放假，师大的校园里已经很骚动不安了。老师讲课的时候常常一边讲课一边看手表，有的时候还会看看窗外的太阳或者是月亮，仿佛一下子都变成了时间老人，讲台之下的学生也是阳奉阴违，像一群念经的妖怪，课一下连佛主都不管了。
４月２９号的下午魏民生就已经约了梅小丽去阳朔玩。从４月２９号下午开始一直到5月1号的上午，梅小丽也开始关心起时间了，每天的天气预报也像是看电视连续剧照看不误，把她的舍友们吓了一跳，于是像个天文学家似的看她，然而直到五一结束，她一直都没有等到魏民生的电话。以下是几个可以见证那个“五一”节的电话纪录。
电话1
４月２９号的下午魏民生给梅小丽打了个电话：
魏民生：“喂，请问梅小丽在吗？”
梅小丽：“喂，是民生吧，我就是啊。”
魏民生：“是小丽啊，五一的时候你有什么打算呢？”
梅小丽：“暂时没有什么打算。你呢？”
魏民生：“我想去阳朔玩。你去吗？”
梅小丽：“当然有，其实我早就想去阳朔玩玩了。”
魏民生：“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你觉得怎么样？”
梅小丽：“好啊，我正愁着没有人做伴呢。”
电话2
山东大妞：“喂，你好。”
魏民生：“你好！请问梅小丽在吗？”
山东大妞：“她现在出去了。找她有什么事吗？”
魏民生：“我打算去回几天——”
山东大妞：“不去阳朔了？”
魏民生：“我妈叫我回去，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想看看父母。”
山东大妞：“那小丽回来之后我替你转告她吧。”
魏民生：“谢谢。”
山东大妞：“不用！”
魏民生：“ＢＹＥＢＹＥ。”
山东大妞：“ＢＹＥＢＹＥ。”
（其实山东大妞后来忘记了转告）
电话3
李平：“张生，你妈妈又找你了。”
张生：“我现在讨厌我所有的妈妈。”
李平：“我爱你的妈妈。你妈的。”
李平又手提起了张生的妈妈：“喂，你妈的，找谁啊？”
山东大妞：“你妈的找你！”
李平知道是山东大妞，吓了一跳。“张生，你妈妈找你。”他对张生说。
张生接过话筒：“喂，妈妈好。”
山东大妞：“瞎了你狗眼了，我是你奶奶。叫李平他妈过来。”
张生把话筒塞到了李平怀里：“山东大妞找你妈。”
李平像接住一只死老鼠。
李平：“喂＿＿”
山东大妞：“兄弟，现在好无聊啊！”
李平将话筒转移到离耳朵半米远的地方：“你性饥渴啊？”
山东大妞：“有点。”
李平：“找个时间解渴去吧。”
山东大妞：“你明天有没有空？”
李平吓了一跳，以为是找他解渴。“没有空。”他斩钉截铁地说。
山东大妞：“我们打算去徒步漓江，现在邀请你们宿舍的兄弟一起去。”
李平：“我们先得研究一下。”
山东大妞：“研究个屁，快点。”
（接到山东大妞电话的当天晚上）李平：“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红军当年长征的故事？”
张生：“屁！”
李平：“你们有没有听说过红军当年长征走了多少路？”
我：“屁！”
李平：“你们知道不知道红军当年长征有多么艰辛？”
张生：“屁！”
李平：“你们知道不知道红军当年长征死了多少人？”
我：“屁！”
李平：“明天我们开始去长征！”
张生：“去哪里？”
我：“去哪里？”
李平：“徒步漓江。”
张生：“屁！”
我：“屁！”
李平：“有女性朋友做护卫队。”
我：“坚持将长征的精神发扬广大到阳朔。坚决捍卫李平同志的号召。”
张生：“坚持将长征的精神发扬广大到阳朔。坚决捍卫李平同志的号召。”
第二天早上７点钟，我和李平出现在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已经看见梅小丽，刘美丽和山东大妞在那里等候了。她们每个人都背个笨重的大包，像怀孕在背上的妇女似的。梅小丽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高大男生。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梅小丽生日那天跟山东大妞来的玩手指头的男生，大英雄陈阵。
“兄弟，你们来拉，等你们好久了。”山东大妞对李平说。
李平：“不好意思，昨晚睡觉睡得太晚了。”
山东大妞：“张生怎么没有来？”
李平：“他身体有点不舒服。”
其实张生这小子刚开始的时候立场不够坚定，经不起美女的利诱，后来又害怕困难，是十足的小资产阶级。
徒步漓江是桂林的一项旅游活动，具体的过程是从桂林市沿着漓江走，一直走到阳朔，行程一共８０多公里，走路的时候是辛苦了点，但是这也是一种乐趣，同时漓江沿途的风景一向是人们倾慕的对象，所以每到放大假，比如国庆或者五一的时候往往都会吸引来众多的游客，他们背上背包像长蛇一样在江边排着队走，人数之多可想而知。
以下是梅小丽的叙述：
我们是离开了学校之后不久才下雨的，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乘车来到了漓江的边上。我们先到达的是大圩。
大圩是一座古镇，据说已经有近千年的历史了。那些被风吹雨淋的石板路躺在雨中默默的支撑着人们的脚步，仿佛一段段被雨水所淋湿的历史，千年过去了，路边那些郁郁葱葱的草木，还有那些古老屋檐下滴答的雨水似乎在无声地告诉着你什么。
我们六个人撑着伞在雨中像六个大蘑菇似的走着。雨水同时淋湿了人们的视线。
魏民生没有来，听说是回家了。走的时候也没有打一声招呼。不知道为什么连绵的雨水忽然让我想起他是否在路上带了雨伞。我的眼睛潮湿了，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李平似乎总想靠近我，但是因为我的冷漠而识趣地走了。罗含这个时候和刘美丽卯上了，两个人正在侃得热火朝天。罗含常常滔滔不绝得像一条伟大的黄河，于是刘美丽常常笑得像个哈密瓜。
李平很无奈地与黄琳做搭档了，两个人像前世欠下什么仇似的，一开口就破口大骂。
陈阵长得像一坐大山一样，他有一种阳光般的气质，但是未必有魏民生的成熟和稳重，相比之下魏民生像个长者，陈阵则是个晚辈。当然，也许是因为这个的缘故，他每天都容光满面，而魏民生则有一种诗人一般的忧郁和深沉。
陈阵在我的身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小时侯的故事，或者最近有好看的电影游戏之类，他像个卖破烂的老头一般不断从他的蛇皮袋里掏出一些芝麻烂谷的事情给我听。听起来有些庸俗，但是倒是挺有意思的。
陈阵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魏民生则是一个只会思考的人。
陈阵在我的身边像一把保护伞，加上我头顶的雨伞，因此可以说那天我一直撑着两把伞。
前面忽有一坐桥横跨在江上，桥的中间已经断了，这使我忽然想起了白蛇传里面的断桥。想到魏民生我忽然伤感起来。
漓江的水流到这里才是清澈的，透过水面我可以看得见鱼儿的脊背还有水底的鹅卵石，它们一上一下的铺垫点缀在水里，像开在水里的花，我真想做水里的一条鱼，整天的游来游去，无忧无虑。
烟雨中的漓江像像一副被雨水淋湿了的水彩画，山朦胧了，水朦胧了，树朦胧了，天朦胧了，人也朦胧了。人走在江边像走在一个被雨淋湿的少女的梦境。梦境中那点点花花绿绿的颜色是江边的朵朵花伞，花伞下也是被雨淋湿的人。那些连绵起伏的黛黑色曲线是远山的背影和轮廓，明亮的是水，烟波浩淼的是天。
越往前走，江边的人就越多，他们像水里冒出来的精灵一般，撑着伞在江边密密麻麻的走着，像一群流动的五颜六色的蘑菇。他们当然也是来徒步的。
雨现在越下越大了，它们滴滴答答地打在雨伞上，密不缝针。像有许多的脚在上面跳舞。
我们急忙跑到竹林里面去躲雨。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黄琳，你现在是我的娘。”
李平一边跑一边说。
黄琳跑过去一把扯掉他的雨伞：“我是你的丈母娘。”
李平于是急忙躲到刘美丽的伞下。
“我是你娘的丈母娘。”李平反驳道。
李平本来以为可以在刘美丽的伞下躲雨的，没有想到罗含落井下石。
“你是不是欠揍。”罗含说，他是怕李平吃刘美丽的豆腐。
李平大声地感叹：“世态炎凉啊！”
但这个时候黄琳的雨伞已经伸了过来。
李平高兴得抱起了山东大妞。
逃到竹林的时候，雨水还是像炸弹一样不断地轰炸在雨伞上，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想回去也不可能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大家互相地打量里一番，不由大声地笑起来。几个人已经被雨水淋的蓬头垢面，我们从来还没有那么狼狈过，但几个人都像一群刚从老巢里飞出来的小乌鸦，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风雨，碰上了就把它当做宝贝。
这个时候眼前忽然闪出一道闪光，李平以为是准备被雷劈了，转头一看才看见陈阵手拿着相机很奸诈地笑着。
原来是他在拍照。
这是一张珍贵的照片，后来我一直珍藏着，倒不是因为它是陈阵拍的，而是因为它记录着我们当时甚至是整个大学期间最开心的一幕。
照片里的李平嘴巴差点都笑掉了，牙齿翻露在外面像一头想吃人的野兽，衣服已经湿漉漉的。罗含侧面站着，半边脸都准备笑烂了，他的裤管卷得高高的，又潮湿又肮脏，仿佛刚下田回来的老农。刘美丽躲在罗含后面只看见半边脸，一只脚和一只手，一把雨伞，但也笑得下巴都准备掉下来了。黄琳潮湿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肉墩墩的身体上，像一根被包裹的香肠，难看死了，她笑的时候只能看见粗犷的下巴。我的衣服和裤子也湿漉漉的，头发也被风吹雨打得乱七八糟的，我的脸正对着镜头，眼睛已经笑得看不见了，俨然一个当从大森林里面走出来的披头散发的女巫。从相片里面我找不到当年陈阵的身影，但是我想那个时候他一定是很高兴吧。
雨逐渐变小的时候我们又开始上路了。
江边那些因为大雨而停留下来的五颜六色的蘑菇也开始移动了。
因为是雨天，所以道路非常滑，走路的时候也要非常小心翼翼。
经过一个斜坡的时候我和刘美丽都楞住了，因为这个坡又高又陡，很多从这里经过的女孩子都是由先爬下去的男孩子抱下去的。他们一般都是情侣，所以也没有什么顾忌但是我们这伙人都是单身贵族，男女授受不亲啊。
李平罗含陈阵他们都跳下去了，山东大妞看我们婆婆妈妈的也有些看不惯，啪地一声也跳下去了，比李平他们还要厉害，周围的人看得眼睛都大了。
“牛！”有一个伸长了大拇指说。
黄琳站在下面得意洋洋。
现在只剩下我和刘美丽两个人呆头鹅似的楞在上面了。
黄琳一个劲地催促我们，李平他们也显得很为难。
“还是让我过去接她们吧。”陈阵很爽快地说。
李平和罗含他们都显得有些嫉妒。
陈阵朝我伸出了他那双长臂猿似的手臂。
“下来吧，我接你。”他对我说。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往坡下滑。
于是李平那双毛茸茸的手，一把叉住我的腋下，将我架了起来。
我的脚下忽然空了，我像一只出了故障的直升飞机，升也难，降也难。
陈阵想降落“直升飞机”的时候，脚下忽然猛地滑了一下，向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顿时我的身体也猛烈地向下降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觉已经硬着陆到了陈阵的身上。陈阵的身体是一片辽阔的飞机场，所以我没有摔伤，可是倒霉的是，我的脸居然也降落到了他的脸上。嘴对嘴，鼻对鼻，我的脸火红一大片，陈阵却装做看不见。幸好我转移得快，要不可丑就可出大了。
陈阵也站了起来，幸好那里到处长满了野草，要不陈阵可真成了泥人了。
“对不起。”我对陈阵说。
陈阵似笑非笑，很奸诈，属于大尾巴狼的那种。“没关系，是我站不好，不关你的事。”他说。
黄琳忽然热烈地鼓起掌来，我踢了她一大脚。她哎哟地惨叫了一声，说：“我招谁惹谁了？”
李平落井下石：“你招惹了上帝。”
陈阵偷偷地笑了。
我的头低得不能再低。
我回头的时候看见罗含正抱着刘美丽慢慢地降落。
“罗含，你也摔一把。”李平愤愤不平地说。
“你想摔是吗？你再爬回去，我来接你。”黄琳狠狠地说。
李平哑巴了。
他们都笑了，我却觉得无地自容。
可刘美丽已经安全地着陆了，罗含再也没有机会摔了。
这个时候排在我们后面的人才开始依序地爬下来，男的先下，然后接后面的女的同志，当然当然也不能排除像黄琳那样的军帼英雄。
一个艰难的路口却成一个最幸福甜蜜的地方。
我们沿着漓江继续义无返顾地走下去。这个时候雨几乎停了，远山近水都显得特别的清秀明亮，漓江仿佛贵妃出浴，浑身还滴着水。
青的是山，绿的是竹子，明亮的是水，朦胧的是天，五颜六色的是岸边的花伞。每种颜色好像都被洗过一样，十分的干净。
四周静悄悄的，山峰像思考的少年。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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