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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调歌头         
水调歌头
作者:洛丝玛丽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5-5-29 13:38:20


 

    天下大旱,我带着破旧的草帽,坐在田埂之上,看着干裂的大地上大片大片荒芜的田地,不禁轻轻叹息。面对眼前的景象,我着实无可奈何。

    入夜,回到自己村中的家,家中的粮食所能支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我躺在大大的土炕上,两眼望着屋顶,心里琢磨着未来的生计。虽说天下饥荒已成定局,我不能就让这大旱给活活旱死啊!我还没娶到我的娘子,还没好好地活一把。

    小时侯,爹就因病去世了。我一直是跟着婆婆相依为命长大的。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爹也从来没跟我提起过。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很少是不是我对于我的童年没有记忆的原因。我只记得爹在去世前,交给我一样东西,那东西呈菱形状,微微泛着蓝色的光芒。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婆婆就把它给收起来了。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我说:“等她回来。”我刚想张口问点什么,爹就闭上双眼上路了。

    跪在爹的坟前,给爹拜祭的时候,我问婆婆:“她是谁?”婆婆只是一边给爹烧纸钱,一边含泪说:“夕,婆婆将来一定给你找一个好媳妇,不要像你爹一样。”说完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婆婆的话包含多少我所不能理解的意思。只是从婆婆的话中理解,娘不是一个好妻子。灰暗的天空下,飘飞的纸钱燃尽成灰,落在爹的墓茔上,像是爹曾经播在田间的种子。

    婆婆没有完成她的诺言,就撒手而去。那如雪的白发,苍老总透着无法言喻的哀愁。

    只剩下我自己了,没有看到母亲,没有见到婆婆许诺给我的娘子。
   
每当我一个人想起这些事情时,总是很难过。人活着的时候,总是很漫长。死去的时候,却又如白驹过隙。

    干旱的日子里,连夜晚都燥热不安。我把屋子里的门窗都打开,却没有期盼的凉风穿堂而过。我就那么在炕上安静地躺着。也许是为了看看自己能否在黑暗中看见漂浮的尘埃。当我闭上眼想睡觉时,突然想一个东西,对,是它。

    自从婆婆过世以后,我还没从没拿出来看过。我下炕走到婆婆生前告诉我那东西存放的地方。那里的确有一个檀木盒子,质地看上去十分不错,像我们这样的平常百姓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呢?以前也想过问婆婆,婆婆却只是笑笑。我小心翼翼把盒子拿出来,由于好长时间没有人动过,上面已满是灰尘。我把它放到桌子上,擦拭干净,然后在晃动的烛光下,慢慢地打开了盒子。

    是的,我看到了那微微蓝色的光芒,那是绝伦无比的光线。我把烛光吹灭,这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下那蓝色的光在闪耀。一时间,我陶醉在这美丽的光线中,不知所措。等我回过神来时,我把那发光的东西从盒中取出,放在掌心里。我终于看清楚了。它原来是一块宝石,菱形的蓝宝石。我端详着它,想起爹当年的话“等她回来。”她到底是谁?爹没有来得及告诉我。婆婆每次也是所答非所问。一切都显得玄虚,会是娘吗?会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母亲吗?我凝望着手中的宝石,仿佛是在看那上面有谁的容颜。就那么凝望着,凝望着。

    早上醒来的时候,并无异样。只是不知道昨晚怎么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我马上想起那颗蓝宝石,还好,它还在我的手中,依旧泛着微微蓝色的光芒,我把宝石放回到盒子里。然后吃了些饭。外面依然是烈阳高照,一个人在家也生得寂寞,于是,我便关上家门,准备去邻里看看。

    田地的荒芜,百姓的饥荒,邻里间我看到的是一片高温的荒凉。外面这么热,又找不到半个人,于是我便往回走。当我拐到自己家的那条路上时,突然看见有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站在我家门前。我走过去,打量了一下,开口说:“奇怪?这大旱天的,怎么会有道士?”只见这老者只是微微一笑。那神情瞬间让我想起婆婆的微笑的样子。“不怪不怪。”
   
“呵呵,你说不怪,那你怎么来到这里,还找到我家。”我百思不得其解。“可否进屋祥谈?”也是啊,这大热天的,在外面说话,是够难受的。“好吧。”说罢,我开门请他进去。

    走进屋子里,温度是稍稍比外面减了些,但也着实够热。我给他倒了一杯水。只见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环顾着屋子然后微笑着点头。“道士,你笑什么?”“没错,就是这里。”所答非所问。“我说,您笑什么呢?”“孩子,天下命数就在你的手里。”他看着我说。“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我摇了摇头。“你可否有一块蓝色的宝石?”“恩,有。”“那就对了。”“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啊。”我顿时有点尴尬。是啊!我父亲的名字叫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婆婆曾经对我说,夕,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以为道士会笑话,可他并没有笑而是很严肃的看着我说:“孩子,明日你拿着你的蓝宝石,到城里的广场来找我。”说完,便起身要离去。“等等,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觉得一切都好像不明不白。“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说完,老者转身离开。我站在原地,愣在那里,良久。

    我不知道这个老道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但他所说的话似乎在控制着我。第二天早上,我从盒子里拿出那蓝宝石,然后向城里走去。

    这城已经没有了往日繁华的景象,一派死气沉沉。大街上没有行人,我想,就是天下饥荒再也严重,也不至于如此屠城吧。我向广场走去,走到那里,看见眼前的一切我就傻了。全城的人走在这里,围着一个祭台。我看出来了,这是在求雨,百姓的脸上是干枯的表情。他们的心也同样是吧。老道士站在祭台上,他看见我了,眼睛里放出带有希望的光芒。

    我走上祭台,看着跪拜在底下的百姓,心底一阵凄凉,百姓永远是最卑微的。“孩子,把宝石取出来吧。”“恩。”虽然我不知道这道士用它来做什么,但我还是没有犹豫地给了他。“别弄坏了,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很珍贵的。”我说道。“放心,只是借用一下。”说完,道士把宝石放到一个高高的台子上,下面燃着熊熊烈火,那宝石在火光中放射出更为耀眼的蓝色光芒。百姓都抬头观望着。只见道士,跪在地上,念念有词。我完全听不懂他在念什么。我环顾着四周的百姓,那一张张涂满干旱所带来的痛苦。

    我看到她了,一个陌生的女子,跪拜在茫茫人群当中。她抬头观望的时候,我们的目光交错到一起。我安静地看着她,我想,她是美丽的。只是在这样的年月里,所有的美丽都失去光泽,显得苍白无力。正当我看得发呆时,听见道士在叫我:“孩子,该你了。”“我?我做什么?”“跪在这里,我说什么,你说什么。”“哦,好。”烈日烘烤着大地上的生灵,恍恍的阳光像是干涸的海洋。

    “苍天厚土,日月之辉。”
   
“苍天厚土,日月之辉。”
   
“万物所托,蔚蓝之海。”
   
“万物所托,蔚蓝之海。”
   
“吾欲所求,阴阳之合。”
   
“吾欲所求,阴阳之合。”
   
“古往古昔,真爱之泪。”                                  
   
“古往古昔,真爱之泪。”

    我听见百姓在和我一样,高举双手,同声齐呼。全城的百姓都跪在那里,仰望着天,不知道这次求雨是否可以成功。只见道士安静地跪在那里,凝望着烈火之上的蓝宝石,那宝石的光芒越来越亮。突然间,那宝石像是爆发的太阳,万道光芒射出。百姓都观望过来,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迅疾地移动过来,雷声四起,犹如万马奔腾,我看见百姓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然后雨从天降,久逢甘霖,百姓在雨中,兴奋地高呼。我跪在那里,看着那烈火在雨中渐渐熄灭。蓝宝石像是神,光芒万丈。我看着百姓们在雨中欢乐的样子。突然觉得原来快乐是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快乐让人感到幸福。我笑了。

    是的,我笑了。我从来没发现自己笑过,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笑,笑得这样幸福。我好像看见田地间又绿野茫茫,河流急湍,百花争艳,安居乐业。

    原来父亲留给我的蓝宝石有这样大的威力,难以置信。这时,道士起身来到我身边。“孩子,天下的命数在你的手里,我没说错吧。”“恩,可这一切又都怎么一回事呢?”“你只需做你该做的,其他的知道的越少越好。”说完,便离开了。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我在人群中又看见那位女子。雨水打落在她的身上,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珠,一身白色的衣裳衬着她精致的容颜。她在对我笑。是的,全城的百姓都在对我笑。那种最为纯洁的,善意的笑。他们在感谢我,感谢我带了这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该发生的一切都在发生,没有所以然。

    走下祭台。人群都在向四方散去,我看见一身白衣的她站在那里。我走过去:“姑娘,为何不回家?”她微笑起来,有一种迷人的韵味。“我是逃荒到这里的,真是幸运,在这里居然可以求下雨来。”她明亮的瞳孔中满是喜悦之情。“这样啊。”“那颗宝石好厉害.是你的吗?”“啊!”对,我的宝石还在上面,我忘了拿回来了。“对不起,我要去拿一下宝石。”然后我走上祭台,刚想伸手去拿宝石,却只见漫天大雨中,刚才宝石的万丈光芒骤然汇聚到宝石上,然后一道亮光闪过,我忙抬手挡着眼睛。亮光过后,我感觉左手的无名指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睁开眼睛,发现那蓝宝石已经化作一枚戒指,带在我手上。我摇了摇头,自从那道士出现以后,离奇的事就接踵而来,而现在他又离开了。

    我转过身,看见刚才的那位女子站在我身后。我微笑着说“姑娘找我有事吗?”“请问公子姓名为何?”“夕。”只见我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姑娘的脸上先是惊异的表情,然后又笑了。“你看看这个。”说着,递给我一张纸。我打开来看,发现那上面是一幅画。那画上是一个男子,男子的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蓝宝石戒指。我仔细地看了看,发现,那就是我自己。我抬头,看着她:“姑娘给我这个作何?”“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我娘说,在我生下来的时候,家里的院子里便出现了这张画。然后,今年有一位道士,就是刚才求雨的那位,给我算命,说我一定要找到这画中人。”“然后呢?”“然后就没了。”她天真地看着我。我笑了。“那你现在找到了。”“是啊。”等我再低头时,这画已经被雨水打湿,只是那蓝宝石的颜色依然没有氤氲。

    有时候童年的记忆可以忽略。因为青梅竹马的日子来得太快,让人忘记所有。

    她叫锦。有着娇好的容颜。我们快乐地过着一天又一天。许多月光倾城的夜晚,我都会想我身旁这个我深爱的女子,是否就是婆婆许诺给我的新娘,还是父亲要我等的那个人。想到这里,我总是会笑,我发现,自从和锦在一起后,我的世界里开始有笑的存在。

    有时候,我会和锦坐在田埂上,看大片大片绿色的田野。我把她揽在怀里,任风吹过她的长发。她有时会问我,我从哪里来?怎么会有蓝宝石,以及那么多奇妙的事。我总是故做深沉,给她讲很得很神秘很神秘。知道她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有时候幸福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你能感受的到。

    雨水开始变得正常起来。
   
我准备在这个秋天,让锦成为我的新娘。
   
这天终于到来。婆婆,你说你要给我找很好的媳妇啊!只是你现在看不到了。希望你和我父亲在那个世界一切都好。我穿上新郎服,锦儿穿上红色的嫁衣。我们接受着乡亲的祝福。我们在一起共享筵席。一切都其乐融融。我想,婆婆,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吧!

    正当我们大家都共度这美好时光的时候,天空突然开始下起雨来,大家只好散去。我和锦儿转身想回屋,我却感觉到我左手的无名指开始隐隐做痛,那种痛感越来越强烈。只见天空上的乌云,突然打开一个出口。然后,有一个人飘然而下。等到她站在我们面前时,我突然觉得我恍惚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手上的蓝宝石戒指,然后失声痛哭。

    她把我揽入她的怀中。“夕儿啊,真的是你啊。”“你是?”“我是你的娘亲啊。”我抬起头,看着她泪光婆娑的双眼,又看了看锦儿惊异的眼神。“你是我娘?”“是啊,孩子.我是你娘亲啊!”“那我爹的名字叫什么?”“后羿。”

    雨下得绵绵无期,让人惆怅。
   
“夕儿,随娘一同上天上去吧!娘在广寒宫,一个人也呆得寂寞,去陪陪娘,好吗?”娘爱抚着我。
   
“娘,这是我的爱妻。”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你愿不愿意陪娘一起去啊?在那里你可以长生不老。你可以成为神仙。”
   
“娘,我并不想当什么神仙,我只是想做一个平凡的人,和我深爱的人,好好地过一辈子。”
   
“夕儿,你是恨娘吗?所以才不和娘去。”我看见娘美丽的容颜开始滑落眼泪。
   
“娘,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恨,所有的恨都可以被无限的爱所化解。我现在和锦儿生活的很幸福,我爱她。”我看着娘,认真地说。
   
“也许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为了神仙的美好生活,弃你父亲和你而去。”
   
“娘,过去的都已经不重要了,今天见到你,我也明白了许多。同时,我也难过了许多。因为我发现,我知道多一点,所能遇见的痛苦就多一点。”
   
“夕儿。”
   
“娘,您能告诉我那蓝宝石是什么吗?”
   
只听我话音刚落,娘就痛哭起来。锦儿闻声赶来:“娘怎么了?”我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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